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但他不能停,一点都不能,他还要确定云渊的情况。
清醒过来的长安,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把超巨大的,堪要比城墙还高的巨剑砸在了巫塔的正中间。
这柄巨剑的样式十分简朴,朴素到好像是个还没被打造成型,连剑柄都没安好的胚胎,规格无论如何都不是给凡人用的,长安根本想不到是怎样的巨人不!巨神才能拿起它?
剑身通体还散发着红光,像是被烧红了还没冷却的烙铁,而在那剑刃之下,赫然有一具躯体被剑刃穿过,钉砸了地上......嗯,空气中确实弥散着一股烧焦的气味,看来温度并非是虚的。
长安吸了吸鼻子,血珠滴了下去,他抬手抹了抹,拖着剑,又捡了一面被嵌到地里去的盾牌,踉跄着朝巨剑落下的地方走去。
在确认云渊死透之前,他的战斗还不算完。
说来也怪,长安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也最好是个“普通人”,但他变态的体格就根本不像是正常人所能拥有的,刚才还痛不欲生的身体,走了几步,慢慢的也就适应了,甚至从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会自己摔倒,变成了能够正常行动,甚至小步快走几下。
大战了数场,又被震的七窍流血,巨剑坠落的那一下所造成的冲击力至少把长安抛出去了几十米距离,这他都没死还能行动.......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被某个神灵赐福,成为对方的“受赐者”了,才有这么大命?
正在交战的血月、滞腐两派士兵都在刚才巨剑砸落的冲击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长安被抓获,血月众一心护主,但是巫塔内部被血肉诅咒占满,他们无路可攀,士气受到了不小的损失,只能且战且退避到外边,试图躲避滞腐徒的骚扰,从塔外攀登,倒是运气好的躲过了这一下冲击,而滞腐徒的损伤就比较惨重了,在“驱逐”敌军后,一些失智的滞腐徒和纳垢混沌勇士没有选择对敌人穷追猛打,而是跑了回来,开始分食云渊被长安杀死的旧身血肉,刚好直面了坠剑的冲击,很多人当场就被砸成了肉泥,还有一些滞腐徒虽然没直接死在冲击之下,但却被那坠剑上附带的火气点燃,化身人形火炬,惨叫着四处乱窜,很快竟将巫塔内的那些污秽血肉点燃了许多,火焰开始蔓延,但在巫塔化作火炬之前,长安还有不少时间。
“废物,檀力戈就是一个自大的废物!都是饭桶!废物!我的计划!我完美的计划!该死!都给我,给我毁了!毁了!”
他走的越近,越能听清一个恶毒的声音在咒骂着,诅咒着。
“该死!谁把我的巫塔搞成这样!巫仆呢!侍从在哪!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我要亲手把他们绞死!”
骂着骂着,那声音又变成了对四方环境的咒骂,仿佛完全遗忘了他现在的处境,和是谁亲手把巫塔变成这个模样的。
长安走了过去。
那具腐烂的所谓“龙躯”自不必提,已经变成了巨剑之下的一滩烂肉,也就头颅还初见旧形。
而就是在这烂肉之上,一张阴阳各面的畸形人脸正在喋喋不休的絮叨着什么。
长安没记错的话,在红光闪烁,巨剑天坠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云渊喊了一声什么,竟弃他不顾,扭头向上。
现在看来,他没有听错。
在最后关头,云渊选择扑向自己的宝贝根,扑向自己付出了无数代价,才心心念为自己造出的“真龙之身”那。
他真的和自己的“真龙之身”融为一体,只不过这大概不是他想要的方式。
那张畸形的怪脸,光看任何一面,多多少少都还带着点人形:
只是左边那半,生长着许多毒疮脓包,像是得了瘟疫将死的重病患,右边那张脸则普通不少,苍白,枯瘦,带着种骨头里的奸诈阴狠,鬓角处还长着一些短短的竖毛。
长安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了过去,砸破了几个毒疮,脓汁溅开,大巫的左脸直接塌了一块。
但他却顾不得疼痛,而是尖叫起来:
“什么东西!快,快给我擦干净!”
