作者：食草龙
“给你一个相对确定的目标，而不是逮着公司的所有财产及人员进行打击，哦，谢谢。”
那哆哆嗦嗦的酒保机器人打开了他头顶的舱盖，露出两杯调制特饮，牛仔跟灰毛没再管就休假问题热烈讨论的荧和素裳，兀自碰杯——明明两人接触得还不够深，相处时间也不多，却好似一对老友。
“大约是出于某种补偿心理吧。她这人心眼多，但用的地方都比较正确，至少在跟我合作的时候一直贯彻她的存护信仰，无论公司还是你我，都是她存护的对象。”
“嗯？包括我？”波提欧一愣。
“自然包括你，你是琥珀王墙壁内保护的生灵，虽然跟公司不对付，但这不意味着你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这是她跟那些没什么坚持的公司高层的区别，毕竟年轻，血还没冷掉。”
“……”
波提欧很想问问灰毛对“年轻”的定义是否有点过于宽泛……
“……老板劝我这么多，是为了让我放下对她的成见？”
“不。我只是陈述一下我自己的看法——至于在我理解之外的托帕是什么样的，还需要你帮我爆料一下，完善我对她的认知，我不是那种不更正刻板印象的家伙，时刻变化，才是人类嘛。”
“爆料……哈。”
波提欧呲出一口鲨鱼牙：
“我就知道老板准能猜到点东西——算命的还让我帮忙遮掩，这不是根本瞒不住？”
“……她跟青雀对我的态度变化有点太大了——就算有时间沉淀，按理说也就是有所疏离，恨我没有及时把你们救出去之类的，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寻死觅活……青雀跟托帕跟我说话的时候就好像在极力压抑什么——”
仿佛下一秒她们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空脸稍稍拧巴了一下，那股子回忆起什么不堪回首之事的别扭劲儿，给波提欧整乐了。
“跟我把她们始乱终弃了一样……还提到了我的切片，该不会那劳什子切片把她俩给泡到手了吧？”
“……这就要怪模拟启动时强加给我们每个人的身份和人际关系了——”
波提欧并没有怀疑空在装傻——这家伙如果总使些昏招，绝对不可能收获那般庞大的后宫：
“我不清楚我们那边的模拟开篇是谁设计的，有没有被人为调整过——你的切片没跟列车跟俱乐部的家伙产生什么联系，而是穿越到罗浮被算命的给捡到了。”
……我他妈是什么掉宝活动的奖励吗？怎么模拟盛行捡到野生穿越者的开局？星神喜欢看这种“起源”发展出来的剧情？
空神情微妙地听着牛仔喝嗨了般，如抖情报似地给他讲起了那些跟正史出入极大的进程：
“……用算命的话说，模拟的开篇是她先认识了你……”
“我这边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没有从空间站始发，反倒被格尼薇儿和素裳收养了——怀疑是在星神跟卡卡目的干涉下，基于某种假设进行模拟……”
“哦，还真是？不过两边的进程好像有不少相似之处——算命的还是跑去算命了，那小云骑也当上了将军。”
波提欧啧啧了两声：
“……刚开始还以为是你同行的恶趣味，不过一想到老板你婆娘也在外面盯着——我就觉得不是你们设置的了……啧，星神也喜欢看戏？真是一群恶劣的家伙。”
“……说回青雀托帕，她们两个？”
“嗨，就跟那些烂俗的幻戏一样，算命的和那娘们儿都对你感兴趣。”
波提欧的金属指节敲击着杯体，恍惚间回到了二十年前初到罗浮的那一天：
“捡到一个天才领回家养，一般人哪经得住这种诱惑？当时我们跟托帕还没有分道扬镳，除了和算命的争你的‘所有权’，她对你身上待开发的知识十分看重，一直想把你带回什么‘银河大舞台’，在公司里发挥你的全部潜能之类的——妈的说到这个就来气，教头不是你女人吗？她居然没有干涉一下！”
“……你慢点讲，波提欧。”
空嘴角抽了抽——怎么听着你比我这‘受害者’还义愤填膺？讲故事还讲急眼了？
