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115章

作者:指节发白

  “哎呀老田,我心里有数。”张之维微眯双眼,注视着张怀义,这大耳贼几十年来没荒废修行,看着还算像模像样,就是不知道能承受住几分力。

  心中有没有数也无所谓,只要打不死,就有狐狸兜底呢!

  唰!

  张之维周身炁息骤然一凝,蓄力既毕,反手便是一掌挥出。

  张怀义本还微垂着眼,此刻眸中精光骤闪,双目猛地圆睁。

  掌风未至,一股浩瀚如天、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已先一步碾来,那种直面绝顶、如临深渊的急促危机感,让他心底下意识爆发出一声“卧槽”,几乎是本能地催动金光咒,护体金光瞬间布满了全身。

  “怀义,你不老实啊。”张之维的一掌中途收住了。

  “嘿嘿···圈内难免多打打杀杀,自卫成习惯了,克制不住。”张怀义尬笑一声,驱散护体金光,可就在散功的一刹那,张之维猝不及防的一巴掌迅速落了下来。

  啪!

  张怀义右脸受击,身躯翻滚了数十圈,陀螺般掉进了石阶旁的山林之中。

  田晋中急忙差使旁边的弟子:“快去看一眼你们的师叔!”

  没等一群晚辈靠近,张怀义踉跄着爬起,从林中灌丛走了出来:“田师兄,不用担心。”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不疼。”

  咳咳咳!

  咳嗽几声,张怀义凝视着不远处静静伫立的张之维,开启了头脑风暴。

  “我是成长了,可我凭什么以为师兄这几年还在原地踏步?有异术傍身,所以我心理上完全没有问题,可身体的本能出卖了我,那一瞬间的自卫是不自觉发生的,也就是说,潜意识中,我依旧不觉得自己是师兄的对手。”

  “假如我猜得没错,‘天师度’应该是一种禁制,师兄的强大无关于此,甚至还因此背负了某种枷锁···这样一想,师兄在负重状态下,修为精进依旧超过我了吗?不合理啊。”

  张怀义上山前的恬淡心境,伴随着张之维一巴掌落下,似乎有点崩塌了。

  脸颊的火热痛感,头脑中的晕乎,立刻让他打消了继续挑战师兄的念头,旁边看热闹的狐狸跳过来,问道:“要不要治一下?”

  “不了,谢过陈师兄。”

  留着一点疼痛让脑子清醒吧。

  “令人不省心的家伙,进来吧。”张之维侧身让开了路。

  张怀义沉默着步入天师府,径直往天师祖祠而去。

  在历代天师的牌位前,他双膝跪地,仰头望着“张静清”三字,声音微颤:“师父,弟子回家看您来了。”

  灵位没有任何声响,青烟之中也不会有师父的身影浮现,一切都静悄悄的。

  可张怀义偏偏能想象出师父在眼前的样子:

  假如当初返山,师父会怒得胡须翘起,负着手厉声斥责,教训完之后,会动用手段,护住闯了大祸的孽徒。

  师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嘴硬心软,护犊情深。

  张之维立在祠堂门前,目光落在张怀义跪地的孤影上,然后又转头对身旁的狐影笑道:“不愧是你啊,这才几个月功夫,又把怀义给勾出来了。”

  陈若安回道:“身负‘天师度’的你,周身捆着太多桎梏,多的是无能为力之事。相较之下,我无拘无束,或许更容易赢得几分信任。”

  “话说回来,如今的天通道人,究竟是人道通天,还是道号取了‘绝地天通’之意?”

  陈若安想起了二十四节通天谷中的猴子——

  谷外的猴子不甘被拒于门外,拼尽全力想踏入藏着机缘的山谷;谷内占据了资源的猴子,阻拦着每一个外来者。

  山谷外的猴子闯进去,用不了多久,便会变成新的“看门猴”,维护起旧有的秩序。一场类似“屠龙者终成恶龙”的轮回,在山谷里反复上演着,从未停歇。

  狐狸有时候会想,留有传承正统的诸多流派,派内的掌门,究竟算不算通天谷内的“守门猴”?

