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577章

作者:月寒

  一旁的青木听得是怒目圆瞪,额头青筋暴突。

  而被反绑着的圆静则是浑身冒汗,不复之前那般伶牙俐齿。

  狼的外貌看起来是一个正当青春的美貌女子,气质神秘,但却见多识广,几句话便将圆静的底子给戳穿,令他惊骇无比。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狼还逼迫圆静坦白自己是如何靠“壮阳秘术”蛊惑了那旗本安藤治部,还混进了樱庭道茂的内宅。

  那安藤治部战场上被踢中下体,不慎雄萎,因此经常寻医问药,圆静来到崎阳后发现了这事,经过几番验查,发现这安藤实际上身体上的伤并不严重,反而是心疾让他迟迟不能康复。

  寻常大夫施药,都不会把话说死,免得日后出了问题被闹上门来,何况是安藤找的民间大夫,他们都不敢得罪武士,说话做事更是小心谨慎,因此安藤以为自己的萎疾是无药可医,整日郁郁寡欢。

  圆静从几个大夫那探听到此事后,恰好他有炼虎狼之药的技能,于是便化作云游高人,“偶遇”安藤,说出对方病症,然后拍着胸脯保证吃了他的药,接受他“传法”,安藤就能恢复。

  圆静这类土行僧一贯会虚张声势,做出世外高人的模样,尽管安藤对此还是将信将疑,但总归心底有了希望。

  他又给安藤使用了正常大夫不会给病人开的虎狼之药,果然,服药后安藤便发现自己能够重新“雄起”,这令他大喜过望,同时也对圆静这妖僧深信不疑,尊之为“上人”。

  樱庭道茂被勒令闭门思过,此人是个好色如命的家伙,安藤将圆静推荐过去,圆静便称自己有强身、壮阳、御女之法,让樱庭道茂将其引为上宾。

  实际上,还是老一套,不过在对樱庭道茂行骗的时候,圆静非常小心,因为这是樱庭家的贵人,万一出了问题他不一定逃得了,于是便多管齐下,一方面控制虎狼药的剂量,同时搭配些滋补温养,带点养神嗜睡功效的方子———圆静虽然是个妖僧,但手里确实也有些真东西。

  然后还以“法需行”的名义,让道茂和他一起“练功”———实际上就是圆静从寺庙和别处学来,缝合出的锻炼功法,如此,有药滋补、睡眠好了、还定时活动活动,樱庭道茂的身体果然有所恢复,这也让圆静在道茂家中坐稳了位置。

  这妖僧行骗祸人,本来应该自个清醒,但自己却也对那一套旁门左道深信不疑。

  他见安藤治部、樱庭道茂对他已经非常重视了,便觉得时机成熟,打算在这十国扎下根基,好行自己那套“纵欲施乐”的邪法———狼已从前几日的观察中,知晓了这妖僧那不为人知的癖好,但那两个被他绑来的女子,圆静一方面想从她们身上施虐取乐,一方面也是真的要以姐妹处女元阴、人体精华入药,他相信这样能让自己法力精进,延年益寿......

  ‘极欲天的那套!’

  这是听完这些后长安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满是厌憎的看着已经无力求饶的圆静,长安毫不怀疑,由着圆静这般搞下去,其必然会在未来的某天引来蛇王子的关注,然后,一个色孽教派,一支色孽邪党将会就此诞生......这个念头让长安心中一惊:

  一个妖僧圆静,抓到机会都能几年时间搞出一支混沌邪党的雏形,那尼朋百万山林城郭之中,像他这样的“土行”还有多少?

  成功了的,又有多少?

  即便伟如天朝,真龙镇守,版籍之上,仍不乏阴影侵蚀,那么,秩序远没有天朝可靠的尼朋呢?

  他自登陆以来,好像还没有听到过关于尼朋混沌邪徒的消息......