“那俩都想让你跟她们过，在仙舟和公司之间做个抉择——教头尊重你的个人意愿，但要我说，她私底下应该也没少去找你的切片，只是最后她跟算命的加起来都没赢过那娘们儿。”
充满硫磺味儿的麦芽汁在波提欧唇齿间绽开，仿佛点着了他对那段勉强跟公司狗和平相处日子的后悔，但听空的描述，现实中托帕又不是那种不择手段的家伙，这让他在试图订正印象的同时，产生了一股极为强烈的排斥感。
但牛仔毕竟是牛仔，他倒是也从托帕种种看上去“初具人形”的后续补偿跟处置中，品出了一些她在空这边风评比较好的缘由，卸去了一些攻击性：
“单论结果，就是叶琳娜成功绿了算命的，把你骗去了庇尔波因特任职——虽然只是过了一段时间你就又跑回罗浮了，到底是因为你看清了公司的嘴脸，还是想算命的了，我不太清楚。”
“……听上去确实是‘我’可能犯的浑。”
灰毛无奈地看着波提欧不爽地饮尽杯中酒，觉得自己应该再跟一杯，便对那谄媚的机器人招了招手——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在听一团数据犯蠢，但好像换自己本人上，同样的剧情也只会复刻一次。
话说……我会喜欢上青雀吗？有这种可能性吗？
空扪心自问——
虽然她是很可爱没错啦……但如果没有“穿越后遇到的第一位引导者”加成，怎么想都会选择多金干练又身材饱满的总监吧？
托帕那个容貌素质、财力和能力，如果在穿越起步阶段就对他抛出橄榄枝，他多半是招架不住的。
可是青雀如果跟他先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这怎么想都是他对不起青雀才能发展出来的进程。
除非……青雀没有把握住最根本的东西，或者她和托帕对自己的争取从一开始就难分难解，迅速白热化，不止于模拟中玩角色扮演刷好感的水平，而是寄托了更深重的情感，恨不得把自己吃干抹净的那种——
恐怕波提欧身为光棍，并看不出来其中的弯弯绕绕，也注意不到某些细节——
“……牛仔，你在那边模拟的时候，有没有在某时某刻产生过记忆仿佛不属于自己的不适感？”
“有过，而且不止一次。”
“……我们上过床了吗？”
“？老板……我不是南桐。”
“？我是说另一边的‘我’跟那俩有没有上过！老子也不是南桐！”
“哦哦，那铁有的，我不是故意偷听，但她们关系还没有降入冰点的时候偶尔会讨论谁能在你手里坚持更久之类的，根本不避讳我和教头。”
空闻言一挑眉。
牛仔没有撒谎，在他的视角看来，自己恐怕都快跟那俩姑娘揉成一团了……但空刚刚才辨认过——她俩的灵魂印记依旧纯洁，乃至于青雀的数据身体上，也没留下什么属于他或者切片的痕迹。
跟仙舟人的自愈能力无关，空辨认一个女人是否有相好的方法非常多，他一般会靠这些辨认手段，专门避开那些有夫之妇——
可这就很他妈诡异了，青雀主观上，似乎认为自身是品尝过禁果的，但她的灵魂和数据身体都表明那只是臆想——托帕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看来另一组同伴，也被浮黎灌输过信息……在某一阶段，她们对自己的感情必定脱离了“测试员”之于“切片”的范畴，而是顺应了某种影响，认为自己在和现实中的“博士”谈恋爱，但实际上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并未发生，甚至不属于模拟的一环，只是强加于她们的记忆而已。
很可能跟桂乃芬的情况一样，直到昨天为止，跟他的种种亲昵，其实都仅存在于虚妄中，可能都没有跟所谓的切片互动过。
没错，连某人的切片是否存在过——都要打个问号。
姑娘们对着一段被篡改的记忆意难平……多少有点可怜了……真不知道浮黎是怎么想的。
但另一方面——没有物理接触，连灵魂上都没有留下痕迹，自然就避免了很多可能会引发男人占有欲的不快问题。
空不明白这种防止数据体先本人一步跟女伴产生交集的刻意保险，是出于什么逻辑运转的，但浮黎和博识尊对模拟及记忆的种种“谨慎”微调，让桂乃芬她们在保有各自纯洁的同时，精神上似乎又已然趋于成熟，硬生生将她们改造成了对他各种手拿把掐的女人——
