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术业有专攻,替我谢过几位的好意,事还是交给专业的办。”
陈若安站在祠堂前,窗户没有破损,门完好无缺,堂内依旧是老样子,唯独房顶瓦片缺了一块,碎掉的残渣已经被“哪都通”的员工清理了。
狐狸低声喃喃几句,被任菲听进了耳中。
这时,赵方旭的电话打来了,他的声音有点紧张:“菲菲啊,帝君还好?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吧?”
“没看出多大的反应,就是自言自语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牌子好像有点歪了,案上有了积尘。”
赵方旭一愣,郑重道:“菲菲啊,这是在暗示咱们呀,歪了的东西就得正,脏了的地方就得清理。”
“啊···啊!”任菲一应。
陈若安仰头看着瓦片许久,挥挥衣袖,将其修缮完毕。
狐狸回过头,对任菲说道:“圈内人敬称我一声帝君,再客气点的,尊称我玄天帝君。这久而久之,是不是一些人将前面的四字忘记了?”
荡魔。
? 第187章 玄狐下山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任菲出声问道,当然她口中的“我们”并非单指“哪都通”,而是包括任老太太在内的一整个世俗圈的军政高层。
“有。”
“安爷有事大可直说。”
“洗地。”
“额···”任菲沉默不语,目送陈若安离去,等员工清理完战斗痕迹,她才发现草野之中绘制了一幅人物像。
没人知道稀奇古怪的色彩是如何涂抹在粗糙草叶的,这些颜色线条勾勒出一个肥胖臃肿的人形,野草的不规整性,让画中人看起来有些扭曲,完全是狰狞恐怖的骇人之相。
“任总,这是?”
“原‘十佬’之一,王蔼。”
“王、王蔼!?”
那名员工再度凝视画作,这幅画是古风水墨的旧画,墨色暗沉发僵,画风阴冷寡淡。
画中的胖老者臃肿肥硕,皮肉松垮垂落,四肢瘫软歪斜瘫在地上,他双目圆睁,空洞无神,面色已经死灰泛青,浑身透着一股脱力暴毙的死寂。
“一辈子享受荣华、养尊处优的王老家主,就这么累死在‘神涂’的画境之中了?”
“嗯,动手处理吧。”任菲吩咐道。
“任总,这个咋搞啊?”毕竟生前是圈内圈外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员工还真不知道如何处理比较合适,处理这种大人物也有诸多忌讳的地方。
“当然是洗地啊。”
···
随着时间推移,残阳染遍了千山霞绯,金辉缓缓沉落云巅,夜幕降临了。
晨昏和夜间,是自然界中的狐狸狩猎的时刻。
“呀哈喽,若安前辈!”陈若安的手机收到了二壮的来信,“你要的资料全部整合好了,但是参与这次行动的‘全性’名单还没筛选出来。”
“不用麻烦。”
“还是前辈体谅我的工作呀,那就不筛了。”
陈若安看着手机屏幕的字,回道:“我何止是体谅你,等过几天,公司内的‘全性’成员档案,甚至都不用更新了。”
“什么意思啊?”二壮深感疑惑。
陈若安没有回话,右手食指向上一抬,草屑和树皮在罡风中散作齑粉,随后压缩重聚,凝成一张张暗灰色的纸,路边的鲜红花瓣破碎了,沉淀成一抹抹红,在纸上写下“全性”成员的名字。
“二壮,和你爸知会一声,从现在开始,你被借调到我这边了。”
“没问题,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消除不必要的痕迹。”
唰!
一道黑影急速穿行过郊野,朝北边飞去。
在清河生事的“全性”四散逃亡,有几人抵达了恩施地界,路过鹤峰一带的河岸,依旧不敢停下脚步。
“代掌门此举,到底意义何为?”
“不知道,感觉能凑个热闹,结果什么好玩的都没发生啊!我第一次执行这么无聊的任务。”
“你怎么看待那些关于祠堂和东岳的传闻?”