第二百二十四章:杀僧,潜入

  仓房中没有点灯,月光从破损的板壁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圆静那张湿漉漉的胖脸上,照出他恐惧的表情和不断抽搐的五官。

  青木赤手空拳跪坐在那,身边并无刀刃,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冲动,见面一刀杀了仇人,让对方死的太干净利落。

  狼将一柄短刃抛给了他。

  青木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朦胧的月光只照亮了他半边的脸,另半边沉在黑暗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泪光,而是一种被压抑得太久、终于寻到出口的灼烫。

  他伸出手,握住刀柄,指尖微微发抖,但握住之后便抓的极稳。

  圆静想要说些什么,嘴唇蠕动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像是在求饶。

  但青木没有给他胡言乱语的机会,他走上前,蹲下,一只手揪住圆静的衣领,将这妖僧的上半身从湿冷的地面上拽起来。

  “你记得我母亲吗?”青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圆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青木的脸,拼命摇头,又想点头,但青木的另一只手已经将刀尖抵在他下颌,力道不大,刚好让他不敢继续张嘴。

  “你不记得了。”青木说,语气平静得出奇。“你当然不记得,你害过那么多人。”

  他的目光越过圆静的肩头,落在仓房深处某片黑暗里,月光照不到那,但青木却像是在看什么清晰无比的东西。

  “你们把她绑在桃木上,你们说她中了邪,说她是狐妖的媚鬼,说她给村里带来不吉......”青木的声音顿了一下,喉咙滚动着,声音听起来有些堵塞:

  “你们烧她的时候,她一直在看我的方向,她没叫,从头到尾都没有叫,至死没有再唤过我。”

  “我不敢出声,这辈子,就再没能喊过一声娘。”

  圆静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还想挣扎,但刀刃卡在他下颌,让他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

  “我在人群后面躲着,”青木低声说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敢出来,我怕你们把我也烧死。”

  刀锋开始移动,不是刺,不是劈,而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切入圆静左颊的皮肉,血从刀口涌出,沿着刀身淌到青木的指缝间,带着一股温热。

  “那时我还没有恨你们。”

  圆静终于发出惨叫,但那声音被刀刃压制着,变成一种变了调的、像是野兽垂死时的嘶嚎。

  “只是后来我逃到庙里。”青木继续说,手上动作不停,刀刃在圆静颊骨上刮出细微的咯吱声,令人牙酸,

  “看见那些僧侣在经堂里念经,在禅房里狎妓,淫乱;在信众跪拜时一脸慈悲,关起门来便讨论哪家女子美丽,适合‘双修’......我此前一直以为正法是救人的。”他用力一剜,一块血肉从圆静脸上剥离。

  “我以为我娘是个妓女,就是身负罪孽;以为你们杀了她,就是在消除罪业,惩恶扬善......可,为什么?”

  青木咬破了嘴唇,满口鲜血,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嘶吼道:

  “我做贼!杀戮无辜没人逼我,是我自甘堕落!”

  “可她做妓女不是自愿———是被逼的!被逼的!”

  刀子在圆静脸上搅动,他已经疼得失声,只有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他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脸上的血和冷汗混在一起,滴落在仓房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青木在他脸上割了一刀,将那块肉举到圆静眼前,让他眼睁睁看着。

  “这一刀,是替我娘还的。”

  第二刀刺入胸口,避开要害,却恰好穿过肋骨间的缝隙,青木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剖一条鱼,每一刀都精准地寻找着最疼痛却不致命的部位,这对一个海盗老手来说并不困难,他不需要圆静速死,他需要这个妖僧在死前尝到曾施加过的全部滋味。

  “这一刀,是我自己还的。”

  第三刀切开了圆静的手掌,圆静的挣扎越来越弱,他的意识正在流失,但每一次即将晕厥过去时,青木总会停下刀,等他稍作清醒,再继续。

  ......

