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一个据说和曾经的蜥蜴人关联极深的神秘全女种族。
第五卷幼龙
第一章:幼龙
“嗖!”
飞矢如电,一箭没入林中,掠起一阵惊鸟拍翅四逃。
除铁石相交的震声外,却并无其他。
那骑士勒住坐骑,正欲解下兵器,上前探个究竟,两边的随侍动作却永远比他这个主子快上几步。
他一套动作已经可说迅速,但却还是比不过这些侍从的行云流水。
两名全副武装的卫率,用刀劈开挡路的林草,大步踩进了林中,过了片刻,只见他们又匆匆踩回来,报道:
“秉世子,箭已寻到,中精岩一座,镞入石中数寸有余。”
那发箭的骑士便果断下马上前欲观,左右侍随无不景从。
没走几步,卫率和侍从们的动作永远比他快,在世子尊手亲劳之前,就已经将他前面那些可能挡住视线和行进的杂草、树枝全部削减去,空出道路和视野。
果不其然,此路尽头,卧着一颗巨石,形状颇为怪异,似动非动,似静非静,好像一头盘卧久了,正待伸展肢体的山枭卧虎。
这石头估摸着时间也许久了,上面还有一些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图腾花纹,似是先民所留。
骑士射出的那箭,正好射中了这虎形巨石的额处,箭镞没入石虎额头足有近半,可见力道之深。
“箭无虚发,更有穿金裂石之神力.......世子神射!”
一名文吏打扮的人走在队伍最前面,仔细端详了石虎一阵后,便也和那些卫率入林寻箭一样,“一马当先”的发出了称赞。
于是众人也无不认同的附和,道:
“世子神射!”
这倒不纯是拍马,那石虎坐落于此,风吹日晒不知道多少岁月,外壳易被侵蚀的早就随风而去了,是真的精岩,寻常刀砍斧凿都奈何不得。
世子能一箭穿石,箭身没入其中近半,又是在骑马奔驰的仓促间正中“额头”,足称神射了,便是草原那些以射术著称的“射雕手”恐怕也不过如此。
被众人尊为“世子”的骑士受到恭维,面上却很平静,不见骄意,反而是对众人言道:
“我刚才疾驰中,忽见林中似乎是条猛虎盘卧,似动非动,心中惶惶,这才顾不得仔细,举弓便射,现在想来,不免有些后怕。”
“此前山外,我曾见有猎户以虎皮制衣以供进山伐猎,借虎皮余威,震慑异兽......如果这不是一座石虎,而是一个披了虎皮的猎人,这一箭下去,我便害杀无辜了。”
说罢,骑士走上前去,用力拔出那根形体已经有些变形的箭矢,摊在手中审视了一阵,将弓取下,交予随从。
“今日到此为止吧。”
同样的事,在不同的人看来就会有不同的效果。
今天的事,如果放在其他一些游猎只是单纯寻找乐趣,和彰显勇武的龙裔世家子、武勋身上,或许会对此津津乐道,引为趣谈,传出个“射虎勇士”“穿石都督”的美誉,风名一时,也是正常。
毕竟这一手射艺确实并非凡人能够做到的,就是龙裔猛将寻常也不能将使寻常弓箭就能轻易做到如此地步。
但在骑士看来,确实有些后怕,他最近状态有些不佳,时不时容易走神,南皋就是知他情况,才免了这段时间的课业,让他出来游猎散心......
