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王也掐指念诀。
一瞬间,张灵玉察觉不对,身体还在,意识还在,但身体与周遭环境似乎脱节了。
变化放缓了数十倍。
他抬手的动作,像被泡在琥珀里的虫,连衣袂的飘飞都被拉成了一出无声的慢戏。
“原来是这样···”张灵玉没有慌,引一束雷光反贯入自己体内,用阳雷去刺激周身的经脉和穴位。
一步!
两步!
奇门局中,张灵玉拖着那具被缓慢时空限制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王也逼近。
一秒,两秒···
距离在缩短,那只缠绕着残雷的手,离王也越来越近。
三秒!
张灵玉的手悬停在王也身前,指尖没碰到对面衣襟便停住了。
王也解除了变化的限制,张灵玉缓缓收回手,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猜到的答案。
“这种状态下,王道长你没法直接攻击我,但你一定存在某种补足的法门。”
王也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笑道:“确实有相关的法门。”
“三秒过去,是我输了。”
没有人知道场中发生了什么,张灵玉朝荣山走去,刚想举手投降,背后的王也一个猛冲过来,将其扑倒了。
“我是带着太师爷的任务来的,要是这么轻描淡写的结束,回去还不知道要被老人家怎么折腾。咱这事不能简单的掀页啊。”
张灵玉回过头:“还要打?”
“灵玉真人,别那么迂腐嘛,咱们就简单地我一拳、你一飞,你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躺,这比试就结束了。”
张灵玉想象那场面,忽然面泛桃绯,羞意裹着一丝恼涩涌上眉梢。
“你、你、你的意思,要我在师父和一众同门面前,演出那么可笑滑稽的一幕?”
“愿赌服输啊,灵玉真人。”
“咳咳···”张灵玉咳嗽几声,咬咬牙,从地上爬起,“只、只能来一次,不存在NG这种说法。”
“万分感激。”王也双手合十拜道。
“来。”张灵玉站好身姿。
“咳咳咳~”王也清理嗓子,捧读道,“呔~张灵玉,今天我就要替太师爷好好出一口过去的恶气,你且吃我一拳,受死吧~”
唰!
一拳不疾不徐地朝张灵玉左脸招呼。
“往场边甩啊!”
“噢噢···”张灵玉点头应允,空中翻转四五圈,“大”字摆开在赛场的边缘,“我、我不行了。”
完事,他憋红了脸,抬起头,师父张之维正揣袖在旁边欣赏他的“演技”。
“啧啧啧~”张之维摇头咋舌,脸上嫌弃,心中倒是乐呵,与张楚岚相处那么久,这灵玉也算懂得一点变通了。
“师父,我···”
“行了,不用说了。”张之维看向场中央的王也,“真不知道周蒙叮嘱了什么,这小王也也不容易呐。”
观众席中,没人看清奇门局中的变化,几人只感觉这场比试诡异无比,可龙虎山的灵玉真人,又不是会打假赛的性子,众人只好将其当成一种论道的切磋来看待了。
“如此下去,那决赛是武当王也,和上清派陆仁。”
“陆仁,没听说过啊,之前有这号人物嘛,真就路人呗!”
···
台中议论纷纷,无人在意的角落,陆仁口吐鲜血,胸膛剧烈生疼:“师父,咱这一门奇技太神奇了,可就是有一点不对啊!”
“参赛的全过程,我一点都没捞到机会人前显圣啊,弟子最终不会成为圈内公认的投机取巧之辈吧?”
“还有,这反噬有点大。”
陆仁搓揉胸膛,早知道对仙神祈愿的效果这么奇怪,还不如一开始就在比赛中将符箓当豆子撒呢。
他的对面,是个白须白发的老者:“你别管那么多,‘通天箓’就是这么用的。”
“但完全没意义啊!”
“别乱讲,你就说是不是距离夺冠的愿望越来越近了。”
“但没人记得我啊。”陆仁摊手道。
? 第229章 还有高手?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陆仁山中静修这么久,无非是为了有一天名扬天下,更好的入世修行。
结果“通天箓”发挥的作用太抽象了,还不如一开始用低阶技能,将符箓当豆子地撒,起码这样比较有震慑力,又豪放又任性。
郑子布握拳在孽徒脑袋上捶了一下:“我教你本事,是要你人前显圣的吗?”
“出都出来了,总得要人知道咱们的手段呀。”
“少废话!”郑子布呵斥一声,“当初教你不过是缘分使然,为师曾经许下过终结甲申之乱的愿望,这说明你的存在对结果来讲是必须的。”
“我成了实现愿望的工具了?”
“都说了是因果。”郑子布叹口气,当年用“通天箓”祈请的消耗太大,数十年过去,体内尚存暗疾,千禧年初,自己在茅山奄奄一息,所以早早选定了继承人。
不想传授通天箓后,郑子布又挺过来了,安稳活到现在。
“师父,当初你命不该绝,哪怕我没有闯入禁地,估计你照样生龙活虎的呢。”陆仁那时候才六七岁,早记不住具体的细节了,好像是自己有符箓的天分,所以被师父选中了。
“就你懂!当初通天箓实现愿望的方式,可是让我们这群老祸害带着记忆一起消失,你以为后面我为什么好转了?”
“我母鸡啊~”陆仁想了想,实在记不起千禧年发生什么了。
郑子布继续说道:“我告诉你,那是因为陈师兄重新入世了,通天箓规划好的发展轨迹再度发生了改变。”
“哎?”陆仁猛地一愣,“都说通天箓是沟通某些特殊的客观存在,那意思是,这位狐爷要远在这些客观存在之上?”
