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什么妖风,狐火,行云布雨,青毒蛊毒,役魂,出神,剑气,木遁,流光幻境···
狐狸一加罗列,高成庆陷入了沉思。
狐类多魅惑和幻术,还有一些精通治病的法门,可这些狐仙家基本都是精通一门手段,没听说哪位身怀这么多的天赋神通。
陈若安盯着狐爪划出的字,同样有些疑惑。
说起来,这祈愿宝树才是他的技能树主干,余下的神通都是开枝散叶出来的,那弟马们借力,能不能获得祈愿的力量?
算了,试一试就知道了。
“高先生,这神通不如当场一试?”
“好。”
高成庆虔诚膜拜,按照出马仙的特殊法子,自陈若安身侧引渡一缕精纯的阴炁,再缓缓贯入体内经脉。
“这便是安爷的力量···”
老高只觉周身气力暴涨,当即握紧腰间大刀,振臂一挥。
三道弯月般的凌厉剑气破空斩出,寒芒凛冽,气势逼人。
除却剑仙一门的拿手好戏,高成庆没借到其余的能力,可他毫无失望,欢喜点头。
这刚猛凌厉的手段,最合他悍勇无畏的本性了。
陈若安静静旁观,摸清了一点:出马仙借用他的力量,并非全盘承袭,而是会依着自身性格、根骨与天赋,自行择取最契合的一道神通使用。
借出力量之后,狐狸不算疲惫,再借给几人也绰绰有余。
如此一来,算是能给幸存的高家子弟减轻不少压力。
啪嗒,啪嗒!
高成庆剑气余威未散,两道踉跄身影急匆匆从山道奔回。
两名高家子弟遍体鳞伤,衣衫被血浸透,皮肤撕裂多处,脸上却漾着压不住的笑意。
“家主!”二人齐声高呼。
高成庆微微侧身,抬手示意身旁的狐狸,介绍道:“这位是安爷。”
两名子弟立刻敛色,规规矩矩躬身行礼,随即迫不及待道出了喜讯。
长白山支脉的南岗山一带,高家与辽东天罡的弟子正与忍众死战僵持,双方死伤惨重,胶着之际,一众路过的农民义勇军逮住机会将那群忍众尽数消灭了。
“太好了!”高成庆一拍手。
两名子弟又从怀中取出几叠整理齐整的纸张,纸页沾着血污与尘土,显然是从激战现场带回。
“那支队伍先前击溃了一支敌队,从鬼子身上缴了这些物件,可队里的战士们大多是文盲,别说日文了,连汉字都识不得几个,便将一部分托付给了我们。”
哎?
陈若安闻言一怔。
这种东西是能够随意转交的?
万一藏着机密,这般疏忽,岂非要平白错失诸多战事良机?
当然,这也是战场中一些农民自发形成的队伍的短板,没有严谨统领,只凭着一腔对同胞的善意行事,少了几分周全的考量。
陈若安想着赶紧破解了,然后交还回去,以免贻误战机。
“安爷,您通晓日文,劳烦给掌掌眼。”高成庆很识趣地将纸张递来。
狐狸接过,目光沉冷地扫过开篇的日文。
那些文字极尽谄媚吹捧之能事,通篇都是美化侵略的虚妄之词,将日军的烧杀抢掠粉饰成“圣战”,把对华夏大地的践踏说成“开化”,字字句句,都让狐狸无比作呕。
陈若安耐着性子翻至后半页,几幅简陋的卡通画映入眼帘。
画作笔触粗糙,意图鲜明,落款处隐约能看到日方一家中型民族企业的印记。
冈山,武田···
画纸上,一名头戴白布、额头印着红日标记的童子走在前方,身姿傲慢,身后紧跟着一只扛着日旗的猴子,还有叽叽喳喳的鸡、摇尾随行的狗,一行人趾高气扬地朝着前方进军,神态间满是不可一世。
“安爷,这是什么?”高成庆问道。
“一则日本的民间故事,《桃太郎传说》。”
“讲什么的?”
陈若安解释说:“一对老夫妇从河中捞起一颗大桃子,桃子中诞生了一个男孩,取名桃太郎。长大后的桃太郎得知鬼岛有恶鬼危害村民,便带着黍团子出发讨伐。途中他收服了小狗、猴子与野鸡作为伙伴,最终协力击败恶鬼,带回财宝。”
高成庆盯着纸上的插画,眉头死死拧起,他分明察觉哪里透着诡异不对,可说不出缘由,只剩一股沉郁闷气死死堵在胸口。
陈若安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倘若用芥川龙之介的版本,你就方便理解了。一个掠夺他人财富的侵略者,拉拢帮凶,无端地侵略鬼岛,打扰完全无辜的鬼的正常生活,从他们那里抢走了财宝。”
“那这是!?”
“筹划用的宣传工具,一边向日本国内粉饰战事、传递虚假喜讯,一边煽动民众的战争狂热,巩固侵略的民意基础。”
高成庆骂道:“颠倒黑白,美化侵略行径,畜生啊!”
“别侮辱畜生。”
陈若安盯着那企业的名称,又开始回忆。
狐狸脑海中贫瘠的历史知识告诉它,甲午战争时,这家企业生产的食物会运往广岛大本营,供出征的士兵携带,充当战时的军粮。
“暗地中提供基础的保障军需还不够,非要来前线再捞一笔?想为家族成就一番伟业?”
陈若安凝视着画中童子,桃太郎的腰间揣着满满当当的团子。
“是巧合吗?”
“不是。”
狐狸吐出腹部的鸡蛋,拿在画前比对。
和鸡妈妈相同类型的神通?
