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509章

作者:月寒

  “大人,那无常使好像要见的,是哪位‘殿下’?”

  殿下这称谓,应该只有真龙可用吧?可是真龙出行,必然云旗镶从,金戈四布,这船队不像能容真龙的规格。

  张成义咳了一声,将小吏的疑问带过,但却将目光放在了长安的身上。

  他自是心意已决,称左右都有护卫,自己也是武艺在身,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也不怕与人接触。

  众人自不能阻,于是只好都下了船,朝那营前而去。

第七十四章:魂尊遗蜕,真龙之骨

  长安出行的时候,因为得到了提醒,非必要场合不抛头露面,所以他都戴着面具,所以除了那些贴身随员外,船上还没有人见过他的脸。

  张成义对此一直有淡淡的怀疑,认为这说不定是疑兵之策,他船上的这位“世子殿下”,只是一个伪装,并不是本人,但不妨碍他会将面上的功夫做的滴水不漏。

  既然对方想要动,他说穿也只是个负责载人的车夫,自然没理由拦着,只能带着左右跟在身后,做好真突发变故,做过一场,守卫“世子”的准备。

  一行人来到了前营,此时那营内辕门后紧张的守卫和营外沉默无声的无常们,隐隐呈对峙之势。

  长安一行的到来,倒是打破了僵持着的局面。

  虽是亲临一线,但到底身边人是不敢让长安就这么走过去的。

  于是还是请长安先站在簇拥着的护卫之间,派人上去交涉。

  可那人还没走出营门,站到那似乎已是划分“生人和死人”界限的边缘,变故就发生了。

  那唯一摘了头套,顶着残缺发髻,脸色惨白不似活人的男子眼珠子僵硬地转了转,锁到了人群中已经摘了面具的长安身上,便又说出一句话来:

  “拜见殿下。”

  说着,身体机械的动了动,囫囵拜了下去。

  这支诡异队伍中的其余人竟也动了起来,做出一样的姿势,无声的朝长安拜下。

  忽然一声巨响,有似炸雷。

  却见那六口紫铜大棺不知何时,厚重的,一般需要多人合力才能移动的棺盖竟被掀开了半角,露出了空来。

  而那棺材中,正不断有黑气向外弥散。

  异变横生。

  顾不得恭敬礼仪,一个近侍拔剑,大吼一声:“保护世子!”

  就要与众人护着长安向后退去。

  猛回首,却是心脏骤停般的惊悚直袭天灵!

  “世子!”

  原本是被护在众人之中,森严护卫之下的长安,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世子!世子在那!”

  旁地有人尖叫起来。

  那近侍回过头来,却见无常已经转过身,又向身后拜倒。

  原来,在那队伍最后,被面具骑士拉着的车驾上,世子的身影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上面!

  那车驾样式古怪,正前立着一块漆黑大碑,好似墓牌,后面的更高处则是挽着车帘的位置,似人坐的位置,此刻因长安掀开了帘子,却也让人看清了,那车载轿坛上,竟是专门放着一件玄色之物,虽是通体幽黑,却透着淡淡紫色晶莹,和无常整体的鬼气森森截然不同,竟有神圣威严之意。

  一个有见识的,仔细打量,想到某种可能后,一个令人震撼的名词却是脱口而出:

  “魂尊遗蜕!”

  众人皆是大惊。

  魂尊,自是对魂龙的敬称,魂龙虽然不像五龙那般,直接统率一方,治理人间,但震旦人对阴间之龙的敬畏也从不曾少。

  震旦人的节庆中,最重要就是龙节,也称上日,用来表达对真龙的敬意,而代表魂龙的归元节,则是排在代表帝后的“圣日”之后第一位,先于凡世诸龙,以此可见。

  因为魂龙是震旦人的阴间死后之主,震旦人对其的敬畏,在同比其他真龙之余,更有重视,其位自成一系,只在帝后之下,序在诸龙之上......

  那人被逼问了句,连忙解释,传说无常行走在山川府乡之间,奉魂龙令,渡亡灵,调阴阳之不宁,有时也会遇到“大鬼”“妖魔”作祟,为了镇压这些扰乱宁和的顽敌,身在幽冥的魂龙就会降下真龙伟力,助其杀敌。

  在一卷异闻图志中,他曾看到过一个描述:

  说是有个人被卷入龙江,一路漂流到了东海,爬上岸的时候,看到海滩上,一支不曾见过编制的震旦军队,正在和一支海上凶寇大战,他选择持刀助战,加入了震旦人的一方;

