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魔女的僭神皇座 第27章

　　——好看是好看，端庄是端庄，但穿着太麻烦，日常生活不方便。

　　夏琳左挑右选，选了件带有蕾丝花边装饰的黑色为基底、紫色做点缀的束腰长裙，一顶配套的装点有紫色紗花的纱帽。

　　“唉，束腰，异世界的裹小脚，封建审美糟粕！”

　　幸好，夏琳的腰足够细，仅仅是呼吸稍有不顺畅，没有感觉太痛苦。

　　换好衣服，戴上标志性的黑框眼镜，夏琳就成了一名低调内敛的文学少女。

　　即便是最挑剔的贵妇老奶奶，也挑不出衣着礼仪方面的毛病。

　　穿上低跟短靴，挽着女士手提包，夏琳便离开了家，向着圣母院的方向进发。

　　“要不要租一辆高档点的马车过去呢？这样更正式，能留下更好的印象。”

　　就在夏琳犹豫之时，不远处传来了“咚咚咚”的施工声。

　　夏琳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辆辆绘制有家徽的马车堵在大路上，管家、仆人们成群结队上前去与指导施工的官员交涉。

　　现场好不热闹。

　　“虽然我整天在书里暗戳戳地键政批判西塞罗三世这家伙的政策，但对雅诺斯进行全方位整治改造的市政工程是举双手支持的。”

　　雅诺斯是横跨第四纪元和第五纪元的千年古城，因为时代的局限性，城市规划可谓是一团糟。

　　夏琳的大学导师莱诺教授十年前就在报纸上批判：雅诺斯就是苦难和瘟疫滋生的温床！新房建在旧房之上，层层叠叠像一座垃圾山！在拥挤不堪的东部社区，每3平方米就有1个居民，一5平方米的出租单间居然住了23个人！……交通状况更是难以理喻，一些社区的街道只有五米宽，更有甚者只有一米宽！……

　　莱诺教授的这篇描绘雅诺斯市容市貌的文章成了改革先声，对雅诺斯进行整治改造的市政工程很快便提上日程并实施。

　　但夏琳知道，西塞罗三世推行这项工作的原因并不单纯是为民谋福利，更深层次的因素是：将道路拓宽，加大雅诺斯市民建街垒的难度与工作量，再出现游行、罢工，就能迅速调集骑警来镇压。

　　三年前的纺织女工事件就是如此，面对前来镇压的骑警，她们按照惯例搭建街垒，但奈何道路拓宽，不能在骑警冲锋前搭建好街垒，导致死伤惨重。

　　夏琳踩了踩硬化地面，望了望几步远的下水道井盖，说道：“不管皇帝的本意是什么吧，总体来说是好事。有了更宽敞的道路，有了更合理的房屋布局，一旦发生火灾就能及时扑灭，不至于火烧连营。有了完善的排水系统，卫生状况得到极大的改善，不至于两三年一次大瘟疫，每次都会有5％乃至更多的人死亡。”

　　随后，夏琳看向乱糟糟的马车队伍，叹息道：“但在那之前，我们这些市民需要忍受阵痛——道路施工引发大塞车了！”

　　“走路过去圣母院吧，我记得在第四纪元，虔诚的信徒是一步一叩首地去参加礼拜，那像现在的人那么娇生惯养，居然要坐马车去。”

　　夏琳在横七竖八的马车间穿过，直奔沟通雅诺斯东西两岸的凯旋大桥而去。

　　这座大桥非常宽广，能容纳六驾马车并行通过，是几十年前西塞罗大帝为凯旋阅兵而扩建。

　　可即便是这大桥，也免不了堵塞的命运。

　　夏琳听到一个维系交通的警察抱怨：“都怪圣母会，满月礼拜突然推迟到今天，打乱了施工安排，整得施工队和去参加礼拜的人都堵路上了！”

　　另一个警察提出了个解决办法：“能让这些老爷、夫人下来走路吗？”