要是敌方手段能够影响灵体,实用性就高多了。
陈若安思索着,可小凤凰的鸡蛋能在妖丹的庇佑下发挥作用,两者高下并不好判断。
一枚枚饱含东岳山中精华、莹润圆满的蛋,不会输给侵略者手中的团子。
“高先生,联系一下胡天彪,要他差遣山中躲藏的狐族小辈过来。和余下的仙家也知会一声,胡家是不走运遭了难,余下几家的小辈同样有中招的风险。”
“好好好!”高成庆应着:“可要一众小仙家过来干什么?”
“我要发鸡蛋。”
“鸡蛋?”
“嗯。”
用更多的精灵诱惑对方露面,为了防范倒戈的风险,提前激发小凤凰的神通,把一众小狐收归麾下,当作···儿子?
先拜山头认了三位姐姐,又要用鸡蛋收一群小狐,在外灵看来,我真不是抢夺地盘的吗?
“我这就去联系。”高成庆想走,又被狐狸拦住了。
“不急,你们两个小子一并过来,再给你们一些东西。”陈若安幻化人形,抬手朝前探去,掌心一一按压在三人的头顶。
一缕清炁自天灵灌入,三人明显感觉浑身舒畅,一点运炁的滞涩、气血的阻塞,全然打通了。
“三位,过几日,可要尽兴啊。”
“嘿嘿。”三个高家人凝视掌心,握紧拳头,又愤然冲了出去。
···
入夜,陈若安想吸纳月华,弥补损耗,可这战时的天儿啊,烟尘裹着乌云,天幕灰蒙蒙一片,别说月华,连星子都难寻半颗。
无奈之下,狐狸只得引动牌位前的香火,借那缕缕烟气中的愿力滋养自身。
香火流转间,三一门的牌位处,恰如其时的流入了信仰,陈若安便抽空瞄了一眼——蒲垫之上,一位老者正在静心打坐。
左若童缓缓抬眸,目光穿透缭绕的青烟,落在显形的狐首之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听说你去东北了?”
“左掌门怎么知道?”狐狸惊诧道。
“四大家之间有专门的通讯法子,我也是听小瑾提了嘴。他正在家中使性子呢。”左若童笑道:“那边的形势如何了?”
狐狸回道:“极其不乐观。”
“需不需要帮忙?”
陈若安沉默片刻,问道:“左掌门是想帮我,还是想帮东北这地界的人?”
大盈仙人闻言一笑。
还是以前那只狐狸呀···
左若童站起身,再度奉上几炷清香:“嗯,我明白了。”
? 第109章 事到如今,你莫不是在说笑
青烟散尽,狐首消失,左若童移步庭院,看了眼清朗月夜,这时旷雅先生恰好路过后院,顺路来监督弟子的功课。
三一后门今非昔比,在陈若安和牛先生的帮助下,弟子们修行中积攒的暗伤旧疾大有好转,除了那些断臂残缺的,余下的门人还可按照新的三一之道修行,还愿意捡起“逆生三重”的,几乎全部又更进了一步。
“似冲,你来得刚好,我有事要嘱托你。”左若童和来人说道。
“师兄有事尽管吩咐。”
“早些年,那些冲击三重的前辈,几乎都选择了外出游历,如今我身体的一点旧伤痊愈,又多了点心得感悟,可距离我所预想的前路,终究是差了点事情,所以便想着效仿前人,下山走一趟。”
“这种时候?不知师兄想去哪里啊?”似冲问道。
左若童平淡地回答:“东北。”
“东北?可那地界乱呐!”
地方报刊和无线电台每次传来消息,山下百姓便会议论纷纷,近月的抗日游行更是多不胜数,哪怕深居三一山门,都很难不清楚东北的局势。
左若童笑道:“所以正是需要我去的时候。似冲啊,一直以来,论说对流派发展的关注和心意,你远超于我。正因如此,在外人看来,你或许显得有些迂腐或不近人情,可这点恰好说明了,你比我更适合这门长的位置。”
“不,我那是虚荣,舍不得玄门的帽子,我根本领导不了三一。”
这几年三一理念转变,似冲有更多问心的机会,现在想想,当初对“逆生三重”和“天下第一玄门”的执着,一小部分是对师门的敬畏尊重,更多的,是贪慕虚名。
“忆及昔日的言行作为,真是让我羞愧难当,悔不当初啊。”似冲叹道。
左若童拍了拍师弟的肩膀,欣慰道:“这恰好是一种向善的改变,该开心才是。”
“可师兄一走,我怎么和门内交待?”
“按我刚才的措辞就好。”
“不行啊。”
“为什么?”
“因为一群功课偷懒的家伙,在偷听你我的谈话了。”似冲指向庭院的矮墙,那里趴着八九个齐整的脑袋。
左若童见状,扶额苦笑:“要你们更随心一点,不是要你们一点规矩都不懂啊。”
唰!
大盈仙人抬手震出一股炁劲,罡风将墙头好奇吃瓜的弟子掀了个“人仰马翻”。
“师父,你带上我们吧,我们想帮你。”几人仓皇爬起,朝院墙内喊道。
左若童笑道:“哦?刚刚我和一位朋友聊过,刚好他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我现在原封不动地丢给你们——你们是想帮我,还是想帮东北的人民?”
“当然是都帮呀,这还用说嘛!”有人回道。
左若童未发一言,身影如清风掠过庭院,沿着山道缓缓去往寝居,那几名三一弟子轻捷地翻墙而入,稳稳落在庭院之中。
众人快步凑到旷雅先生面前,问道:“师叔,师父到底让不让我们去啊?”
似冲眉头紧蹙,抬手想斥,可最终还是背手离去了。
一群愚笨之徒,意思自然是要你们想明白了:
若是单纯帮某一个人,门长大概率不愿你们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