  战到一半,敌人派出了“大妖魔”,震旦军几乎不敌,于是忽见几位无常抬着轿子走出,上面供奉着某物,然后就是一阵天昏地暗,八方无光,那人看不见四周景象,只能立在原地不动,等到黑暗退去,敌军已经被杀的大败,后来那军队里有个将领模样的人来看他,给他奖赏,说他是“汝余氏好子孙,当勉之”,他也不知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姓氏的,发问对方也只是笑笑,不做回答,于是便转而问起那无常使请出的是什么圣物,那将领倒是回答了他:“此乃真龙之骨,魂尊遗蜕”。

  等到问完了问题,那人就昏了过去,第二天才醒过来,却是遇上了一支巡海的镇兵,从周边的乡民那听说了昨日这边的动静才赶来,从男人口中得知了发生的事情,然而昨日大军厮杀的战场,却无一痕迹残留,只好将男人带回府衙审问,也没有结果,后来便说男人见到的是“魂军护国”民间倒是认为这人或许是海难导致幻梦;

  ......

  震旦很大,这种奇闻异志从不曾少,若是民间听了,或许只以为是奇闻轶事,但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是“体系内”,尤其是长安的随员们,都是南皋和上吴精挑细选出来的英才,若不是摊上这么个“逆反”的世子,正常辅佐的话,某人必然也会“贤名远播”。

  自是知道一些不为底层所悉的“秘闻内故”。

  比如方才那事中,那男人的见闻多半就不是凡夫俗子谓之“海难幻梦”,因为这种“不曾见过的军队”,在震旦历史上并不是没有......

  但当务之急,还是眼前的世子!

  就算是魂尊遗蜕,圣物在前,可长安世子也是另一位真龙之子啊!

  这无常来历神秘,不与活人交流,纵是好非坏,在震旦人中也是:“敬而远之,畏其幽冥之属”最多。

  谁知道他们来“迎世子”是出于什么目的?

  想点大不敬的:万一魂尊就是想看侄儿,把长安世子带入幽冥......不放回来。

  那他们这些近臣有一个算一个,都准备自裁谢罪吧。

  众人急欲“救回”世子,但是,对自己莫名“闪现”到这车驾上的长安,除了对自己怎么来的略感惊讶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其他不对。

  相反,他对这种气氛,对眼前的这玄紫之色,形似孤骨的物体,更是心中油然生出亲切之意。

  “魂龙之骨?”

  如果外人只能猜测,那么长安几乎可以肯定。

  因为那种血脉相连的亲切做不得假,这世上,即便是禹氏复生,或许都给不了他这种本能发出的亲切感,因为后者是因情而有,前者却是因血。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触这尊贵的魂龙之骨,也是令他感到亲切的“血脉之源”。

  然而就在长安的指尖轻轻触到魂龙遗蜕之时。

  耳边忽然出现暴烈的电闪雷鸣。

  他感到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不论是长安自己,还是眼前的魂龙之骨,似乎都突然变了性子,开始对彼此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魂龙......我母?

  这是为何?

第七十五章:相望不得,助军平乱

  长安有些不信邪地再次伸手,试图触碰龙骨。

  然而那炸在耳边的电闪雷鸣虽然不复再响,那股莫名的阻力却依然存在,好像真的有电流在长安身上流动,只要他越往前,阻力就越大,如同疼痛,偏是不让他去碰那魂龙之骨。

  而魂龙之骨上也传来一种莫名的抗拒,古怪且别扭。

  明明双方都对彼此感到“亲近”,长安认为这是魂龙之骨,是他“真母”躯体的一部分,明明是对方也有意让他接近,却偏到了临接触时,产生抗拒。

  这事说起来有些别扭,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就是两个明明真心相爱的人,却身中了不能直接与对方发生接触的诅咒,所以即便情深意切,却就是不能让对方碰触自己......

  这玄色之骨,外表流莹,好似乌玉,此刻也发生了玄异,那些紫色的荧光开始汇聚,逐渐加强,屡屡黑气在空中萦绕,令长安产生了对危险的本能的警惕。

  但很奇怪,龙骨上的威胁似乎有着明确的针对目标,是他,却也不是他,像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才引起了龙骨如此强烈的反应。

  这令长安更加疑惑,他孑然一身,南下、东行,身无旁物,除了自身以外,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引魂龙之骨产生如此古怪的反应。

  但最好的接触时机已经错过,长安似乎能隐约感知到:

  这理应是“死物”的龙骨,好像并不全是死物,它有着智慧,有着......

