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他不再犹豫，一头扎入湖水之中。
......
不出意外的阴冷刺骨。
艾尔感到了一股强到不正常的“浮力”在排斥着他，似乎想要将他推回水面，阻止他靠近，这强化了他的信心，他努力朝那浓郁黑暗的深处前进，越往前，那种心理上的恐惧和压迫感就越大，但速度也就越快，越往前他所需要消耗的信念和勇气也就越多，他们在迅速的流失，这无关意志，而近似一种“规则”。
他很快就抵达了那处于黑暗包裹中的光亮所在。
艾尔看到了蜷缩着漂浮在虚无之中的羊女。
尽管体型，外表，已经和他印象之中的巴巴托斯大有不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但艾尔依然认得出那就是他的第三，他的女儿。
他游了过去，将身体正在散发着微弱光芒———这正是他所看到光亮的来源的巴巴托斯抱住，尽管他们两者间的体型如今已经天差地别。
现在的巴巴托斯即便整个人都是蜷起来的样子，也比她的父亲更加高大，她成了一个小巨人，甚至比体型最大的小马阿丽亚还要来的强壮。
第三百五十九章 赐福之子
巴巴托斯现在的样子大大不同于艾尔记忆中的“小羊女”。
首先是体型。
艾尔自己如今是一米七五左右，但还在缓慢的生长，毕竟他这一生的年龄也才十岁出头，而小羊女之前差不多已和他持平，但这在领先的四名子嗣中属于最娇小的，目前六个军团七名子嗣中，巴巴托斯仅高过那对因为种族原因而没办法的兔女，瑞雯和黛尔姐妹。
但现在的巴巴托斯，根据艾尔的观察，光是赤脚站立也许就有两米五左右，她的胳膊在体型整体还算匀称的情况下就比艾尔的小腿更粗，这样的体型在凡人之中绝对是夸张的存在。
她头上本来艾尔打趣的“只是装饰用的”额后小短角变得更加粗长，向着两侧和头颅之后延伸了许多，其上刻有有神秘的像是音符的符文印记，看上去华丽无比，犹如一顶宝冠。
巴巴托斯那原本有些蓬松的头发，也变得很长，并几乎是纯净的白色，从头至脚，几乎与身同长，艾尔握住一缕戳了戳，手感非常顺滑。
在他触及之前，他感到巴巴托斯的存在就好像一团摇曳的火焰，在风中不安的闪动着，随时可能熄灭，但当他来到女儿的身边之后这种威胁却又消退了，他的出现像是一个防护罩，把觊觎巴巴托斯的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女儿。”
他在羊女那张从之前还略显稚嫩，突然一下子变得好像成熟了几倍，从十二三的青涩少年少女，一下跳到二三十岁的成年人，更加的俊美，依然是中性的雌雄莫辨的脸上看到了曾经那个乖巧的女儿形象。
艾尔无声的唤了一声巴巴托斯，没有意识的羊女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样，身体本能的依了上来，投入———严格来说，是她无意识的将艾尔抱入怀中。
艾尔倒是穿着衣物，小羊女，现在应该叫大羊女了，却是浑身赤裸不着寸缕，此刻贴入，立刻就能让人感受到温润香玉———如果期盼柔软的话是大可不必的，艾尔捏了捏巴巴托斯的胳膊，除了表皮还残留着一点柔嫩外，那胳膊里可都是结实的肌肉。
仔细一想，巴巴托斯如今的体型，什么都不穿只看身材的话，也绝对是“健美”甚至强壮型的美人，除了脸蛋依然是七八分像他的中性美人，雌雄莫辨，如果穿上战甲的话，就是一个更大号的加强版“美人·布蕾妮”。
艾尔恍惚间脑子里产生一个了一个“悲伤”的想法：
我以前那个乖巧温顺娇小可爱的女儿就这么没了！？
现在的巴巴托斯光是蜷起身子就快比他高了。
以前的时候，很早很早那会，艾尔还挺喜欢老三坐在自己怀里，抱着小羊女钓鱼，因为其他三个崽子都长的太快，只有巴巴托斯可以，后来女儿大了，他的体型则比增长缓慢，这样就不大合适了，现在倒是可以重温另类的“童年回忆”。
巴巴托斯的腿上现在估计能挤下三四个他。
倒是可以让巴巴托斯抱着小爸爸坐在湖边钓鱼......
