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于是这支谈不上“联军”的联军,便一路向南而去。
分开之后,禹娘也做出了自己的安排,血月军的纪律性很强,禹娘更是身先士卒的统帅,即便没有提前命令,在她做出行为之后,这些忠诚的部下们也会第一时间紧随其后。
那是一个很迅速的过程。
.........
地龙翻身了。
突然发生的地动,让得知了血月部的人将南下“拜见”,因此心情大好,于是将营帐移到寨外平地上安扎,以示客诚意的浊鹿营地发生了一些骚动。
巫师们向可汗表述,认为这是一件正常的事,偶尔遇到这么一次,不算特别。
但汗帐的意思还是让他们向诸神献祭,来预言一番,毕竟接下来可是大合罕西征伟业的开始阶段,十分关键。
于是巫师们经过快速而短暂的预言,向可汗汇报了一个欣喜的结果:
“天上的吉星正在照耀我们,四天光耀将会落到您的身上。”
“预言的结果,和当初您所得到的启示竟然完全一样:
‘往西而去,伟业铸成’!”
诸神不会莫名其妙的给出两次完全一样的启示,那么看似一样的预言,肯定有着不一样的内核。
比如,这次便意味着大合罕命运中的那“西征伟业”,将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吗?
联想到那即将前来会盟,加入浊鹿大军的强援,这个猜测似乎倒也合理?
神恩汗对此大喜过望,下令将军队中的祭品全部拉出来做好祭祀的准备,他要用一场宏大的祭祀来取悦诸神和即将到来的盟友。
血色的苍穹,此时却突然爆发出阵阵雷霆的闷响,好像连续敲击着的战鼓发出的声浪。
众人的注意此刻都被那突然爆发的异象所摄去,直到一道将灰沉的世界化为白昼的雷光暴闪而过!
“轰隆隆”
一些敏锐之人,这才惊恐的发现前方,一大群骑兵竟已借着雷声的掩盖,突近到了营地之外!
当被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踏过了外围的第一层屏障,开始无差别的杀戮见到的每一个浊鹿部成员。
什么时候?!
“敌袭!”士兵们喊叫起来,却为雷声所掩,整个临时营地都乱遭起来,后面的不知道前面的发生了什么,前面的被铁蹄践踏,试图抵抗又得不到增援,只在瞬息后被践踏而过。
一切变化发生的如此之快,就像天幕之上的闪电那般。
虎墩巴图外形是一名高大的壮汉,肥硕的腹部被破烂的甲胄兜着,腐烂流脓,蛆虫和蚊蝇围绕其穿梭。
但他的面部看起来却很正常,看起来就是一名正常的,威严,有些气势的游牧汗王。
此刻,面对未知敌人的突然袭击,“神恩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哪里来的敌军,距离最近的,非己方的部队,不是只有......
“血月部......”
合罕发出压抑着怒气的闷声。
“我本来打算用奶蜜和酒浆欢迎的客人,竟是歹毒,虚伪的豺狼!”
他提起战斧,带着亲卫走出了营帐。
虎墩巴图毕竟是堂堂浊鹿合罕,能够一路崛起到南下叩关程度的枭雄,什么样的变数没经历过?
无非一场突袭而已,何惧之有?
那些忠诚的禁军以全速向可汗这边赶来,聚集起来,要追随他们的领袖。
巫师们则试图请求大合罕先撤回营寨中去,汇聚更多的部队,然而敌人已经突到脸上,他们的计划只是让大合罕以狼狈的姿态回撤,这不是虎墩巴图所允许的,敌人竟然胆敢以如此差异显著的力量来挑战他,他如果第一时间选择退缩,即便是面对突然袭击这样不光彩的手段,也有损大合罕的威名!
虎墩巴图要直面那个胆敢挑衅他的家伙!
然而冲锋的骑兵好似一往无前的洪流,以无法抵挡的速度,将浊鹿部的人分割、冲垮、吞没,却独独忽略了虎墩巴图所在的这处“礁岩”,将其绕过。
因为浊鹿可汗的那颗头颅,已是被标记了的。
......