　　“想得到好，但这些肥头大脑的家伙不愿意，认为不体面。这些有几个臭钱的家伙规矩是真的多，警长让他们避让一下，给对面的马车先过，结果把警长骂了个狗血淋头，说这意味着向对方低头！”

　　夏琳驻足听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步伐轻盈，就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像我多好，不花钱搞乱七八糟的排场，来去如风~~~”

　　蹦蹦跳跳往前没走几步，夏琳就听到身旁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夏琳，你去哪里呀？”

　　旁边堵塞的马车打开车窗，从里探出一个脑袋。

　　这是位活泼的瓜子脸女性，和夏琳年纪相仿，纯净无暇的清澈绿色大眼睛如同林间小鹿的眼眸，使人生不起一点反感。

　　她穿着淡绿色的束腰长裙，其上有繁复的荷叶边层层叠叠点缀，佩戴着一顶饰有薄纱编织的百合花的月白色软帽，有几缕棕色秀发调皮地挂在耳侧。

　　就像是纯洁的天使下凡那般，不沾染人间烟尘。

　　艾丽斯·理查德，夏琳的大学同学，哲学系学生，同时是夏琳的心理医生。

　　——来到雅诺斯六年，夏琳总是在睡梦中梦到母亲维罗妮卡，梦到那座让她不适的庄园，开始以为是心理疾病，所以她便有了去看心理医生的想法。

　　但这个时间段的异世界还没有心理医生、心理疾病等正式概念，与之相接近的学科是……哲学。

　　——虽然有精神病院，但那里的所谓医生没有现代心理学等知识理论，治疗手法既现代又复古:灌肠、电击、放血……纯看心情与脑洞。

　　艾丽斯是夏琳在大学少有的朋友，她知道夏琳的烦恼后，便自告奋勇地给夏琳当心理医生。

　　艾丽斯洞察敏锐，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夏琳佩戴的护身符：“夏琳夏琳，我也有这个护身符，你皈依圣母了吗？”

　　夏琳心累道：“有看报纸吗？最近几天我被卷入了不得了的麻烦事，急需要一些能让我感到安全的寄托，奈何圣女离我太远，而雅诺斯是圣母的传统势力范围，所以就尝试了解圣母，好买个平安。我现在就是去参加晚上圣母会举行的礼拜仪式。”

　　艾丽斯怜悯道：“唉，我真没想到居然有人那么变态，会模仿夏琳你小说中的恶人行凶。对了对了，我听说有些不分是非的家伙砸你家的玻璃窗，需要我跟爸爸哥哥说一下，让他们和警署沟通一下，让警察们多巡逻你家附近吗？”

　　艾丽斯所在的理查德家族在军队中颇有威望，爷爷曾是西塞罗大帝麾下的元帅，父亲则是将军，哥哥从政，是军政世家。

　　夏琳连连摇手道：“不用不用，凶手还未被抓获，就不用麻烦警察先生了。”

　　——夏琳是将两个罪魁祸首给打死了，但在别人眼里，那被抹去姓名与信息的连环杀手却是逃去了某个未知存在的神国，至今仍逍遥法外。

　　艾丽斯清澈的绿色眼眸流露恐惧，她探出窗外的脑袋左看右瞧，仿佛那可怕的连环杀手就在这附近，随时会冒出来。

　　咔嚓！

　　马车的车门突然打开，艾丽斯邀请道：“夏琳，坐我家的马车去吧，路上有人照应，你一个人走过去很不安全。”

　　夏琳第一想法是拒绝，毕竟现在大塞车，鬼知道何时才能通车。

　　但夏琳看到马车之内还有别人，顿时改变了想法。

　　艾丽斯介绍道：“这位是欧仁妮·冈特，是我的表妹，是雅诺斯科学院最年轻研究员，非常厉害的天才！”

