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传业授道解惑,有此一者可为师,这三位,寻常人能遇见一个,都是幸莫大焉。
可李慕玄天资聪颖,又有大好机缘,上天足足为其备好了三位恩师,可结果呢,无非是传道者不从,授业者不认,还要人用时间、精力,甚至是性命给他擦屁股。
天胡开局,打法却比四个二带俩王还离谱。
“真不想和这人打交道啊。”
陈若安腾云御风,加快了步伐,感觉背后滋生了某种不详之感,直叫狐毛发倒竖。
他张嘴一呼,吞吐青毒,绿色雾气在空中弥漫了。
“倒转八方”的场无形无状,可内部驱使的力却能留下轨迹,陈若安看毒雾中荡开的缝隙,轻而易举将“力”避开了。
李慕玄遮住口鼻,仰望空中的背影:“耍猴的也会下毒?下三滥的手段!”
再抬臂一瞧,他单褂裸露在外的肌肤部分,明显有了腐蚀溃烂的迹象。
“啧,你死定了!”
唰!
陈若安一路行过街区,落在城西郊野的一处密林,随手丢下了秦福和小猴。
待收起油纸伞,人形显露,这才引起秦福的注意。
“鬼兄,你原来是一只艳鬼啊!”
对着阴美面庞感慨一声,他又察觉到陈若安头顶的狐耳,身后垂落的毛茸茸大尾巴。
一切的记忆仿佛串起来了。
为什么找不到泰山玄狐,为什么鬼兄要送狐狸坠子,还要一脚踹他下山···
都串起来了。
“那个,您看,咱还有机会合作吗?”秦福不停搓手,极具讨好之态。
“摆个神鹿回头式。”
“唔,那不成!”秦福捂住屁股,小心后退了几步。
胡扯一番,李慕玄步伐紧逼,很快赶到了城西郊野。
他双眼紧眯,凝视着陈若安手中的伞,又凝视着不时摇晃几下的狐尾。
“头大如盖,三条腿,全都对起来了。”
“白鸮梁挺是你杀的。”
“嗯?”陈若安狐疑望去,问道:“前夜偷偷摸摸跟在远处的,莫非是你?”
“要是我,当场就向你讨教了。”李慕玄高高仰起头,狞笑着,冲秦福挥了挥手。
“耍猴的,没你的事了,你可以滚了。”
秦福一挺胸膛:“那不成,知道我们山东人的仗义是怎么来的嘛,这时候我能跑吗?”
“等会一起收拾你。”
···
陈若安端详着李慕玄,忽然想起来,这种喜欢置气的魔丸,貌似也挺好对付来着。
你越和他对着干,他反而越上头,你要顺着他,那他反而一会儿就没兴趣了。
“讨教可以,来。”陈若安抬手,食指轻挑。
李慕玄将炁散布开,布置好力的“场”,随即引动两条无形的管状轨迹朝陈若安袭去。
可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力”未至,执伞的黑衣少年反后退几步,化成一只毛发黑亮的狐狸。
“哎呀,好厉害的全性中人,都给我打回原形了,俺不是对手。”
“···”
李慕玄满脸黑线,双手紧握,渐渐的,青筋爬满了额头:“你特么在逗我?”
“这恶童不经逗啊。”
唰!
三道“力”极速甩来,狐狸起身想逃,没迈出几步,一人拎着他命运的后颈肉提起,将他放在了肩头。
那是个鼻青脸肿,有点张狂的道士,不过相较李慕玄外露的“狂”,道士的狂更加内敛。
狐狸问道:“甲马一贴,不是日行千里嘛,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张之维回道:“甲马本质上讲是一种符箓,具体效用,不还是要看画符人和使用者的水平。”
“话说,打回原形是什么意思?就这种货色,你白给了啊?”张之维指了指李慕玄。
“啊···”狐狸本不想撒谎,可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只好顺着说下去了。
“是啊,你行你上啊!去,给他一巴掌。”
第44章 我给他废了哈
张之维搓揉着面部的青肿,稍一叹气。
唉,早知道会遇见这种事,就该事前去商铺买个面罩或斗笠,肿得和猪头一样,哪里有半点高人风范呐。
张之维撸起袖子,李慕玄将一身单褂扯掉,露出结实的上身。
“死牛鼻子,你刚刚说这种货色,是什么意思?”
“很难理解嘛,说的就是你啊。莫非你很在意旁人的目光?这就奇怪了,既然在乎自身风评,又何必混成了歪门邪道,你这不是矫情,或者说犯贱吗?”
张之维语气坦诚,并非刻意挑衅。
可就是这股真诚劲儿,反而令李慕玄浑身的戾气更浓重了。
“好好好!一只狐狸,一个道士,加上一个臭耍猴的,今天我李慕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收拾了!”
秦福一愣:“李慕玄?”
陈若安回头问道:“你认识?”
