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145章

作者:月寒

  完全,完完全全就是埃斯塔利亚人自己请我来的哦,我本来打完绿皮就要回老家了,但埃斯塔利亚人太热情了嗨,硬要我这个同属南方族群的好邻居来兼祧两国大权,和侵略、吞并、篡国没有一点关系喔,我这种情况最次也相当于帝国皇帝娶了基斯里夫女沙皇,生下个长子同时对两国有继承权。

  你们要是出兵,那才是真正的入侵!

  .........

  夜。

  艾尔在主帐中,灯火通明,独自对着沙盘、地图钻研。

  如果需要,他可以很长时间不睡觉。

  或者说睡觉这种凡物的休息方式已经不是他所必须的约束了。

  沙盘做的非常精细,这是柏莫兹人进献,然后通过艾尔对照自己精神空间里全知赐福仔细雕琢,修改过的版本。

  几乎完美的还原。

  虽然通过全知赐福更直观,但艾尔在有实物的情况下还是喜欢通过实物参照,排兵布阵。

  他正盯着沙盘全神贯注的思考,忽然闻到了一股烟味,抬头望去,发现挂在板上的地图不知何时,在下部分的一个小点上燃起了一团火,正快速的朝着四周燃烧。

  艾尔眉头紧锁,感觉莫名荒谬,顺手从会议桌上拿起一杯水———他依然有进食饮水的习惯,泼了过去。

  这火烧的奇异,却依然只是凡火般,被水一泼就灭,发出嗤的一声后,地图被打湿了大半,滴答滴答开始往下滴水。

  艾尔走过去,赐福之力萦绕全身,感应到帐中动静的侍卫们冲了进来,警戒着向艾尔靠拢过来。

  “......”

  他用手抚过地图上被烧掉的那块,留下了一个窟窿,不大的一团。

  这里原来是有什么的。

  艾尔飞快的就记起来,乌夫利克的东方,玛格丽塔的西方,坐落于艾柏冉大道东段,这里原来有一座城市,不过如今已被摧毁。

  “托洛萨。”

  他在心底默念那座城市的名字。

  异火的出现,地图上托洛萨被焚毁绝非偶然失火,而是某种征兆。

  某种暗示。

  心灵一片沉默,哪怕时时刻刻,随时随地都可以通过他的双眼观察凡世的血母血神也没有就此发声,似乎并无察觉———而这,就已经表明了此事诡异的一点。

  有某种约束,让四母神那等层次的存在也无法直白向他揭露这背后的寓意,而需要艾尔自己去思考地图上突然被焚毁的托洛萨是何预示。

  那么.......

  有什么东西,能让四母也不能开口呢?

  “呼!”

  忽然复燃起的熊熊大火,将整张地图都给吞没,艾尔受惊往后退了两步,被近卫们团团保护,便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被水浸湿的地图在又一次燃起的火焰中飞快的化为灰烬飘散

  艾尔面沉如水,望着在空中飘散的灰烬,心里快速思索着。

  第六十章:塞蕾斯汀的骑行(一)

  比尔巴利的夜晚非常平静,白天肃杀的气氛到了晚上会变得没那么严苛。

  昼夜不熄的篝火,除了士兵没有人晚上还能在街道上行动。

  城墙上十步一岗五步一哨,除了在晚风中翻滚着,噼啪作响的火炬,和士卒们巡逻时发出的脚步和盔甲碰撞再无其他动静。

  城墙之外,数里之外的地方,是一片漆黑帷幕下隐约可见的,在黑暗中绵延不绝的庞大营帐,不时有可怕的吼声随着夜风传到城墙上,被厚实的,坚固的,令人信赖的巨壁所抵挡。

  白天的硝烟已经散去,绿皮似乎也没今晚继续攻城的打算,看起来守卫和居民们可以安心度过又一个夜晚。

  ......