　　欧仁妮卸下了军装，穿上了洛丽塔风格的纯白与淡蓝二色连衣裙，身高只有155cm左右，小巧可爱，金发金眸明亮如阳，可谓是万众瞩目的美人儿。

　　只可惜，现在的欧仁妮精神萎靡不振，仿佛熬了好几夜通宵一般，倚靠在窗边，脑袋像是啄木鸟般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窗玻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艾丽斯将昏昏欲睡的欧仁妮拍醒，介绍道：“别睡啦欧仁妮，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同学，大作家夏琳，你不是很喜欢看她的书吗？”

　　“唉，唉，哦，哦……”欧仁妮神志不清地重复道，“夏琳夏琳……夏琳！”

　　欧仁妮仿佛被触碰了什么开关，顿时睡意全无，瞪着遍布血丝的金色大眼睛，就像是恶鬼出笼那般，一把将夏琳给拉上了马车。

　　这事发生得非常突然，夏琳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难道这个暴躁症萝莉认出自己就是黑色火人？

　　——夏琳被这一想法吓得冷汗直冒。

　　然而，夏琳是多虑了。

　　欧仁妮从自己的女士提包里拿出好两本小说：《隆道尔侦探夏洛克·雪莉福德》和《猎魔修女“微笑”迪妮莎》。

　　这是夏琳转型后的两本代表性小说，用的是前世网文的写法，减少对社会现象的映射和探讨，更注重故事情节和叙事节奏，以及情绪的调度——主要是爽的方面。

　　《雾都恶魔》一书则是《隆道尔侦探夏洛克·雪莉福德》和《猎魔修女“微笑”迪妮莎》的世界观联动作品。

　　欧仁妮双手将这两本小说和一支笔奉上：“夏琳小姐，我是你的忠实读者，能在上面签个名吗？”

　　欧仁妮扬起小脑袋，遍布血丝的金色眼眸泪汪汪，似乎要是被拒绝，她会立刻哭出声来。

　　夏琳是怎么也没法将这个可爱、软糯的萝莉与口吐芬芳的暴躁老姐联系起来。

　　社会底层出身、只有幼儿园文凭的贝拉骂人都没欧仁妮脏。

　　夏琳撇去各种想法，装作惊讶惊喜的模样：“当然，感谢欧仁妮小姐的支持。”

　　签名之时，夏琳做了点小动作——在花式签名中画了个小小的窃听之耳。

　　在确认这两本小说被多次翻看，已有了明显的破损痕迹，属于私人物品而非试探自己的道具后，夏琳便想通过这两本小说获取官方的信息。

　　比如：官方是如何看待杰克·爱德华兹逃跑一事，以及指向黑日神帝的献祭仪式得到回应一事。

第三十二章 “叛徒”

　　4月17日晚上20:00.

　　走走停停近两个小时，载着夏琳、欧仁妮和艾丽斯的马车方才抵达圣母升天大教堂，也就是圣母院。

　　一路上，欧仁妮热情又有礼貌地跟夏琳探讨小说的情节，她那张小嘴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让夏琳感到意外的是，欧仁妮由始至终都使用贵族小姐的腔调，没有说出一个粗鄙之语。

　　尽显大家族闺秀的家教修养。

　　夏琳差点就忍耐不住，要问欧仁妮：那天开机甲的是不是你双胞胎姐妹？还是说你有双重人格，能随时切换？

　　最终，夏琳理智压制住了冲动，将疑问留在了肚子里。

　　抛开欧仁妮疑似双重人格一事不谈，这真是一位完美的读者：夸赞有度且角度新颖，夏琳听得很舒服。除此以外，还会委婉地表达自己的看法，没有让夏琳感到反感与抗拒。

　　夏琳不由得想起那位已住进精神病院的巴普洛斯子爵，三年前在康斯坦丝的文学沙龙上，聊《悲惨世界》聊到动手打人。

　　“欧仁妮小姐让我对贵族的印象大有改观。”

　　“怎么说？”欧仁妮矜持地询问。

　　“三年前，巴普洛斯子爵和我聊起了《悲惨世界》，结果没聊多久他就动手打人了。”