  张之维沉默了,捋须好久,才怅然开口道:“人道通天,我凡夫俗子一个,可不敢说这样的大话。绝地天通,古来羽化飞升者的传说,究竟又有几个是真的呢?神人分治,未必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上面的东西,不能成为祸害下界的源头。”

  “狐狸,我以为现在的角度去洞察旧事,真怕你当初牵扯太多,你我之间难以避免地会有一战。”

  1944年之后,伴随“八奇技”横空出世的消息,圈内同样有过这样一段传闻:

  玄天帝君经历了一段足够痛彻心扉的惨事,曾孤身一狐前往二十四节通天谷寻觅仙踪,有人说,他是为了复活什么人,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领悟,只是在三日的闭关之后,极度疲惫、极度虚弱地走出了山谷。

  以狐狸的天资,自然能洞见上界奇景,这也是令张之维感到敬佩的地方,狐狸积攒的万千福德,没有掺杂一丝的污点,他不会轻易去做扰乱凡俗秩序的事。

  “那怎么了,你怕打输?”陈若安笑道。

  不对,狐狸这时候应该讲一句,“张之维,你败过吗?”

  “豁,想让我输,等你取回留在山谷中的东西再说。”

  “我真好奇,圈内的传闻到底是哪个‘消息通’散布的,怎么我私下做过的事和出版的大众读物一样,当时圈内有头有脸的家伙们都知道了。”

  张之维抬手示意旁边的田晋中:“我猜的。你能解决左门长修行‘逆生’所带来的暗伤,却无法干净利落地治愈老田的伤势,这不合理啊。我只能猜测,你遇见老田的时候,实力远比你之前弱小,再保守点说,你疗愈的手段变弱了。”

  “不弱啊!”田晋中喊道,抡了抡胳膊,“虽然修为全失,可胳膊腿儿利落着,和普通人别无两样啊。当时被人挑断四肢,筋脉尽毁,我真怕在轮椅上了却余生。”

  陈若安看着神采奕奕的田晋中,该说不说,这老田也是实惨。

  原本故事线中,田晋中被抓,一批歹人为了逼问出张怀义的下落,对其严刑逼供,百般折磨。可当前的故事线,陈若安与张怀义走淮上水路,田晋中虽然根本没遇见大耳贼,却依旧被捉去拷打了。

  原著中的田晋中死守秘密,显尽风骨;现在的田晋中毫无秘密,一无所知,多少有点冤枉了。

  在狐狸干涉下,老田的结局有两点向好的转变,一是没有成为残疾的废人,二是不用保守秘密,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单论第二点,陈若安真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半生奔忙无安枕,浮生难得是清眠”,常年加班熬夜的牛马更是深有体会,能睡个安稳的好觉,该是多么的奢侈。

  面对张之维的疑惑,狐狸没必要装“谜语人”。

  “我那时候是分出去了一点东西,可这不重要。老田想要再修修筋脉,现在的话也行。”陈若安双指捏起一团莹白炁团。

  “这是什么?”张之维问道。

  “双全手的复印本。”

  “唔···”张之维面露难色。

  “别摆出一副苦瓜脸,道士。”陈若安说道,“在理解全部代价之后,主动选择承担起传承的责任,并试图为其寻找新的出路,背负‘天师度’的张之维,莫非已经没有这种魄力了吗?”

  相较于闯入仙踪,占据和守护仙人遗藏,更合适的态度应该是去理解、继承和超越,试图解开牵扯其中的死结,而非营造出下一个轮回的节点。

  圈内修行中人,太喜欢厚古薄今了。

  张之维揣摩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突破千年来的禁制?”

