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377章

作者:月寒

  发泄过后,罗德里安忽然有些懈力,他感到很疲惫,甚至有些“羡慕”回头赴死的班恩。

  但他并不会那样做,他已经坚持了如此之久,已经为此做出了如此之多的努力和.....牺牲。

  他又怎能在一切希望还没有消失之前放弃?

  他会死,他一定会死,他已经死过了———不止一次!

  在玛丽恩堡的水牢、在诺斯卡的冰天雪地、在新世界的雨林在阿拉比的黄沙......一个已死之人,就没什么可畏惧!

  如果一切必须终结,那么罗德里安希望最后一刻,自己也仍在挥舞自己的剑!

  “为了艾尔!”

  当第一只混沌野兽突入那神圣与亵渎的界限时,在罗德里安的右边不远,一名长角的魁梧兽人挥舞着战锤发出了它自匹娜森林中带来的怒吼,向着眼前违背了五印教条的亵渎者,它们曾经的“同胞”扑了上去,然后干净利落的砸碎了它的脑袋。

  罗德里安干涩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也喊了一声:“为了艾尔!”迎上了一只举着骨叉,有三条腿的羊角野兽。

第二百四十八章 乌鸦复活了

  “诸神难道对我们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

  一处矮山的背面,几名斥候模样的男人正躲在这里,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男人忍不住发出了绝望的悲叹。

  如果把视角拉高放大,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刚好是丘陵和平地的分界,东边山峦起伏丘陵遍布,崎岖不堪,西边则相对平坦,而就在这平原的地方,距离他们直线距离不足两公里的地方,可谓“铺天盖地”的黑潮正以一种极其可怕的速度向着北方滚滚而去,大地在奔行的兽潮蹄下发出可怕的呻吟。

  每个在恶地活动的人都不会对混沌野兽感到谋生,后者虽然严格一点,名字前缀要加上“混沌”一词,但实际上但多数人已经忽略了其前缀的含义,而更多的将其视为一种“野兽”怪物而不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然而规模如此庞大的兽潮,还伴随着那些对文明来说威胁丝毫不下前者的绿皮......

  “诸神在上,我们怎样能够经受住这样的考验?提塔格洛斯......要完蛋了!”

  “闭嘴!”同伴呵斥他,然后再谨慎的上到山头去趴下,深深的凝望着远处的洪流,似乎想确认自己看到的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的,随后他脸色有些苍白的退了回去,小声呼唤同伴们撤离。

  “该走了,先回矿上去。”

  他们是提塔格洛斯人,职业是矿工,因为恶地的环境特殊,提塔格洛斯没有能力建立起一道包括本城包括那些重要的生产基地,也即矿脉的稳固边防,所以,为了安全和便捷考虑,一条富裕的矿脉基本上都会伴随建立一个半生活半防护的聚集地,矿工们采出的矿石会堆积起来,以两到三月一次的比例被拉回提塔格洛斯本邦去再走贩卖的渠道。

  这种采矿据点一般都建立在矿脉附近的山林上,地势较高并且隐蔽,适合躲藏,并且还会伴随有物资囤积和地下水源,一旦有敌人袭击,矿工们可以依托设施坚守,等到提塔格洛斯的城防军前来支援。

  所以矿对这些矿工来说同时是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也是敌人来袭时他们防御的堡垒。

  此刻,面对那亲眼看过的合流的兽潮如此可怕的压力,众人都有些心神不宁。

  回去的路上,有人提出了心里的担忧:

  “我们回矿上去......城邦怎么办?”

  队伍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的可怕。

  然而没人能给出这个问题的回答。

  有人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有人眼中满是担忧与牵挂,还有人则震惧之余,也抱着些许的庆幸......

  关键时刻,还是那最后上前侦查的男人站出来,稳住了队伍的人心。

  “我们现在回不去了......你我都是两条腿,跑得过那些野兽吗?”他低呵道,似乎不敢大声,以免不小心吸引了那远处奔流的注意。

  “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他把以前相似的情况拿来做对比,道:“该怎么做都忘了吗?谁要是蠢到这个时候叫着要回去,都不要拦,我用我的命跟你们打赌:这么做的人肯定会比他的家人先死在那些野兽的肚子里!”

