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魔女的僭神皇座 第168章

　　‘老爷，能听到吗？’

　　‘当然能，晋升萨满后，能借助地脉传递信息，通话更顺畅更稳定更远。’

　　‘老爷，我发现了个嫌疑人：费尔南·马丁上校，小心点。’

　　‘近卫局这边也怀疑这个人，但他们没有证据，所以没办法抓人。如果查到更多的信息，请及时告诉我。’

　　通讯结束后，夏琳看了眼怀表，此刻已是17:30，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然不多，所以该怎么从茫茫多的书籍文献中找到有用的呢？

　　最终，她取出了一枚窥视之眼和窃听之耳。

　　“如果我是夏洛克·雪莉福德，就会检查这里的灰尘上的脚印，根据深浅等等信息推断这位上校在那些文献前长时间停留。”

　　“但这效率太低，且充满不确定性——万一推断错误了呢？”

　　夏琳激活两枚符文，切换到了秘界视觉。

　　“还是查看先进的秘界监控吧！摄像头破案才科学！”

　　在黑白二色的秘界里，夏琳看到白色线条勾勒出一道站姿笔挺的军人身影，就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正取出一本文献认真阅读。

　　显然，这就是费尔南·马丁上校。

第十六章 历史原型

　　来到费尔南·马丁上校所站的位置，顺着他历史残影伸出手，夏琳触碰到一本鲜少灰尘的厚重文献。

　　“审判后纪——第五纪元1092年的猎魔运动及后续影响？”

　　夏琳轻念这书名，回想起曾阅读过的关于猎魔运动的文献。

　　“审判后纪是系列书名，编撰者是神话历史研究监管委员会的老学究，他们传承自第四纪元初的学术组织，以中立自居，以不偏袒任何一方，真实还原历史真相著称。”

　　在成为该组织的研究员前，夏琳对他们充满好感，认为这是人类文化瑰宝的保存者，但加入后却对之恨得牙痒痒——审查、审查还是审查，这课题不能研究，那个话题不能碰，文献划分等级，要查资料就说你等级不够！

　　对第四纪元、第五纪元的文献管理相对宽松，但对第三纪元及之前的则极为苛刻。

　　但在成为超凡者，见识过第三纪元的冰山一角后，夏琳对他们的好感度有所回升。

　　“以前不懂，现在看来这些老古董们是用常人无法理解的迂腐，阻止好奇心的学者去作死——比如我。”

　　夏琳想起前几天在神国皇廷强行阅读1级文献的刺激。

　　她心情忐忑地将《审判后纪——第五纪元1092年的猎魔运动及后续影响》取了下来，第一时间查看书页左上角，那里是标注级别的地方。

　　“呼——空白，这是不涉密的，面向大众的文献。”

　　她翻开书页，入目便是一副铅笔速写插图，画的是奥代尔市的市广场，民众汇聚成海，看着孤零零火刑架烈烈燃烧，受刑的女子头部生长畸形肿瘤，张嘴哀嚎。

　　插图之下的文字注释：

　　【第五纪元1092年3月28日至6月20日，奥代尔市爆发绯红瘟疫，总共有5291人死亡，35899人落下终身病根。对瘟疫、死亡的恐慌最后演变成对无辜者的杀戮。】

　　【7月15日，名为“大头妈妈和她宝贝女儿”的马戏团来到奥代尔，这是主打畸形秀的马戏团，患有头部肿瘤的女性杂技演员和她同样患有头部肿瘤的女儿是头牌。】

　　【该马戏团小有名气，但来得不是时候。劫后余生的奥代尔人将杂技演员和她的女儿视为魔女，起初是驱赶，但当天晚上事态就失控，民众发起猎魔运动，要将她们烧死。】

　　【母女躲进了金雀花酒店，被藏于三楼与四楼夹层间。马戏团的一名小丑演员因欠赌债，收了猎魔人们的钱，供出母女躲藏处。7月16日中午，猎魔人们包围金雀花酒店，圣女会的圣战军驱散民众，避免事态进一步失控。】

　　【7月16日傍晚，一名圣女会的圣职者被猎魔人说服，放猎魔人和小丑演员进入酒店。小丑演员骗取信任让女性杂技演员开门，她和她的女儿被抓，迅速被送上火刑架。】

　　夏琳看完以上文字描述，喃喃自语：“一起很标准的失控猎魔运动。看描述，这位杂技演员和她的女儿并非魔女，单纯是在错误的时候来到错误的地方。”