  长安站在阴影中,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艾达默默的站在他身后,像是一个影子里的守卫,而狼站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瞳映着月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最终,青木将刀锋停在圆静左胸第四根肋骨的位置,他不再需要用力,刀尖自己找到了那条缝隙,圆静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到了极限,嘴唇张开,似乎想发出最后一声惨叫,但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青木的手腕一转,刀锋没入胸腔。

  他松开刀柄,将手伸进那道伤口,五指在温热的血与组织中摸索了片刻,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圆静的身体最后抽搐一次,便彻底不动了。

  青木站起身,手里握着一团红黑的、仍在微微颤动的东西,他将那颗心脏举到月光下,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什么,然后随手丢在地上,用脚底碾碎。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面向长安,他的脸上溅满血点,眼眶里泪光浮动,但声音却平静的不像刚刚复仇成功。

  “我的命是大人给的,这辈子都是大人的。”

  长安对上青木的眼睛,这个尼朋海盗,此刻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被彻底燃烧过后的决然与灰寂,他点了点头。

  青木得到了认同,重新举起短刀,擦干了上面的污血,刀刃分别横过自己左右脸颊,在颧骨下方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刀口很深,入肉三分,但青木除了肌肉下意识地抽搐,连动作都没有丝毫的迟疑。

  割面起誓,以示和从前彻底割舍,那个妓女之子,海盗目头......随着仇人和过往一起死去了,死在那团火焰燃烧的时候。

  狼在这时才有了动作,她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地上圆静的尸身,又看向青木。

  “不疗伤的话会感染。”

  这个神秘的女忍者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些别样的情绪,长安捕捉到了这点,自然地将其和青木的自白联系起来,不过那暂且是后话。

  对圆静尸体的处理,长安决定采用焚烧的方式,因为他看圆静的那颗心脏,黑的有些不正常,虽然长安已经洗白喔不对,“弃暗投明,回头是岸”很久,但对混沌邪力的感应反而更加敏锐。

  他如果没猜错,圆静这个妖僧已然是半只脚踩在了“真正堕落”的门槛,躯体的变异就是最主要的征兆。

  他安排众人将仓房内的血迹清理,又拿来火油和柴火,用一口破损的大水缸做容器,将圆静的尸体塞在里面,浇上火油堆上木柴,一把火点燃。

  随后,青木带着手下留在这废弃仓库看管待命,而长安则和狼一前一后,准备进入内城。

  入城前,艾达默默给长安递上一套深色夜行衣,长安接过来时,两人的指尖无意间触碰,艾达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这尖耳朵女人自从跟在长安身边后,便多是这副模样———不敢主动找话,不敢靠的太近,却也不会离开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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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过中天。

  崎阳城北的樱庭家本丸外围,巡逻的守卫脚步声在夜间有规律地回荡,深秋的夜风自海上吹来总是带着咸腥和寒意,将法堂檐角悬挂的铜铃吹得不时发出一两声脆响。

  尼朋权贵推崇文化,即便是被认为以力乱国的武家领主,装也要装出这幅样子来。

  于是就可以在各个权贵的府邸、居所看到各种争奇斗艳,彰显自己审美、沐浴文风的装饰、点缀。

  樱庭家作为新兴大名在这点上价值很朴素,拿钱砸。

  樱庭之名来源于他们祖宅里种的一颗樱树,故取“樱之庭院”的说法以为族名。

  樱花在尼朋备受推崇,和梅、兰、菊、荷、竹并列为“六卿”,但因为樱花开时极盛极美,凋零又极快,符合尼朋人的生死轮回观,因此被尼朋人奉为百花之最。

  樱庭家花了很多钱,从天朝各地购买树种移植到领地内,并且每年都会举行赏花宴,号称群樱会,名气很大,这种拿钱硬堆的钞能力让很多人鄙夷的同时又忍不住羡慕。

  崎阳靠海,风是带腥味的,樱庭家作为大名主,首先本丸建立的地势就较高,然后里外还遍植樱树以及其他奇珍异植,以彰显财力的同时起到熏香的作用......但以长安的视角来看,这样却会方便潜入者渗入。

  两道黑影无声地越过石垣,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狼穿着一身漆黑忍装,长发高高束起,她伏在墙根的阴影中,琥珀色的眼瞳迅速扫过庭院,确认巡逻队的间隔没有发生改变。

  长安紧随其后,他没有狼那般轻盈的技法,但阴之力在体内运转之下,他的气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整个人如同一片移动的暗影,狼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收回目光,开始贴着墙根向法堂方向潜行。