  在恶地这地方拼搏的人,多少都对这里有些敬畏,那些扎根于此繁衍了数代的“本地人”自不必说,挖掘财富,同时应对伴随着财富不时到来危险的经验已经随着血脉的传承牢牢根植于他们的心底,让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怎么做,是对生存,对族群延续最有用的选择。

  提塔格洛斯建城百年间,光是被攻破的次数就不是一次两次,有一次跑到船上去躲着,最终等来了米尔米登人和提利尔的佣兵。

  有一次险胜强敌后,面对忽然又至的敌讯,元老们果断下令全城拖家带口的躲到了因为产出枯竭已经废弃了的矿坑里去,壮劳力则组成军队和敌人打游击。

  上万人,一度到了喝泡着矿渣的污水、抓老鼠和虫子来吃的地步,最终还是击败了敌人,重建了城市......

  那些后来迁至的移民,也不会硬要坚持其与本地人相悖的做法,敢带着一家老小移民海外的,不缺最基本的勇气和智慧。

  两者结合,并不是就要以绝对的劣势去面对不可能战胜的敌人,而是让他们蛰伏起来,先保全自身,等待机会———并且,必须要勇敢的直面自己的亲人被危险包围,而自己却暂时无能为力的被动局面。

  于是有些动摇的队伍又稳定了下来,人们知道这个时候要先保住自己,那样不管之后是去增援、去团聚,还是......复仇,都才有机会。

  队伍继续朝他们工作的矿上赶,这几天,因为提塔格洛斯散于南方的游骑们示警,告知有大规模的敌人聚集,北上,所以地方上都加紧了警惕。

  有些离得近的,果决的矿洞干脆就不挖了,打包东西提前回城里去,他们这样地方较远,收到信息慢了一拍的干脆就暂时潜伏起来,等到之后情况明朗。

  为了保险起见,生产要放缓,抽出人手去组建这样的侦查小队在附近和较远一些的地带闲逛,以便第一时间向矿上示警,好及时转入防御和隐蔽起来。

  他们走着走着,忽然有人望见到旁边的山脚下有一队人也在前进,目的似乎和他们相同,好像是来自同一条矿脉里的队伍,领队的人看了看,不想大声招呼怕惊扰了别的什么东西,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方向,双方在前不远的一条小道,补给点碰头,他们便加快了脚步,试图和这支队伍汇合。

  提塔格洛斯的矿工是这座城市主要的生产者,壮劳力,他们大多会一点其他的技术,锻造、冶炼、采集和狩猎......

  领队的男人就是一个当地小有名的猎人。

  于是众人连忙向前奔去,直到下了山,走进林子里,奇怪的是太阳还没有落山,但此时周围的环境就有些阴沉的可怕。

  他们不管不顾的往前走,天上不时有“嘎”“嘎”的噪鸣和禽类扇动翅膀的声音,引来敏感的人担惊受怕。

  直到看到了明确的印记,再循着找到了不远处盖着掩护的补给点,此时已经见到之前那支队伍里的人在树屋下的一处空地上围坐着,似是在聚餐。

  他们没多想,立刻迎了过去,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安全,于是他们也就招呼起同伴,然而那些人似乎忙着埋头造饭,大快朵颐,竟没一个人抬头去回应他们的。

  两方人已经离的很近了,因为之前见到了那样可怕的兽潮,此时见到“同伴”“同类”大多略感振奋,心情激动之下只想着分享自己的情绪,便没有注意那么多的细节。

  倒是领队的猎人有些感觉到了不对,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制止同伴,因为他确实也没感觉到哪哪有问题,他只是一个人停下脚步,先观察起了树屋周边,这一抬头,却令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无比惊恐的事情:

  在放置树屋的榕树之上,那些粗壮的枝丫上,不知何时竟停慢了满身黑绿黑绿的乌鸦,保守估计至少也有个上百只的数量,这些抱丧的鸟竟就那么不声不响的伫在那树上,对近在咫尺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和避让。

  “别过去!”

  他的呼喊已经完了。

  当第一个热情又粗心的人走到树屋下的据点,拍了拍正在“聚餐”的那些人中一人的肩,试图加入其中时,这些抱着原本是驻守在此的向导巡林人那残缺不堪的肢体啃食的“人类”全都抬起头了,他们苍白的脸上那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此时只余两个漆黑的,流着殷红鲜血的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啄去了一般!

  无论怎样,他们都已不可再称为“人”了!

  “乌鸦复活了!”

  他们发出了凄厉的不似人的尖啸,满树的乌鸦也发出了充满诅咒的嘶鸣!

  “黑暗复苏!”

  “祭祀诸神!”

  这些诡异的,像是被控制的人的躯体般的生物以一种敏捷的姿态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最近的那名被吓得肝胆欲裂的矿工扑了上去,开始以一种狂暴的非人的兽性撕裂、分食他的身体。

  “跑!”

