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这些“燕子”从小就受到全方位的培养,艺术、舞蹈、如何伺候、取悦男人女人......
据说每一个在“真正的”金磨坊里工作的女人都可以视为一只“燕子”,但只有那些最出色最优秀的人才能被直接冠以这个头衔,而能欣赏到她们的美貌和手段的人,也并非是一般的富商与权贵,只有那些地位身份非同一般,在兄弟会人的眼中有特殊作用和意义的人才可能得到这些“燕子”的“青睐”,那些在培训中没能通过试炼的,就会进到“金磨坊”去,成为吸引豪商权贵一掷千金的“舞姬”。
之所以专门提出“真正的金磨坊”这种形容,自然是因为金磨坊的势力基本上垄断了阿拉比市场百分之六七十以上的“服务行业”,下至倚门卖笑的低等娼妓,上到出入宫廷,为苏丹服务的极品......那些劣等的娼妓,简陋的酒馆,也属于“金磨坊”的势力,但只有那些装饰的金碧辉煌,让去者流连忘返,追思无穷,以至放着家中妻妾、女奴不顾,流连忘返,以至于身形憔悴的地方,才能算作真正的“金磨坊”。
“金磨坊”是军情七处目前唯一确认其和“兄弟会”有着密切联系的公开组织,很大可能就是兄弟会的下属组织,同时也是对方重要的收入来源。
这是很高明的一步棋。
金磨坊控制、半垄断了阿拉比的娱乐场所,不管是创建还是维系其存在投入都不可谓不巨大,但同样的,它的存在也能为控制它的人带来巨大的收益。
在这种寻欢作乐之地,人们的心理防御和嘴巴最容易软化,放开,那些在顾客面前比奴仆还恭顺的侍仆,被他们搂在怀里揉弄的千娇百媚的舞娘......属于来寻欢之人眼中的“工具”,“场景”,他们可能并不会对这些玩具,取乐对象有什么防备。
低级娼馆,高级的燕子,其涉及阿拉比社会从上到下的各个方面,光是能够带来的情报价值就是难以想象的,何况“金磨坊”本身所能创造的经济收益。
一个销金窟,一个魔窟......这是菲利普一开始的观点,但后来却令人惊讶的发现,金磨坊本身作为以皮肉酒色生意为主,不说藏污纳垢,也应该作恶不少的组织,其本身的污点却并不多,七处都极少收集到关于“金磨坊”存在恶性的,诸如逼良为娼、残虐底下妓女之类的事。
相反,因为组织规范,成制度,他们在“维护自己人”这点上付出了不少,对自己的“规则”十分重视,即便是最低级,没有姿色的妓女,如果客人违反了金磨坊的标准对其进行了欺辱,她们也会为其讨还公道,进行补偿。
菲利普很诧异于这样一个有意思的存在,金磨坊扎根于欲望之壤,表现上却又不能完全以此为由抨击她们堕落,肮脏。
如果没有这个组织的存在,至少阿拉比的妓女地位和生存环境一定要比现在更加的恶劣......
怀着这样的好奇,他带了两名同伴随行,一名护卫,一名承担着如果发生谈判,进行记录、备忘的书记职责,踏上了“拜访”这些神秘的阿拉比女人,以及她们背后那个隐藏在更黑暗中的存在,兄弟会的道路。
“兄弟会”这次向军情七处和七处背后的联盟释放善意,说来是件因为巧合发生的事。
旧马泰包容的政策,让这个邦国以鱼龙混杂,来者不拒闻名,这里聚集着各式各样的人,也是不少罪犯、流亡者的躲藏之处。
在对外职能从内务部中分离出来成立单独的情报机构军情七处以后,这个部门一大长期的任务,是对外满世界追杀那些卫国战争后清算过程中的漏网之鱼,海盗、叛国者。
在萨图沙被清洗后,又多了一个针对萨图沙余孽的任务。
旧马内部就躲藏着一些七处的追杀目标,这一次事件的起因是因为七处的特工行动的时候,因为敌人的反抗,制造的动静引起了旧马泰诸方势力不小的关注,一些势力主动或被迫下场加入其中,“金磨坊”,准确的说他们背后的兄弟会就是这样的一个势力。
因为冲突的爆发点在他们位于旧马泰城内的“安乐馆”中,因此金磨坊的卫队卷入了战斗,最后是目标一死一伤,但也有两名军情七处的特工落到了兄弟会的人手中。
在交涉中,兄弟会表现出了很大的善意,主动在特工被俘虏的第二天就秘密释放了他们,然后托带消息,似乎有想借此契机,和联盟搭上联系的想法,但他们指定要求“权能足够”的人去进行接洽,最好是话语能直接“上达天听”的人,而且在态度上......似乎有些?
