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26章

作者:指节发白

  狐狸不介意多费口舌,念及夏柳青这小子性情暴戾,又想起那九十一条枉死的无辜性命,心底便动了念——

  若能就此拦他一拦,教他收收戾气,也算是攒下一份不错的善缘吧。

  就这样想着,陈若安心神一亮,又有宝牒挂在枝头,光芒不算太过耀眼,比白光稍亮,又比蓝光稍暗。

  本就萍水相逢,色泽没有超出狐狸的预料,奇怪的,反而是缘线。

  连接枝头宝牒的缘线和狐狸相系一起,是红色的善缘无误,可线弯弯曲曲,如蚯蚓一般打转,愣是拽不出一个正形。

  “从没见过的情景,这玩意儿能许愿吗?”

  陈若安端详卸掉扮相的夏柳青,他是个双目黝黑,有些凶相的娃子,戏班子内打磨了两年基本功,身体瞧着倒是比普通小孩子柔韧。

  这小子不会给我惹什么麻烦吧?

  可红线不会是麻烦。

  “记住我们的约定,你要想当二郎神,就当那个最真、最像的二郎神。”

  “知道了,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成为名角,早晚有一天,我的名字一定会红遍大江南北。”

  陈若安一想到随在金凤身后的那个跟屁虫,摆了个死鱼眼。

  最好是这样。

  “就等你给我唱一出了。”

  情浅缘浅,缘分的线又是扭曲之状,陈若安不急采摘,便随便它悬挂枝头,待光泽明亮后再做打算。

  狐狸转身欲走,“春风得意楼”的戏曲唱段却是飘了出来,江南昆剧第一爆款——《牡丹亭》。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

第42章 张之维的压箱底招式

  陈若安听杜丽娘游园惊梦,听那些“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便想问五鬼,这般故地重游是何种滋味。

  蒋贵说是惶恐,惆怅,惊喜,失望···

  万千感受萦绕心头,说不出哪个具体,但听说村子消亡时,大部分还是失落。

  狐狸凭栏而歇,想起自己已闯过了启智、得炁的关卡,应了犬劫,接下来是化形和寿命。

  倘若真有玄奇妙法可得长生久视,一只狐狸又该以怎么样的心境,去面对岁月变迁和一些物是人非?

  “怎么听个曲儿,还听出寿命论的意味了?”

  陈若安轻抬伞面,和雅座的茶客一起哼唱着“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看台上杜丽娘春心萌动的娇羞情态。

  这时,有一道心意纯粹的香火灌入天灵,祈求的内容为“情”之一字。

  不过,是狐狸的“情”事。

  “看那狐狸一副色心,就祈愿给他三两良配,好过在泰山孤苦伶仃的拜月修行。”

  陈若安抬抬头,朝香火飘摇的方向眺望。

  这位善信居然操心狐狸的终身大事,人还怪好的嘞。

  就是这语调措辞,怎么那么熟悉···

  那香火源自金溪村的神牌,陈若安便闭目凝神,引一抹神意降临,悄悄落在了供台后的牌位上面。

  香火点燃,青烟凝结,一个狐首逐渐在烟雾缭绕中成型。

  狐眸一睁,凝视墙角随意而坐的道士,见他依旧头发乱梳,放浪不羁,像是一头带着鬃毛的狮子。

  “哪里来的小道士,也敢八卦本座的感情事?”

  “你现在说话这么狂了吗?”张之维倚靠墙壁,仰头审视台上。

  一年多的时间,他走完了山河四省,绕道湖北武当山,今日重返金溪村,想起庙宇内供奉的狐狸牌位,便想打声招呼。

  为了吸引狐狸的注意,道士才用“良配”发出了祈愿。

  当然,陈若安才不关心伴侣一事,他能来,完全是感受到了香火中的真切心意,这说明一年已过,张之维心中还是装着他这一位异类朋友的。

  “多关心点时政,道士。今年颁布的《民律草案》中,明确规定婚姻为一夫一妻之结合,纳妾都被否定了。”

  “狐狸也受世俗的规矩约束吗?”

  “要不呢,我要真找了两三个伴侣,那还能称得上良配吗?”青烟缭绕中,狐首露出一副无语的眼神。

  总不能真要他左拥右抱,嘴里说着什么“你们都是我的翅膀”,“我的心碎成了三片,每一片都爱上了不同的人”···

  一只又渣又屑的狐狸,老天爷要放任他这般度过情劫,那才是不开眼了。

  张之维若有所思地点头,狐类生性多情,不想一年未见,狐狸倒是变得正经了。

  “狐狸,我今天找你,不只是为了叙旧,我真有事要请你帮忙。”

  “张之维都有事求狐,真稀奇,说说看。”

  “我在外游历一年,师父定然要我说些心得感悟,我得想办法拟定一份总结,到时候好有话可说。”

  张之维无奈摊手,张静清是难得的良师,可发起脾气也是真的恐怖,一口一个“孽畜”不说,教训徒弟是真舍得上手抽啊。

  陈若安也想无奈摊手:“谈点感悟都要投机取巧,你不怕静清天师知道了揍你?”

  “我要说不好,也少不了挨揍啊!”

  张之维理所当然道:“无非是说多说少的问题,狐狸你谈吐文雅,定然能讨师父欢心。”

  陈若安目露不屑,当初谁说我说话又装又酸来着?

  不过总结嘛,对狐狸来讲还真不是难事。

  前世陈若安也在基层打拼过,什么工作总结、年终总结、个人发展总结,那是信手拈来啊,糊弄领导不是轻轻松松。

  “贡品呢?”