　　艾丽斯插话道：“巴普洛斯子爵的脾气就是这样子的，之前他还指着我哥哥鼻子骂街。不过两天前，他被送进精神病院了，据说他一直都有精神疾病。”

　　幕后黑手夏琳知道缘由，但还是好奇地探探官方的口风：“不会吧，这位老先生是情绪激动了点，观点激进了点，但也不至于说是精神病啊。”

　　夏琳偷偷瞄向欧仁妮，却见这个小姑娘面目狰狞地捂着脑袋，发出阵阵嘶哑的吼叫声。

　　呃，这应该不是我那黑色火焰烧出来的后遗症吧？

　　艾丽斯收起柔和微笑，手忙脚乱地找出一瓶药，从里倒出几颗白色的药片，喂给欧仁妮。

　　十多秒后，欧仁妮恢复了正常，但那双金色眼眸血丝更多了。

　　——这已经不能用睡眠不足、熬夜等理由来解释了。

　　夏琳壮起胆子询问：“欧仁妮小姐，你这是什么情况？”

　　艾丽斯摆摆手，示意夏琳不要继续询问。

　　“夏琳，我们已经到圣母院了。我和欧仁妮先进去里面，失陪了。”

　　夏琳随着两人下车，感谢道：“谢谢。”

　　“不用。”

　　礼节性的招呼过后，夏琳权衡一番，决定激活欧仁妮小说上的窃听之耳。

　　直觉告诉夏琳，欧仁妮的状况很不寻常，说不定与自己的黑日道途相关。

　　——毕竟欧仁妮的机甲、炸弹、子弹和炮弹都被黑色火焰送去了黑日神国，欧仁妮的认知肯定出现不少的问题。

　　夏琳低调地往反方向走，从另一个入口进入圣母院。

　　她低着脑袋，聆听欧仁妮和艾丽斯的对话。

　　首先传来的是欧仁妮强撑的声音：“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我可以自己走了。”

　　“我还是继续扶你吧，没几步路了。”

　　沉默两三分钟后，欧仁妮又开口道：“到这里就行了，局长让我来接受治疗的，你不方便进入。”

　　此时，夏琳已进入了圣母院，能远远地看到两人。

　　欧仁妮和艾丽斯分离，前者在圣职者的引导下往更深处走，艾丽斯则前去父母身边，像个乖乖女坐下。

　　夏琳则在靠前的位置坐下，免得欧仁妮离开一百米的窃听范围。

　　“请问是夏琳小姐吗？”

　　夏琳刚坐下，就听到一甜美的声音，是一位未曾谋面的修女，她将一本小手册放到夏琳手边。

　　这是每位参加礼拜仪式的人都有的小册子，上面写着当天礼拜的布道内容。

　　“是的，谢谢。”

　　礼貌性地道谢后，夏琳发现了奇怪之处：这个修女是不是面瘫，她说话的时候皮动肉不动的。

　　但夏琳还未来得及更仔细观察，修女便已离开。

　　她也没将这小插曲放心上，专心窃听。

　　往后数分钟，夏琳能听到的唯有单调至极的脚步声。

　　直到一声沉闷的巨石搬动声响起，领路的圣职者才开口道：“欧仁妮上尉，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往下就是藏骨殿，你一直往下走，不要回应任何声音，也不要被幻影和活物蛊惑偏离路线，当看到一盏月白色的提灯后，就躺进提灯后的银色棺椁并盖上板子，放心它很轻的。”

　　“在棺椁之内，不要回应任何声音，也不要打开、离开棺椁，更不要睡着，千万千万不能睡着，不然你就永远也醒不过来，明天太阳升起，枢机主教会去接你。”

　　欧仁妮问道：“我带了两本小说，一块电池、一盏电灯，在里面看小说总可以吧？”

　　圣职者颇为不悦，似乎这些不在计划之内：“让我检查一下。”

　　随后便是哗啦啦的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