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338章

第三百五十五章 艾尔之血（三）

　　深红的天空在下着血雨。

　　就像苍穹本身也在流血。

　　它们落到地上，发出金铁相交的声音，像是一把把刀剑砸落地面，每一滴落下的雨都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音，也像喉咙被撕碎时所发出的声音。

　　艾尔被战斗的喧嚣所包围。

　　刀光剑影在他身边闪烁着，战士们的怒吼、哀嚎重叠在了一起，那声音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都忍不住握紧了长剑，下意识的警惕着周围。

　　一头巨大的，像是狮子，又像是狼，头上还长着一对粗壮牛角的野兽出现在了前方的血雾之中。

　　它的四周血雾之中，每时每刻都有着各种影子闪烁，他们之间爆发着战斗，它足下所踩着的地方，遍是战士们的尸骸与颅骨。

　　【说教无益】

　　第一位以本相在艾尔面前显化的黑暗之神是恐虐。

　　公牛、狮子、狼（狗）都是血神的代表形象。

　　显然，不管是本性如此，还是因为经过前面两位邪神的“劝说”都无功而返，甚至被艾尔用巧言反驳，狠狠削了面子的事迹之后，血神都并不打算用言语来说服受诅咒者动摇，和他辩论。

　　【你战胜不了战争之王，因为你消灭不了这世上的所有争斗，你的胜利，你的荣耀，你和你的军队每一次挥砍，所制造的每一次流血、碎裂的肢体、断骨，都在为我增强力量】

　　【杀死一个，就诞生两个甚至更多，胜利者，你的言语和你的剑一样锋利，但最终也无法代替真正的刀兵，当末日的号角吹响，我们的军团将源源不断，直到将你和你的国度淹没，无休止的战斗，无休止的战争，直到抵达世界和宇宙的尽头】

　　【战争之犬是无法被征服的，你的信心也许举世无二，你的怒火滔天难抑，但你越是战斗，我就越加强大，你所手持之兵，诸神所掌之器，没有一件不属于我，不属于战争之神，你所夺取的每一个荣耀，每一次胜利都是献给我的祭品，到那时，你的胜利就像你的蔑视一样空洞无力】

　　对单纯来放狠话的恐虐，艾尔很简单的就招架了。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他收起了烈焰之剑，张开怀抱，做出欢迎的姿态。

　　“我对血神的怒火拭目以待，也期待......血神流血的那刻到来！”

　　说完这句话，他不待恐虐有何反应，以迅雷之势拔出烈焰之剑，指向血神的化身，指向在苍穹之后的诸神，怒吼道：

　　“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

　　“杀人者，人恒杀之！此为世之真理！人神通用———流血之神亦将流血，杀戮之神，亦将迎来弑神之戮！”此言震耳欲聋，血色的天空狂雷乱舞，即便是神灵都为之所触动！

　　恐虐嗷！

　　你给我等着！

　　到黄铜堡垒，指定塔楼给你推翻，京观给你推倒，马桶都给你扬了嗷！

　　妹你好果汁吃！

　　艾尔放完狠话，怒视着眼前的巨角狮狼，如果血神不让，他便一剑劈过去！

　　而恐虐显然也不是光放狠话的角色。

　　血神的化身向艾尔扑了过来，他抬剑招架，一阵僵持，毕竟这里出现的一切都只是虚幻的化身，并非真正的邪神，艾尔很快找准机会，在对峙中躲过狮狼的扑击，一个滑铲，将烈焰之剑插进了血神化身的额.....

　　腹部。

　　从下往后划拉开，比当初的色孽野兽人之王那谁谁来着死法要体面很多，艾尔观察了一下自己对恐虐化身幻影造成伤害的地方，一阵犹豫，最后又跑到前面砍下来了狮狼的狰狞巨兽，提着牛角对着苍穹展示了番。

　　他以后的称号可以再加上一个“屠狮者”“斩首血之犬”之类的了。

　　反正不能再让阉兽者的名号继续发扬光大。

　　艾尔走出了黄铜领域。

　　最后，就是命运的建筑师了。

　　奸奇应该是四神中最难对付的存在，因为你甚至无法确定你现在正在做的，是真的在“对抗”奸奇，而不是祂一个阴谋计划中的一部分。

　　奸奇的登场并不如其他三位“同僚”来的盛大。

　　也许祂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

　　场景回到了正常的玛格丽塔郊外。

　　一个披着斗篷，拄着拐杖，脚边站着一直华丽不凡双头怪鸟的老人正等在路边。

　　艾尔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老者只是望着他，一双平静的眸子，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路人那样。

　　艾尔没有理会他，径直朝前，自顾自的走自己的路。

　　下个路口，下个路口，下下个路口。

　　老人都会出现在那里，默默注视着艾尔路过。

　　他不开口。

　　艾尔不开口。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当艾尔意识到如果不摆脱奸奇的纠缠，他可能永远都达不到自己目的地的时候，他还是率先打破了纠缠，停下了脚步，看着老者。