“恶童的名号,倒是有所耳闻。”
早知道面对的是李慕玄,秦福万万不敢在茶馆多言,毕竟行侠仗义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秦福说起“全性”恶童,是凶名在外。
自“鬼手”王耀祖身死后,李慕玄便纠集一众全性在外惹是生非,其中最为著名的事大概有三件。
一是李慕玄及其恶党对演武堂万少爷的货物三盗三还,虽未损坏财物,但伤了万家声誉,害得万家生意自此一蹶不振。
二来,则是华光的刘师兄在大婚当日被毒打羞辱,婚宴的满桌菜肴被换成了蛇蝎。
第三件事,算是让恶童彻底扬名了。
那便是迎鹤楼时,一众名门子弟以武会友,李慕玄横插一手,孤身一人卸掉了在场所有人的双臂关节。
···
李慕玄不害人性命,不夺人钱财,唯独喜欢变着法拿正派子弟作乐,为此才得了一个“恶童”的名号。
“嘿!”听了秦福的陈述,李慕玄张狂恣意一笑,他似乎很享受旁人提及他时的惊诧语气,外加畏惧的眼神。
张之维想了很久,也没记起江湖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便佯装恍然大悟似的握拳拍手:“哦~听过,听过。”
“啧!”李慕玄咬牙切齿,怒视张之维。
一只演技稀烂的狐狸就算了,外加一个装模作样的道士,两两搭配起来,怎么看怎么让人火大。
李慕玄心中恼怒,不顾手段,俯身前冲,挥手朝张之维面部拍去。
“牛鼻子,我能保证,你接下来绝对不止鼻青脸肿。”
张之维侧首躲过,压低身躯,借助李慕玄收力的刹那,一手按在了李慕玄的下巴处。
啪!
手掌沉沉加力,李慕玄头重身轻,瞬间失衡,像风车般旋转着朝一杨树撞去,他一回神,布置开“场”,以力牵引自身,堪堪稳住了身形。
“这位恶童,你要以为谁都能在贫道脸上留下淤青肿块,那就大错特错了。”
李慕玄站稳脚步,抬头望去,张之维已是体覆金光,蓄势以待。
“金光咒?”
使用金光护体的道门,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是哪一家流派。
李慕玄心中想,金光咒是专克外物侵扰的护身之法,若是用“力”驱遣岩石、枯枝去撞,会被那层金光挡得干干净净,纯属白费功夫。
他便指尖微凝,悄然搅动周身磁场,没碰周遭一草一木,只捏出两道无形的“力”,悄无声息往张之维跟前蔓延。
“倒转八方”的“场”无视任何媒介的蔓延,只能依靠场内的蛛丝马迹,或者场接近时微弱、扭曲的着力感来规避。
一旦被“场”笼罩又没有及时脱离的话,在场内的部分就会任由施法者扭曲,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金光咒能够拦下的。
李慕玄眼底窜着狠劲,等这两道“力”攥住这该死的道士的心脏后,非得让他跪在地上,哭着喊爷爷不可!
唰!
两道“力”灵蛇般游动。
张之维察觉到环境的扭曲感,旋身一转,绕过两道“力”,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跃至李慕玄的面前。
啪!
宽厚手掌按压在了李慕玄的面部,就这样愤然加力,抓着他的脑袋朝郊野密林的泥地砸去。
轰!
恶童背部土地碎裂,绽开细密的碎纹,若非他以“力”护住了后脑,这一下不死也晕了。
日光透过枝杈,洒落在张之维身上,李慕玄深感日光灼目,以至于眼中的张之维成了黑影,成了一道冷峻雄壮、威压十足的山岳。
“好快···是神行甲马的缘故吗?不,他刚刚是从哪里赶来的,龙虎山?奔行千里,然后几招把我放倒,这真的是我同辈人吗?”
“不,这还算是人吗?”
李慕玄艰难撑着眼,瞥见道士肩膀上的陈若安。
对,还有那该死的狐狸,为啥现在是一副狐眼弯弯、嘴角上翘的模样?
被一只“狐假虎威”的狐狸给嘲笑了···
陈若安见张之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问道:“感觉如何?”
“嗯,和名门正派的子弟交手多了,还真没见识过这么有趣的小手段。”
“名门正派!名门正派!又是名门正派!老子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群自诩正道的嘴脸!”李慕玄嘶吼着喊出了声。
陈若安和张之维一副观赏二傻子的神情,看恶童嵌在地里无能狂怒。
“狐狸,你看他像不像《聊斋》中为情所伤的狐女怨鬼,要设法戏弄旁人?这是被哪一家正派伤害得这么深啊?”
“道士,你当务之急是向天下狐女怨鬼道歉,她们可没这么···别扭?要强?敏感?自我?”
陈若安想了一圈,还真不好给李慕玄定性。
“听事迹,是个搅屎棍般的人物,那我给他废了哈。”张之维抬掌聚炁,掌心迸发道道雷光。
天不怕地不怕的“全性”恶童,眼中闪烁起雷纹的一刹那,是真的害怕了。
当初与左若童置气,李慕玄拜王耀祖为师,传承了一身技艺,可直到王耀祖身死,李慕玄都没喊过第二声“师父”。
现在,从老东西那里继承的东西,居然要被人夺走还回去?
“那不如把我杀了!”
李慕玄掏空炁海,殊死一搏,先以力托载起身,随后将场中扭曲的“力”尽数汇聚交织,直逼张之维的胸口。
张之维索性以掌心雷招呼了过去。
刺啦!
雷光乍起,张之维出掌之时,察觉一丝不对劲,那“力”的方向,并非和掌心雷对抗,而是同向加重了出掌的速度。
李慕玄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口中鲜血喷涌,身影直直穿过林间,砸断了几棵林木。
这一掌势大力沉,同时将一条逃生之路给开辟出来了。
“老苑,在附近凑热闹的话就搭把手,你不是最擅长逃跑保命之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