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咆哮的龙王鲸
源稚生胸膛起伏，面色渐渐凝重。
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在耳边回荡，拨打电话的人似乎很有耐心，又像是笃定会有人接听一般。
源稚生默默走过去，跪在橘政宗的墓前，扒开了前任大家长的坟。
雨水让橘政宗的坟土变得湿润，在日本，下葬后的雨水是一种吉兆，现在却给源稚生增加了难度。
湿润的泥土很快弄脏了他的手掌，指甲缝里钻进去了泥灰，但源稚生不管不顾，他挖开坟土，打开棺材，从里面拿出了橘政宗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源稚生面无表情地摁下了接通键，他发誓，如果电话那头的人是在玩恶作剧的话，他一定会砍下对方的手，来向老爹赎罪。
“我是源稚生，大家长橘政宗先生……”
“呵呵。”
男人的轻笑打断了源稚生的陈述，一个管风琴般的声音响起：
“你好，源稚生。”
源稚生瞳孔骤缩——
王将！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恶魔般的男人，对方杀死了橘政宗，并且险些让他也死在了东京塔内。
“樱小姐现在在我手里。”
男人开口，“源稚生，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源稚生闻言心中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矢吹樱今日的失联。
“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源稚生低声喝道。
“年轻人总是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王将并不在意他的威胁，“我可是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稍后，我会用樱小姐的手机，向你发送一则邮件，里面有两个地址。
其中一个地方关押着樱小姐，另一个地方关押着猛鬼众的【龙王】。”
电话那头响起冰块与酒杯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王将才开口：
“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选了矢吹樱，或许有机会救下她，如果你选择了龙王……说不定会有惊喜。
我很好奇，源稚生，你会怎么做呢？”
源稚生紧紧握着手机，直到邮件接收的提示声响起，源稚生才意识到，王将早已挂断了电话。
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手机邮箱显示的发件人，是【矢吹樱】。
一封邮件，两张照片。
第一处地址，位于东京湾附近的一处隧道内，照片里是一口巨井，后面用括号标注了矢吹樱的名字。
第二处地址没有标出具体地点，但源稚生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那是一口废水井，上面是铸铁的井盖，还扣着沉重的铁锁。
鹿取小镇。
多年前的一天，源稚生回到这个生养他的地方，亲手杀死了源稚女，将弟弟的尸骨封进了井里。
除了少数人外，哪怕在本家，也很少有人知道源稚生还有个弟弟。
为什么王将会将这张照片发给自己？是想表达他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
源稚生心中一团乱麻，不过他没有时间犹豫。
因为王将在邮件中标注出了规定的到达时间。
源稚生并不知道超时的后果，他也不想知道，但他清楚现在该选什么。
尽管很想杀掉猛鬼众的龙王，来祭奠橘政宗的在天之灵，但源稚生仍选择去救矢吹樱。
………………
东京湾。
悍马车在柏油路上飞驰，向一处隧道靠拢。
源稚生坐在驾驶座上，沉默得像块石头。
副驾驶上的路明非同样如此。
“乌鸦，你那边怎么样了？”
进入隧道前，源稚生拨通了电话。
“正在进山。”
乌鸦回答，“雨变大了，溪流水位上涨，车开不进去，只能徒步。”
“小心一点，所有人重新检查一遍武器，如果是王将的陷阱，立刻撤出来。”源稚生沉声道。
“哈伊！”
去救矢吹樱，并不意味着源稚生会放弃有关龙王的线索。
他是蛇歧八家的大家长，自橘政宗死后，消灭猛鬼众以及抗衡卡塞尔，谋求独立的担子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同时，源稚生联系了岩流研究所，命令辉夜姬严密监控打来的电话，在日本这个地方，只要通话时间超过一分钟，辉夜姬就有能力锁定王将的位置。
而现在，他们兵分两路，源稚生带着路明非去救矢吹樱，乌鸦则带队前往鹿取小镇。
尽管王将没有告诉他，他必须一个人前来，但源稚生心中清楚，王将的“游戏”对象是自己。
如果他带了太多人，王将一定会为此更改游戏规则，而代价很有可能由樱来承担。
悍马车驶入隧道，在一扇设备机房检修门前停下，正是路明非先前来过的竖井。
钥匙转动，数道铁锁开启，两人钻进了金属门后的通道。
源稚生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那处筑有巨大竖井的地下空间里，拉动门口的锁链，沉重的井盖被掀起。
源稚生将带来的勾索固定在了井盖上，他思索片刻，索性用力将整个井盖都推到了地上，然后使用手中的炼金武器，一刀劈开了金属锁链。
这是防止有人在他们下井后，直接将井盖关闭。
如果对方真能做到把这个重量的巨大金属盘从地上抠起来，重新给盖上的话……
那么以此人的力量，完全可以一拳把源稚生打死，做这种事情反而多此一举。
“你以前曾经接过一个很奇怪的送花任务吧。”
源稚生用手电筒照射着金属竖井：
“其实那个任务的最终目的地，就是这里。”
路明非：“这里是……”
“本家用来处刑罪人的地方，那时候你级别不够，所以没有告诉你。”