  “我没说,我只是觉得,以前的人肯定做不出来这东西。”陈若安翻出摩托罗拉,你无法让民国时期的人想象这最新款的智能机,就像现在的人无法想象未来的三折叠一样。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说拥有超越巨人的视野,最起码也要看见相同的风景。

  “哎呀,这狐狸真能给我出难题啊。”张之维捂住嘴,压制着小心思,“你们都猜到‘天师度’是大禁制了,为什么还要公然问出口,这不是给我添堵吗?”

  想骗过“天师度”,可是很难的。

  等日后临近人生的终途,谁说我就不想争一争了?

? 第163章 狐狸,你看我像仙还是像神?

  陈若安只是觉得,以张之维的修为,递交“天师度”的传承之后,不向前争一争,未免有点可惜。

  张之维自然知晓陈若安的心意,现在只觉得这狐狸说话有点不看氛围,各大流派的掌门身负禁制,是为了维护世俗的安稳,但在成为“守门人”前,几人首先是修行中人、求道中人,修至最后,谁不想求一个羽化飞升,逍遥自在?

  只是现在,背负“天师度”的张之维尚有使命在身,没法和狐狸谈论什么仙踪和仙人遗藏。

  倘若“八奇技”能以更适合的姿态留存世间、造福世人,张之维乐意见到这个局面,但他完全不想参与整个过程,甚至根本不想拥有知情权。

  “等我寿命将尽时,你我再谈玄论道好了。”张之维结束了话题,祭拜完师父和历代天师的张怀义从屋内走了出来。

  门外弟子好奇这位引发祸乱的师叔,更好奇师父旁边那位身穿黑衣的少年。

  师父早年游历时曾有玄狐相伴,这样的传闻不知听过多少,田师叔更是说过,老老天师曾带师父拜访圈内各大流派,寻来寻去,唯独这一只玄狐能称得上是师父的道侣。

  “师父几十年前就是圈内公认的‘绝顶’了,按常理说,咱这位狐师叔的修为该是只高不低啊。”荣山低声问旁边的四师兄赵焕金。

  有点眯缝眼的道士回道:“荣山啊,师父教你修行,就是要你争强斗狠的?不要凡事都想替人去争个高低。”

  “师兄,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啊。”赵焕金理所当然道,“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异兽修行快于人,这在圈内是共识。可师父说了,咱这位狐师叔缺了东西。”

  “噢。”

  旁边的大师兄张乾鹤轻捋长须,点头笑道:“不去说一些实力高低之分,我只觉得当初一人一狐的游历,足够令人心驰神往呐。”

  道士与狐狸,自古就是一种经典搭配,龙虎山的狐仙堂中就供奉有黄、白二仙,东北铁刹山的八宝云光洞,更是供奉着人称是“护法圣母”的黑妈妈。

  上了年纪的张乾鹤,还记得全真龙门派的传说,以及东北的黑狐信仰:

  相传明末时,郭守真云游山林,偶遇一只被猎户所伤的黑狐,道长心怀慈悲,为黑狐疗伤照料,待其痊愈后放归山野。

  黑狐感念救命之恩,潜心修行,修得灵性神通。

  后来郭守真远赴辽东九顶铁刹山开山布道,黑狐不远千里追随而至,隐于山中修行。它常化作黑衣慈眉的老妪,暗中护持道观,道观香火不济时,便引善信前来,百姓身患顽疾、遭遇危难,它便现身相助,解民疾苦。

  当地乡民不知其真身,只敬称这位行善的老妇为“黑妈妈”。

  郭守真见其心善有道行,便正式将其纳入道教护法体系,尊为东北道教总护法。

  自此,黑妈妈以黑狐之身修成仙果,常驻铁刹山护持道统、庇佑一方。

  张乾鹤讲完故事,开口道:“你们看,这才是良好的共进关系,哪里像你们几个师兄弟一样,动不动就在背后蛐蛐对方。我看你们九个当中,唯独年纪最幼的灵玉还有点修行中人的样子。”

  “大师兄这么一说,人与狐之间还真是相互成就。”荣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问题来了,按照信仰的深厚程度,咱们师父还远远不及狐师叔,故事后面的发展是不是该反过来了?”