总之现在的姿势，虽然艾尔不会有任何不合时宜的暧昧旖旎的想法，但确确实实会难以控制的，尴尬的联系到———他被阿丽娜抱在怀里的场景。
“老三？老三！”
他拍了拍女儿的脸，试图将她唤醒，但巴巴托斯对此毫无反应，当下艾尔也别无他法，只能先试图将她带离湖泊，回到岸上去。
尽管拖着一个比自己还大许多的挂件，但艾尔并不觉得有什么负担，反而很快就控制着两人上浮，但很快就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一样，被限制在了一个层面，上升缓慢。
他感到情况不对，警惕着周围。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你确定你要选择这条路吗？复刻你所背负的诅咒】
他转过头去，发现本来处于昏迷之中的巴巴托斯那张透着安静的脸蛋不知何时已经“苏醒”，双目之中闪烁着妖异的色彩，贴近到小父亲的耳边，吐气如兰，连说话都像是在娇喘一样。
【放弃这条路吧，你有的是办法战胜我们，不是吗？】
疑似色孽的化身用言语挑逗着艾尔，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那伪冒自己女儿之人的脖子。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现在——滚开！”
他轻轻一用力，一道火环以两人为中心，在黑暗的深渊里绽放开来，一声似呻吟似爱好的叫声过后，一切复归于平静。
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依然是大羊女那张沉睡着，安静的小脸。
艾尔抚摸着女儿的脸颊，不做停留，全力向上，从深渊之中将自己的女儿带离。
“噗”
他背着巴巴托斯冲出了水面，重新踏上了湖心岛的土地。
但和此前不同的是，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湖心岛上，他坐在艾尔之前坐过的位置，披着兜帽，握着鱼竿，和天地浑然一体。
他背对着艾尔父女，看不清模样，但艾尔很好奇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奇怪的是他对其并不感到一丝一毫的警惕，艾尔将巴巴托斯抱着放到岛屿的中心，然后脱掉自己的外套给羊女盖了上去，便走过去，打算试探试探垂钓者的情况，但在他即将走到垂钓者身旁的时候立刻迎来了一
阵天旋地转。
有个男声似乎在对他说话。
【还不到时候】
艾尔听不真切，他下意识的伸手向前，想去触碰垂钓者，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做到。
眼前的世界忽然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艾尔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当他再睁开双眼的时候。
发现自己依然站在祭坛原地，身旁是浑身赤裸的女法师卡莲，面前是燃烧着凤凰之火的祭坛，至于右边，那本来摆放着翡翠棺椁的位置，连棺带人一并消失不见。
“巴巴托斯？”
艾尔第一时间关注自己的女儿，顺便从一旁取来一件长袍递给了卡莲，让后者裹上。
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无力，中气不足的感觉，但她还是强撑着跪倒在了艾尔身前，双手握住他的手，用一种虔诚的语气说道：
“您成功了，赐福之子已经通过了火焰的试炼。”
“她将奉您的意志而战，向众生宣扬帝威，使您的王权———君临寰宇！”
第三百六十章 大女儿
艾尔带着卡莲走出了地下祭坛，回到了地面。
除了一地瘫软的精灵献祭者正在侍僧们的照料下休养，在地面的祭坛，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立其上，穿着一身他没见过的战甲，戴着一副和他的伪装高度相似的银白面具。
“巴巴托斯......”艾尔唤了一声女儿的名字，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确认，而是先到精灵献祭者那边，询问僧侣众人的情况。