看起来像是右边那张脸发出的尖叫,因为脓血溅到他那边热。
“你是信天尊的云渊,还是信祖父的云渊?”
长安又捡起一块石头,在手中掂了掂,问到。
谁料那张畸形的脸忽然一怔,看向了他,就这么呆滞了一会,直到长安再一次砸出石头,打破了它的额角后,那张脸才开口道:
“我谁也不信,我只相信自己!”
忽然,它的口中喷出许多鲜血,长安还以为有什么别的变故,谁知这张畸形的大脸盘子竟就这么脱离了那具腐烂的身躯,背后伸出许多触角支撑着它在地上“跑动”,实际上蠕行,它理都不理长安,直接向着一处黑暗中跑去,同时还念叨着:
“计划失败了———不!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马上就要化龙了,嘻!我马上就要化龙了!”
这种疯癫不明意味的句子,看得出来他大概是疯了,长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剑插了过去。
“嗤!”
大巫,大巫的脸直接被他钉在了地上。
“祖父!祖父救我!祖父救我吔!”
这时,那个叛教的尊腐大巫似乎才重新上线,哭天喊地的嚎到,而长安没给他任何机会,几步追了上去,一盾砸下!
“啪!”
“噗!”
“嘭!”
“嘭!”
他的身体还是没好利索,这几下就显得有些稍稍费力了。
好在大巫已经变成一滩烂泥了。
长安摇晃了几下,拔剑四顾,黑暗中,没有潜伏的杀机,没有预料之中的后手,似乎巫师就这么死了?
“结束了?”
长安心想,竟涌出一股久违的欣喜和放松之意。
他这么想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长安的心脏上,一个紫色的印记忽然浮现,并散发出了莹莹光芒。
第六十九:号角
他长舒了一口气,从肉泥中站起,摇晃着朝巫塔外走去。
火越来越大,流焰不断坠下,失去了大巫作为引导祖父赐福之力的核心,那些滋生血肉变得十分脆弱,一把火就能把它们烧个干干净净。
那柄从天而降的巨剑还停在那,长安只再望了两眼就没空搭理,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都想不起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只是依着本能行动。
他向出口走去,路上忽然看见一个胎膜立在路旁,其中似有动静,便捡起一杆长枪,隔着一个安全距离轻轻将那白色的肉膜划开。
一大滩腥臭的液体顿时泄出,还有一个男人从中摔了出来。
“咳咳!”
“呕!”
他呕吐不止,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长安平静的看着他,将枪刃对准了男人,只要一瞬,长安就能将这男人刺穿。
“别,别杀我,别杀我!”
缓过气来的男人立刻求饶到,并不烦长安审问,他就交待了自己的来历,是大巫身边的侍者,大巫叛教后要血祭全城,天尊虽然被他“蒙蔽”———也许,这完全都在那位“全知者”的计划之中,总之这不是凡人能揣度的事。
但天尊的力量还对千目要塞的影响很深,并且显然会对叛徒进行阻碍,所以在一切达成之前,云渊必须想办法削减,但又不能完全清除天尊的力量,因为他还需要那力量的作用。
所以,他就还需要一名篡变使徒,一个天尊的巫师作为工具为他所用,云啜很懦弱,所以,他是最好掌控的那个,因此被留了下来。
这个解释勉强合理。
长安于是没有第一时间杀死这个男人,他命令他走在前面,然后继续向出口走去。
战争的胜负不出意外以滞腐徒的溃败告终,那些纳垢行尸、持瘟者要么被赶尽杀绝,要么形体崩溃滚回了魔域中去,只有少数保存了理智的活人信徒被俘虏或主动投降。
血月战帮打着混沌无分的旗号,就在不久之前,理论上两方还存在一定合作的可能,所以向一位无分混沌的可汗臣服并不违背他们的信仰和忠诚。
长安不是很想留下那些瘟人,但考虑到他们已经投降,又和他没有直接仇恨,倒也不用赶尽杀绝。
他走到巫塔的大门外,见到可汗归来,显然结果只有一个了,于是士兵们向他膜拜,恭贺可汗取得的胜利,然而似乎命运就是有意的折磨长安,让他无法得闲,就在长安刚要下令驻军入城,控制要塞的时,那些此前退出巫塔的士兵就为他带来了一个十分不妙的消息。
当然,也不用他们单独来说了,因为长安已经听到了。
一阵悠扬的号角伴随着有节奏的战鼓响起,那是有别于草原的音律。
长安跑向城墙,向城外张望。
所望所得几令他鏖战过后疲惫的神经晕眩!
