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195章

作者:指节发白

  “清楚就好,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给我乖乖滚回去!”陈若安抬手,朝那枚妖丹轻轻一推,裹着魏淑芬灵魂的莹白丹丸朝俗世下坠,落进干城章嘉峰的大雪山之中。

  轰!

  遁甲终阵破碎了,一抹阴炁灌进冰层,消融进雪山气局封冻的尸体之中,灵魂回归,开始重塑肉身——收血育肉,生津成液,复质成形!

  当然,相较于古籍所载的“太阴炼形”,魏淑芬少了三官考校一事,不过因其一路走来所积攒的福德善缘,足够撑起这跨越百年的回归。

  冰层裂了。

  “我、我活了?”

  “这是···一百多年后!”

  “狐狸!”

  陈若安身形不稳,感觉要被岁月道一脚踢出去了。

  “气性别那么大嘛,下次不走你这边就是了。反正用来控制时空的法门又不止时空本身,万一咱能炼制出影响岁月的法宝呢?”狐狸遥遥坠落,朝隔壁的大道途看了一眼。

  那是包括了神机、丹青等诸多法门的“道”,只要在技艺上臻至化境,就能迈入的道途——奇技。

  “下一次走这边儿。”

第257章 第二棵祈愿树

  魏淑芬走出冰层,打掉浑身覆盖的白雪,冻存多年的身体在妖丹温养之下变得灵活自然。大雪山中少有能够炼制成蛊的虫,没有速蛊傍身,她便只身朝山下跑。

  “这是给我藏在哪里了?”

  干城章嘉峰远在国外,冰川区普遍在海拔五千米之上,魏淑芬放眼望去,眼中唯有刺眼的皑皑白雪,以及一个披着破布衣衫、身形清瘦的光头男子。

  “怪人?”

  “啊,不对!”魏淑芬想起来了,她在流逝的岁月中见过这男人,一个无门散人,狐狸清修的时候会和他说话,这家伙经过百多年,容貌依旧没有改变。

  “原本同时代的家伙,现在都上百岁了,怎么感觉自己一下子落下辈分了?”魏淑芬心里嘀咕着,对面的家伙已经走上前来搭话了。

  “假如我没猜错,你就是安哥让我等候的人。”阮丰挠着光头。

  毕竟这大雪山之中,除了探险队,能来的就只有像自己一样的怪胎了。

  “我是认识陈若安。”

  “那东西就交给你了。”阮丰递过一个背包,魏淑芬的眼睛眨了眨,看出那是储藏用的法器——“妈妈收拾过的背包”。

  打开背包一看,里面摆满各式各样的苗族银饰,耳环、项链、手链、脚链···应有尽有,形制还是民国时期清河之中流行的设计。

  除了银饰,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白肥虫。

  “这狐狸,玩这一套。”

  魏淑芬取出手链,没等佩戴上,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雪山中封存多年的尸体,虽然重新凝聚了生机,但会不会瞧着奇怪?

  她凝视着手臂,这能够看见的部分,没什么问题。

  肉是软的,肌肤足够白皙。

  脸大概也没什么问题?

  魏淑芬拿好加速和护体用的法器,迎着高山风雪,继续下山赶路。她能够去泰山,或者返回湘西山野中的祠堂,狐狸只会在这两个地方等她。

  ···

  湘西的深山,雾色总是缠绵不散,薄薄的湿瘴浮在竹山林莽之间。

  魏淑芬的祠堂是这片山野之中最干净肃穆的地方。因为常年有人打理,青石阶一尘不染,梁柱也被擦拭得温润发亮。

  “看见自己的灵位,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她心里正嘀咕着,背后传来一阵女声:“这祠堂算是清河苗寨的禁地,再往前走就有点不合适了。”

  魏淑芬回过头,眼前是一长发披肩的妇人,她的眸子是碧玉般的绿色。

  “啊,抱歉,但是这···”

  眼前的状况还真不好解释。

  魏淑芬没有继续好奇祠堂的布置。她想起淑宁、淑英两姐妹,还有大蛊师阿婆,现在的时光里亲朋挚友早已故去,就是不知道清河苗寨发展成什么样了。

  “现在还有蛊师吗?”

  “清河村怎么样了?现在的大蛊师是谁?”提及家乡,魏淑芬好似有无数的问题要问。

  没等妇人回话,山径深处忽然飘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

  三个年岁相仿的小姑娘,身后斜挎着采药竹筐,一路蹦跳着朝祠堂这边挥手呼喊。为首那名少女高高举着一团可怖的东西,扬声大喊:“朵婆婆!我们逮到一只超大的土龙王!”