某人开始揣测……这么搞，制造了好几段让他困扰的感情线，还增加了点破真相令姑娘们幻想破灭的成本——
浮黎和博识尊，是在故意加深他跟这个世界同伴之间的联系？想让他陷得更深的同时，又不会因为广义、哲学上另一个自己对伴侣的占有而恶心？
……这媒婆当得，多少有点强买强卖了噢。
见空的脸色越来越便秘，波提欧心情出奇地反倒好了起来——说不出他是看到天才也有处理不了，想不明白的人际关系，让他爽到了，还是他觉得老板玩弄那么多女人，理应有此报应。
“后来呢？出了什么事才让你们彻底闹掰的？”
“……你被放逐了。就像你说的那样——伴随着通天的光柱，消失在了我们面前。”
讲到应该严肃的地方，鲨鱼牙也不再龇牙咧嘴。
“因为我过度使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我们讨论过很多次——有说老板你去庇尔波因特主持工程致使你被提前流放，也有说是对仙舟的穷观做了太多改良触及了凡人无法触及的领域——”
“感觉都很合理……”
“谁说不是——托帕很看好你的切片，虽然当时你名声不显，也没有令使的威名，她仍举荐你升任P40，啧，高低是个总监——具体什么职务我不是很清楚，但毫无疑问公司后续几个大工程都跟你有关，加上你在仙舟陪算命的时候也没闲着……如果不是你留下了一些东西，罗浮的重建工作不可能有那么顺利。”
波提欧思索了一阵，还是把青雀最令他的信服说法抛了出来：“算命的说，你被驱逐的业障，是一点点积攒下的——过度改造世界，已经让你的甲方很看你不顺眼了，最关键的事你留下的那张设计图，完全超出了它的容忍极限。”
空沉默片刻，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一段真实到让人不爽的故事。”
“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顶着自己的脸泡妞泡得勤快，本人却什么都没享受到是吧？我懂。”
“……你懂个屁。”
空颇为怨念地瞥了一眼越发愉快的牛仔，以及在门口候着的素裳和妹妹——
在他们唏嘘的功夫，观景车厢的同伴们也商量好了摸鱼计划，鱼贯而入，准备向他提交大家的统合好的决议：
“哇，瞅瞅这一地脏灰，你们居然能喝得进去？？”
小桂子一进门就看到牛仔和空在断壁残垣之中对饮得不亦乐乎，都替他们牙碜。
“这下好了，还没开始摸鱼，得先做值日了！”
“不是为了找点后现代主义情调吗……在废墟里喝酒，比在酒吧里喝要有感觉。”
空回身面向自己的“相亲对象”时，已然看不到那憋了三天史的别扭劲儿：
“商量好了？”
“一天半之后再激活觐见装置~嘿嘿，给大家一点恢复精神的时间嘛，刚好你应该有很多想问的吧？等太卜睡醒呗？”
听桂乃芬拐到自己头上，青雀的小脸一下子有些难堪，但脸颊绯红之间上前一步，似乎是已经被大家七嘴八舌排解了忧郁，重新进入了“我想跟你谈谈”的主动模式。
第612章.俗手妙手还有举手！
桂乃芬将列车经营得很好，儿时摸爬滚打，仙舟卖艺所养成的精打细算，让车组可以不用那么纠结于线路选择，不需要频繁开拓未被记录的世界以换取燃料。
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其实是她长久精打细算，节俭下来的一次“任性的路线选择”。
按照她的想法，三天的路，那是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恨不得全程跟某人腻在房间里，连饭都求帕姆给放在门口，要的就是这种封闭无人打扰的半密室氛围。
但即便是在这般迫不及待和贪婪之间，她仍愿意尽量照顾每个乘客的情绪——更是把原本准备独占某人的宝贵时间分享给青雀一些，只因为她看到了青雀对空多次欲言又止时的失落。
