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未及思忖侍者为何将他引入空殿,身后殿门忽地闭合。
随即,数道身影自殿阁左右快步而出,无声拢上前来,将他围在中央。
长安本能探手向腰间,却悬在半空。缘由有三:
一是武器已经提前交出了,幕府虽然特许他剑履上殿,但长安很“谨守本分”,收不收我都要交出去,所以他现在是空着手,其二,御前拔剑,属大不敬。
至于其三......
则是这些围拢而来的人。
胭脂浅淡,环佩琳琅!
竟是一众衣饰娇俏、容色明媚的宫中女官!
此刻人人粉面含笑,羞怯者垂眸赧颜,大胆者明眸流转,一双双秋水般的眸子盈盈落定在他身上,那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里外洞穿,细细品鉴。
她们身上馥郁的熏香与殿内沉静的龙涎交织,氤氲出令人微醺的暖昧气息。
长安何等角色?
那是刀山火海中滚出来的铁骨,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硬汉!
他做过草原策马的可汗,丰渡斩妖杀鬼解民倒悬的殿下!
更于吴州单人破敌,一骑当千的无双猛将!
久经沙场的他,纵使是面对再危险的环境,再凶猛的敌人,都能临危不惧,不慌不忙,冷眼敌人的种种疯狂举动。
可此刻,面对这一殿笑语盈盈、香风细细的绮罗红妆,他竟感到比直面十万敌军更加———
可怕!
长安感到情况不妙,想要退出宫殿,奈何后路却已经被人挡住了,强行突围难免伤人,想要往前,御案两侧也的路也都被人堵住,除非跳上御案,可那直接就是犯銮。
纵使如他,面对如此古怪的情况,“温柔阵”,也不免思绪慌乱,连忙高声喊出:
“诸媛何为?我奉召拜见真龙!”
第一百二十六章:遇群雌欲辨言穷,猛回头!
“诏令何在?”
一名身姿丰腴,鹅蛋脸的宫装丽人款步上前,声线温婉,却自含威仪,目光直直落在长安身上。
这赫然是一位宫中女官。
长安忙道:
“有!有宫人为证!”
“宫人何在?”那位端庄大气的女官追问道,目光扫过空寂的殿门。
长安语塞。
一股寒意悄然攀上长安的脊背———他是否又陷入了某个针对他布置的陷阱中?
恰在此时,女官身后,一位梳着双丸髻的娇俏少女与同伴低语两句后就被轻轻推出,她面颊绯红,却鼓起勇气扬起下巴,做出呵问的姿态来,声音清亮如碎玉:
“我等未见传诏,唯见一犯禁之贼耳!”
此言如惊雷破空,长安闻听,面色骇然。
但他终究也是身经百战的当世名将,强作镇定,解释道:
“方才确有宫人传谕,引我至此,我才入内;诸位若是不信,可向外查证。”
可长安却不知道,这世界上有这么两个道理是很难受的:
一,诬陷你的人比你自己还知道你的清白;
二,不要试图和女人讲道理,尤其是在代入道上一条的情况;
那端庄女官的身侧,又一道身影袅袅而出。
长安只瞥了一眼,便立刻移开视线———那女子确为绝色,眉目如画,艳光逼人,端是一位丰艳明丽的绝色美人,只是那着装打扮着实有些......“豪宕”。
明黄罗裳松垮披垂,内衬的紫纱单衣滑落肘间,裸出大半截莹润肩臂;
胸前的环状衣饰竟似被裁去了上半,将两座雪峰慷慨托出,轮廓巍然,颤巍巍令人不敢直视,让长安想起草原西土传说中的“大白高圣山”。
这美妇的肌肤白得炫目,在殿内珠光下浮着一层蜜桃般的柔腻光泽......明艳如贵妇,娇丽如少女,实乃人间之绝色。
这样的绝色,即便长安已经出入过三王宫廷,见过美人无数,也不多久,而且其打扮又是如此惹火显眼。
但这女子美则美矣,却也是奔着问罪长安来着。
美妇不在意他躲开的目光,粉唇微翘,虽已是丰腴之姿,神态却带着少女般的娇憨,轻哼道:
“此殿名唤胭脂,乃内廷六殿之一,唯奉圣妃妾,宫官女媛廷比之处,从无外臣朝觐被引至此地———还说不是犯禁贼徒!”