就在他们的面前!
一支庞大的军队,穿着鲜明的衣甲,举着林立的战旗、长戟,赫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已距离那驻扎在城外的血月大军不足数里之地!
震旦人,来了。
如果长安没有认错那龙旗的话。
他不会认错的,他曾在长垣城头远远地瞥见了它的形式,那已足够令他印象深刻。
长安立刻就要下令大军入城设防,但却得知大巫虽死,但城外的瘟气仍然没有散去,普通士兵依然不能靠近城墙,这令他几无计可施,心中一个预谋许久的计划扑扑跳动,但他却始终不能下定决心将其抓住。
他沉思片刻,只能赌上一把,下令:
“全军随我出城!”
众人自然不会有任何犹豫,长安率领他们接连大胜,先破万眼大军,又冲入要塞里干死了叛离天尊到祖父怀抱的前万眼大巫、天尊神选,如今的祖父神选,威望合该如日中天,哪怕才经过两场鏖战,众人都已疲惫不堪,但可汗下令,哪怕面前刀山火海,他们依然会勇往直前。
长安一路都在思考自己这样对不对,但他确实做不出在刚“利用”完了这些部下为自己完成复仇之业后,就丢下他们独自跑路的行为。
他构思中,自己抽身而去,至少也得是在把血月部“安排妥善”之后,自己再悄然离开,他做他能做的,至于那之后,血月是分裂混战,还是被其他势力吞并,又或是......继续崛起之路,都和长安没有关系了。
但送他们去死,长安做不到。
他心中还抱有侥幸,想着云渊被他所杀,盗宝一事的罪魁祸首已死,而魂龙精魂在他身上.......但长安实在也感觉不出,之前那悄然隐去的龙魂在哪,如果震旦只为取回秘宝而来,他是愿意双手奉上的,震旦人肯定有唤出、取回龙魂的手段,毕竟他们是正牌震旦人,自己则刚好是一个混沌窝子里唯一一个混进去的“正常人”罢了。
若是可以不动刀兵解决此事,自然是最好不过。
他一马当先冲出城门,城外驻扎的众人见可汗归来,在突然杀至的震旦兵锋下有些动摇的士气也暂时稳定。
长安率队回到军营,先命众人传播大巫已被他斩杀的消息已安定军心,又马上叫来崔宾,让他派出人手。
“速派人去与天军当面,就说罪魁已被我讨死,天朝所求之物,我愿双手奉上,请勿动刀兵。”
心急之下,长安甚至连伪装都忘了,开口一个“天军”闭口一个“天朝”,把他从禹城氏那学来的习惯和认知用到了当下。
好在除了崔宾,众人都不会觉得奇怪,长安的威望注定了他哪怕忽然声称自己是血神亲儿子、蛇神干老公都不会有人认为他“渎神”。
而即便是崔宾,在发现长安措辞奇怪后,第一反应竟是可汗故意说反话,是另有图谋,于是立刻进言劝说:
“此事不可!南军精锐,我等经逢鏖战,士卒疲惫,已不堪用!如今之计......唯有,唯有暂避锋芒!”