  塞蕾斯汀独自走出驻地,全副武装的女骑士一个人在漆黑的夜幕下,行走在阴冷,潮湿的码头。

  在完成了围剿绿皮的任务之后,莱茵带着远征军返回,驻扎在萨哈艮,在圣蒙娜壁垒沦陷后,为了不让这支地位特殊,关系重大直接涉及到帝国援助的部队被困在前线,北方议会又协商后将他们调回比尔巴利,作为城防军里的一支独立,精锐的盟军。

  跟随在莱茵身后,参与了数场对绿皮的作战,手上也有一份足够让她脱颖而出军功的女骑士如今已不再会为那些围绕她的流言蜚语、从身后传来不怀好意的注视、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所困

  扰。

  她已用数次在战场一往无前,决死之勇毅和如同本能般在危难时刻鼓舞士气的天赋能力,获取了那份本来早该降临于她身上的荣誉和威望,用切实的功劳,让那些背后的议论被压制到了最小。

  而在莱茵有心为塞蕾斯汀配备的部下中,这种事更是接近零,他们和女骑士并肩作战,是最直接,最近距离感受到女骑士在战场上展现出来的武艺,勇气,以及那对一个统帅来说非常关键的镇定自若,指挥有方,鼓舞人心的能力。

  士兵们无不钦佩女骑士的能力和飒爽英姿,远征军里的士兵也许并不是多么显贵出身,毕竟那样的家庭最次也应该成为底层军官而不是一线的大头兵,但普遍家境都在温饱线以上,饥寒之家、贫农、下层雇工出身的人要是参军,大多也只能进入地方民团或帝国那庞大的驻防、各地军团中的一员。

  远征军带着皇帝、内阁的任务来到玛格丽塔,事关两国友谊和海外开拓,在帝国军队之中,无论如何也是一件非常体面的差事,并且可以直接和这条线路后续的殖民、贸易利润贴在一起,是一桩油水非常丰厚的美事。

  皇帝钦点莱茵来做,看得出他对这个年轻的尤利乌斯表现出的信任和宠爱。

  自然,远征军中里不会配些混口饭吃的贫民、罪犯充军,平均应该属于“良家子”。

  他们也许文化程度不高深,会在私下里对那位有着脱俗美貌,但同时又有着“怀过野兽人崽子”这样带着几分情色流言的女骑士开一些粗鲁的,下流的玩笑,也许有不少人还会把这位尊贵的尤利乌斯家的贵女当做一些时刻的施法材料,但无论如何,在经过数次并肩作战之后,已经证明了自己,展现了自己能力的塞蕾斯汀已经成为了他们尊重的对象,这点在她直属的部下中最为突出。

  他们会为女骑士的名誉和其他队伍的人发生冲突,只这一点就足够体现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莱茵特意往塞蕾斯汀的队伍中,塞入了不少尤利乌斯家的人手有关,但也确实是一种普遍的认知现象。

  最夸张的是一名被女骑士在战场上从绿皮手中救下的年轻士兵,在战后他言之凿凿的对战友们诉说,塞蕾斯汀用长剑斩落那个即将杀死他的绿皮战将时,他看到了“持锤者”的身影在女骑士身后浮现,散发着光芒。

  持锤者,在整个世界范围内也许还流传着不同的说法,但在帝国,这个称谓永远只会指向一位至圣至尊者:

  已经升格为神皇的第一代人皇,西格玛。

  这样的话被普遍认为是哗众取宠———或者就是濒死时产生了幻觉,反正没什么人会信这样的说法,尽管那名士兵非常坚持自己的说辞,并且愿意去找牧师发誓———如果他不怕被牧师用圣经敲打脑袋叱骂的话,也只是闲暇时期、茶余饭后用来类似:xxx,你一定又xxxxxx的笑谈。

  这样的传闻过去,现在,一般都只出现在夸耀、神化统治者或相反的经历中,比如查士丁尼大帝黑火隘口之战、发起黑色清洗运动前神皇雕像落泪等,或出现在教会用于宣传的经文报中,某时某地某人,一般是某位圣武士、战斗修女,讨伐邪恶过程中忽然神光大作,西格玛显灵于是奋起爆杀邪恶云云......

  发生在一个流言缠身,才从野兽窝里救回来没多久,并且有着已经为诞下了野兽人子嗣这种无论何时,都完全足够毁掉一名女性的高贵、美德,纯洁丑闻的曾经的贵女骑士身上,无论如何都是难以想象的。

  .........

