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请稍等，我需要查询资料库。”
“别查了，你凭感觉说，祂对我有敌意吗？”
“没有。”
“我也这么觉得。”
夏琳回想起每次从祂身边经过，都感觉很自然，祂就像是路边一棵树，与路人互不干扰。
“祂有意和我对话，你觉得我应该回应吗？”
“不应该，代理陛下您现在还太弱小，不适宜在不受保护的情况下和真神们打交道。”
“明白，谢谢。”
关于伟大蓝图的话题到此结束，系统归于沉默，而夏琳则要干正事。
她坐到黑金皇座之上，取出雷纳德的锈剑，灵力注入其中。
嗡——
似汽笛的鸣响声在脑海里回荡，紧接着是一个失真的机械声。
“识别生物信息……错误。”
“识别灵魂信息……错误。”
“识别是否拥有管理员授权……是。”
嗡——
在这鸣响声中，夏琳感觉精神恍惚，她听到了静谧如晚风的河川流淌声，发现自己不处于黑日神帝的破败神国皇庭，而是立足于一荒芜孤岛，被灰色的水流包围。
“欢迎，新来的囚徒小姐。”
夏琳听到沧桑的声音，转过身看到了成千上万伤痕累累的古代士兵，他们面容干枯如木乃伊，瞪大的双眼无神望着灰蒙蒙天空，似乎已在这一成不变的世界里磨灭了人性。
而向夏琳打招呼的则是一高大的骑士，他两米多高，身着第五纪元早期的全身板甲，俨然如一钢铁巨人。
夏琳惊讶语对方铠甲的夸张锈蚀痕迹，本应需要战锤、重型火绳枪才能破开的全身板甲却被时间冲刷得薄若纸张，似乎风一吹就能听到铁皮抖得猎猎作响。
在这灰色河川环绕，灰色天空遮盖的世界里，没有风、没有冷热，似乎能量不流动。
夏琳闭上眼，她感受到黑日神帝的神国皇庭，似乎只要迈出一步就能离开这充斥死寂灰色的囚笼。
有了退路，她便自信开口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感觉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死气沉沉士兵转动干瘪眼球，望向自己。
那是怜悯的眼神，就像是遭受严刑的可悲人打量后继者。
那两米高的骑士仰望灰蒙蒙天空，抬手于半空画出一轮半月。
“时间之外，现实世界之外，我们都是被放逐的，囚禁的，被遗忘、被背叛之人。”
一名身着板甲，斜佩勋带的干尸军官站起身，将落地的军旗竖起。
无风的世界里，旗帜低垂。
夏琳则在那旗帜立起的瞬间看清其上图案:黄铜筝形盾与银色长剑相叠，金色麦穗环绕。
这是代表圣女的“诺安剑盾”圣徽，这是圣女会的圣战军军旗！
夏琳脱口而出道:“你们是圣女的圣战军？”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话一出口，夏琳便被闷雷似的，战鼓擂动似的心脏泵动声环绕。
这声音来源于孤岛之上的所有士兵，他们干瘪静止的心脏在这一刻恢复活力，停滞的死血在这一刻恢复流动。
这是生命的奇迹！
而创造这一奇迹的，却是极端的愤怒！
灰色的天空降下血色浓雾，静谧的灰色河川翻涌，一具又一具干尸般的士兵身躯浮现水面，竟组成枯血肉与锈蚀铠甲铺就的大地。
浮出水面的士兵复制那生命奇迹，心脏泵动，死血流动，极端愤怒取代那死气沉沉的精神状态。
夏琳看到无数的灵体之线纠缠成团，源于那一个个士兵，汇聚于那两米多高的钢铁骑士。
灵体之线如血管，愤怒作血，输送给那钢铁骑士。
眨眼间，披挂于身，被时光冲刷得破破烂烂的铠甲崩落，干瘪肌肤裂解，裸露出红彤彤、血淋淋的筋腱肌肉，正气凛然的骑士扭曲成块没了人之模样。
在夏琳的注视之下，他成了一人高的泵动心脏，似血管般的灵体之线将之高高挂起。
灰色的河水与天空一去不复回，夏琳置身于怪物的血肉体腔之内——在这位骑士蜕变之时，所有的士兵都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绞成了一个整体，一个血肉堆砌的怪物。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脉搏声于四面八方传来，仔细听，那是千千万万士兵的愤怒呐喊：
“不许侮辱诺安将军！！！”
诺安，也就是圣女的名字。
圣教会的四位神灵中，圣女是最年轻的一个，她生于第五纪元初，至今仍保存大量关于她生前记载的详实文献。
夏琳歪着脑袋，不解问道：“圣女，对你们来说是个侮辱的称呼吗？”
——以下是作者安酱的话——
因为昨晚太困睡得着，没写完，所以更新晚了，私密马赛！
第四十九章 群体污染聚合物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在这怪物的体腔内，夏琳找到了熟悉的既视感——她那位于罗克曼省星陨镇老家的庄园。
如果将老家的庄园比作中式、日式恐怖片片场，那么这怪物的体腔就是美式恐怖片片场，《德州电锯杀人狂》类型的，血肉碎末横飞，“jump scare”（一惊一乍的鬼怪惊吓）接二连三不间断。
那泵动的脉搏声持续不断敲打耳膜，撞击心脏。
它用这奇特的方式回答夏琳的问题——圣女，是个侮辱称呼吗？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这有节律的鸣响让夏琳想起了所谓的吟游诗人，他们弹着手中的竖琴或吉他，讲述英雄往事。
夏琳还想到了两年前目睹的阅兵仪式，那是西塞罗三世检阅出征科萨尼亚的军队。
军鼓的拍打，军号的鸣响，士兵们整齐如一的踢踏步，齐声高喊的口号，如一协奏曲，讲述军团的光辉历史以及必胜的信念。