“我只能往这方面想。”
陆仁倒吸口气,幸好狐爷早早离山游历去了,否则这罗天大醮的走向还真不好决定。按照当前的局面,决赛选手就剩下一个武当山的王也道长。
当然,“风后奇门”和“通天箓”的较量,在开赛之前就已经暗中进行了。
“师父,这四强赛的反噬就那么大,我真拿下冠军,会不会当场嗝屁啊?”陆仁心生担忧。
郑子布安慰道:“怕什么,为师觉得你能够问鼎。”
“这算不算咱爷俩一起祈请了?”陆仁撇撇嘴,“说起来这手段是不光明了点。”
毕竟谁能够猜到,参赛异人的小年轻背后,还坐着一个将近百岁的民国遗老。
“唉~”郑子布长呼浊气,“有时候,为师也觉得这通天箓太坑了。”
“那明天的比赛?”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中途撤销祈请,仙神会生气的。”
···
是夜,月洗群峰,空中仅剩下了几枚残星,夜幕下松涛如潮,一山清寂。
正一准备的客房里,选手们已陆续离场,平日里翻个身都要跟人胳膊打架的炕,此刻空荡荡的,宽绰得有些冷清。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薄薄地铺在粗布被面上。
王也翻了个身,枕着手臂,望着头顶暗沉沉的屋梁,叹了口气。
“哎呀——就差明天一场了。”
“总而言之,太师爷的私房钱算是保住了。要是大赚特赚,说不定还能收到几个红包。”中海集团家大业大,王也不缺那三瓜俩枣,但从太师爷手中薅的“羊毛”,花着比自己的钱舒坦。
唰!
窗外忽然窸窣一响。
“不是风···”王也的耳朵动了动,那种声音很熟悉,是衣袂掠过低矮灌木的响动。
“大晚上的,还有客人临门了。”
王也起身寻去,月光下的树林间有影子一闪而过。
风忽然大了起来,徐徐的、温吞的风变得又急又烈,卷着落叶和松针迎面扑来。
王也眯起眼。
风里有个人,一身深色马褂,光头锃亮,那人乘风而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还没等王也看清来人的面目,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已经探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脚不沾地地往林子深处掠去。
树木在两侧飞速后退,风声灌进耳朵,呼呼作响。
王也手腕一翻,在对方钳制的间隙中猛地一挣,衣领“嗤”地一声扯出一道口子,整个人借力后翻,稳稳落在林间。
月色下,那光头佬负手而立,身形魁梧如铁塔,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豁,魁儿爷,这深更半夜的,您可真有雅兴啊。”王也敷衍一笑。
糟了,麻烦的家伙找过来了。
当今术字门的头号人物,十佬之一——陈金魁。
王也看了眼悬浮在陈金魁身旁的金钱,刚刚的风就是六爻金钱引发的,乾坎艮震为阳爻,巽离坤兑为阴爻,陈金魁能够根据掷出的六爻所形成的卦象,来决定所用之术。
陈金魁笑道:“嘿嘿嘿,王大师,这罗天大醮的全场我都看过了。参加大会的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我原本想去看看有什么好苗子,一直有心再收个关门弟子,没想到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啊。”
“自从见识了那局,我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浅薄和厚颜无耻,就凭我还想替人传业授道解惑,我不配!”
王也回道:“这哪儿的话,魁儿爷在圈内德高望重,这不人尽皆知的嘛。”
“都是虚名。”陈金魁将六枚金钱摆在身前,开门见山道,“我就直说了,魁儿今晚是特意前来请教,王大师请务必动用全力啊!”
“您看,我这明天还有一场比试,这力气不能白白耗在这里。要不,改日?”
“来都来了,我等不起了,您受累。”
王也嘴角下拉,扯开步子往林后逃窜。
这当长辈的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说好的让我尽情动用“风后奇门”呢,怎么惹上麻烦一个个都不见了?
没人罩着啊。
“先甩开再说!”
“乱金柝!”王也并指掐诀,将自身和局内之物放入缓慢二十倍的时空,同时动用龟蝇体,将自身的速度提升五倍。
唰!
静止的时空中,王也抽身急转,反绕至陈金魁的后方,单手并作手刀,朝光头佬的脖颈砍去。
下一秒,一击未成,陈金魁缓缓转身,一把握住了王也的手腕。
大意了!
“魁儿爷,你也会龟蝇体?”
乱金柝解除,陈金魁解释说:“没错。一种与时间方位无关,不入五行与八卦的术,它的效果只是在燃烧或者浪费生命,但听恩师讲,这龟蝇体其实是为了辅助另一个已失传的奇术才会诞生的——
“能够拨乱变化速度的乱金柝!”
龟蝇体并不是简单的加速,而是依靠大量燃烧生命力获得对身体全部机能的加强,处于这个状态下,肌肉、骨骼、内脏、身体的组织,全部会被成倍数的提升——
这也是王也在镇住张灵玉之后,有把握胜出的原因。
听完陈金魁的话,王也神色变了,这术字门的领袖,是玩真的。
“魁儿爷,别犯傻了!持续使用龟蝇体,不用我动手你就挂了,如果我镇住你却不管你,你能怎么样?难道打算用龟蝇体把自己耗死么!”
“那要看您能把我镇到多慢了。”
这道德绑架般的发言,差点让王也犯忌去破口大骂。
“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