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躺着的莫妮卡不耐烦插话道：“夏琳小姐是体面人，用不着我们这些干脏活的。带他们离开，锁好门。”
贝拉不再说什么，只是连打带踢地将那五人带走。
夏琳在莫妮卡身边坐下，而莫妮卡则像条蛇般挪了挪身子，脑袋枕在了夏琳的大腿上。
夏琳问道道:“是贝拉这小妮子干的好事吧？”
莫妮卡无奈道:“是的，平时让她多读书，别在关键时刻帮倒忙，她呢，是左耳进右耳出。今天一大早就把人绑来，要不是我发现得早，这几个倒霉蛋就断手断脚，然后第二天的报纸头条就是你这位大作家买凶杀人了。”
“谢啦~”
莫妮卡抬手撕掉了夏琳的假胡子:“我喜欢你原来的模样，下次再来就别画这种妆了。”
夏琳眼疾手快，一把将假胡子夺了回来:“不行，要真按你说的做，明天报纸的头版就是‘知名作家小姐和黑帮老爷禁忌恋’了。”
莫妮卡轻笑出声，伸手将前面茶几的报纸拿了过来，拍在夏琳胸口上:“你愿意和康斯坦丝女士禁忌恋不愿意和我是吧？”
夏琳简单一扫报纸上的文字，撇嘴道:“这些家伙是没活了吗？三年前造谣说我是康斯坦丝女士的同性情人，三年后还是这套说辞。”
夏琳将报纸丢一边去，感慨道:“但不得不说，这一招真管用。花边新闻的读者就爱看这些劲爆的，然后谣言越穿越广，一发不可收拾。”
莫妮卡打趣道：“就像你写的《是，大臣》中的汉弗莱说的：单身就说是同性恋，结婚了就说是出轨，婚姻幸福就说是酗酒有心理问题。总之敌人要诋毁，方式多种多样，正人君子也能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莫妮卡突然变得严肃，她伸手抓住了夏琳的面孔。
“怎么啦？”
力度很大，不像是打闹。
夏琳已经抓住了口袋里的左轮。
莫妮卡沉声道：“平时你不戴眼镜，看报纸会眯着眼睛，现在不眯眼了，说明你近视眼好了。”
“……”夏琳不回答。
莫妮卡继续说道：“看来夏琳小姐你这几天经历很丰富，有改变一生的奇遇。”
“……”夏琳仍不回答。
莫妮卡松开手，她从夏琳的大腿上起身，站在对方的面前，正式又庄严地伸手：“重新认识一下吧。莫妮卡，蛮荒道途八阶驯兽师。你呢，夏琳小姐？”
第二十八章 “家人”
夏琳记得很清楚，那是在她来到雅诺斯的第六个月，她的出道作《茶花女》在康斯坦丝的推广下一炮而红，成了文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这番盛名让她招惹了不少敌人，康斯坦丝能帮她挡住明面上的刀，但挡不住台面下的暗算。
一天晚上，她从雅诺斯大学返回租住的公寓的路上，遇到了雇佣的杀手——事后知道，这是某个郁郁不得志的作家看不惯夏琳的爆红，嫉妒之下动了雇凶杀人的歪念。
那时候的夏琳没有接受过任何的训练，是真正意义上的弱女子，只好拼尽全力逃跑。
这一跑就跑进了“橘园”酒吧，杀手莽撞闯了进来，然后就被莫妮卡一枪击毙。
这就是夏琳与莫妮卡的相遇，“老爷”莫妮卡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进入她的世界。
但和康斯坦丝的无私帮助截然相反，莫妮卡明码标价。
她淡定地吹去枪口的白烟，理所当然、不容置疑道:“这一枪2000法拉尼，是给现钱还是赊账？赊账就来这里画押签字。”
刚到手的第一笔稿费，就这么没了。
夏琳给的很干脆，毕竟这是买命钱。
从那以后，夏琳就成了“橘园”的常客，三两天就来练枪，还指名道姓让莫妮卡亲自教导格斗、追踪、反追踪等技巧。
莫妮卡学费开得很高，但夏琳觉得物有所值，不为别的，既是因为莫妮卡教学质量好，也是因为莫妮卡做好保密工作，六年来没人知道夏琳与“橘园”的联系，且莫妮卡懂得保持距离，不会干扰夏琳的学习、生活与写书。
更为重要的是，“橘园”成了夏琳的黑道保护伞，溢价部分权当是雇了整个“橘园”当保镖。
三年前，夏琳为那些纺织女工发声，招来了工厂主们的记恨，他们不敢明面对夏琳做什么，但下三路手段层出不穷。
那段时间里，夏琳每次来练枪，莫妮卡都会拎出血淋淋的人头，或是拖出奄奄一息的人，都是要对夏琳下黑手的黑道杀手。
“夏琳小姐是我们的衣食父母，青铜群岛的岛民有一样好——团结对外。父母被坏人盯上，做女儿的是要杀他们全家的。”
说这话时，莫妮卡笑容灿烂。