“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但谁都没见过,鬼知道真的假的。你想啊,都说龙虎山的老天师是圈内公认的‘绝顶’,但归根结底,没人见过他出手,都百岁的老东西了,未必不是徒有虚名之辈。‘哪都通’也搞笑,真以为一则通告就能将人唬住了?”
两人相视一笑,身后随行的同门似乎没有动静了。
“你们怎么不笑啊,是不好笑吗?”
那人回头望去,身后的场景惊得他脚步踉跄,翻滚进阴凉潮湿的河滩——
一起逃跑的同门,全都凭空悬在半空,被一股看不见的阴力死死禁锢。
这些人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仅是身体自肩颈、腰腹、四肢处无声肢解,断骨和碎肉伴着暗红的血雾缓缓浮散,凝滞在了夜色之中。
“啊啊啊啊!”那人惊恐大叫,与之谈笑风生的另一个同门,脑袋“咕噜”一滚,掉在河滩淤泥中,尚未闭合的双眼死死凝视着河面,水中有一袭黑衣走来了,一步一涟漪。
陈若安一手按住这“全性”的头顶,一手扶住他几乎喊脱臼的下巴:“你们说的对,规则只能束缚规则之内的家伙,忘记你们是‘全性’了。”
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
一个自言传承了杨朱理念的流派,只提不拔一毛,丝毫不论不取一毫,到头来也不过是群纵欲的妖人罢了。
嘎巴!
陈若安左右用力,那“全性”脖子扭成麻花,栽倒在河滩的淤泥之中。
稍后,清理后场的“哪都通”正式员工赶来,用装尸袋迅速包裹好几具尸体,急匆匆放进货运卡车之中。
陈若安单指一划,抹掉名单上的五个名字。
“规则无法束缚的,只能用别的方法给你们长长记性了。”
“二壮,接下来的定位在哪?”
“重庆。”
陈若安闻言,转而朝西侧进发。
两江环抱的渝中半岛,万家灯火顺着山势层层叠叠铺上山坡。老式的霓虹沿街闪烁,跨江大桥下的灯带蜿蜒如长龙,江风掠过江面,把满城灯火揉碎在水波里。
“啊啊啊啊!”
“这就是玄天帝君嘛!龚庆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东西!?”几人脚步慌乱,摔倒在昏暗狭窄的楼道里,顺着台阶接连翻滚,身子重重磕碰在水泥台阶与扶手上。
摔落楼底时,几人衣衫破损,额头磕碰出血,脸颊挂着血痕,满眼的惊魂未定。
陈若安站在楼梯朝远处望,高架层层叠叠,悬空交错,有的地方一楼是马路,十几楼出门照样是大道。
“重庆的道路建设是不是奇怪了点?”
“难怪你们喜欢在这里和我玩捉迷藏。”
唰!
暗处,一个光秃脑袋的汉子目露凶光,仗着一身横练硬功,埋头朝陈若安猛撞过去。
“砰!”
一声巨响之后,陈若安纹丝不动,廖铁头的头骨一瞬间崩裂了,他的内腑震得寸寸碎裂,身子一僵,两眼暴突,直挺挺往后栽倒,当场气绝而亡。
“没用护身法,就把老廖的铁头功破了?”
余下几人吓得魂飞魄散,厉声嘶吼:“都别藏着掖着了,一起招呼!”
几人手段各施,重庆的街头电光窜动,炽烈爆炎轰然炸开,一些火光开始吸引远处行人的注意力。
“哈哈哈,差点忘了。”戴圆框眼镜的齐延仰头狂笑,语气带着要挟,“闹区大乱会影响整个社会的安稳!帝君啊帝君,你就算想赶尽杀绝,也该掂量掂量百姓的死活!”
横竖都是一死,几人尝试在普通人身上找点机会。
齐延的话音刚落,周遭所有电子设备莫名被暗中入侵了,广场的显示屏突兀弹出公告:
【今夜限时加演烟花秀,请各位市民文明观赏,遵守秩序,远离警戒区域,注意人身与消防安全。】
“烟花?”
“装神弄鬼!”