  “你不是喜欢吃烧鸡嘛,我请你吃烧鸡啊。”

  “那还说啥了,我帮你就是了。”

  陈若安以青烟凝聚狐爪,结合什么“以圣律己,以凡待人”的措辞,外加前世地理中习来的风土人情,将机关八股模式的总结写在庙外的沙地。

  张之维见之频频点头,半蹲在旁边学习了起来。

  “没问题了,一定能让师父满意。”

  “野兽的直觉告诉我,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不怕,对付师父,我还有压箱底的招式可用呢。别看师父暴躁,只要我亮一招猛虎伏地,再大的火气都能给他浇灭了。”

  张之维一副信心十足的姿态。

  哪怕犯了错,只要滑跪够快够丝滑,道歉够早,反思足够及时,那师父他老人家就不可能忍心下重手!

  “走了,狐狸,我回山咯!”

  “祝你好运,记得我的烧鸡。”

  ···

  次日,张之维鼻青脸肿的,一手提溜着油亮的烧鸡,一手捏着香,来到了狐狸的神位前。

  香火气混着烧鸡的浓醇香味飘开没片刻,狐狸影子便在青烟中淡淡凝形。

  陈若安目光落在张之维脸上,吓了一跳,挑眉开口:“怎么肿得跟猪头似的?”

  张之维挠挠后脑勺,扯了个谎:“太久没回龙虎山,昨儿下了雨,山路湿滑,不小心摔的。”

  陈若安抬眼扫了眼外头,日头正盛,天朗气清,没半点雨迹。

  狐狸嘴角一扬,笑道:“你的猛虎伏地不顶用?”

  张之维见骗不过,撇嘴说道:“顶用,不顶用的话比现在还惨。”

  顿了顿,他又垮肩嘟囔:“本来一开始师父还挺高兴的,说我总算学会糊弄人了···”

  “那怎么还揍你?”

  “他老人家说,糊弄的人是他,他不喜欢。”

  本来师徒一年未见,彼此心生想念,可张之维才回山一夜,张静清便又动了将其赶出山的念头

  “都说了,你这是自作自受。”陈若安狐狸爪一勾,从烧鸡处牵引来一缕香气,缓缓送入嘴中。

  大快朵颐一番,摆贡的烧鸡却是没了灵魂,半点香味都闻不到了。

  张之维揉捏脸颊,疏解疼痛,说道:“师父今日怕是整天都在气头上,我从外出茅山的师弟那讨来四张甲马,贴之日行千里,刚好去你那仙府中避一避。”

  陈若安还未动身启程,解释道:“我在姑苏城内的春风得意楼。”

  “姑苏?那不是更近了嘛。”

  狐狸一想,一年未见,聚聚也好,便回道:“那我暂缓行程,等你一会儿。今天我坐庄,请你喝茶听曲儿。”

第43章 去,给他一巴掌

  按照预定的行程,陈若安本想继续南下,好尽早了却五鬼收缘一事。

  可昨日经历了蒋贵的事情,余下四鬼反而又踌躇了,便无所谓在姑苏多逗留一日。

  陈若安依旧凭栏眺望,今日的春风得意楼,似乎远没有街东的拱桥热闹。

  狐狸耳捕捉到了街旁的摊贩的话,才知道是一杂耍的和耍猴的打起来了。

  奇人异士的表演本就精彩,切磋更是好戏,哪怕要他们交钱去观赏,估计也值回票价了。

  凑热闹吃瓜是人之本性,狐狸也不意外,陈若安将油纸伞敛入腹间,身形轻跃地朝东街掠去。

  狐爪踩踏云烟,轻灵悬空,不过数息落地,又成了执伞少年的模样。

  人潮涌动,里一圈吵得不可开交,外一圈拍手叫好。

  “昨天我把场子让给你了,今天是你态度不端,招揽不到看客,凭什么迁怒我和小圣?”

  耍猴人秦福抱紧了猴子,对李慕玄怒目相向。

  “你猴耍的不行,关爷屁事。”

  “小圣说,它的腿卡住了。一定是你在捣鬼,你们‘全性’的有一个算一个,没什么好东西!”

  秦福的一番话,让李慕玄回忆起了迎鹤楼时那一群名门正派的嘴脸,便从心底动了怒。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这群坏种的行事风格!”

  李慕玄抬手起势,搭建一个半径三米多的无形空间,恰好将秦福包裹了进去。

  他所用的,是一种名为“倒转八方”的手段,可在周身范围内构筑一个特殊的“场”,该场无视媒介蔓延,施法者能够控制场内所有力的方向与大小。

  “吱吱吱!”

  危险将近,小猴的野兽直觉频频示警,可秦福根本看不见“力”的动向,这桥旁人声鼎沸,更没有供他操纵驱使的动物。

  唰!

  秦福双臂交抱,护卫身前,感觉衣领子一紧,有风拖拽着他跳出人群,朝西侧逃窜。

  “嗯?”

  “阴风拂面,香气飘飘,莫非你是泰山地界的鬼兄?”

  陈若安笑道:“秦老兄,闻香识人,倒是有点恶心了。你怎么与对面交恶了?”

  “我没招惹他啊,就昨日茶馆里起了点摩擦,然后今天争场子,我已经处处避让了。”

  秦福耸肩摊手,吐槽道:“我看出来了,这恶小子就是一事逼,用俺老家滴话讲,是‘狗不咬,使棍捣’的货。”

  陈若安回头一瞧,有一道身影快速逼近。

  他穿一件白色单褂,披头散发,满脸桀骜不驯,一身缠结的黑线挂在雕刻“李慕玄”三字的宝牒上。

  “还是遇见了啊。”

  等靠近了,狐狸越发能察觉李慕玄一身因缘的奇妙之处。

  这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品质,总能在关键点选错路,将大好的善缘恶化为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