好在仪式之刃放血造成的伤口不深，并且在艾尔取代精灵来放血的时候，伤口就在仪式的作用力下凝结止血，加上僧侣祭司们此时正在用法术辅以药草进行治愈，倒是没人出现性命之危。
等到确认所有献祭者的状况，至少命是都保住了后，才放下心来，对众人说道：“言语不能完全表达我的感谢，所幸我也没有辜负此前的承诺。”
艾尔指的是之前承诺他会在仪式中尽可能的保证精灵们的生命安全，现在他确实做到了这点。
参与献祭的精灵无一例外都处于虚弱状态，毕竟他们这次也是大出血了，好在中途艾尔灵光一闪，用自己的血来做后面的献祭，否则这些精灵有一个算一个，大概率都会在献祭仪式中把肉体乃至肉体燃烧殆尽来作为凤凰之火的柴薪。
尽管相比于他给出的回报来说，其实三十几条人命完全不算什么。
艾尔承诺给精灵难民们的条件里，最核心的其实就是两条：自留地和免服役，相当于另类的铁杆庄稼。
目前精灵们在匹娜森林里活动的范围，实际上从法理上只能说“暂居”此地的外籍居民，甚至不能完全算作“移民”，因为过去艾尔忽视了这些精灵，而他们也没有说主动来向艾尔效忠，他们或许也并不想再屈居任何权威之下，双方都是因为莉莉丝而“凑到一起”的。
而艾尔亲口承诺的“永久定居权”，则是从官方层面确定下来，他们居住的土地属于他们的半“私产”———联盟在制度层面实施的是“公产国有化”，将土地森林湖泊矿产之类的资源列入公产范围，属于“国家公有资产”不允许私人拥有，但是对大部分原本的所有关系都不做改变，这点是艾尔为了以后改革、推行新制方便而实施的制度之一。
虽然理论上来说，哪怕是把整个匹娜森林都在条约里塞给精灵了，但只要联盟想，都是随时可以翻脸的，但像这种由艾尔金口玉言亲口承诺的契约，也就和“永有恒久”没什么区别，匹娜森林丰裕的产出哪怕这些精灵什么都不做，只进行最基本的采集狩猎、生产活动也能完全自给自足，相当于以后直接“国家养”。
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混吃等死了。
以前南方王国遍地的佣兵，被视为佣兵之国，其中少部分人是渴望荣耀、渴望冒险，或是因为诸如躲避追杀之类的原因加入这个行业，但大部分投身此业的人目的都只有一个：
发财。
发财之后干什么？
买地，做地主，富家翁，成为体面人。
为了能够在退休后拥有一片足够养老，满足后半生不愁吃喝的土地和财富，大多数佣兵如果没病没伤，投身于这个行当后都会深耕将近十年以上，资历越老越吃香，但能攒下足够的财富安然退休，从此定居下来过安稳富裕日子的终究只是少数。
为了追求“吃喝不愁，闲散度日”的满足生活，千百年，扬起风帆，投身蔚蓝，历经血火之人如过江之鲫不可计数，一个上百人的佣兵团，光靠接任务，想攒到能够让大伙都过上安稳富裕生活的钱不知道要多久，更大可能是因此几次伤亡严重的减员最终分崩离析，剩下的人成为自由佣兵，或是另寻门路谋求生计。
而相比之下，精灵们却只是“放放血”就得到了佣兵们梦寐以求的机会，哪怕这三十三名献祭者全都死在这里，剩下的二百九十几人都能得到从此安定生活，甚至免受征召服役的权力，这种“投资回报比”简直太夸张了，只需要付出差不多十分之一的伤亡，就能为其他所有人换取到往后余生的保障。
要是正常去接个任务，比如提利尔两个城邦之间爆发冲突，雇佣佣兵进行战争，那么花个半年一年的时间，伤亡更大不说，扣去抚恤、日常花销，哪怕平摊到每个人头上实际分得的虽然也不算少，但以佣兵们的高消费习惯，实际上也存不下什么，醉生梦死的享受抚平战争带来的创伤之后，过段时间又要重新拿起刀剑，踉踉跄跄的去走向危险，赚买命钱。
当然，在艾尔看来这是完全“公平”的交易。
对敌人他毫不留情，不分内外，但大多时候，对那些并不妨碍到他的人，艾尔是不吝以尊重相对的，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和其他人在本质上有什么不同，他是四母之子，是命定对抗终焉之刻的救世主，就一定比其他人更“高贵”。
当然，为了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战争，比如世界的未来，他可以冷血的毫不犹豫的让人做出牺牲，显得有些虚伪，但在另方面，艾尔也会在非必要时，作为一个“特立独行”的开明君王给那些自己或还不是自己的臣民们以礼遇。
........