  塞蕾斯汀在码头驻足许久,站在码头,眺望着漆黑一片的远方,海面与天幕的界限在远处模糊不清,在同样深邃的黑暗中融为一体。

  刺骨的寒风吹动散落在外的长发随风飘起,那头灿烂的金色在昏暗的灯塔、火炬散碎光芒的映照下也变得暗淡起来,似乎失去了生气。

  塞蕾斯汀凝视着黑暗,良久伫立于原地。

  莱茵将她带错了那座森林之后,她重新拥有了自己的盔甲、佩剑、侍从、坐骑,这在过去将近一年,在那座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痛苦的挣扎中无比怀念的一切,到她真正重新获得的时候,却又仿佛失去了意义。

  女骑士左手按着佩剑,右手下垂,抓住悬在一旁,用锁链挂在身上的金皮经文,指尖轻轻地抚摸着其上那狮鹫的印记,沉默着。

  佩剑和经,都是莱茵赠送给她的。

  其中隐含的意义,她自然知晓,这个堂弟很小就很聪明,什么都学的很快。

  奉剑,或者奉经。

  这是他在深思熟虑后,为塞蕾斯汀选择的两条路,无论她选择哪一条,莱茵都会用自己的权势竭尽所能,帮助这位堂姐能够尽可能平稳的走过以后的路。

  而塞蕾斯汀并没有选择莱茵更希望她选择的那条,于是那艘船只能继

  续停在一处隐蔽的港口发霉,当然,也许在大海上现在四处都是绿皮、海盗舰队的情况下,坐船离开北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一手持剑,一手持经,这条艾尔对自己以后道路的定性,却在他刚开始正式实施自己吞并南国计划之前,就已经被那位被四母借腹生子,孕育诞下艾尔此世的女骑士亲妈给实现了,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个幽默的故事。

  相比起没心没肺四处找姐姐阿姨太太夫人和自己贴贴的艾尔,女骑士的经历和心灵一直在压抑———释放———压抑中挣扎着。

  许多次,塞蕾斯汀念诵着西格玛教诲时,心里却难以控制的涌向那孕育期间所看到的景象,以及那个借她腹生下的男孩,化身天灾,将烈火与屠戮散播世界的可怕幻觉。

  她因此痛苦的落泪、哭泣,向西格玛忏悔,向持锤者,甚至米尔米迪亚祈求指引,寻求启示。

  塞蕾斯汀曾对持锤者发誓,经她的身体诞下,来到凡世的邪恶之子,将由她不惜一切———哪怕生命,甚至灵魂,用一切去清除,却又无法略过那个成长速度惊人,第一次看到就已是偏幼少年的男孩沉默一阵,腼腆的向她喊出:“妈.....妈.....”画面。

  男孩狼狈逃跑的画面,在塞蕾斯汀的怒吼与追逐下,被踩住脚,提着胸口举起来,哭嚎,大哭着求饶,哭喊着想要回家......

  就像她无法遗忘那些可怕的,四种颜色,四种象征,四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邪恶大能在用各自的方式庆贺,欢呼塞蕾斯汀产子的景象一样,她也无法无视那个从出生到最后一次见面,都表现的和一个普通的......除了相较于同龄人比较成熟的男孩,经过她的肚子来到这世界的艾尔哭泣的记忆。

  塞蕾斯汀并不心软,就像她曾果断的对艾尔斩下短剑一样,她并不因这些可能是“伪装”的形象所顾忌,也许有,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更深层次的,导致她最终只能选择“软弱”,向持锤者立誓也在“不惜一切清除邪恶”前,加上了:“如果他确实是带来混乱的恶魔之子”的原因,则是.......

  第六十一章:塞蕾斯汀的骑行(二)【第二更来辣~】

  “嘭!”

  塞蕾斯汀思绪万千,扰乱着女骑士的内心,但她的感官依然敏捷,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黑暗的天幕笼罩下,大海上绽放出的一团微弱的火光。

  而几个呼吸的时间后,随着炮弹落下,一处房屋被砸塌。

  “敌袭!”

  她瞬间反应过来,松开经文,拔出佩剑就朝自己队伍驻扎的岗哨跑过去。

  这并不是一件意外之中的事,守军早对敌人可能对港口发起袭击的事有足够的准备,比如他们提前准备了许多简陋的,通过支架撑起来后看起来就像是一处房屋、岗亭,并在一起在黑夜的掩护下点上火把看起来就像炮台一样的伪装,来吸引敌人的火力。

  将一些破旧的船只,包括想办法拖拽来前几日沉没的海盗战船,甚至拆除空余的建筑利用其材料,将入港的航道堵死,让海盗的部队无法直接靠近码头,只能在外圈和守军火力对射。

  一切准备都是为了确保在丧失舰队的情况下,城墙上的战争不会受到太多来自海上的压力。

  然而就在塞蕾斯汀赶回自己驻地———实际上并不远,女骑士全力冲刺也就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此时她的部下们才刚刚被炮击声惊动,走出了休息的位置。

  “大人!”

