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被咱盯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逃走的。怎么说呢，我这贪得无厌的性子大概招人厌烦。”涅槃尸背后六手齐动，手掌拼接的轮廓罩住了奔逃中的陈若安。
涅槃尸中的法尸，在涅槃重生之后，会取得“天赋神通”，这种能力一般强在肉身，并由求法者生前的欲望和执念衍生出某种神奇的效果。
“强取豪夺！”
咚！
陈若安身形一滞，腿骨和五脏六腑在某种拉拽下，渐渐脱离了肉体。一股剧痛传来，他当即运法，将残缺的肢体逆反为“炁”的状态。
“豁！”六手尸一笑，“难怪有点傲气，原来是能将身体还原为某种‘法’的存在。那正好，让你见识一下，我说敢护你们一城的底气所在！”
涅槃尸背后的两手在胸前一合，成三角状，再次框住陈若安。
“生者固形。”
陈若安回过头，弥散的雾炁重聚为血肉，剧痛感再度回归了。
“这就是法尸吗？”
陈若安捂住胸口，被搂在臂弯中的杏嚎啕不止。
事已至此，狐狸顾不得宝牒色泽，提前摘取，用姹紫色的牒子落定心愿：“助我，破局。”
唰！
一瞬间，长如游蛇的六条臂膀飞过，钳制住陈若安的四肢，那涅槃尸站在一旁，单手拎起了大哭的小杏：“你们这些人总有种劣性，不付出点代价，就不听人好好说话的。”
“我不客气了。”涅槃尸张开了嘴。
与此同时，杏儿娘在祭台前跪地求人，一会儿去拉拉旁边的男人的衣褂，一会儿去搂住面前妇人的大腿：“求求你们了，救救娘娘，救救杏儿！咱们的一切都是娘娘给的啊，娘娘死了，凡邑又要回去了，咱们再也遇不见这样的主事了！”
她又跪爬到持戈的邑卒面前：“几位大爷，你们想想办法···”
那邑尉临阵前的一嗓子，是趁势喊出的，他清楚自己的实力，根本没戏。至于一众百姓，连邑卒都打不过，更别提去和吃人怪物搏斗了。
“娘的，咱们人多，还堆不死他了。不就手多了点嘛！”邑尉喊了句，带着一帮弟兄朝郊野进发了。
前路未知，剩下的百姓惶恐无措，可念及陈若安数月来的恩情，又不好漠视不管，要说能救，谁又能去救呢？
城中百姓们面面相觑一会儿，有人将视线投向了祭祀台，投向了尚未完成的祈神仪式。
众人叩首，虔诚祈愿。
···
公元2020年，三川市，三真法门，第二法府。
三真先辈的灵位前，段星炼翻开师姐藏起的日记，忽然感觉台上的牌位动了。起初是微小的震颤，接着是足以撼动整座法府的剧烈摇晃。
“师姐！”
“帝君的牌位亮了！”
“啊？”三真法门第221代门主周六晴迅疾赶来，看见牌位凝聚的青烟，在空中缓缓聚形，逐渐成了一团令人无法直视的虚影。
周六晴抱起段星炼跳开，那氤氲开的雾气之中，一段混沌低沉的嗓音在水下法府回荡：
“本君苏醒之日，万代新章就此开卷，尔等善信只管叩祝天地诸神——自此凡有所求，必有所应。”
“凡邑城的百姓，你们的祈愿本君听见了。”
第262章 天生祥瑞，生死山河主
陈若安再度感受着思维、视野双重分裂的不适，可一旦将感知转换到2020年，那股难明的不适骤然消失了。
狐狸面前站着两人。
段星炼穿一身运动服，幼年心脏衰竭的病变剥夺了少年面貌的阳刚，使其看起来有些阴柔和孱弱；一旁的师姐周六晴是个有点英气的姑娘，干净利落的短发，别一小发夹···
好好的姑娘，就是穿搭有点雷霆，上半身的露脐装边缘是撕扯的锯齿状，下装的左腿是全包的长裤，右边则裸露着大长腿。上下搭配起来，完全是狐狸无法理解的时尚。
“公元前1046年的信仰流过来了。”
被岁月唾弃的狐狸，不再掌控与时间有关的能力，同时突破了岁月的束缚。