急迫?
好像这次不谈之后就没机会了一样。
而菲利普,因为资历和能力都很出色,加上其身份属于半“公开”的,而且临时从国内或是其他地区调人比较麻烦,所以就安排他来做这件事。
......
谁都想不到,以奢华、高端闻名的阿拉比“金磨坊”,其核心人物选择和外人进行接洽的地点,不是在她们那些富丽堂皇的金房子里,而是在这么一处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一座神圣庄严的教堂。
一群妖冶艳丽的女人。
第三百三十五章 奴隶之母麦尔彦
走进教堂,菲利普就感到了一种怪异的反差感。
这是一间“旧式”的教堂,旧式不是指新旧,而是指“旧世界”样式,这里的旧世界指的是恶地以北的那圈,不包含尼赫喀拉与阿拉比。
这种教堂在阿拉比不算常见,一般都是来自旧世界的移民所建。
进来之后,头顶是壁画天窗,窗格开的很小,光线被分的分散,但足以让地上的人们抬头看清穹顶那些仿佛泛着“微光”的壁画,空气中浮动着微尘,有些古朴的意味。
教堂的布局是长方形,推门进去后,两边都是一排排长长的座椅,中间和最左右两侧空出道路来,以便人行,此时这些可以同时并排坐下七八人的椅子上,每一张椅子上都坐着两位头戴黑纱,打扮艳丽的女子。
在教堂的最里,则是一尊高大的神明石雕塑像,乃是一位身披黑纱,怀抱婴儿,面露慈爱的女神。
稍加思索,菲利普并没有在记忆中找到能和这位抱子女神的形象符合的神祇名号,如果硬要牵连的话,倒是和仁恕地母的神像有几分相似。
但也只是相似罢了,作为一个五印无分信徒,菲利普虽然不专奉慈母,也绝不会把仁慈之母的形象和其他神祇搞混。
他大踏步往前进,面上波澜不惊,举手投足从容不迫,似乎一点都不为这座教堂内奇怪的,像是某种邪教的氛围感到惊讶。
他走向前方的过程中,大大方方的用目光直视、扫看左右,心里暗暗道奇,这些女人头戴黑纱,和那尊抱子女神像的打扮一样,看起来是这位女神的信徒......
但除却头面装饰外,脖子往下的衣饰打扮,却又堪称妩媚妖冶。
从胸前环过后背,露出大半个上半球,仿佛随时会随着动作滑落;前后深v,裸露着大半雪白的脊背和胸怀;几乎赤裸,只用彩色的绸带绑住遮掩关键的三点部位,赤足、皓腕皆系银铃金链,好似随时可以起舞一般......
幸好她们尽皆头戴黑纱,掩住了魅力的散发,否则这样一个地方,任他什么英雄豪杰,心志如钢,恐怕都无法面不改色,心如止水的走完一场。
倒是菲利普对此只觉得“奇特”,并不为这些“舞姬”的美貌所动。
要说的话,不仅是他意志刚强,更重要的是,他已在过去那荣耀的追随之路上,有幸见到过真正的“天神之貌”。
所以凡世之美,单纯的肉体皮囊,衣着相貌,已无法使他的内心动摇一丝一毫。
......