源稚生试了绳索的牢固程度：
“起初我以为他们是被直接摔死，尸骨流入东京湾，可我后来才知道，这些人其实是被喂给了龙犬。
在刚刚知道这个消息时，我其实不太能接受，无论在哪个时代，杀人后再将他们的尸体喂狗都是很冒犯的行为。”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走在了路明非前面，顺着勾索向下滑去。
竖井三十米深，两人很快就滑到了底，这里很干净，看不出有什么血迹，而在他们面前，一条金属通道出现，两侧有白色的灯带，散发出些微光芒。
“后来橘政宗先生告诉了我这些罪人所犯的错误，我也就慢慢接受了。”
源稚生说，“其中有些人背负了很大的罪孽，他们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大家长真是正义的伙伴啊。”
路明非道。
“或许吧。”
源稚生摇摇头，虽然通道内有灯光，但他还是拧亮了手电。
进入金属通道后不久，源稚生看到了一副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第63章 善恶天平，血赎机关
一张张人脸镶嵌在金属通道两侧，在微弱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光。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金属墙壁上，被人挖出了大小相等的方格，里面放置着一张张相框。
左右两侧的相框内，相片的颜色各不相同。
一侧是彩色的，另一侧是黑白的。
源稚生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黑色相片，相片中是一个中年妇女的脸，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
“黑木亚美，黑木水产老板，因不满沼鸦会无故提高保护费金额，与前来催收的社员产生冲突，被冻鱼击中头部而死。”
源稚生呼吸一滞，他对这张脸有印象，事故发生后，他带着钱上门抚恤，有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哭着要他把妈妈还给她，然后被一脸惊恐的父亲拽走，关进了屋里。
而在这张相片的对面，是彩色的，如通缉令一般的相片，上面是一名年轻男子。
“木村隆，杀死亚美女士的凶手，被源稚生家臣【乌鸦】处决。”
和相片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枚特制的金币。
源稚生看向第二张黑白相框，上面是一对陌生夫妇。
“吉村英司，公司职员，载着突发急产的妻子前往医院的路上，遭遇赤备团伙恶意别车、追尾，妻子吉村理惠流产而死，吉村英司自杀。”
另一侧的金属墙壁上，并没有找到赤备的通缉令，这件事被定义为了意外，暴走族们逃过一劫。
“源稚生，我想你应该已经发现了。”
广播设备里，传来恶魔的低语：
“你自诩正义的伙伴，但蛇歧八家本身便罪行累累。
你们自称不沾染毒品行业，却收取倒卖毒品的黑帮的献金，为他们提供庇护；你们严禁逼良为娼，但地下娼馆里做皮肉生意的女人真的都是自愿的吗？你们的影子附在那些妓女身上、那些瘾君子身上、那些开店的小生意人身上，无时无刻不在吸他们的血，和猛鬼众相比，你们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作为蛇歧八家的少主，你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情，还是像鹿取神社的石地藏一样，捂着眼睛，耳朵和嘴，不听不看也不说，以获得内心的安静和幸福？”
“够了！”
源稚生额上暴起青筋，脸色阴沉得可怕。
广播的声音并不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停止：
“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把那些金币捡起来……当你走到这条罪恶之路的尽头，它们会起作用的。”
金属通道内重新陷入了寂静，源稚生一言不发，继续向前走。
他很想把头转到一边，但又忍不住去看那些黑白相片，上面记录着受蛇歧八家控制、庇护的帮派们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幼年的源稚生看到这些，会愤怒地想要把他们全部消灭，而成年的大家长心里却一阵发堵。
夜叉是街面上的打手，乌鸦是高利贷组织的军师，樱是个杀手，自己同样杀过很多人。
他大概已经没有资格成为正义的伙伴了。
如果再历练几年，见惯了暴力和血的源稚生或许可以说出“为了家族的利益我们也许会对无辜者下手，为了家族的利益我们可以牺牲同伴也可以牺牲自己”这样的话，但如今的源稚生还不行。
路明非同样一言不发，他正忙着拾掇方格里的金币，每一枚金币都代表着源稚生这些年所行的义事，装了沉甸甸的一兜。
在金属通道的尽头，是一处很大的空间，中间是一整块玻璃，将场地分成内外两部分。
外面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售货机，售货机上有一个投币口，以及一个漏斗状的装置，后方是透明的亚克力管，一路联通到内室。
内室中摆放着一只天平，天平的托盘很深，一边是一摞黑白相片，另一边空空如也。
天平后方，是一个不算大的老旧木箱，箱子上躺着被五花大绑的矢吹樱，一枚定时炸弹放在她的胸口处，有线路和天平相连。
售货机前方的地面上，是一只磁带录音机。
源稚生将它拾起，摁下了播放键。
“源稚生，如你所见。”
磁带开始了转动：
“天平的右侧放置着蛇歧八家的恶行，左侧则需要用你的义来填补，当你的道义超过了恶行后，炸弹倒计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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