  那毒虫身躯粗长,在少女掌心疯狂扭曲翻腾,密密麻麻的百足不停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妇人见状无奈蹙眉,苦恼地摇了摇头:“和你们说过无数次了,不要去徒手触碰毒物。”

  “可这个不算太毒啊。”女孩回道。

  “啊?”魏淑芬一愣,“当年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捉到的虫,已经能被小孩子手把抓了吗?”

  那妇人妥善护住孩童后,缓缓转过身,语气平和地自报身份:“如你所见,村里最近还算不错。至于你要找的清河大蛊师,我就是。”

  “我叫做陈朵。”

  “啊!”魏淑芬惊呼一声,当年狐狸救过的小姑娘啊!

  一个身世凄惨,几乎丧失情感和正常人逻辑的丫头,现在能露出这么丰富的表情,还能扛起整个蛊师一脉的重担了。

  “有事吗?”陈朵问,“求医还是学艺?我看你的资质不错,有成为大蛊师的潜质。”

  “没、没事。”

  既然狐狸不在,那湘西山野没什么好逗留的了。

  魏淑芬匆匆下山,催动法器,继续朝东北方向赶。这数十年下来,狐狸炼器的水平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加速法器和护身法器配合起来,两千多里的路程只需短短一个小时。

  泰山很快到了。

  魏淑芬不知道狐狸的状态,只能往阴炁浓重之处找寻。等寻到一处异常所在,那地方却不是傲徕峰,而是日观峰以南。

  这里三面陡峭,下临深渊,古时候常有人为祛父母病灾,祈求神灵,跳崖献身。后来一些官员为劝诫世人爱惜生命,将其改名为“爱身崖”。

  据说,崖底也有殉情之人的尸骨。

  “你这掉进去了什么鬼地方?”魏淑芬没多想,纵身一跃。

  崖底常年被阴寒山雾裹着,天光稀薄,遍地都是崖壁崩落的嶙峋碎石,涧底冷风往复穿梭,带着蚀骨的凉意。

  魏淑芬没找多久,她看见一道黑影坐在乱石堆间。

  陈若安一袭黑衣如故,垂落肩头的长发尽数化作霜白,如雪瀑般铺沉在暗沉的衣料上,黑白撞得极其刺目。

  “一百五十载,历劫踏途,百余年风霜都没催出半分衰老的疲态。现在,这般从骨血里漫出来的苍老颓意,还真是头一回尝到。”

  “岁月道,可真有你的。”陈若安叹口气,好在坠落之处阴炁十足,能够温养身躯,唯一的缺点是雾气浓重,入夜见不到月光。

  他低着头,忽然有一双柔软的臂膀从背后绕过,将他紧紧抱住了。

  “还说代价能够承受,这种鬼样子,以后怎么去勾搭小姑娘?”

  “小姑娘这不是自己送上门了吗?”狐狸听见背后的话,轻声一笑。

  “你真的很狡猾。我看过了未来和过去发生的一切,但还保持着二十来岁的记忆和认知,心态还算年轻活泼,你总是有方法占据一个姑娘的全部热情和青春。”魏淑芬搂得更紧了,当年日记中的遗言成真了。

  过去的自己和未来的狐狸,真的存在一个能够相遇的时空。

  “别抨击我了,我已经很惨了。”虽然是自己率先在道途上违逆因果,但陈若安没想到岁月太过无情了。

  “事已至此,我不信你没有藏着后手。而且呀,我知道你缺什么,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玩命赶路?”

  魏淑芬抬手往嘴里塞了什么,起身来到狐狸面前,一把拽过他的衣领,用嘴将东西送进狐狸的腹中。

  “你已经被我下蛊了。”

  “什么蛊,明明是我的妖丹。”生命能量凝聚显化之物,妖丹入体,合二为一,清炁流淌过狐狸的四肢百骸,开始由内而外地滋养温补身躯。

  “年轻人真冲动,还好意思对老东西下嘴的。”

  “老东西,我承认当初是我见色起意,但最终我图的又不是皮囊,我甚至不在乎你是一只狐狸。再说了,你们不是试过那种···呀!真淫乱啊!”魏淑芬话音未落,脸颊羞红,急忙用双手捂住脸。

  长于民国时期的姑娘,面对夏禾的超前癖好,还是有点太稚嫩了。

  “咳咳咳!”陈若安的身体还有点不适,慌忙咳嗽了几声。

  “话说,我该怎么称呼她,喊姐姐还是妹妹?”魏淑芬一琢磨,从出生年月来讲,她明显早于夏禾,但由于狐狸的一系列操作,现在的她不过活了二十多年,肯定比不过鲐背之年的老前辈。

  “算起来,都是奶奶辈了。”

  “嗯——”魏淑芬在碎石旁倚靠着陈若安坐下,狐狸吞服妖丹后,头发再度恢复成玄黑,手背和脸颊的皱纹都被一一抚平了。

  “我在长河中看过你们的故事,我很羡慕,甚至有点嫉妒。但夏禾最后的选择完全超出我的预料,与心爱之人厮守一生,行至人生终途的时候,回望过去的一切,真的能够满足吗?”