离开派对车厢前，领航员小姐不仅鼓励了青雀一番，还剐了某人一眼，仿佛在说你个情场老手怎么会看不出来太卜想跟你叙旧想到快要昏厥过去了——装什么迟钝呢！
在桂乃芬的强烈要求下，简单收拾过车厢内的灰尘和酒瓶碎片后，再回头，空发现牛仔早就悄然离去，那台机器人也很懂气氛地消失了，只余下两人没喝干净的残酒——
连两个“人机”都看出桂乃芬试图帮空和青雀制造一片单独洽谈的半封闭环境。
那些没来得及展开的故事，应由当事人亲口讲述。
拿着扫帚、机械着扫地的青雀看上去仍有些恍惚，如同回到了担任司库的那段时日，她也是一面想着下班后吆喝人去哪里打牌，一面清扫着太卜司门前的路面，只不过其中多了些熟悉的身影——
空肯定是固定阵容里的一员。
牛仔或者托帕——他们一般不会凑一桌，刚好三缺一，镜流要是兴致好一点，操练完那些新晋云骑的瓜娃子得了闲，随随便便四个人就够打一轮的，那叫一个惬意。
但如今她恐怕横竖都凑不齐三缺一里的那个“一”了——那理清凳子回身的男人看向她的目光里有着怜悯和试探，但就是没有她最期待的，掩藏在平淡、甚至可能是嫌弃之下的一抹温情。
每每她跟灰毛独处的时候，对方都会故意拿身高和身材来磕碜她，自己则会用他居然对合法萝莉产生兴趣发起反击——但每每打完牌吃饱喝足，该回家消食化气的时候，他都会主动帮自己铺好床，放好洗澡水——将晚间卡路里燃烧得相当彻底。
青雀总是嘲笑他口不对心，对她这和太卜这样的矮子也有别样的喜好，但现在想来，他能跟自己过得下去日子，互相损着却不离不弃，全仗着是自己第一个把他捡回来，有一定的“首发优势”。
如今面前的算是半个陌生人，没有了那段平平淡淡却温馨的时日为感情增色，她能吸引空的，也就剩下些带着个人主观色彩的记忆了。
“……牛仔是不是又叨叨总监的坏话了？本座早就提醒过他，女人之间的争执不便他掺和，尤其还都跟你有关——清官难断家务事。”
青雀拄着扫帚，无奈地长嘘一声：“他们真以为本座就不怕尴尬？还故意留了个让咱们独处的机会……本座都有快十五年没见过你了。”
“你那边一定过的很辛苦吧……”空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会站在这儿，全是因为同伴有意撮合他们聊一聊——看青雀意难平的模样，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浮黎“杜撰”的琼瑶剧，究竟给人姑娘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辛苦？辛苦倒还好，主要是很戏剧性——大名鼎鼎的罗浮剑首，居然跟一个太卜司混日子的矮子过到了一起去，那矮子还不争气，被公司的多金女总裁，把男朋友给牛走了——”
青雀的言语中满是打趣，但难说里面有多少是自嘲，又有多少是天真地希翼着空还能领会她话里的提示，觉醒些不存在的记忆之类的，变回那个她熟悉的人。
但最后，他也只是尴尬又不知道怎么接茬地给青雀推来一把打理干净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那个剑首，该不会就是我的切片吧？彦卿他……没能夺得剑首？”
“牛仔没跟你讲么？你的切片摘得剑首的名号后，并没有享受这威名多久，便发现仙舟无法实现你的抱负，去了公司。”
青雀微微闭眼，优雅地坐了下去——
这一多有些既视感的做派，让空想起了符玄。
不，应该说现在的青雀比之符玄那种神叨叨的感觉更胜一筹，连掐着桥牌时的小动作都突出一种仪式感。
但这一系列看似繁杂的姿态，只是青雀再次强迫自己认清现实，将空和记忆里那个人做出区分的自我规劝罢了：
“……没能让你施展开，后来被证明是我们的失误，良禽择木而栖，留不住是应该的。”
“什么意思？我当上罗浮剑首之后还跳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