  猎人大吼一声,拔出腰间的短铳对着一名朝这边冲来,离他最近的无目者开了一枪。

  山林震动。

  不详的黑云在天空中盘旋着,拼成了一个令人望而生厌的不详符号,像是一只展翅的黑鸦。

第二百四十九章 堵不如疏,心理免疫

  夜。

  提塔格洛斯城。

  华莱士举着火把在城墙上巡逻着,他有些疲惫,但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这座城市如今已经进入了高度戒备的战争状态。

  城墙内外都是密密麻麻的壕沟、陷阱和防御工事,大小瓮城、据点、塔楼、射孔......

  最显眼的是几乎每间隔不到十步的距离,就插着的一根火把,把整座城市映照的灯火通明。

  这样做是为了防范那些天上的敌人,那些或是无比聒噪,或是无声无息夺人性命的鸦群。

  “黑潮”的先锋比黑潮本身来的要更迅速,一个夜晚过去,在不安中醒来的提塔格洛斯人因他们所看到的景象陷入到了更大的不安之中。

  一夜之间,整个城市的高空,那些高耸的主要的建筑物上都覆上了一层“黑衣”———密密麻麻的乌鸦聚在上面,用那还未完全猩红的兽瞳歪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这座城市里的居民。

  这样恐怖的场景吓坏了提塔格洛斯人,他们立刻选择对在战争关头忽然出现的,不详的报丧鸟予以驱赶,这一行为引起了鸦群的反击,这些禽兽———现在或用“禽怪”来形容更合适一些。

  以一种异常的姿态,对试图驱赶它们的人发起了袭击,将一些倒霉的人啄瞎了双眼、啄的遍体鳞伤,甚至有人被它们抓到空中,生生分成了碎片!

  当地人也用火枪、甚至直接向天空炮击的方式杀死了成千上万的黑鸦,并更加惊恐的发现这些行为可怕且异常的鸟身上出现了很明显的,已经许久,许久不为人们所提起,所了解,就像是一种已经被“彻底消灭了的”瘟疫一样的症状。

  腐蚀。

  变异。

  重瞳、复眼、多余生长的躯体、舌头变成虫蛇或是尖刺......

  经过五印牧师的判断,确信这些异常就是已经很久没在凡世以如此显著的方式出现的:

  混沌腐蚀!

  而乌鸦的情况和混沌野兽的暴动,在教士们仿照过典籍之后,也从中找到了对应的形象。

  ......

  关于恶地深处那最为可怕传闻中的一部分竟然成真了!

  一个古老的恶意存在,带翅的魔鬼、从充满物质野蛮的原始中飞来对抗人类众神的邪恶,图腾上的魔鬼、被黑暗诸神安排了毁灭万事万物日程表的古老之敌如今已然卷土重来!

  现世邪魔,群鸦之父。

  【黑暗征兆】马拉戈!

  混沌野兽中的传奇嘶叫萨满,在死而复生以后,显然,终于开始了它的迈向文明秩序的第一步了。

  出乎意料的是,在这件事传开之前,提塔格洛斯有些人心惶惶,但当教士们得到授意,对民众公开了他们掌握到了关于敌人的情报后,民众反而镇定了不少,甚至没有将要面对一名从古老的蛮荒时代起就在这世上活动,为先民制造了无数苦难的混沌先锋的畏惧。

  过去,文明,主要是旧世界的人类,生活在一个相对迷信封闭的时代,他们笃信经文和传统来保护自己,勇敢的时候特别勇敢,凡人击败大魔,懦弱的时候特别懦弱,一支几百人的魔军、战帮就能屠杀成千上万的军民......

  因为对黑暗邪恶的畏惧,过去的人们把和它们有关的一切都视为可怕的存在的某种延续,那些邪魔的名字中仿佛就蕴含着莫大的诅咒之力,看见、听见的人就会生病,会染上瘟疫,甚至严重一点的:被腐蚀然后堕落!

  所以旧日上到国家、教会,下到民间层面,都对和混沌有关,准确的说,是一切“非秩序”,不符合传统认知的东西视为洪水猛兽进行严防死守。

  而联盟不一样,艾尔认为堵不如疏,帝国真理好用吗,好用,但不能适用于一切,当“帝国真理”无法解释的存在出现,无法令人信服的情况发生,那随之而来就是过去那套在传统教导下形成的世界观和信仰长城的崩塌......然后,就是堕落,背叛。

  所以,五印教派是旧世界中,广泛一点的来讲,震旦以外的全世界,除开矮人、精灵这两家长生种外,唯一一个以人类这样相对短生的族群为主要信徒的信仰中,还在广泛的教导信徒,警惕混沌威胁、用各种预防手段抵御腐蚀影响的教派。