  “从签订契约的那一刻,她心里想的就是成就我。”这份心意,令陈若安回忆起来,至今久久不能释怀。

  “我运气好,遇见了你们。”

  魏淑芬回道:“我们运气更好。”

  “等你过完今生,在终点前做出选择的时候,估计会有不同的想法。但你要继续往前走,恐怕要多费心思,我没听说有谁以蛊入道。”

  “距离那时候还很远。我还没有在和平年代中生活过,我想的是,你能不能陪我去逛一逛街,买点衣服和小首饰,等饿了就去吃路边摊,或者找家小馆子。在你们的回忆中,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我也没有上过学,没有看过电影,没有去养着猫的地方喝东西···”

  魏淑芬想了想,忽然笑起来。

  “拉着你做相同的事,会不会感到无聊和厌烦?”

  “应该不会,毕竟是和不同的人。”陈若安坦白道。

  “你现在越来越不遮掩自己的心思了。”

  “毕竟我狐生未止,就有两个女人了,继续嘴硬下去也不会迎来什么好结果。”

  “是嘛。”

  “是啊。”陈若安站起身,抱起魏淑芬,朝谷底上方跃去。

  谷底的一切尽数映入狐狸眼帘。

  崖下深壑沉寂,崖壁丛生的灌木晕开一层浅褐,细碎松针层层叠叠铺在嶙峋碎石之上,涧底雾气褪去盛夏的滞闷,清冽山风穿荡整条峡谷。

  夏末的记忆还没有淡出狐狸的脑海,秋天就已经到了。

  ————

  神魂空间,陈若安仰视着枝头,那些故去之人的宝牒,依靠狐狸的记忆,依旧在翠玉般的叶间闪烁生辉。

  一切粗浅淡薄的缘分,早随岁月流逝而被遗忘了,树上多了新的空间。

  陈若安整理好红缎,将镌刻“夏禾”和“魏淑芬”的宝牒悬挂在树的正中,占据最显眼的位置。随后取出树底的小碎石,刻上“芬”字,郑重埋入泥土。

  “真是两段不错的情缘呐。”

  “算起来,我已经两百年的修行,虽然比之长白山的一些老东西还算年轻,但赖着不走就有些不礼貌了。”

  陈若安收拾好东西,感觉俗世熟悉的一切,尽数随时间而消逝了。陪着魏淑芬的日子里,狐狸没有发展更多的缘分,悬挂在枝头的宝牒,刻印其中的名字一个个开始变得陌生。

  陈若安再度站在道途前,凡尘山河在脚下尽数缩作远景,这时候,他才感觉那些悲欢离合、生死桎梏,成了四散未散的云烟。

  “走了。”

  按照原先的规划,陈若安放弃了批量炼制的炼器法门,像普通炼器师一样,用数十年时间精心打磨一件器物,最终真炼成了一件能贯通过去、现在、未来的“法宝”。

  技艺上臻至化境,再加上法宝沾染了岁月气息的缘故,陈若安眼前的道途,岔劈了!

  “嗯?”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我是脚踏两条船了。为什么现在连道途都一脚踩两个了?”陈若安缓慢向前移动,抬脚轻踏,没察觉什么异常。

  殊途同归,万千支流最终一定汇聚在“道”,越往前走,两条路只会越来越紧密。

  “算了,我左脚踏岁月,右脚踏奇技,我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陈若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以狐身在道途中昂首阔步,无数光景如照片般在身旁闪过。很快,他又见识到了不一样的奇景,这些道途沟通的世界,貌似并不唯一。

  而且,左右脚似乎离得越来越远了。

  “糟了!”

  陈若安有种身子要被分开的感觉,想要往回收拢,但岁月的流向并不受其影响,狐狸已经被岁月道唾弃了。想要保持这种四肢分叉的状态,除了汤姆猫,谁来都不好使。

  在这种无比混乱的局面中,陈若安不知僵持了多久,直到一股乱流卷起,将他送入了道途所沟通的另一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