而夏琳则感觉脊背发凉——如果有一天自己这个衣食父母没钱了，“好女儿”莫妮卡是不是要母慈女孝一番？
事实证明，夏琳的担忧是多余。
因为青铜群岛的雅南人很重视“家庭”“家族”的概念，不会轻易称呼外人为家人，可一旦如此就会掏心掏肺地当做家人来看待。
夏琳这衣食父母是真“父母”，莫妮卡也真是“好女儿”。
现在，夏琳忧虑一个问题:自己要不要坦白自己的遭遇，老老实实告诉“好女儿”莫妮卡，自己是黑日道途九阶密探？
她想起了刚刚得知的黑日道途终极目标，想起猎魔运动的魔怔程度……
夏琳下定了决心，装作迷茫道：“蛮荒道途？这是什么东西？”
她决定隐瞒这一切，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莫妮卡和她的“橘园”。
——雅诺斯黑道帮派力量有限，是不可能与黑日皇朝的敌人相抗衡，知道越少越安全。
莫妮卡的友谊之手悬在半空，那双酒红色双眸审视自己的衣食父母。
双方僵住了。
夏琳打破僵局，伸手与之相握，无辜道：“老爷，我这几天的确遇到点事，身体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莫妮卡闭上眼睛，叹息一声：“夏琳小姐，你这样说很伤我心。”
“我是说真的。”
莫妮卡坐回沙发上，一手搂着夏琳的肩膀，另一手从沙发旁的柜子里取出一本小说——又是夏琳的《雾都恶魔》。
她随手翻开一页，放在夏琳的面前：“看出有什么问题吗？”
夏琳眨眨眼睛，表面惊讶，实则哭笑不得道：“好几处空白，那里应该是某个角色的名字。”
——那里本应该印着大反派杰克·爱德华兹的名字，但这家伙被闯入了黑日神帝的神国皇廷，被夏琳一拳秒杀。随着他的死亡，有关他的痕迹都被抹去，《雾都恶魔》一书也不例外，出现了大量的空白。
莫妮卡捏捏夏琳的假胡子，调侃道：“你可是这书的作者，你也不知道消失的文字是什么吗？”
夏琳双手按揉太阳穴，“苦思冥想”后给出推测：“联系上下文，应该是这书的大反派。但我记不得任何有关他、她、它的信息了。”
在大学期间，夏琳旁听过几节演艺课，学了点表演技巧，演技有所保障。
最终，莫妮卡相信了夏琳，这既是因为对方恰到好处的演技，更是因为对家人的信任。
“好吧，好吧，看来夏琳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夏琳装作沉思地凝望地面，良久过后方才长呼一口气，讲述最近几天的经历：“4月15日，我生日那天下午，我从康斯坦丝家汇公寓的路上遭遇了袭击……”
夏琳将奥尔瑟雅入住公寓，当晚被砸窗，第二天拉雯德和蕾洁丝没上班，奥尔瑟雅出去寻找，然后自己老老实实在家待一天的事说了一遍。
——除了“老老实实在家待一天”的表述有问题外，其他都是事实。
“昨晚我感觉不舒服就早早睡觉，但怎么也睡不着，半夜还有瘾君子上门偷东西，偷的是拉雯德和蕾洁丝送的生日礼物，一个圣母护身符。然后今天早上起来，我就发现自己有了不一样的能力。”
莫妮卡严肃道：“具体是什么能力？”
夏琳权衡一番后，说道：“听力变强了许多，能听到很远的声音。”
莫妮卡更加严肃，搂着夏琳肩膀的手更加用力。
夏琳莫名道：“这个能力有什么问题吗？”
“有，在灵力大量消耗接近某个阈值，星空邪祟和深渊恶魔会侵入你的身体，如果你的听力很强，清楚听到它们的声音，会非常非常非常危险。”
莫妮卡捏捏夏琳的小巧耳垂，提醒道：“真到那时候，戳聋自己，这能活得更久一点点。”
夏琳装作害怕地点头：“这是超凡领域的常识吗？”
“是的，在这所谓超凡领域，常识并不普及，很多刚入道的人都栽在这上面，命都没了。所以，当你踏足世界的神秘一侧，便会发现钱永远不够用——关乎性命的知识被某些个大组织垄断，偶尔泄露出来的一些知识则混杂在害人的虚假信息里，要用命来试错，真正无害、有用的知识需要花大价钱。”
莫妮卡流露出万般情绪，愤怒、无奈，看来她的超凡之路踩了不少坑。
夏琳颇为感动——这么珍贵的知识，居然直接告诉了自己。即便自己在成为密探的那一刻就从注意事项中知晓。
“老爷，这知识值多少钱？”
夏琳摸了摸夹克左边的口袋，但愿带来的钱够给吧！
而莫妮卡给出个意料之外的报价：“免费。”
啊？这不对吧！莫妮卡借口要养整个“橘园”，对冤大头衣食父母可是漫天开价的！