一队戴着面具的铁骑簇拥着一位高大的骑士,来到了神恩汗的身前。
“我发起突袭,只是为了杀伤你那些忠心强力的下属,好让你不得回避,也让所有人看到我的力量。”
那赤红战马背上,浑身都笼在漆黑铁甲,只有一副面具是白红二色的骑士举起骑枪,指向“神恩汗”。
“现在,呼图克图的合罕,虎墩巴图,我要你接受......”
“冠军对决。”
禹娘摘下了形象是她“丈夫”之脸的面具,露出了其后绝美的真颜,其上绽放着仿佛极地雪山般的冷峻严寒。
雷蛇翻滚,风暴狂涌。
禹娘的身下,战马刨动蹄子,鲜血从泥土中涌出,雷霆围绕着她的身躯落下,在地面留下燃烧的火团。
虎墩巴图看着这一切,只感到阵阵心惊仿佛潮水般涌来,好在一股恶臭的气味伴随着几种全新的疾病忽然笼罩了他,使其能够对抗那炽烈的威压。
腐蚀的瘟疫,和暴烈的雷火同时在战场上交织,蔓延,两种领域的力量正在开始冲突,重叠。
而在正面战场之外,也是异相频生:
又是无风起火,诡异的蓝火中飘出许多印刻神秘符文的书页漫天飞旋;
又是粉雾弥漫中伴随着甜蜜低语,影影绰绰,窸窸窣窣,似勾似魅;
那是黑暗之神的伟力对物质世界造成的直接影响,代表着此时此刻,至高天的目光已经投向此地。
于是众人都不敢妄动,一些狂热的混沌术士甚至直接跪了下去,向着显化的四天之力虔诚行礼。
其余人,即便是神恩汗最忠诚的禁卫也不敢轻动,只能注视着一切由一切的主导者操控,发生。
“你南征失败,我认为你根本不配‘大合罕’之名,信士为恩赐而聚,你既不能使他们沐浴荣光
———那就换我来!”
闪电如银蛇翻舞,照的世间宛如白昼。
禹娘的话如重锤一般,敲击在浊鹿部众心头。
这个女人,率部突击可汗大帐,屠杀浊鹿禁卫,将神恩汗团团包围,然后又不直接动手,而是要向神恩汗发起冠军决斗的目的,竟是要通过正面击败虎墩巴图的方式,夺取整个浊鹿部!
她的野心和自信,一时竟让众人失色。
而此刻,天色异,山峦动,至高天已然是在关注这场冲突,说明这场战斗的胜者,将能得到祂们的青睐,同样,也是被授予了一面真正的,“混沌统帅”的战旗。
这比虎墩巴图此前自称的“呼图克图大合罕”更具合法性。
第一百二十五章:心忿长安犯乘舆,世子误入胭脂堂
屋檐外。
长廊下。
莺莺燕燕,来去风香。
只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独站长廊下。
前也不是,后也不是,似乎陷入了某种危险尴尬的处境。
这些穿梭的宫官女媛们,大多都看见了这位独立长廊的少年人,此地虽是后廷,正常是不会有外男出入的,但却对他的出现不以为奇,不过许是因为宫中礼节森严,纵然她们彼此间可以说笑打闹,大多数人却都对廊下沉默而立的少年人视若无睹。
也就是胆子较大的,或会留步多看几眼。
毕竟少年虽然戴着半张面具遮住了上脸,但不论风度,气势,还有那露出来的下部,光彩映人,魅力绝好,使人留恋。
他就在那肃立不动,目光一直盯着廊外的湖面,就这么站了许久。
廊下之人,正是长安。
而他如今所处的方位,却是大名鼎鼎的东都海城,天下甲富之地!
抚州。
龙宫。
东海驭主,伏波大圣胤滢所居的寝宫之地。
之所以会到这来,形同“罚站”,还要往前追溯......
从吴州,到抚州之后,长安学会了一个之前没被教育过的道理:
认“死理”,讲“规矩”是吧?
那你就有认不完的道理,学不完的规矩!
天朝自有制度,哪里是某个初出茅庐的愣头娃能搞明白的,以为拿了印信兵符就能领兵打仗了?