  张之维的徒弟们交头接耳地絮叨着,奈何狐狸耳朵敏锐,将几人谈话的内容完整听完了。

  张之维的九徒弟荣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个善用蛮力、不喜思考的道士,可今日狐狸一见,原著中的刻板印象一扫而光。

  不得不说,这家伙提了个很好的建议。

  道教神谱与传承中,人的地位永远高于精怪,敕封权仅属于天尊、天师、高道等“人仙”或“天仙”,狐仙等精怪需经点化修行、行善积德,方能被纳入道教体系,成为护法神。

  可陈若安是何狐啊?

  他向来行事不拘一格,这规矩未必不能改一改。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反过来讲,鸡犬得道,带人升天呢?

  先修仙带动后修仙,谁修为低下谁才是坐骑。

  陈若安拢起袖袍,眉眼弯成狐狸眼,对张之维说道:“道士,你的徒弟说的不错啊。要是将来你没成,自觉前路受限,那不如来泰山,我给你封个狐狸的护法神。”

  要敕封一个什么名号,狐狸差不多都想好了,就叫“掌掴万邪护道真君”或者“五指镇煞巴掌握法尊神”。

  “去去去!”张之维挥挥手,嫌弃得像是在驱赶什么秽物,在正一祖庭,面对当今的天师,还敢开这种玩笑的,估计只有狐狸了。

  “嗯···”张之维思索片刻,还是顺着陈若安的话说了下去。

  “狐狸,你看我像仙还是像神?”

  反正是陈若安先来的一手“倒反天罡”,张之维不介意以牙还牙。

  陈若安回道:“我看你像是一个备好了烤鹅、红烧肉、糖醋鱼、炸鸡腿、四喜丸子、八拼果盘,还有鲜笋煨山鸡、酱烧野兔肉、蜜汁榛子酥、灵莓蜜饯、松仁粟米、菌菇山鲜煲、桂花蒸糕、琥珀桃仁的东道主。”

  “厨房中有白米饭和清炒油麦菜。”张之维回道。

  “你也着实小气。”

  好好的师兄弟重逢,白饭配青菜,未免太过寒碜。

  “我是嫌你点的太多,你当龙虎山是星级酒店呢。”

  点不了吗?

  少林寺都能教做饭和汽修了,狐狸以为道爷们也会在后厨下功夫,看样子是白白期待了。

  张之维差人去准备饭餐了,最后摆上桌子的,没有狐狸想象的丰盛,可也不差,什么酱卤猪肘、板栗烧排骨、蒜蓉娃娃菜、山药排骨汤、杂粮饭···该摆的都摆了。

  吃到一半,张之维问起怀义的家人,这才知道他有一个连狐狸都认为根骨不错的孙子,名为张楚岚。

  “既然楚岚已经得炁,不如将其送入龙虎山修行。听你说,楚岚和灵玉是差不多的年纪,要是送上山来,两人在山中修行和校园课业之中都能作个伴儿。有我看着,你们也不用四处躲藏了。”

  张怀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那臭小子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货色,我怕他耐不住山中清修。”

  “况且楚岚不可能永远不下山,这龙虎山和‘炁体源流’的名号都太大了,走出去难免招人惦记,师兄能护其一时,没法护其一世啊。我还是要用自己的方法,给他留下一点什么,也要让那小子自己好好努力。”

  张之维一听师弟口中的算计,就知道张楚岚的童年不会太过轻松,相比灵玉的呆傻和憨直,估计楚岚小小年纪就有一副远超同龄人的心思了。

  “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了,记得让他来龙虎山找我。”张之维说着,看了眼旁边干饭的狐狸,“当然,临淄距离泰安更近。”

  “嗯,提前谢过两位师兄了。”张怀义端着饭碗,凝视着满桌子菜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