莫妮卡解释道：“就当做是前辈给后辈的见面礼吧，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吗？你是知道的，我亲自出手杀人至少要3000法拉尼，而我当时给你优惠了1000法拉尼。”
夏琳吐槽道：“3000法拉尼是让你去对付那些有头有脸的帮派老大，而当时追杀我的不过是个小卡拉咪。”
“好啦好啦，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专注现在。用用你的能力，让我见识下。”
夏琳照办，她激活了窃听之耳——进入“橘园”酒吧时，夏琳给了酒保一张面值为10法拉尼的纸币，上面画了个小小的、浅浅的窃听之耳。
酒吧大厅的动静一一传入耳中。
她听到了贝拉激动的指手画脚和口吐芬芳：
“手脚麻利点，艹你个傻帽，把礼花炮放大中间干什么，夏琳姐姐看到就没惊喜了！”
“停停停，四眼仔，是写‘祝夏琳小姐生日快乐’！是夏琳小姐，不是夏尔先生！”
“唉，你真是读死书，今天酒吧关门歇业，待会你们鬼吼时小声点，谁知道我们给谁过生日？”
“艹你个王八蛋龟孙子！居然想偷吃生日蛋糕！看我不打死你！这是给夏琳姐姐的！”
……
夏琳哭笑不得道：“老爷，你这是要给我过生日吗？”
莫妮卡意外道：“看来你的能力挺强啊，这么远的动静都能听到。”
她站起身，牵起夏琳的手往外走：“本来是打算4月15日当天邀请你来这里过生日的。但奈何出了这档子事，近卫局在你家布了个天罗地网，我闯不进去，只能今天补办。”
“没这个必要吧，我今天来有急事，晚上还有事，不能在这里耽搁。”
莫妮卡摆摆手道：“你呀，还是那么害羞。就出去露个面，吹个蜡烛，切个蛋糕，喝一杯橘子酒的事，之后你该干嘛就干嘛，大伙们则打牌、喝酒，不会影响你的。毕竟你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第二十九章 卖方市场
当莫妮卡牵着夏琳的手来到酒吧大厅，踩在吧台上充当指挥官的贝拉吓了一大跳。
“老爷，大伙还没布置好，您怎么这么快就将夏琳姐姐带出来了？”
不只是贝拉，一众“橘园”帮派成员亦是如此，他们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莫妮卡一把将贝拉拉下来，赏了她脑瓜一拳：“跟你说多少次，别踩吧台上！快擦干净。”
贝拉点头哈腰立刻去办，拾起抹布又擦又哈气，见不得一点的瑕疵。
莫妮卡挥挥手，对众人道：“继续布置现场，不用管我们。”
说罢，她走进吧台，亲自当起调酒师。
“夏琳小姐，你想尝尝我新研究出来的鸡尾酒吗？”莫妮卡也不等夏琳回答，自顾自地调起酒来，“用你老家罗克曼省1140年份的红袍葡萄酒作为基酒，再……”
夏琳大惊失色，连忙按住莫妮卡的手：“老爷，放过我吧，我可享受不起这种佳酿啊！”
夏琳在康斯坦丝的庄园里见过1140年份的红袍葡萄酒，一瓶的价格约为5000法拉尼！
这是理财产品，不是拿来喝的！
莫妮卡没好气地轻弹夏琳的额头，补充道：“今天给你补办生日宴会，所有消费由我买单。”
夏琳的手按得更紧：“老爷，既然如此那这瓶酒我拿回去慢慢品尝吧，用其他便宜点的酒做基酒就行了。”
5000法拉尼是夏琳流动资金的一半，真喝进肚子里，会心痛好几年。
但莫妮卡不听，她右手一发力，开酒器“噗”的一声，软木塞就被拔了出来。
“今天大喜日子，大家一起开心，怎么能独乐乐呢？”
言罢，她哼着老家青铜群岛的民谣小调，熟练地调起酒来。
冰块的凉气冒出，夏琳的爱财之心凉飕飕。
莫妮卡摇晃调酒杯，夏琳听到的是金子被捣碎之声。
嘭！莫妮卡往调好的鸡尾酒点一火，升腾的烈焰仿佛是以法拉尼做燃料。
莫妮卡将调好的鸡尾酒推到夏琳跟前，没好气道：“大作家，人一生寥寥数十载，钱赚来就是要花的，不是要带进棺材的。”
夏琳生无可恋地拿起，小口品尝：“我的舌头说好喝，但我的心却说好痛……我想起了第四纪元雅南帝国的执政官李锡尼，他在征伐东方时战败被俘，但没有半点俘虏的自觉，要求狼主可汗给他执政官的待遇。于是狼主可汗用烧融的黄金灌入他口里，将他活活烫死。”
夏琳再抿一口，痛苦道：“我和这位执政官一样，喝的是液态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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