陈若安往过去回望，那六手尸正提着小杏，往满口污垢大牙的嘴中送。一旦将视角和体验转换回去，三千多年沉淀的无垢心境就会变得焦急和烦闷。
“往事不堪回首。”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在交谈着。
“苏妲己”一愣：“把现在的我和未来的我串联了？这不像是姹紫宝牒能够引发的事情。”
宝牒许下的心愿无非救人破局而已，愿望实现的方式则在祈愿树控制之外。
“帝君，您老怎么突然醒了？”周六晴试着打招呼，这牌位伴随门派一直传承下来，其供奉仙神的旧事却早无人可知。
“来不解释了，两个小丫头，暂且借你我之间的善缘一用。”透支未来的善缘，是祈愿树的拿手好戏，只不过用了宝牒，狐狸就要在两人身边待一段时间。
“报告帝君，我是男的。”段星炼举手示意。
“不要在乎一些细枝末节。”陈若安抬起手，稍加踌躇，摸向了周六晴，“都过去三千多年了，本君依旧改不了亲近小姑娘的臭毛病啊。”
段星炼闻言，立即捕捉到什么，再次举手道：“我也可以是小姑娘。”
“你倒是挺会见风使舵的。”
唰！
陈若安拉拽着与周六晴相系的缘线，轻轻一摇，殷商时期的祈愿树在枝头新生了宝牒。那是除了“凡邑城”之外，又一枚金光璀璨的牒子，上面镌刻着“周六晴”的名字。
宝牒背面，则是四字：“天生祥瑞”。
今日之运势为：上瑞！
“现在把我变成吉祥物，就能摆脱困局了吗？为什么不用一些更干脆直接的法门？”陈若安问。
等视角落在未来，陈若安忽然对过往有些不忍直视，力量体系的变动对当初的自己影响太大了，以至于两百年的老东西如今和路边小卡拉米一样。
“我倒是能直接过去代打，但你扛过下一发因果律之罚吗？”
“那不用了。”陈若安回道，只好接受了这不知何用的神通。
心神彻底回归，六手尸的表情有点奇怪，他后背的长手拎着大哭的杏，半蹲着问陈若安：“人在束手无策时会变傻吗？给点反应好不好，你现在是不是能考虑我的提议了？”
“啊——”陈若安在消化着宝牒的信息，笑道，“确实是难以翻盘的绝境，或许将凡邑城交上是不错的选择，除了涅槃尸，那些兵祸你同样可以帮忙回避···”
“那是自然。”
“但是——我拒绝。”
陈若安理清了“天生祥瑞”的作用。
九尾狐在先秦时仅仅与巫术有关，一直到汉代才转为祥瑞，而狐狸与岁月无关，在宝牒的影响和催发下，这个概念提前了八百年。
祥瑞，即是好事的兆头和征象。
既有祥瑞，好事必生，且按下、中、上、大瑞、嘉瑞划分了好运生发的等级。
“真可惜。”六手尸凶猛下嘴了。
“既然运势已定，那在此刻，仅凭我的巴掌都能引来意想不到的结果。”陈若安想举手，发现被钳制的四肢根本动弹不得，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什么都无济于事。
“不对，我动不了啊。应该不存在什么都不做就能破局的法门吧？”
“有的。”
轰！
凡邑郊野，焰光骤起，跃动的火席卷了一切，小杏和涅槃尸的身形笼罩在了刺眼灼目的火光之中，隐隐剩下模糊不清的阴影轮廓。
束缚陈若安的手臂猛然断裂，他挣脱出来，抬手挡住拂过脸颊的热浪。
“谁搞的俄式救援？”
“啊呲！”
陈若安苦恼揉捏额头，三千年前的事确实不记得了，但要从漫长的岁月中找到一点碎片，倒确实能够想起其中闪耀的几片，想起一道令狐狸记忆深刻的背影。
公元前1046年，牧野之战尚未开启，陈若安被六手法尸逼到走投无路的那一天，同时是狐狸与三真法门的门主、领导了第十一次因果之战、被后世誉为“生死山河主”的公孙灵相遇的那一日。
“是那一天，本君开始理解这世间的‘法’了。”凝聚在青烟中的陈若安握拳拍手。