不是崔宾胆怯,而是他登高望远,看见对面那支大军中明晃晃的凤兜金甲,龙印黄旗后,就已经知道这仗根本打不了。
神龙一族乃天朝之主,能以龙纹为旗的,除了诸龙以外,就只有那些直接受到过龙帝任命、嘉奖的天朝名将。
而以黄旗为底,更是直接表明了这支军队的主人曾效力于禁军之中,为天朝猛士荣冠之最者,才有受赐黄旗,以旗为印,号令一军的资格。
而那支传言北来的大军中,能这么做的人,无疑只有一位......
【天钦骁将】
骁骑侯、前军将军、南皋领长垣镇守......
云骧。
第七十章:羽箭
知道崔宾误会,长安立刻纠正,事情紧急,顾不得许多了,如果不是还不明确震旦一方的态度,他都想亲骑建马去阵前喊话。
崔宾也知道事态严重,一个不好,刚刚经过一场大战,正是心力疲惫的血月大军就要落个死伤惨重的下场,震旦人若只为寻回宝物而来,可汗又并无具有意图,唯我独尊之心,愿意在事不可为的时候服软,那么他自然是双手双脚的赞成谈判。
血月部崛起至今,还没有南下犯境过,在震旦那边还没挂上号,那就完全有斡旋的空间。
甚至如果血月的墨尔根汗足够圆滑,能屈能伸,就是去听旨领封,在可汗头衔后面加一个“血月卫龙虎将军,领琼台都督”。
来一个假意屈就,日后悔过那也是最好不过,长垣对草原的态度,几千年来,就只有这三种:
犁庭扫穴、吸收同化、招抚置藩。
前者是对那些敌视天朝的混沌分子,中间的自然是对“草贼”归化人,最后就是对那些有被其利用和合作的草原势力,震旦人深谙借力打力之道,以胡治胡,以蛮治蛮,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被“招抚”的势力,一般也只有走向:
叛离天朝,公开决裂或南迁内附,自此归化两条路。
对还没有完全将自己交给某位黑暗之神,心中依然存有宁和之道的崔宾来说,他的野心和立场都还没有完全和旧日的自己割裂,所以,他心中也认为可汗若是亲善天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崔宾的出逃完全是因为私仇,对天朝的态度,他从个人角度出发绝对谈不上什么仇恨。
“我愿为可汗亲使南军!”
崔宾一拱手,毅然的说到,他很细节,可汗可以一口一个“天军、天朝”,他可不能,说错话是件很危险的事。
长安郑重的点了点头,“请先生为我说和,我实无意与......南军为敌,若能止兵,我所能及之事,先生可自允之。”
他的暗示崔宾肯定听得懂,因为之前长安假意提出“北吞草原,南尊天朝”的血月部战略规划,和崔宾说过,如果能够获利,那么向天朝“朝贡”,换来准许贸易通商,换取资源支持血月部对游牧势力扩张的话他并不介意区区虚名。
崔宾骑上快马,带队离去。
等他走后,一名秃发部的将领忽然道:“可汗,南人狡诈,不可多信,崔官......”他话还没说完,长安就看向了他,双瞳赤红如血,这胡将顿时莫名惊骇,连忙俯身下去连声告饶。
长安一直没来得及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他只以为这胡将胆小,倒是轻声道:
“这种话没有道理,不要再说了。”他知道胡将的意思是怕崔宾见震旦军势盛大,直接弃了血月而逃,转投震旦去,他是长安的小半个“军师”,得益于长安的提拔,崔宾对血月军队十分了解,他若是叛逃,敌人立刻就能知晓血月部的大小底细。
但崔宾既然都已经出发了,还提这些有什么用呢?当下还能追回吗?要是崔宾真心为他,这胡将说出这话,不是平白削弱对方的忠诚和在队伍中的权威吗,所以长安打断对方,就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花时间,他心里从来没想过这些,现在被提起,也不觉得崔宾会叛逃,当然,要是跑了......也就先由他吧。
想是这么想,但长安心里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因为此刻一想,崔宾的去回,不止关乎他一个人,还关系着如今血月部上万大军的安危,对方要是叛逃震旦一方,还能不能把他话带到?那停战之事还能谈吗?兵戈一起,这为他复仇大业前仆后继的上万儿郎,岂不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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