如今，那怪物的心脏似乐队指挥，充当血管的灵体之线如一个个乐手，泵动的脉搏声是这怪物奏出的乐曲，讲述的故事。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夏琳眼中所见的景象随着这节拍声变化，骇人的、让人作呕的血肉怪物体腔褪去，如沙漠之上的海市蜃楼。
她听到伤者的哀嚎，听到战士的咆哮，听到枪戟剑锤与铠甲的碰撞。
她嗅到血腥与铁锈，嗅到了烈火烧焦，嗅到死亡之躯散发难闻腐臭。
眼中所见渐渐清晰，她身着武装衣，扛着长戟走在军阵之中，一位英姿焕发的女骑士策马于前，咆哮着演讲。
女骑士身后，是宽广的塞伦河，河的这边是飘扬红色狮子旗的维斯特林要塞，河的对岸是悬挂白旗的奥代尔市。
——第五纪元118年5月20日，临危受命的诺安，也即是后世的圣女，率领莱辛王朝最后的军队解奥代尔市之围。
在这位力挽狂澜的女将登上历史舞台之前，法尔曼王国的莱辛王朝已走到末路：王都雅诺斯已于三年前沦陷，圣母会支持来自维斯特林王国的“铁王”爱德华三世继承法尔曼王国王冠，西南经济与人口大省罗克曼省向“铁王”爱德华三世效忠；而在王国东南方，法尔曼国王的封臣，强大的卡玛利亚公国公爵支持“铁王”，换取卡玛利亚公国对低地国家的控制。
奥代尔，这座半要塞化的交通枢纽城市是莱辛王朝所剩无几的军事据点，此地沦陷，莱辛王朝再无翻盘的可能。
就在诺安率军到达前一天，被围困长达一年半的奥代尔守军开门投降，并于城头悬挂耻辱的白旗。
在诺安率军抵达之时，守将正与维斯特林王国的将军商讨投降事宜。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不再是引人不适的脉搏声，而是进军的鼓声，士兵们跟随鼓声节奏，大踏步往前。
夏琳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百米……直至能看到要塞之上维斯特林的长弓兵弯弓搭箭，鼓声戛然而止。
箭雨铺天盖地而下，似黑云压落大地。
举盾抵挡、后退躲避、紧接着就是局部溃退，然后溃败似瘟疫蔓延而开。
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在今天之前，士气低落的莱辛王朝军队上演这一幕无数次。
但这一次不一样，诺安将军，一个外人眼中柔弱、稚嫩的女孩，竟高举军旗一马当先，直冲敌军要塞。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进攻的擂鼓声再起，比之刚刚更响更能挑动情绪。
夏琳回头望去，看到一名两米多高的骑士，他摘下了头盔，露出正义凛然的坚毅面容，他双手舞动大槌，有节律地敲击，打出振奋人心的鼓声。
他正是怪物的心脏，那个跟自己搭话骑士。
身旁的士兵兴奋地对夏琳喊道：“是拉赫海尔·杜博瓦元帅！”
夏琳听到这名字皱起了眉头——不认识！这很不合理，她是历史专业的，法尔曼历史上能被授予元帅头衔的就那么些人，即便不是专攻的领域，也知道或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但此刻这不重要。
那振奋人心的战鼓之声，诺安将军那让人肾上腺素激增的英姿，以及身旁战友们的激（和谐捏）情战吼，如同一团烈火，将夏琳烧成灰，糅进军队这一集体。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这一次，是夏琳自己的心跳声，她听得很清晰很清楚，节拍与战鼓之声同调。
她不受控制地迈开步伐，举起手中的长戟，追随那名女将军的背影，与身旁的战友共同往前。
利箭袭来，没入铠甲，单手折断再战。
剑戟相交，敌寇之血染红了眼眸。
轰隆隆！！！
冲车破开城门，倾倒的攻城塔搭起了直通要塞城墙的斜面。
女将军跃马而上先登！
夏琳紧随其后，长戟挥舞斩下城头之上的红色狮子旗。
围城要塞被攻克，刺眼阳光下女骑士成了奇迹之象征。
奥代尔之围解除，白旗降下，城中市民洒下鲜花，迎接英雄。
圣母的大教堂前，夏琳停住了脚步，她已分不清自己活在哪个时间节点，自己是到底是谁？
是第五纪元118年一小兵？
还是第五纪元1152年有超凡事件遭遇的作家小姐？
无论是哪个身份，她都有一共同点——信仰圣母。
夏琳望着大教堂，对身旁的诺安将军说道：“这是圣母的神迹！将军，您是圣母派来的天使吧？”
“不！”
诺安将军停住了脚步，充斥耳边的英雄赞美声消失，留在耳边的唯有军鼓的震响、军步的踢踏以及士兵的声声战号。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那脉搏声回来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就在这有节律的声音中，无形的力量起作用，眼前的圣母大教堂崩塌，沦为一片废墟。
——奥代尔战役结束后，愤怒的士兵和民众摧毁了圣母的大教堂，以此表达对圣母会在这场战争中的背叛的不满与愤怒。
就是在这废墟之中，诺安册封了一批英勇的士兵为骑士，并在此地建立军营。
直到诺安身死，被世人尊奉圣女，成为圣教会第四位神灵，圣母会的势力才得以回归奥代尔。
后来，军营成了圣女的大教堂，奥代尔成了圣女会的大本营。
夏琳路过这里时，顺势成为圣女的信徒。
“神灵背叛我们，这不是神迹，这是我们普通人的奇迹。”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诺安说的每一个字都与脉搏的节奏对应，她此刻如舞台之上的演员，唱功了得，直击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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