在艾尔确认精灵献祭者们并没有大碍，只是需要休养后，便让侍僧带着仆从，
将这些精灵带去到就近的部落先安置起来，等到休养一阵恢复体能后再送回精灵的聚集地让他们回归族群。
吩咐过后，他转身看向那站在祭坛上的人，不是巴巴托斯还能是谁，此刻的羊女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之前他在幻境中就见过的，那张和艾尔有七八分相似的脸蛋，之前是偏女性化，更加稚嫩的他，那么现在就依然还是更加女性化，但却更加成熟的“艾尔”。
她同样在看着艾尔。
父女对视。
巴巴托斯展颜一笑，对小父亲展露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但是艾尔的心情却颇感复杂。
巴巴托斯伤好了、更大了、更强了、也更漂亮了，但......
从乖巧少女一下子变成了带着点强气的御姐———二米五的身高似乎再乖巧也不再适合用“可爱”形容了？
从小羊女到大女儿，在物质世界的时间只用了短短一瞬。
对此，艾尔心里有一堆话想说。
我那么大，喔不对，我那么小一只女儿这就“女大十八变”了？
艾尔并非不知道“重铸”会带来一些改变，但他只知道一些大概，比如体型、施法能力、天赋异能这类，因为这是连四母都无法确定的事，混沌源质和子嗣们完全融合再激发后，出现何种“赐福”，“进化”，完全是看命，这点即使是全知者也无法把握。
但总的来说，巴巴托斯的改变至少还算......一切向好？
一下子变得成熟了不少，体型有较大的增长，都可以说是好事。
“爸爸。”
大羊女唤了一声艾尔，跳下祭坛，正向他走来。
艾尔点点头，微笑示意，成功就是好事，至少巴巴托斯的伤好了不是吗？
然后，他就察觉到身后有脚步正在向他走来。
第三百六十一章 真王和背叛者
艾尔扭头看去，却是一个虚弱的女精灵正在一名侍僧和一名精灵同族一左一右地搀扶下，脚步踉跄着向他走了过来。
稍一思索，艾尔便想起了女精灵的身份。
她是三十三名精灵献祭者中的一员，艾尔此前插入献祭仪式，中段精灵们的献祭流程，取走一柄仪式之刃给自己放血以做代替，所取走的那柄仪式之刃就是从这名女精灵的身上。
因为在当时，她的生命特征是所有人中最微弱的，如果继续放血，那么三十三名献祭者中第一个死亡的人大概就是她，仪式之刃先是会抽走她的鲜血，然后是肉体中的生命力量，之后是灵魂，一直到满足凤凰之火九重光晕的条件，或是没有可以再燃烧的东西为止，严格来讲，艾尔也算是救了她一命。
当然，这在艾尔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有这个能力去挽救他们的生命，那为什么不做呢，总归又不需要付出太大的额外代价。
女精灵走上前来，她看起来很虚弱，但亲卫们并没有因此就对她有丝毫松懈，两名士兵从侍僧和另一名男精灵那接过了工作，一左一右，半是帮助，半是监视，带着他走到了距离艾尔五步的位置。
“大人。”她的面容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即便是作为“杜鲁齐”本身就具有这样的外貌特点也十分显著，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她的虚弱。
但女精灵的眸子却炯炯有神，像是亮着两盏灯。
“如果你想感谢我，那么大可不必，我仅是做了应该做的事，现在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艾尔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做的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坦白说，如果他自己的血没有用，那在四母和莉莉丝不给出其他解决办法的情况下......他也只能，也只会看着作为献祭者的精灵们燃烧自己，直到火焰达到重铸条件的那刻。
但女精灵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她上前了两步，单膝跪倒在艾尔身前。
“您所展现的仁慈、勇气，伟略与野心，还有那如寒血长城般的冷酷与坚定......已经如此清楚的向我们解开了女神预言中的谜底。”女精灵的语气诚恳，带着几分颤音，她望着艾尔，明亮的眸子中出现了一种特别的情感，因为他已经见过太多次，已经感到“熟悉”，所以艾尔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那种情绪名为“狂热”。
女神预言？
艾尔瞬间捕捉到了女精灵话里的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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