在教堂的最里面,是一个高台,和抱子女神像的基座连在一起,应该是神职牧师布道时所站立的地方,但此时那上面却只坐着一位看背影婀娜多姿,凹凸有致的女人。
她头戴宽宽的圆帽,四周垂下层层白纱,将整个人笼在里面,外人只能影影倬倬看见里面的轮廓,却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菲利普从中嗅到了非凡的气息,这个女人显然非同一般。
他走到离高台还有十来步的地方,停下不动,就这样看着台上坐着的女人,之前无法察觉,离得近了他才听到空气中细微如蚊吟的呢喃之语,前排的女人们似乎在进行着祷告,口中念诵着他不曾听过的经文。
菲利普很有耐心,这是他的优点之一。
所以他不说话。
静待着作为邀请者的主人,“兄弟会”这边主动开口。
等到那种细若蚊咛的吟唱声结束之后,那个台上的女人才站起来,转身。
她摊开双手,托起白纱,然后并在自己的胸前双手交叉,做出了一个怀抱什么的样子。
一时间,所有的头戴黑纱的女人都站了起来,向着前方,先是举起双手,掌心对内,然后放下,合在一起,躬身一礼,随即一言不发的转身,井然有序的离开了这座不知名的教堂。
这个行礼的方式在菲利普看来也有很熟悉的影子在其中。
有点像另类的联盟天鹰礼。
很快,教堂内,“无关人员”都已经退去,明面上,代表军情七处一方的,只有菲利普和两名临时组队的旧马泰克分部的成员,而“兄弟会”一方的,也只剩下在神像面前的那名神秘女子,和分别在最前排一左一右两张长椅上静坐的两名女子。
当然,在黑暗之中还有多少双耳目潜伏,作为“客人”的菲利普自然不得而知。
至少现在的局面看起来是三对三,很“公平”。
“北方的朋友,很抱歉,在仓促之下提出了这次会面的请求。”
女人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她的声音乍一听很寻常,普通,似乎配不上这样一个打扮这般模样的女人应有的,但细细感受,却不由自主的被这音声中的蕴含的一种“魔力”所吸引。
菲利普时刻保持着警惕,军情七处对兄弟会谈不上了解,未知,就意味着“风险”。
虽然时刻做好了为“弥赛亚王”的事业献身的准备,但菲利普并不会因此肆意挥霍自己的生命,反而愈发的谨慎,警惕,唯恐自己的生命在为艾尔的事业发挥出其应尽的效忠之前就提前熄灭。
他身上带着一个六芒星印记,由五位牧师进行过祝圣赐福,最重要的是———它上面侵染过神子之血。
这能让他抵御精神控制、魅惑、法术伤害,同时附带了恢复伤势、短距闪烁、狂化、记忆传溯等效果,如果他死在这,那么慈母的牧师就能召回他的魂魄,使联盟能够知晓在他死亡之前最后发生的事。
神子之血自然就是艾尔的血。
......
“交朋友没有所谓‘合适的时间’......友谊如果能够达成,那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不显得‘仓促’。”
菲利普如是回答神秘女子的话,并且暗示“朋不朋友的还没确定,但我期望能够缔结友谊......”
“呵呵......”女子微微一笑,似在表示认可,她随后转头看向了那尊抱子女神像,忽然抛出了一个问题,道:
“我听说阁下前不久是在寇法?”
“嗯,在那里做一些‘小生意’。”菲利普点点头。
坐在最前排两边的黑纱女人这时候站了起来,引他们分别落座,菲利普、书记、护卫分别坐在了右侧的第一二排。
而那位神秘女子则从小高台上走下,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安坐在了左侧的第一排。
两方中间隔着一条足够三人并行的走道,就这么对话起来。
正常来说在交流之中和人间隔太远是一种很不恰当的方式,但两边的身份都特殊,菲利普是七处的特工,对面是神秘的“兄弟会”组织,都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相反,保持一定的距离对他们来说还是很乐于接受的,这意味着“安全”。
他对女人能够知道自己在寇法露过面不算什么。
毕竟连军情七处都能比寇法人还提前知道他们的军队在南边打了大胜仗。
兄弟会这个本土秘密组织,暗中的能量巨大,显然没理由在阿拉比耳目比他们还不如。
他只是略微可惜,这一下,以后他在阿拉比的身份就要逐渐“洗白”,尽量行动涉及的领域都要是在岸上的了,因为既然兄弟会这样的本土势力知道了他的背景,那他的身份也就有暴露的风险,隐蔽性就不够了。
“那些奴隶,我听说,那位陛下是要役使他们来工作是吗?”