　　“不过，这只是第一页透露的信息，毕竟是后纪，后续发生的事情才是关键。”

　　夏琳翻过一页，然后看到一副凶杀现场的速写画：圣女会的圣职者被数根长矛贯胸，死不瞑目。

　　【第五纪元1112年7月16日傍晚，20年前放猎魔人进入酒店的圣女会圣职者被杀害，作案人模仿荆棘之路刑罚。】

　　夏琳再翻过一页，看到另一幅凶杀现场的速写画：瘦削的老头倒在酒馆后巷的污水沟，肚子胀鼓鼓，嘴巴被撑大，里面塞满了骰子与扑克牌。

　　【第五纪元1112年7月16日深夜，20年前放供出两母女位置的小丑演员被杀害，生前他与神秘人赌博，输光寥寥无几的积蓄。】

　　夏琳吐槽道：“该不会是女儿没死，时隔二十年后复仇吧？第一幅画就只画了一个火刑架，没画女儿后来如何。”

　　“如果是小说，这是很不错的开端。可以写女儿为主角的复仇故事，也可以写女儿为反派的终结冤冤相报的故事。”

　　吐槽间，夏琳继续翻页，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受害者，足足有上百人，皆是参与那场猎魔运动的猎魔人。

　　临近末尾，夏琳看到已长大成人的杂技演员女儿，铅笔速写画里的她面容清秀，身着护士服，但额头上处肿瘤被切除后留下的狰狞疤痕破坏了美感。

　　“所以，真就是长大的女儿复仇……吗？好吧，猜错了。”

　　夏琳看到了速写画的注释：辩方证人！

　　再翻一页，看到了罪犯的插画，那是一名气质正义凛然的中年军人，颈部陪挂着诺安剑盾圣徽。

　　——这是圣女会的圣职者！

　　【连环凶杀案凶手：奥拓·维克托上校，圣女会圣职者。】

　　【他是第五纪元1092年7月16日猎魔运动失控后驱赶民众的圣战军之一，从猎魔人手中抢救下了畸形婴儿，将之送往圣母会接受治疗，该女婴后来加入圣母会成为一名护士。】

　　【20年间，奥拓·维克托上校对当年失控的猎魔运动耿耿于怀，认为玷污正义之名的罪犯至今仍逍遥法外。恰好，当年被猎魔人说服的圣职者成了他晋升的对手，奥拓·维克托上校败下阵，没能晋升准将。】

　　【在新仇旧怨之下，奥拓·维克托上校策划并执行了上述所有的谋杀案，被捕后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因是圣女会丑闻，所以秘密执行死刑，对外宣称因病去世，该起案件成了悬案。在秘密审判中，已长大成人的女婴出庭作辩护证人。】

　　看到这里，夏琳本以为这事已划上句号，但摩挲着剩下书页的厚度，知道这段恩怨远没有结束。

　　她再翻过一页，看到新的受害者——一名作家，他血液被放光，趴在书桌上，手稿、墙壁、地面等多处用鲜血涂出了“骗子”“污蔑”“诋毁”等的字样。

　　【时隔一年后，因圣女会的派系（和谐）斗争，奥拓·维克托上校的事迹被故意泄露，一名作家以此事为背景，创作了魔女与堕落骑士的小说。在他的笔下，身为受害者的母女皆为魔女，尚是婴儿的女儿引诱奥拓·维克托堕落，两人二十年后展开对正义之士的报复。】

　　【该小说存放于通俗文学区1133年书架。】

　　【该小说未通过圣女会审核，但该作家自费印刷，并以小册子形式免费派发。经调查，这是圣女会融合派在幕后操作，用以打击原教旨派的威信——奥拓·维克托是原教旨派的成员。】

　　“原教旨派是圣女会中认为即便在新时代也要坚持古代骑士传统美德的守旧派。融合派正如其名，缝合怪，把民族主义、殖民主义、社会达尔文主义等往教义里塞，还论证西塞罗一世其实是圣女转世，还说圣女是要将战火烧遍全世界的战争之神。”

　　“初踏入异世界，我还觉得这么多的新版本答案凑一块，怎么也比像活在中世纪的圣父会、圣母会有前途，现在看来……这非常危险。”