想得倒美!
兵丁、器械、粮草、辎重、军饷,慢慢搞去吧!不听话,纵然是全盘按着规矩来,上面也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拿捏你。
长安作为一个长在草原的“小蛮子”,从来不知自己原以为十分“纯粹”的军事,都竟有如此之多的复杂门道,他一心想去军队,某种意义上是为了逃避外界的种种,躲到一个自己圈定的“安全区”里面去,可现在却发现,只要自己想要依赖的规则整体是依赖更大的一套圈子组成的,那长安就永远不可能得到自己想亲近的那种自由。
他一心投军,但却忘了,地方不同了,天朝不比塞外,在塞北他是可汗,合罕,打仗只需要考虑战术、冲阵这些就可以了,其余的事情底下的人会帮他处理。
而自打入了天朝后,不论是在南皋还是上吴,又或是如今来了东海,长安的上面可随时都是压着人的......
长安不傻。
他虽然并不以“世子”之称为贵为尊,但就像是一名谦逊的力士,他待人谦和是他为人不错,但周边人不可能不敬、畏其武力。
在丰渡、吴州就不说了,在上吴和南皋都能让人“先敬”的身份名头,不可能到了抚州就不行了。
溟龙和他娘亲之间关系不是特别好,但显然只存在于“不好”这上面,不至于南皋的,到了抚州就没人认了。
换新器械被拖延,催军饷下次一定......长安自己亲去跑了几趟,事情倒是做成了,相关人员也无不恭敬礼待,可结果嘛......
装备说是年前的,结果是十年前的,军饷是最次一档的料饷,即钱、物三七开,不仅让士兵多了一道需要买卖的手续,而且发的料竟然是按半年前抚州市价下发的各类香料,比现在的市价贵了接近一多半,这部分差额就得军士来买单。
还好有副将提醒,否则习惯了草原上以物代赏的长安不明就里,直接就把料饷发下,士兵肯定哗然。
这种事情显然不正常。
维持一支军队的正常状态,以长安的身份尚且遭到如此之多的阻碍,显然不光是抚州官僚,“玉质中杂”的问题。
这都不需要长安多想,有能力让长安在抚州处处碰壁,不露一点风声,并且愿意付出这样代价的人—————征氏!
理论上他得罪过的大势力应该只有这一家,不过只要玉龙不是诓他,征氏再怎么疯狂也不至于现在搞他,而且征氏是中原大族,在东海影响力有限,也不可能半点风声不露,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问题来源......
那么就只有......
东海逆夷!
嗯!
一定是这些叛逆被长安连续破坏了两次计划,怀恨在心,又畏惧南皋世子骁勇善战,武力无双,担心南皋世子在掌兵之后练出一支劲劲劲劲劲劲强强强强强强!
的精锐,来讨伐他们,弹指间就把叛乱平息了,所以不顾一切发动叛党潜伏在抚州这个东海首善,真龙御畿之地的势力,就为了阻止长安的领兵计划!
一定......
好吧,实际上,在抚州能做到这一切的,显然只有一位......
..........
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传召。
长安在宫人的引路下,压抑着心中的不满,礼仪丝毫不见分差,走进偏殿。
一进殿内,他便快步上前,在离御案二十步时停下,低着头,抱拳道:
“甲胄在身,恕臣屈礼。”先是行礼问候,然后竟然毫不客气地开始“指斥乘舆”起来:
“驭主胁私相迫,弄权军务......此非为君帅之道!”
言语掷地有声,郑重其事!显然是积蓄已久,有备而发!
无论结果如何!长安都已经做好了面对真龙怒火的准备,反驳,呵斥,甚至治罪......也做好了辩论的底稿,他想象过,最差无非是把他踢出东海罢!
实在不行把他下狱也可!毕竟真龙这般作为,实在是令他不忿,此番剖心袒言,大不了就!
“嗯?”
他等了好一会,没见御案上有声,却是旁地里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长安下意识地抬头往台上看去,却见那御案上竟是空的,哪里有人?
真龙不在此处?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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