这倒是......不对不对!长安沉默着,思维飞速运转。
他初来乍到抚州还没多久,便为了躲避宫廷,奏请还镇了,哪里知道这么详细的龙宫内廷事,也就是对方随便怎么说,长安都只能张口结舌,如何能辩得过?
这明摆着就是被陷计了,长安此刻哪里还不知晓,但当下他只求速度脱身,也顾不得许多了,一咬牙,抬手摘下了覆面的银白面具。
“嘶——”
“呀!”
“嗯?!”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与低呼声,方才还端庄持重的女官、娇俏灵动的少女、艳光逼人的美妇,目光齐刷刷都凝在长安脸上。
那张曾在南皋至上吴,使无数贵女倾慕的容颜,此刻在殿中柔光映照下,恍若一尊神像,熠熠生辉。
“诸位可有人认得我?”
长安提高声音,这是他如今唯一能想到的自证之法,尽管也是他最不想用的办法之一:“我求见殿下,是为拜见长辈,擅闯之嫌,实属误会!”
长安在龙宫露过脸,不止一次,这些女子中肯定有见过他的,因为他对其中一些人也有几分印象。
长安认为只要把这张关键的“身份牌”拿出来,应该就能解决眼前的麻烦,他还以为是自己没露脸,戴着面具,这些宫中女子认不出来只当他是外人也情有可原。
那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方才那副“凛然不容侵犯”的明媚贵气,此刻悄然换装,眼底涌起某种近乎炽热的火焰,她凤眸微眯,目光如柔软而黏腻的蛛丝,细细缠绕过他的眉骨、鼻梁、颈项,乃至被衣料遮掩的肩背线条。
眨眼就变得有些......“恐怖”起来,一双妩媚的凤眼,像是猛兽的舌头舔舐猎物那般,在长安的脸、脖、身上来回扫过。
“我们......如何能不认得世子殿下?”
声音从长安身后传来,轻柔却似针尖。
“只是世子虽为大圣亲侄,于君臣本分之上,犹有伦常天理!
此乃大圣寝居后廷,殿中奉圣之女,皆属大圣姬妾——论及名分,亦为世子姨母之属;
非是我等不尊世子,而是国法昭昭,纲常赫赫,世子擅闯此地,岂非悖逆人伦,罔顾孝道?!”
那凤眸扑闪,胸衣半露,一直盯着长安的美妇人却是接过话,眸光潋滟,语调酥酥软软,没有半点威慑性:
“世子若有意垂青,当先向大圣恳求赐予,如今强行闯入后宫禁苑,我等纵是不能力弱,不能抵御强暴,亦有一死明志,以全清白之道!”
话说的非常刚烈,忠贞不二,但结合那双眼睛死死锁在少年身上,粉面带霞,好像要把长安吞吃下肚的模样,似乎不甚让人信服的样子.......
无情的指责,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虽是女郎,却声如洪吕,长安被这一下打在当头,胸闷期待,差点吐血。
我只是来开会———上奏疏的,怎么就成了觊觎、染指长辈侍妾,悖逆人伦的“内乱”(指家族内部淫乱)狂徒?
长安欲退,却恐逃遁更难解释;又惧冲突间伤到这些宫中女子,更添麻烦。
正心乱如麻之际,身后一道香风蓦然扑近!
他本能地侧身闪避,一名宫女擦着他衣角踉跄前扑,却似脚下不稳,惊呼一声便要栽倒,电光石火间,长安一时没忍住做了一个令他后悔莫名的决定,伸手抓住了宫女的衣袖,将她往回一带———
“我抓到了!”
那宫女却顺势反扣住他的手腕,借力旋身,整个人如柔软的藤蔓般贴入他怀中,过程行云流水,丝毫不像之前假意摔倒那般全无武力的样子。
与此同时,她的衣襟不知怎的也在这过程中陡然松脱,罗裳滑散,露出一片晃眼的雪腻肌肤。
“呼~”
温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拂过他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一个慵懒而熟悉的嗓音,带着海潮般奇异的韵律,轻轻渗入他耳中:
“我也抓到了~我的好侄儿。”
一个让长安汗毛直立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七章:姨,娘,姨娘
宫女反应极快,几乎在那声音响起的同一瞬便松开了钳制,灵巧地从长安身前抽离退开,手中还攥着半散的衣襟,垂首退至一侧。
长安也想向前挣脱,可才迈出半步,便再也动弹不得———一条手臂从身后环来,柔韧而不可抗拒地箍住了他的胸膛。
那带着海潮韵律的慵懒嗓音,依旧贴着他的耳廓,温热吐息丝丝渗入:
“安伢儿这是做什么?这满殿皆是我的妃嫔侍妾,你若喜欢,直接同娘讨要便是了,何必硬闯呢?”