  面露惊慌的年轻人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哪怕在黑暗中似乎也散发着光芒的身影,面上的恐惧稍微淡去,转而浮现出一抹狂热。

  年轻人双手捧着一顶头盔,为此他甚至没拿武器,恭敬地,甚至动作之中透露出虔诚的意味,递给女骑士,塞蕾斯汀顺手接过,然后召集队伍整装待发,进入预定的等待位,他们这队清一色的近战,在炮战中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先后退,避开火力,等到敌人又强行登陆的迹象后才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就在塞蕾斯汀带着队伍转身退走的时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忽然打破了整座比尔巴利城夜幕下的宁静。

  燃起的火光气势汹汹,仿佛将半座城市都已照亮。

  巨大的冲击更是让塞蕾斯汀他们所在的位置都能清晰的感知到大地的颤动,女骑士不可置信的望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冲天的橙红将女骑士所在的位置都给照亮了,这场爆炸的威势堪称可怕。

  “弹,弹药库?”

  一名拄着长矛的老兵下意识的说到。

  “埃斯塔利亚人怎么搞的!”

  塞蕾斯汀的副官,来自尤利乌斯家的一名侍从急的破口大骂,而更震撼的还在后面。

  一种巨大的危机感如福至心灵般,忽然涌上塞蕾斯汀的心头,她忽然转过身去,望向海面。

  “全部趴下!”

  她大吼一声,将副官和年轻人往前一推,大部分士兵都本能的服从照做,只有少数人还呆呆的站在原地,命令来的突然,也十分奇怪,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来不及了。

  又是一场巨大的爆炸,然而这次爆炸发生的地方却离他们十分靠近。

  一是炮台,数座炮台在弹药库爆炸后不久,同样也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石木混合的防御设施几乎被整个掀上天空。

  二是港口。

  用来堵住航道的水下屏障处同样产生了爆炸,水花和各种碎屑的混合物冲天而起,抛上岸,最远的甚至落到码头城墙之后,水下屏障被炸的粉碎,当塞蕾斯汀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四面八方的火光将黑暗照的通彻。

  无数或明或暗,幽绿的光芒出现在了黑暗之中,影影倬倬的巨大海上战争兵器开始从迷雾中驶出,它们向比尔巴利驶来,它们喷吐着炮弹,吹奏传出邪恶刺耳的号角。

  敌人的舰队!

  塞蕾斯汀拄着剑,从地上站起来,难以置信的说道:“要塞里有敌人的内应.......比尔巴利,有叛徒!”

  “准备作战!”

  就在女骑士决定不顾其他,先带领部下准备迎敌的时候,耳膜突然感到一阵刺痛和迅速的震动!

  她回首向大海望去。

  在黑暗的掩护下,一团庞大的,肉眼难以察觉的漆黑气息正随着航行在舰队最前方的恐怖旗舰上,数名浑身笼罩在浓浓死亡气息之下,皮肤苍白褶皱,穿着的衣服像是在海底浸泡过后那样的人控制下,化作一道范围极大的半月弧光,像是海潮一般朝着码头横推而来。

  它穿过石墙,穿过木楼,穿过物质的阻碍,毫不怜悯,毫不停滞的收割着每一个被这死亡之气触碰到的血肉生命之生气,健康饱满的肉体在被死亡之风略过的下一刻,就化作一具苍白枯萎的尸体轰然倒地。

  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刚刚席卷,收割走残余炮台之中守军的生命后,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就来到了塞蕾斯汀所在的位置之前。

  这个距离,在火炬和爆炸后四处起火带来的光芒下,人们已经可以用肉眼发现这段如此诡异,如此不洁的死气正迅速朝他们袭来。

  最外围,靠近海边的士兵只是瞬间就被剥夺了生气,他们的同伴还来不及惊恐,就已化作下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

  年轻的士兵只能睁大双眼,望着那道快速向他们袭来,仿佛天罚,非人力所能抗拒的死兆,这一刻,他忘了祈祷,忘了逃跑,甚至忘记了呼吸,连心跳都在那一瞬间猛然停滞!

  接近了!

  ——————“嘣!!!”

  巨大的冲击再一次降临,不过这一次比过去离的都近,年轻士兵被震倒在地,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道站在所有人之前,挡在所有人之前,散发着浓郁,强烈到要将天空照亮的金色光芒,刺破黑幕,黎明破晓,将光明重新降临人间!

  塞蕾斯汀双手握剑举在胸前,一头金色的秀发随风向后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