  本能。

  而此刻,他在龙骨身上感应到传来的情绪,竟是一种淡淡的“遗憾”;

  一块骨头,肯定不可能有“情绪”,即便这是龙骨,也不好说......但是,若这龙骨是魂龙躯体的一部分,结合这位冥府之主阴间之龙的特殊存在,那么就并不难理解。

  看无常们对龙骨的郑重,就是现在魂龙通过这块遗骨显灵,和长安当面,他也不觉惊奇。

  可惜,长安感知到的那种“遗憾”情绪,似乎让这种事至少在这一次是不可能发生了,龙骨不再主动散发对长安的吸引,一开始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仿佛被硬生生斩断了一般,让长安无从感应。

  相反,它四周萦绕着的黑气越来越浓,不过这诡异的一幕并未让长安感到排斥,相反,他竟选择主动伸出手去,于是很快,几缕黑气就仿佛受到了他这一举动的吸引般,朝他飘来。

  长安并未躲避,任由这些黑气附上了自己的身体。

  一些碎片化的片段场景在他眼中闪过。

  ‘原来如此。’

  长安心道。

  丰渡这段时间来发生的种种怪事,如此便都解释的通了。

  这些无常此刻是专为他而来的,也是为了让他们聚在丰渡的那个原因。

  这也是长安自入天朝,得龙帝之许,以魂龙之裔的身份,被南皋宗姬,飙龙妙影收为养子以来,第一件真正意义上被指派给他的“使命”。

  他自然要去做,还要尽其所能的做好。

  在养母“不喜欢”他的情况下,“真母”找上来的第一件事是给长安派了个大活......但他并不反感,甚至对此感觉好像受到了认可一般。

  至少长安那素未谋面的.....也许之前,和云渊激战的那次算是见过了?

  在阴间的“亲妈”,是把长安当做一个可以独立行动的个体来看待的。

  没有和他那南皋的母亲一样,把长安视为需要时刻攥紧缰绳,一直驯教的小驹。

  也没有和那位只是见过几面,但接触下来感官还算不错的伯父那样......总是给长安一种本能躲避的冲动,也许是长安这个做侄儿的脑子不怎么聪明,所以对天下公认的“聪明人”,天朝的宰相,心机权谋顶尖的这位伯父感到本能的排斥?

  行事风格很简单,甚至都不能算是和长安进行了交流,只是将事情,以及为何找上他———长安能做什么通通一股脑的塞了过来,告诉了他,就让长安自行其便了。

  他愿意去就去做,不想去的话也可以扭头上船继续目标东海的流放路程。

  此外没有任何限制,也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是交流的接触。

  正是这种希望你做某事,但对你也没有限制的态度,让长安感觉很好,因为这令他想起了在天朝第一个给他这种感觉的人,或者龙、神,也可能两者皆是:

  龙帝。

  他在龙女养母那里得到的是无微不至———“无孔不入”的“关爱”,这让缺少了很多东西的长安感到愉悦且幸福,但当那份“母爱”太过沉重,以至于击穿了少年的防线,同时也让龙女感到不满后,也许更多的就是疼痛。

  原本长安可以继续承受,可当龙女娘亲主动驱逐他的时候,长安也没有理由与资格继续在那停留。

  因此,最早的时候,龙帝给长安的感觉,“至强的尊重”,就是如此的弥足珍贵。

  对方的力量远超于他,却给予他充足的重视与“自由”———这条没有任何非议长安一位龙女养母的意思。

  这点难能可贵。

  所以......债多了不愁。

  整个队伍里,恐怕原本也只有长安一个人把那“徒刑东海”的责罚当做一件严肃且正式的惩罚来看待。

  队伍里的随员考虑的主要问题都是到时侯要如何拦着长安,让这位世子殿下不要真的蒙头冲上战场,刀剑无眼,别说是折了,就是没理无由地受了伤,在玉龙关注的情况下,搞不好都是有人要掉层皮的。

  反正东海长安肯定要去,不过去之前因为一些事出有因的“意外”,路程上耽误一些功夫,至少对长安来说,能救一城,甚至更多的人,他自己的心里完全过得去就够了。

  ......

  既然做出决定,长安也不犹豫,他一挥袖,从旁牵起纱罩,将那乌紫龙骨盖住,然后竟大摇大摆的坐上了盛放龙骨的台座,坐在那魂龙遗骨的之后。

  无常们纷纷起身,黑色的气息同样也在他们的身体四周萦绕,流转。

  众人见此大为惊骇,却一时无人敢冲破无常的护卫,去到“魂骨驾前”。

  “真龙有令,命我助先魂军平乱,少则一日,多则三五,汝等可在丰渡等候。”

  “丰渡城中有一英魂祠,无常在那设祭,我走之后,尔等日常饮食,需得在英魂祠中进行,方可无事。”

  有人大惊失色,连忙出声道:

  “世子往何处?”

  长安的身形已经随着放下的帘幕,以及升腾的黑气被尽数遮挡,但不妨碍他的声音传出。

  “幽冥。”

  马车驾向后转动,无声骑士们催动坐骑向前,拉着长安所在的车驾径直穿入了那忽然打开的阴旋通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