此时,骑士实在是难免的,将石虎和山外那些猎民联系起来,只觉得自己险些“错杀”了无辜者,有进一步牵引到了某些心中伤痛上去,只觉心中战兢,索性提前罢了出猎,及早回府吧。
世子的命令,众人自然无不遵从,本来就是“陪太子读书”的活,这位世子殿下又不难相处,为人谦恭,待众和善,倒真是个神龙嫡传,使天下如沐春雨的气度实为不凡,能一同来此就是一个宝贵的机会,将来或许就能凭此经历一步登天。
便是那看起来地位最低,最辛苦的卫率都不是寻常士卒能够担任,必须得是卫府之中身世清白,世系忠厚的良家子,和南皋各门中表现极佳的新进才或有幸被拣选中。
宗姬殿下虽然还没正式效仿诸龙,为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当然,比起以冷酷,铁面威震天下的宗姬殿下,帝之长女认养了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草原蛮”做养子;震旦人本能的会认为这位忽然出现并作为龙女之子的“世子殿下”,是一位被养在宫中(天廷)多年,声名不显于世的龙族“新成员”。
一位“幼殿”。
还没为这位世子殿下开府,但如今南皋之人已皆知宗姬殿下,对这位世子的宠爱,以至于极少开大廷会召见诸臣,诸多事务一般直接通过宫、权二府就解决了的宗姬,此前连开了几日大廷会,就为了满足世子殿下的求学好问之心,也为世子介绍诸臣。
这种事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不难看出,宗姬殿下对这位世子的态度绝对称得上喜爱了,结合诸龙的先例来看,这位南皋“世子”,就算并非真龙不能长生,至少有生之年,一个权都督,掌(南皋)幕府的地位也少不了。
南皋宗姬,飙龙妙影是现世诸龙中最孤傲的一个,这点受她的兄弟和世人公认。
她也是龙子中唯一一位没有过伴侣,哪怕是纳下一些凡人妾侍作为“玩物”的存在。
也就是说,整个卫北列省,细算起来,竟无一条真龙嫡脉传下,这对受飙龙影响,同样发展出了推崇孤傲个性的卫北人来说,着实有些美中不足。
卫西坐拥长牙财路,只会做生意,境内叛乱都解决不好,八世君(脑袋有问题)执政宽宏,放任方士;卫东尽揽海贸之利,却不能剿净海贼倭寇,溟龙行事酷烈,以至于匪贼越剿越多;卫南烛殿和猴王称兄道弟,南府尽是干些打打野人,清缴山精野怪的杂活;
中枢玉廷,天河之地,民众殷实,然而困守中土,不沾武备,早已纲纪废弛,世家门阀官僚习气之重天下皆知......
东!西!南!中!
都是些什么货色?
只有我北人不论品性、功绩、道德,都才是天朝之最!龙帝真传!帝国壁垒。
飙龙镇守长垣,统帅卫北列省,北拒混沌,护卫天朝近万年之久,又为诸龙之长,南皋(卫北)人无论如何,都有骄傲的资格,因为这份功绩之中,就有他们的血汗!
简而言之,在南皋人看来,东西南中四境都不如自己,卫北当为五境之首,出行在外,卫北之民也此为荣,然而......
独有一件事,他们拿其他四境没有办法,处于“鄙视链”的必败之地。
那就是,他们没有真龙嫡传。
八世君有着许多凡人妻妾;诸龙中,烛龙性格最乖张,行事也是如此,宫廷之中,不乏异族嫔妃,他们都诞下了许多后裔血脉传世,在真龙恩泽的分润和荣耀下,或镇守一方,或出将入相,服务龙廷。
他们是真龙之血,真龙之嗣,在这个以神龙为信仰,以龙为尊的神龙天朝,真龙嫡传血脉,无疑是站在了整个身份金字塔上仅次于真龙,或者说,真龙不计入比较,这些体内流着真龙血脉的“真龙后裔”,就是最尊贵的塔尖。
而这种人,卫西、卫南、天河都不少,卫东也有一些,独独卫北,因为宗姬殿下对凡夫俗子没有任何兴趣,因而没有直接的血脉传世,这既是卫北人骄傲的地方,也是他们所不足比他境的点。
元伯纳了不少门阀之女为妾室;八世君麾下多有土绅献美;烛龙离祷喜欢白龙鱼服游戏治下,然后收各族英杰美人......这无不证明,真龙也是会对凡人感兴趣的————那怎么,就你们卫北没有英才能得真龙垂青呢?
看来多半是你们这些北人不行!
而卫北人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无子不行”的局面。
但在宗姬殿下自身不感兴趣的情况下,谁敢去给真龙献妃?