　　夏琳说着便再翻一页，谋杀案凶手落网了。

　　不出所料，正是已长大成人、切除了头部肿瘤的护士。

　　夏琳翻到最后一页，猎魔运动终于迎来了结局。

　　“护士去了金雀花酒店的夹层，在那里服毒自尽，留下的遗书还原所有事情的原貌，这遗书还被全文收录，但真相如何没人在意了。”

　　夏琳将文献放回去，整理所得到的线索。

　　“毫无疑问，这就是安霓可小姐制造的怪谈电影的源头，但和真实历史相比，差别很大。”

　　“首先，没有出现圣女会内部派系的明争暗斗，而那位长有头部肿瘤的女子也没那么强大的战斗力，被送上火刑架的过程没有波折。”

　　“但也有共同之处：死了一名小丑，可以等同于弄臣；死了一名作家，可以看做是灵作家；死了一名圣女会的圣职者军官，安霓可小姐弄死不止一个。”

　　“但这些是奥拓·维克托上校和护士的战绩。所以，安霓可小姐的电影不应该改编自真实事件，应该是二创、三创乃至是四创。”

　　夏琳再度激活窥视之眼，切换至秘界视觉，追随费尔南·马丁上校的历史残影到达通俗文学区，找到了当年的禁书。

　　将之取下来后，夏琳注意到封面上标注的文字：该书印刷了一万册，圣女会最后收缴并销毁其中绝大部分，但因内容已流传开，激发很多作者的再创作，本列书架收录此后两年来的所有版本。

　　看着一列书架摆放近百本大小不一的书籍，夏琳只觉得心累不已。

　　秘界视觉中的费尔南·马丁上校亦是如此，他如无头苍蝇般翻看一本又一本，似要用穷举法，找出目标。

　　夏琳则无需使用这笨办法，她将时间往前调，一直调到4月17日早上，看到了柳德米拉女士的历史残影。

　　这位高挑、成熟、健美的女士像是寻找灵感那般，不急不缓地将各版本的故事取了下来，时而摇头放回原位，时而点头提笔作记录。

　　夏琳注意到，她对其中一本的故事情有独钟，看的时间最长。

　　直觉告诉夏琳，就是这一本！

　　她立即取下来，一目十行翻阅，不到一分钟，就将三万多字的短篇看完。

　　“就是这本了！奥拓·维克托上校和护士的战绩都转移到母亲身上，母女两人虽然仍旧是魔女，但并非加害者，而是被迫害者，无奈之下奋起反抗。魔女母亲为保护女儿，与猎魔人作战，但最后不敌被杀。”

　　“因为这个版本不牵涉到圣女会的内部斗争，所以是最后才被收缴销毁，加之母亲保护女儿的剧情符合传统价值观，拥有最多的读者，足以制造出强大的灵界投影。”

　　“更重要的是……”

　　夏琳翻到有插画的书页，杂技演员母亲拥有非人的形象：四肢不正常畸长，头部成了裸露在外的巨型脑组织，足以将细长的脖颈压弯。

　　“幻想道途终点的神灵是伟大蓝图，祂的模样就是一苍白肉团，像肉太岁，像一个裸露在外的脑组织。安霓可小姐说她已经失控了，兴许就是这么一副模样。”

　　源头找到了，但夏琳却没高兴多久。

　　——黄昏的夕阳光芒照进来，在这书中，猎魔人们趁酒店侍者偷偷送饭之际混进了三楼与四楼的夹层，将魔女母亲和婴儿击杀。

　　夏琳再佩戴上项圈，要将情报告知莫妮卡。

　　然而，她接收不到任何的回应，失联了！

第十七章 击碎第四面墙

　　夏琳将电影故事的源头小说和3级研究员身份证明放到了前台，轻敲柜面，让俯首抄写的年迈老者抬头。

　　“先生，我要借阅这本书。”

　　老者撇了一眼，邹着眉头劝阻：“夏琳小姐，我听说你是很有前程的研究员，所以劝你一句：别卷入那些超凡组织的你死我活斗争！”

　　夏琳装作不懂，反问道：“老前辈先生，你是指什么？是指坊间传闻操控人类命运的蜥蜴人阴影（和谐）帝国？还是说资本寡头组成的跨国联盟？”