殷商时期无法得到的答案，在未来可以拿到剧本。
在因果律的修正下，时间线不会发生大的转变，扣除掉一些细枝末节，未来陈若安记忆中的一切，即是殷商时期的自己要经历的一切。
“师姐，帝君叽里咕噜的，在自言自语什么呢？”段星炼悄咪咪地问。
“不知道，大人物总归是有些怪脾气的。”
陈若安的尾巴随意摇摆着，因为过去的自己无法彻底适应视角问题，所以明明是一只狐狸，在接受信息时，却总有一种跨时空交谈的分裂感觉。
“那个时候的关系不算亲密，喊不来什么‘阿灵’，还是称呼公孙门主好了。”
火焰消散，陈若安仰起头，空中的祥云中趴卧着一个懒散女子，她的头发盖过了双目，披散到肩后的秀发长度更是远远超过腰间。
她一身浅绿色的着装，胸前和脚腕都挂着法宝一类的饰品。
“哎呀，好漂亮的千金小姐，明明很弱，却浑身包裹着因果神通的气息。或许是听了你在凡邑的传言，忽然觉得你面善到令人生出故人之感。”公孙灵轻轻抬手，接住了火光中脱险的小杏。
陈若安仰望天空，沉默片刻。
“初次见面。”
“好久不见。”
第263章 第一神通，狐言
未来的世界存在狐狸见证过的历史。
牧野之战时期，第十一次因果之战同步开启，公孙灵率领求法者各派与万业尸仙所影响的涅槃尸一方对决，战火波及整个世界，整整打了四年，最终万业尸仙被三真明子剑斩杀，但是由于万业首席的介入，导致万业尸仙未能被杀死。
公孙灵在求法界疯狂追杀万业首席，将其击杀后，身负难以治疗且无法延寿的不灭之伤，最终陷入间歇性沉睡状态。
“直到最后，还是那一副慵懒的做派。”
趴卧在青烟之中的狐狸幽幽注视着窗外的流水，《日月》的世界几乎是在一条时间上波动，经历过的历史，会变成无法影响的事实，哪怕陈若安的过去身存在，也只能在因果律的注视下，完成一些细枝末节的改变。
“若是现在的本君，挨上几下因果律之罚倒没什么，可当初的狐身就没那么硬挺了。”
“可惜，可惜啊。”
“故友重逢，不多说几句吗？”狐狸的眼中没太多的神色，那点多愁善感是过去身在影响未来，“本君记得，阿灵是本君修法一途的引路人。”
“多谢仙子搭救。”
“嗯哼？仙子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就是人美心善的女子求法者。”
公孙灵双手拨开遮挡双目的乱发，回道：“哪家伶牙俐齿的千金，你明明都没瞧见我长什么样子。”
“现在瞧见了。”陈若安回道。
公孙灵实在距离仙子远矣，那懒散清闲的品质，更像一个看透世事的邻家大姐姐。
“小丫头还你。”
哭嚎的小杏在一片清风的托载下，轻轻荡回陈若安的怀中，看见娘娘那张狐媚脸蛋儿，她很快消停了，然后冲空中的救命恩人点头致意。
“你好像没有系统修行过，明明是求法者，却没有相应的入门之法，这样荒废天资岂不可惜？”公孙灵落下来，头发很快遮挡住双眸。
透过摇摆不定的发束，她隐隐瞧见了一只狐的影子。
狐生九尾，瑞祥之兽。
“为什么我幻视出一只狐狸？”
“最近很少听到异兽修行的传说，可若是食魂夺体的妖邪，该不会为凡邑城的百姓制定新政。”公孙灵推测一番，没过多追究眼中的狐狸幻象。
“该怎么解释呢？”
狐狸的未来身知晓一切答案。
“有苏献女求和，我是在那时搭建了合作关系。”
“所以现在你是一体双魂？”
“没错。”陈若安知道公孙灵懒得探查，索性继续顺着话胡说八道。
“真是奇妙的状况。新一轮的战事要发生了，你想庇护自己的小城，现在的水平可做不到，我教你一些东西，你拿去进阶。”公孙灵眺望远处旷野，那里还有一处寸草不生之地。
旧时的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