因此,北人胸中就憋着一口火,论功绩,他们睥睨他境,但论身份,没有真龙嫡传的情况下,他们的上限还真就矮了其他境的那些高门贵胄一等,实在令人烦闷。
第二章:泪
当妙影自天廷归来,并不隐瞒她从天廷带回来了一个子嗣后,卫北人的心情是十分激动且好奇的。
飙龙此前没有过公开的子嗣,以宗姬那孤傲的性格,她必然不屑掩。
那么目前这位公开的飙龙之子,就可以视为整个卫北的嗣子,唯一的飙龙后裔,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卫北“继承人”。
而宗姬既然将这位嗣子带回南皋,亲自抚养,一边又不限制外人与其接触,那么想来等到这位龙嗣长成之后,多半就会常驻卫北,被授予大权,辅助真龙母上。
而这样的话,龙嗣不比真龙,更近凡人,哪怕是继承了宗姬那孤傲的性格,接受凡人后宫,开枝散叶的可能也很大。
一传十,十传百。
这不又是一个有着极其尊贵血脉的千年世家吗?
宗姬唯一的后代建立的家族,还是被对方亲自抚养,颇得宠爱的独子,这不比其余四境的血脉更尊贵?
于是,从宗姬有了儿子,南皋有了“世子”的消息传开后,整个南皋都在关注着这件事,等到宗姬允许外界接触那位神秘的世子后,无数炙热的注视随之来到了那位世子身上。
真龙在震旦等同神祇,他们强大,神秘,不朽,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传位、继承一说,所有的权力理论上都属于真龙,只是他们将其放出,分给凡人代持而已。
如此,也就是说,真龙的好恶,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能轻易决定一个权臣的崛起或是一个百年世家的衰落,而真龙之嗣,作为最接近真龙的人,他们几乎注定了未来会站在震旦的金字塔尖上,不论这位“世子殿下”以后做什么,只要不是失心疯的叛国叛教(真龙教诲),都注定会成为天朝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这位世子还是一位得廷臣评价“性格儒雅”,被认为有君子之风的美德之士,简直最好不过。
.........
游猎虽然半途告终,但是队伍的气氛并不受此影响,反而依然热烈。
世子来到南皋已经一年,和外界接触也有不短一段时间,众人多已知晓这位世子殿下的性格,为人如何等大致信息。
世子不擅言,又好纳言,三观思维自有一套,与世俗有异,这很正常,毕竟对方的身份基本上在震旦到哪都是让环境去迁就他的。
因此,会显得略微冷淡,但好在,飙龙性格上的孤傲,这位世子只轻轻沾了一点“孤”字,整体还是很好相处的。
随从没有让气氛冷淡,因为在明确了上面的喜好和个性情况下,什么事情好做什么事情不好做,都在这些人精的考虑之中。
而且他们此次,是获授了王府之令,出行要以让这位世子殿下“开心”散心为目的,哪怕明知对方情绪不佳,却也仍要努力营造氛围,否则就是失职。
虽不知道这位世子殿下因所以心中沉闷,但还是有机敏的人,将射虎,言人的事情联系起来,敏锐的猜到这事或许是和人有关,于是,便大胆提议道:
“此前殿下言及猎户,我曾经听闻这附加有一村落,据说是内迁的归化之民,其人皆不耕种,以狩猎为生,村中无论男女老幼,皆擅射艺,风俗时节,异于周人,殿下可往一观?”
他从这位世子的言行举止中,猜测对方“不拘礼”,久在天廷、南皋王府中,或许更容易对民间的事感到好奇。
果然,情绪不佳的世子听了这话倒是来了兴趣,于是一行队伍就先退出山林,在外面寻了扎下营盘,负责中转接应的队伍,寻来了知晓目的地的向导,一行人马朝着那归化村庄而去。
游猎的队伍人人配马,还都是南皋品质上好的军马,南皋作为边镇,北链塞外,西望长牙,武德充沛,尚武成风,哪怕是名门贵族的公子哥,若是不能马上开弓,都要惹人耻笑,区区赶路,自然不在话下。
约摸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地方,望见不远升起的炊烟,马匹跑动间,世子的眼前怔怔失神。
队伍的动静不小,这个不知名小村的人自然早就听见了这边密集如闷雷的马蹄声,远远望见那迎风招展的黑白龙旗,自社、保长以下,整个猎村的人都尽皆携老扶幼,出寨恭迎。
社长就是村长,是一个已经开始拄拐,动作有些颤巍巍的老头;保长倒是个壮硕的中年男子,留着一把虬髯,扎着发髻,但是也许是不细心,也可能是不熟悉的原因,扎的有些粗糙。
被簇拥在队伍中间的那世子殿下,看见了这保长的打扮,眼眶一润,别过头去。