　　——这些都是异世界普罗大众茶余饭后谈论的阴谋论话题。

　　老者无语摇头，拿出登记本抄写小说的信息，边写边说：“虽然我们这委员会对研究员的管辖很宽松，但并非一无所知，从你拿着你母亲的文献到来登记开始，你就进入了我们的观察名单。”

　　他将登记本和笔推到夏琳面前，挑明道：“皇权兴衰、时代更迭，委员会能从第四纪元存活至今并始终恪守中立，靠的是手中的笔与书与代代传承的力量。”

　　他皮包骨的手抓住了铅笔的头与尾，一用力将之掰成两截，然后双手盖住断裂处轻轻一擦，裂口消失无踪，恢复如初。

　　夏琳好奇道：“魔术表演？”

　　老者笑道：“不是骗人的小把戏，这是历史的力量！想拥有吗？”

　　夏琳望向皇家图书馆外，黄昏之色铺满大道，摇头道：“不想要。我不喜欢这里的陈腐气息，让我感觉自己不是二十岁的青春女士，而是一百二十岁行将入木的老奶奶。”

　　说罢，她在登记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获得小说的使用权。

　　就要离开之时，老者叫住了夏琳：“外面很危险，那位上校离开后，图书馆外面就有了不怀好意的目光。你可以留在这里，委员会会庇护你，我们应该发掘历史的真相，而不是舞刀弄棒与别人打个你死我活。”

　　夏琳摆摆手，不再和这个神神叨叨的谜语人老头说话。

　　她要立即返回金雀花酒店，搞清楚蛮荒道途八阶驯兽师搭建的通讯渠道为何被切断。

　　眼看夏琳油盐不进，老者只好说道：“如果明天你还活着，就再来这里吧，委员会想和你谈谈。”

　　“好好好。”

　　夏琳敷衍应和，踏出了陈腐之息如石之墓的图书馆。

　　沐浴在夕阳之下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肃杀的冰冷爬上脊背，钻入领口。

　　“黄昏时分，太阳将落，明月未升。在传统民俗中，被称之为除新月之夜外最危险的时刻——圣父的庇护即将消失，而圣母的光芒尚未驱散黑暗，邪祟与恶魔便趁此空档入侵现实世界。”

　　夏琳如说书人，以超脱于故事的口吻讲述如今的黄昏氛围。

　　她迎着夕阳走去，伸手进外套的口袋，借机打开秘界空间，从里掏出了锯短了的霰（和谐）弹枪，熟练地将弹丸填入。

　　咔嚓！

　　合上枪械的瞬间，黄昏的金黄里走出身着黑衣的猎人，他们佩戴鸟嘴面具，捆着纱布，没有一寸肌肤裸露于衣服之外。

　　这是绯红瘟疫爆发时行走于疫区的乌鸦医生，他们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医师，瘟疫爆发前有的是理发师，有的是收尸人，是凭借一腔热血与疗效难预的偏方救人治病的志愿者，是圣母会圣职者人手不足时的无奈补充。

　　在灾难发酵的绝望里，他们会被视为灾星，被拒之门外，也会化身灾星——当医疗手段解决不了病情，就会不约而同怀疑是恶魔、魔女作祟。

　　嚓！

　　乌鸦医生撩开皮大衣，掏出狰狞锯肉刀，这是处理病死者的工具，也是折磨“恶魔”“魔女”的刑具。

　　夏琳无畏他们的压迫目光，无惧他们周身近乎凝结为血雨的杀气，大踏步走向前去。

　　乌鸦医生便是1092年猎魔运动的猎魔人主力，他们眼中的杂技女演员和她女儿的畸形肿瘤就是无可争议的深渊诅咒，是恶魔的特征！

　　现在，这一病灶显露于夏琳的额头。

　　厚刘海被撑开，肌肤鼓起，肌肉化作脓水，徒增的重量压得纤细的脖子不堪重负，不受控制往一边倾斜。

　　来自灵界的投影覆盖现实。

　　黄昏依旧，但建筑与地面发生变化，时代倒退半个多世纪，回到了那动荡的革命年代。

　　夏琳对这一幕似曾相识，对，就是4月21日那天晚上，落入幻想道途超凡者设置好舞台，被提线木偶般的演员追杀。

　　而现在，布置舞台的幕后之人更强大，夏琳不再是被强拖上舞台的被动表演者，而是成了受幕后之人操控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