齐延与郑孟平功法路数相近,同时催动炁息,包裹赤焰、携带风雷的炁团接二连三砸向陈若安,或者丢向街边的游人。
陈若安竖起右手食指,朝天一引。
五行炁焰陡然调转势头,呼啸着直冲夜空,在墨色夜幕里层层炸开,化作璀璨绚烂的漫天焰火。
街边游玩的市民惊呼连连,纷纷举着手机拍照打卡,绚烂烟火流转,将齐延、郑孟平错愕的脸庞映得明暗交错。
“五行属性的使用权被强行剥夺了!”
啪!
齐延和郑孟平尚未回神,陈若安瞬闪咫尺,转眼出现在两人面前,双手分别扼住两人的喉咙。
“给重庆市民的夜生活增加一点乐趣吧。”
呼哧!
陈若安的掌心翻涌升腾着赤焰,一条烈焰长龙咆哮而出,张口死死缠住两人的身躯,裹挟着冲天火光直掠云霄。
赤龙一散,成了交织缠绕的五色流光,一簇簇烟花凌空炸开了,化作漫天星絮流霰,金芒簌簌垂落,霞光漫卷街巷,火树银花般铺缀整片夜幕,流光婉转,绚烂夺目。
“哇!”游人的欢喜更甚了一分,这种超大型的烟火,一般在节日中才会见到,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欢庆的日子。
陈若安举起手机拍照,上传网络。
“二壮,请你看烟花。”
“哎呀妈呀,真好看!”
“毕竟是用两个‘全性’放的嘛。”
“我突然觉得有点恐怖了。”
第二日的傍晚,老旧巷道里静悄悄的,陈若安行至半途,头顶忽然垂落一道人影,悬在两侧楼梯交错的铁架之间。
那是个满脸长满细碎雀斑的家伙,凌乱的黑发倒垂下来,遮住大半眉眼。他被粗麻绳从头到脚死死捆缚,整个人倒吊悬空,身子不停晃荡。
“‘全性’代掌门龚庆,见过玄天帝君。”
半天之内,“全性”门中足足有十二位好手下落不明,参与湘西行动的残党心神倍感不宁,用最快的速度绑来了龚庆,想以此平息陈若安的怒火。
“我们见面的场景,是不是和你想象中不一样?”陈若安问道。
龚庆的唇瓣干裂泛白,颤颤道:“我只是没想到,集合门内众多高手,居然连一个祠堂的禁制都无法攻破。堂子上有灵植、下防地行仙,哪怕连冲破封印的法器都派不上用场。”
“祠堂内应该有更厉害的禁制术或者法阵存在,哪怕再给我十天半个月,我依旧无法见到埋入地底的棺木。”
“这就很值得令人玩味了,哪怕傲徕峰中的结界,都没有这祠堂的用心啊。就像是你倾尽全力打造了机关,用来防范圈内九成多的流派或异人。所以为什么?是棺内之人重要,还是棺内有人比较重要?”
“我有一种感觉,祠堂底的棺材,不是简单为了悼念而存在的。这是行动失败后,我冥思苦想得出的一个结论,可惜没机会求证了。”
陈若安仰头一笑,这龚庆放在原著中,能够在龙虎山潜伏多年,最终设计调走张之维,取得田晋中关于张怀义和甲申的记忆,确实算有点谋略。
不过当时能够调走守护田晋中的荣山,一部分是基于荣山这大傻错估了师父张之维的实力。
而这一次湘西行动失利,评判实力出错的一方,成了龚庆自己。
“想知道我在二十四节通天谷中留了什么吗?”陈若安没理会龚庆的猜想,将圈内人无比关心的一个问题抛到台前。
“我不觉得你会告诉我。”
“半枚妖丹。”陈若安摊摊手,本来又不是什么大事,告诉人也无所谓了。
就像是离婚分走天帝一半修为,或者用一半妖力为代价进行转世续缘,诸如此类的事在书中都有记载。
漫画书也是书嘛。
“为什么?”龚庆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