卫北列省因为较高的军事防务需求,制度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这种中小型的人口聚集地,都会设有专门负责武备这块的官,就是保长一职,多从当地有威望、武力的人中挑选,平时负责操练本地民兵,若遇征召、战事就要负责征兵送兵保境安民的事务,同样也属于军职。
那村长显然是这方聚落中的长者,里长则自然是青壮中最有威望的实际掌权人。
“山野小民,不能远迎上人,恕罪,恕罪。”
那村老在左右两个小童的搀扶下出列下拜,口中连呼迎接的话语。
世子轻轻一抬手,一名随从上前将这村老虚扶起来,但还没等他说出什么介绍的话,世子就打断了他。
“好了.......无意叨扰,请长者与村众散回各家。”
骑在马上的世子道。
身边的近臣自然会传话,把意思表达,他们不在乎这一个无名小村所有人的生死,但对世子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必须小心谨慎的揣摩对待。
这般怪事让村民有些惶惶不安,但在传话的贵人———对这个村子来说,眼前这支队伍中的几乎所有人都称得上一句“贵人”的敬称,那不容置疑的态度面前,他们还是按照世子的意思,退回村子里,只有那保长似乎想留下等候什么,传话的近臣用一个眼神斥退了对方。
一场摸不着头脑的“接见”。
这时,世子下了马,绕着村子步行,目光所见,无不似曾相识,只是......
“殿下?”
世子忽然蹲下,引来近侍们发问,却见他俯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带着青草的泥土,摊在手中,细细看着。
别说村民了,就是这些自以为已经侍奉世子有一段时间,较会揣摩上意的侍从们都没办法明白世子这么做的用意。
睹物思人?
对着一把泥土?
不多时,世子将手中之尘尽数洒下,然后翻身上马,队伍远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之后,村社重新恢复了日常的平静,对他们来说,今天的事略显怪异,但毕竟十分短暂,兴许只是迷了路的贵人?倒并不足以搅乱他们正常的生活日常。
此刻恰是午时,这村子不大,并且也许是从归化民转来不久的缘故,村中还保留了集中饮食的习惯,饭是一起做一起吃的,老人、小孩另开小灶罢了。
炊烟升起,杀牲宰畜,孩童们散在村周嬉戏打闹,好不童趣,一派田园景观。
而在离村子不远的一处山坡上,一个孤独的身影骑在马背上,远望着村子的景象,那些随从武士都被他屏退在下。
他望着出神,怔怔发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行清泪忽然滑落。
第三章:南皋,兼祧
回到驰道上,可能遇见外人后,世子就重新戴上了那副粗糙的面具。
这既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纪念,同样的,也能为他免去一些麻烦。
他还不是真龙,威严就不能与真正的龙族相比,虽然一只脚已经踩在了超凡入圣的那边,但终归还没有突破那一步,如果不戴面具,以他如今的魅力,除非不出府,就待在南皋王宫中,否则难免会遇到一些“麻烦”。
按照母亲为他测出的实际年龄,虽然他的外貌说是十五六岁的俊公子绝对没问题,但实际年龄却才八岁出头,只是身体异常发育了两次。
不过世人多只能看见外在,何况以他如今的身份,就算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想靠上来的人都不知几多了。
有些人是唯利,但同样也有很多人......是为了他的魅力,当然,也不乏同时追求这两者的人。
真龙之嗣,南皋世子,他那张脸,无论男女,想要向这位世子殿下示爱表明心意的人可以从王宫一路绕着九门排到出城的闸道去。
你说同性?
真龙若以凡人取乐,就好像人圈养野兽、昆虫作为宠物,哪里会在意性别呢?
震旦讲究阴阳宁和之道,虽是先天女子为阴,男子为阳,孤阴不长,孤阳不久;然而对同性关系却并没有什么限制,因为先天的阴阳宁和并不代表着女子一定为阴,男子一定为阳,世界是动态也是均衡的,人也是如此,男子可以阴柔,女子亦可阳刚,因此,同性之谊在天朝并不罕见,甚至被引为雅趣。
他对这些事颇为不喜,那种十分明显的,抱有目的的接触,令他本能的反感,因此戴上面具,便可起到一些隔离外界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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