  樱庭家的庭院极深。

  两人前后穿过了四重门关,绕过了几处明暗哨卫,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就像狼对长安感到好奇一眼,长安也对这个神秘女人的潜伏技巧感到惊艳,他是有真龙血脉带来的阴之力隐匿身形,普通人可能和他擦肩而过都不会察觉,但狼似乎完全是靠着技巧来潜入的,不由不令他好奇狼背后的来历。

第二百二十五章:法师渡边

  随着两人前进的越深,空气中那股芳香便越浓郁,以长安的感觉来评价,已经到了较为反常的地步,但这是尼朋贵族普遍的爱好,重大音色声味,能请十个僧侣做法事,就不会只请一个;能燃十炉香,就不会只燃一炉。

  樱庭本丸?规模并不算特别大,毕竟樱庭家只是十国岛上的新兴势力,加上又有商人务实的传承在,外观必须看上去就十分奢华、高雅,那是给人看的,但核心区域相比那些用来种满樱花树种的地区而言却十分狭小。

  狼已提前探清了情况,在他们前面,过了眼前这条只给下人出入的役道和相连的排房,就是樱庭道真日常拜神敬法的地点;虽然这些排房现在是空的,但在有节庆和祭祀的时候,就会住满樱庭族人,而道真潜修的地点,实际上就是樱庭家的宗祠。

  院子里只栽着一颗非常粗大的古樱,,近十人才能环抱,但却并不高,顶梢也只堪堪超出了屋顶,将月光筛成细碎的银斑洒在地面,而且十分奇异在这深夜时分,花也开的极艳。

  长安提前了解过,这颗樱树据说是当年还是平民的樱庭家祖产中的那棵移植,十国人都传这棵树有灵性,才福泽樱庭家发展至今,因此也有不少人觊觎这棵树的灵性,樱庭家对此则有“宝不外露”的觉悟,将其捂的严实,种护在这宗祠之地。

  不过如今他们身为十国霸主,敢打其私产主意的人也寥寥无几,

  ......

  狼在院墙外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有声音。”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口型说话,好在长安有那莫名其妙觉醒的“万言通”能力,不然光是正确理解对方的意思都要花不少功夫。

  长安早已感觉到了———这樱庭宗祠内有活人的气息而且不止一股。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狼打出一个“进”的手势。

  他们继续悄无声息地翻上院墙,,狼显然十分关心里面的情况,想要快点找到目标的心情怎么都掩盖不住,以至长安都能听见她的心跳在逐渐加速。

  当长安回过头时,月光下,狼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抹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的色彩。

  这让他下意识提高了对狼的关注,一直以来,长安在心理上,都有缺乏安全感的问题,在异国他乡更加如此,他不能让一点小的失误放大酿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

  宗祠前,樱花树下,搭着一方小亭,亭中烤着暖炉。

  一个披着僧衣的中年人,正是樱庭道真,端端正正地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着一张茶盘,一壶茶,三只茶盏。

  在道真左侧的廊道中,一名穿着华服的男子沉默地伫立在阴影之中。

  道真面向的地方,是宗祠入口,放着光亮。

  “既然来了,何不一叙?”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格子门,落在暗中的两人耳中,狼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长安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腕,摇头示意:‘不是说我们。’

  沉默了片刻,见无有回应,道真弹了弹僧袍下摆,复又邀请道:

  “过来喝茶吧,夜寒露重,不必受冻。”

  那立于长廊阴影中的华服男子忽的睁开眼睛,眸光如电,只听他道:“法师性命双修,怎会不耐寒冻。”

  “呵呵,正是如此。”

  长廊外,传来一声轻笑,一个身影走出阴影,踏入庭院之中。

  从长安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人影,穿着一袭深紫色的狩衣,衣背上绣着卍与日相云纹的叠合,下摆又绣着团团莲花———怪异的是,长安记得清楚,卍印乃是正法的标志,而日相云纹则又属于是神道专属。

  就像南皋禁军绝对不会使用卫东的湛蓝天青、卫西的鎏金黄、卫南的离火色,只会采取阴阳二纯色作为配色那样,这种宗教标志也是不能简单混用的。

  除非......

  这是一个神道与正法的双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