　　“我没有兴趣去猜你的谜语，奸奇，诅咒我，然后和你的同盟们一样，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滚出凡世！”

　　变化之主呵呵笑了起来，举起拐杖指向艾尔，然后被他用剑挑开。

　　【我知道你的一切，并亲手为你规划了一切】

　　【你的思考，你的行动，你的一切轨迹都在我的计划，我的推动之中】

　　艾尔摇了摇头，正欲说些什么，奸奇并不给机会，老人的脸上裂开了许多条口子，密密麻麻全

　　是一张张嘴，坦白说，这画面让艾尔有些犯了密恐。

　　它们异口同声的诉说着，【去做你要做的吧，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无所不知，我无所不见，一切的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来了。

　　艾尔反问道：“那你站在这里为何呢？你明知道不可能动摇我的决心，是因为你的三个‘兄弟’都来阻止我了吗？还是你也在畏惧我所进行的事业———那看来诡道之主也并不能掌握命运，你也会为人的力量而恐惧，害怕混乱被平息，害怕无序被终结。”

　　奸奇化作的老人没有和艾尔争辩什么，他的背后正不断生长出一对又一对的翅膀，扑腾着飞上天空，整个人迅速膨胀，七手八脚，比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极度不规则的混乱带翅畸形肉团，飞上了天空，然后炸成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流光，划过天幕消失不见。

　　艾尔终于摆脱了四神的骚扰，这下他可以一刻不停的朝前奔去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艾尔之血（四）

　　但试图影响他奔向那个目的地的人并非没有了。

　　道路的前方，有一名英武不凡的精灵战士持剑站在道路的正中间。

　　他身后跟着一匹骏马，当艾尔走近之后才看清，那分明是一头盘卧的威武巨龙，只是体型缩成了马匹大小。

　　艾尔大概认出了他的身份，便主动开口问道：

　　“你也来阻止我吗？精灵王，骄傲而勇敢的艾纳瑞欧。”

　　“不。”初代凤凰王这样回答他，“我来提醒你，你现在所走的路，是一条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机遇并存，既能通向荣耀的辉煌天堂，也可能堕入永恒的地狱之中。”

　　“那又何妨呢？”艾尔反问他，“我已经踏足其中了，就不可能再回头，向前，直到抵达，超越一切的尽头，不管最终的结局是荣耀的天堂或是地狱，我都坦然以对。”

　　传奇的初代凤凰王对艾尔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挪动脚步，唤醒了沉睡的伙伴———传奇巨龙因卓古尼尔，一人一龙走到一旁，退出大道，为艾尔让开了道路。

　　艾尔对这位凡世的传奇英雄、统帅、领袖微微颔首，以表致敬。

　　不管是精灵初王还是救世英雄的身份，都值得他尊重。

　　但不管是正是邪，都无法阻拦他前进的脚步。

　　他从初代凤凰王的身边走过，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对他说：

　　“但仔细想一想，你真的考虑好了为此事而背负永恒的诅咒吗？”

　　艾尔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走，丢下了一句，“敌人的诅咒是对我践行之事的赐福。”

　　等到走出了十步开外，他才停下来，转过头，看着站在先前艾纳瑞欧的位置上，一名身穿白盔白甲，头戴凤凰冠冕的陌生男人。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大概能猜到是谁。

　　“永恒王”马雷基斯在复生之后，他那烧焦的肉体已为阿苏焉的神力所恢复，心心念念“正统王位”的马雷基斯想要获取自己“被蒙蔽”的阿苏尔同胞爱戴的心和对他们的重视更胜于自己一手打造出来只是为了夺回王位的工具的“杜鲁齐”，他抛弃了由母亲为自己打造的魔法盔甲“午夜”，那狰狞可怕的形象数千年来都是阿苏尔们的憎恨与噩梦，马雷基斯身体力行的让自己和追随者们重新拥抱“古老、纯正、辉煌”的精灵传统。

　　改换服饰、礼制只是其一表现。

　　【永恒王】马雷基斯，登神者，传奇的艾纳瑞欧之子，精灵大分裂的元凶，长须之战的罪魁祸首———同时也是阿苏焉钦定的正统凤凰王。

　　在奥苏恩为精灵诸神再造后登神，为“王室”“强权”“谋略（阴谋）”之神，在这点上算是勉强“胜过”了他的父亲。

　　第二任，严格来说也是目前为止“最后一任”“正统凤凰王”站在他父亲此前所站立的位置上，表情冷酷，他对艾尔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便消失不见。

　　艾尔摇了摇头，接着往前走。

　　他很好奇在前方接下来还有谁在等着他。

　　他的好奇没有等待太久。

　　翻过山坡，前方是一片树林，里面不时传出野兽的咆哮与嘶吼，同时还有战斗的动静传来。

　　艾尔走了下去，拔出长剑握紧，其上燃烧着不熄烈火。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森林之中走了出来。