  西格玛国教的猎巫人,这些冷酷、决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人类帝国应对包括混沌腐化、吸血鬼渗透在内一切威胁的猎人、守望者,如今大多已经转职,成为了御前和大公会议的“锦衣卫”,负责对内维稳对外渗透的情报特工,而负责应对混沌威胁的那部分则逐渐转入到了阴影之中。

  百年时间,对精灵来说只是生命的一小部分,甚至不足以让一个年轻的精灵成长为精灵族群可靠的中流砥柱,但对人类来说,却已经足够他们往下繁衍个四、五代人了。

  时间是这世上最可怕最无解的武器,能让万人敌的勇士变成步履蹒跚的老翁,让倾国倾城的美人变成一具白骨,能让国家兴起或是毁灭,同样,也能把那些黑暗、苦难的记忆封存、遗忘在时间的长河。

  艾尔知道这种“遗忘”其实是一种必然,并非要完全归咎于“短生种”的“短视”,精灵和矮人漫长的寿命和精力足够他们在日常之余“挤出”一部分,并且也可以说是比起整体来讲微不足道的时间和精力去戒备威胁。

  而人类是没办法的,要求平均寿命不过四五十,黄金时期也才二十年不到的人类去为了百年、几百年之后可能卷土重来的威胁就在当下做好准备,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

  磨难能够塑造人,但当磨难“渡过”之后,没人会一直抱残守缺,过去的就该过去了,一切重新属于现在和未来......

  然而,艾尔知道威胁卷土重来的大致时间范围,所以他就会为此做好提前准备,在忠嗣学院中接受培养的孩童会接受系统性的对恶魔、腐化的相关知识教育,以便未来当混沌之风重新吹刮大地的时候,他们能在抗击毁灭的一线发光发热。

  而民间也在缓慢的推广、普及反毁灭、反混沌腐化的知识,以教育民众。

  恐惧的最大来源是未知。

  不管是军队还是民众,都要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面对什么东西,它们是什么?是怎样的生命形态?弱点是哪些?

  总之———被杀就会死......

  就不会感到无法理解、无法面对、无法战胜的恐惧。

  四母作为和四神同源同格的对位神,五印的牧师除非身陷绝地,否则基本是不受腐化侵蚀的,而信徒们也能得到庇护,那些宣传着在国教会的牧师看来属于不可直视的“禁忌之秘”,需要申请权限才能查阅的知识的稿子、册子,只要印有全知之眼,或是五印的纹章,就不怕这些“渎神之语”成为传播腐化的危险物体。

  提塔格洛斯算是一个在信仰上比较守旧的城邦,因为接受了不少各地移民的原因,这里甚至还罕见的保留了一所有三位本堂牧师和十二学徒,二十四名侍从和一队三十人护教武士及扈从的米尔米迪亚神殿,是“原教旨”也即正儿八经“正统”的那种。

  不过五印在这里的势力也不小,大概占据了一小半的势力。

  随着威胁逼近,五印教会展现出了超强的组织力和在信仰层面确实的,对人心的“安抚”作用。

  在米尔米迪亚的教堂祈祷不管用。

  握着五印图腾,对四母神和弥赛亚艾尔祈祷———管用!

  这是一种很玄乎的感受,提塔格洛斯的人们面对的无疑确实是“混沌”的威胁,这是如同遇见天敌一般,任何“秩序”生物都会对其感到畏惧、警惕的威胁。

  而能够最好的消弭这一点的,无疑是同属一源的四母神了。

  他们拜四母,其实也相当于在拜四神,都已经“纳入门庭”了,自然不会再受到那种心灵层面的压迫了,相当于上了一个心理免疫的buff,能够以面对“正常敌人”的态度来面对这次汹汹而来的兽潮。

第二百五十章 华莱士与敌袭

  华莱士是一名曾经的联盟士兵,服役于第一军团,资历不算浅,虽然不是匹娜老兵,但也是艾尔席卷西南时于迦拉兹就参军的“二梯队”,参与过(卫国)东征、(统一)东征等诸战役,后来被调遣到提塔格洛斯驻防时,结识了现在的妻子一家。

  女人叫史崔丽,丈夫是一座银矿上的矿工,后来死于一场矿难中,留下她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女儿,在联盟驻军提塔格洛斯之后,因为联盟的军队一贯奉行着亲民的底层、群众路线,纪律严明,并且并不是光驻军不管事,频繁的去清缴郊野,为大大提升了本地的治安情况,减少发生风险的概率,因此很快就得到了当地人的拥护。

  史崔丽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来到联盟的驻军营房,成为了专门负责做一些后勤工作的雇佣女工,然后与华莱士结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