话语似是诘问,但语气却十分轻佻,半点问责的意思也无,更像戏弄他。
直到此时,长安才终于反应过来,今天的事,却是是一起对他布置好的“构陷”。
而做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他此行原本欲要拜见禀奏的正主。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冷静的以问代答:
“驭主何故构陷臣仆,此非为君———”
“唔!”
长安的话未说完,屁股上忽然挨了一下,龙女掐捏了侄子的屁股,打断了他竭力维持的肃然。
随后,便是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从身后传来,长安被揪着衣领提起,像是玩具一般完全落入了龙女的掌控中。
“不是最讲规矩吗。”她轻声慢语,也不要长安回答。
之前隐匿身形,把自己藏在宫女堆中的胤滢大手一招,早已在殿外恭候的侍从鱼贯而入,抬入案几团座,屏风灯扇,以极高的效率,不过片刻便将胭脂殿装扮成一场宴会召开的模样。
胤滢夹着长安,在众女官整齐的叩拜问安声中,好像得胜回朝的将军那样,耀武扬威的,扛着自己捕获的猎物走上了她的御案。
“今天娘便好好教你——”龙女的指尖掠过少年的脸颊,让后者感到一阵酥麻,声音陡然沉下,更添几分压迫:“什么是我的规矩。”
“啪!”
“戴罪之身,不听我的是吧?”
胤滢随手从案上抓起一块玉牌,在指尖转了转,目标还是放在了长安的屁股上,啪啪两下打完,语气凶恶地道:
“往日是念在你年幼,多有纵容,今日实在忍无可忍———为娘要好好治你的罪!”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将长安翻身按在膝头,一只手掐着他的后颈,另一手如执笔点账般,盘点起长安的“罪行”来:
“无诏冒入,擅闯禁宫、侵犯贵眷......数罪并罚,按律当斩!
如此判决,你可服气?认是不认?”
胤滢原等着小犟种出言抗辩,她正好继续来挤兑这小孩。
谁料长安既已看穿这从头到尾皆是她一手编排的戏码,便知一切言辞交锋皆属徒劳———在东海秩序的主宰,律法的制定者面前,在对方的规则框架内,他是无论如何都赢不了的。
“无话可说。”他咬着牙,脖子一梗,头偏向一侧,摆出一副你爱干嘛干嘛,宁死不屈的样子来,“请速就刑!”
龙女一声冷哼,对“囚犯”的死硬表现十分不满,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扇在侄子的屁股上,顺便还捏了一把,嘴上是一点不饶:
“大胆!
骚扰后妃,本宫可以念在你年幼不予计较,还敢顽赖死硬,轻蔑本宫,是以为我东海的刑律,治不了你这个罪军的流放犯吗!”
此时,殿中那位早先“厉声质问”长安,酥胸半露的明媚贵妇款步出列,朝胤滢盈盈一礼,柔声“劝谏”道:
“大圣三思,殿下乃南皋世子,孚北人之望,如今,如今......毕竟年幼,又未酿成大错,请为两家和睦之计,慎待殿下。”
胤滢凤眸一挑,不屑道:
“什么南皋北皋世子?不过一个戴罪的囚徒罢了,何况我那姐姐几曾管过他———”她指尖用力,在长安后颈不轻不重地一按,声调陡然转沉,字字清晰,说给少年听:“在这,我才是他‘娘’。”
这话若放在从前,怕已如冰锥刺进长安心底,可历经这段时日近乎荒诞的相处,长安已经......另类的有些脱敏。
只因胤滢在对待长安这个下一代子嗣的事情上,有着和他娘亲一样的“热情”,玉龙忙碌事务,在上吴近年,长安和这位大伯之间的接触实际上很少,虽然玉龙提过让长安搬入玉廷去,但被长安婉拒后也就不强求了。
而被接来抚州后,胤滢的选择是直接像妙影那般,小孩这么好玩为什么放到外面去?
给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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