　　他赤裸的躯体充斥着象征力量的强壮肌肉，威猛是他留给艾尔的第一印象，茂密的胡须，发辫，图腾刺青......宛如一个从上古时代先民壁画中走出的天神领袖。

　　强壮的野蛮人肩上扛着一头巨狼，从他喘着粗气的样子和身上四处是伤可以看出，这场战斗一定不算轻松。

　　他看到了艾尔，将巨狼的尸体往地上一丢，发出嘭的一声震动，随后，野蛮人从身后取下了战锤，同样握在了手中。

　　艾尔警惕的看着他。

　　他从野蛮人的身上感觉到了威胁。

　　不同于四神的幻象和前来“提醒”的艾纳瑞欧，四神的威胁已是注定，而且或是远在十年数十年之后，但眼前的“野蛮人”，是真的有可能对他发动进攻，两人之间的厮杀将会为这场永恒的“伟大游戏”，为凡世，带来不可预计的剧变。

　　两人一高一低，一大一小对峙了一会，最终艾尔率先坐不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把时间耗在这，于是他主动开口说道：

　　“我是否猜对了阁下的身份———持锤者？帝国的奠基者与守护神，绿皮屠戮者，最伟大萨迦的缔造者，国教之神，至尊至贵的西格玛·昂布罗根？”

　　“帝国的.......神皇。”

　　野蛮人依然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在艾尔面前蹲了下去，又从腰上取下一把剥皮短刀，当着艾尔的面开始处理那头巨狼猎物。

　　不多时，野蛮人就将巨狼开膛破肚，当着艾尔的面将其肢解开来。

　　骨骼、血肉、经络、脏器......他一样接一样的将其从巨狼的尸体上取下，摆放在一旁。

　　艾尔看着被肢解的支离破碎的狼尸，逐渐明白了男人这么做的目的。

　　从巨狼身上取下来的肢体、零件，或多或少都带有一定的腐化气息，其中关键的如心脏、骨骼之类的部位更是都

　　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血肉变异。

　　尤其是那颗狼的心脏，光看外表就知道其主人是怎样的强健，只是其上那些至今还在不断扭动的血肉触手、管道，以及扭曲的八芒星印记看上去是如此的可憎。

　　野蛮人将心脏攥在手中，然后用力一捏，那颗狼心竟发出了活物一般的哀嚎，鲜血四溅，肌肉抽搐，男人将它用力一丢，扔在了山坡脚下，然后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艾尔，斥责道：

　　“你竟想利用黑暗的力量来战胜黑暗，用邪恶的巫术驱散邪恶。”

　　那颗变异的狼心就像一只鼻涕虫般，竟然并未和它的主体一起死去，而是在地上挣扎着，那些作为触手的肌肉触手不断向四周伸缩探索着，似乎想要找到一个新的宿主。

　　艾尔看着那变异的畸形活体心脏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仔细观察了一阵，才抬起头回答道：“力量没有正邪之分。”

　　“你我都清楚，在这个领域并没有正义与邪恶、秩序与混沌的区分，这一切都是相对凡世众生来说的。”

　　野蛮人———或者说西格玛，一直用那闪电跳动，风暴酝酿其中的神目注视着艾尔，帝国的神皇握紧了祂的神锤。

　　这个举动引起了艾尔的警觉，但他并没有更多动作，反而将烈焰之剑插入脚下的泥土中，束手站立。

　　这个，持锤者只需瞬息就能袭击到他，然后将艾尔从虚无的领域中创伤，尽管这或许无碍于艾尔达成自己的目的，但————这也意味着帝国的神皇已经决定与他开战，终结诞生于帝国南方的威胁。

　　在精神的领域，这只是两个个体之间的博弈，但在物质世界，这无疑宣告着帝国将会在神皇的意志下，对南方联盟发动一场规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全面战争。

　　如果西格玛真的决心在终焉的威胁到来前，先清除另一个近在身边的“威胁”。

　　一同对抗新旧混沌阵营。

第三百五十七章 艾尔之血（五）

　　作为一个理智的领袖，艾尔并不想与西格玛为敌。

　　对四神，艾尔不屑一顾，因为他们之间早已是命定的，没有回旋余地的死敌，但对西格玛的人类帝国，艾尔更希望能和阿尔道夫结成同盟，共同对抗终焉之时，或至少是在此之前不敌对的关系。

　　否则一旦这个人口多达上亿，体量是南方联盟数倍差距的老大帝国在西格玛的神谕下选择和艾尔的“邪恶异端”开战，那不管是哪方输赢，对抗混一侧的力量都会造成巨大的削弱。

　　因为即便再如何料敌从宽，艾尔也不可能自信能在几年十几年的时间里就从玛格丽塔一路杀进阿尔道夫，完成以小博大的究极蛇吞象。

　　反过来，他也自信帝国不可能轻易的在战场上取得对南联盟的决定性胜利，双方的战争必然会走向一场漫长的，如同数百年前帝国支援南方世界的那场侠义远征一样的拉锯战争。

　　这就会导致形式走向他竭力所避免的，开战之前，己方交恶为敌，互拖发育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