菲利普点点头,双方全程交流没有看向对方,而是都向着前面,看着那尊神像,这样不能观察对方的表情,当然,本来菲利普也看不到神秘女子的脸,那他也干脆如此取巧。
“是的,农田、码头、果园、工坊......我们许多地方都在缺人,带走他们,自然是为了让他们劳动———难道阿拉比不是吗?”他提出了一个反问。
是啊,谁买奴隶回去不是用来“劳动”,买“工具”不是为了“使用”的呢?
女人却摇了摇头,道:“不一样,并不一样......”
她没有往下说哪里不一样,而是忽然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道:“阁下知道这是谁的教堂吗?”
她抬起头,看着抱子女神,菲利普摇摇头,表示:“我的见识浅薄,未曾有幸见过。”
“她叫‘麦尔彦’,北方人称作‘玛丽亚’......”
女人那隐藏在帷纱之下的目光有些深邃幽远。
“在阿拉比的预言中,其意为‘苦涩’,‘纯洁’。”
“奴隶之母,苦涩之母,默泪女人......”神秘女子的语气深沉,道:“我们都是她的女儿,在这片土地上,所有的阿拉比人、北方人、帝国人......都会成为她的女儿。”
菲利普沉默着思考女人话中的意义。
第三百三十六章 双头鹰上多一顶
他对宗教学识这一块不算太了解,只钻研过《五印福音》和持续出版的《圣言录》,对五印以外的异教神明信仰菲利普并不感兴趣。
当然,如果是因为任务需求而进行了解的话,他是很积极的。
神秘女子见他没有回答,便转而又问道:“阿拉比有一句谚语,叫做......”
“奴役者,终将受人奴役。”
什么意思?
暗示我们购买奴隶的行为吗?
还是......
菲利普微微颔首,道:“这话也不曾听过,但是南方也有意思相近的一些俗语:凡残暴带来的欢愉,终将以残暴告终!”
“鞭子抽出去,就要小心落到自己的身上......”
到现在也没介绍过自己身份的神秘女子点了点头,总算自我介绍道:
“我是‘尊姬’殿下的三位使女之一,你可以叫我‘萨菲娜’。”
“你好,萨菲娜女士,叫我菲利普就行。”菲利普是他以前玩伴的名字,后来他死在了战争之中。
从他的使命重心转到国外去了之后,他就习惯使用这个化名了。
“你对阿拉比有什么看法?”
“一个很有气象,生机勃勃的地方。”菲利普的回答中规中矩,总不能说他出于一个虔诚的五印信徒的观点,对这样一个充满奴隶贸易、罪恶滋生、异端邪徒、残暴僭主的地方,是希望“净化”之吧?
自称萨菲娜的神秘女人摇了摇头,不认可他的说法。
“战争、饥荒、瘟疫......狄迦夫与乌拉提普的阴影时刻笼罩在每个人头顶的苍穹。”
狄迦夫,尼赫喀拉人信奉的豺狼之神,战争与死亡之神,祂的性格易怒,对生者的灵魂总是充满渴望。
乌拉提普,食腐之神,秃鹫之神,祂和祂的子嗣时刻在不停的追逐死亡。
“永无终止,永无宁日,只要这种局势不受最根本的改变,奴隶、奴主;分裂、战争......在阿拉比,每个人的命运都不能完全受自己的主宰。”萨菲娜站起来,看着那尊面带仁慈的抱子女神,眼中难掩着悲伤。
“上一场战争的胜利者会在下一场战争中失去一切,从阿拉比诞生至今,没有一座阿拉比人城市能够免于战火,没有一个氏族、部落能够永享和平。”
“没有一个阿拉比人的血脉中尽是不受奴隶的过往......这是一种诅咒,一种灾难,伴随着这片土地,扎根,直到永久......”
“麦尔彦,仁慈的麦尔彦。”萨菲娜双手握拳,放在胸前轻声祈祷着,念诵着神名:“为阿拉比哭泣的麦尔彦,她是所有苦难的化身,所有失去一切沦为的奴隶之人的怜悯之母,是所有阿拉比人过去、现在,未来的母神......”
“我们都是麦尔彦的女儿,在这片充满苦难的大地之上,只有苦难的女儿会给予我们怜悯。”她话语中带着一种难言的悲怆,凄凉之意油然而生。
菲利普默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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