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魔女的僭神皇座 第6章

　　于原始之地灭绝畸变荒兽；

　　于黄金之都戮尽不死诡尸；

　　于深渊之境屠没憎恶恶魔；

　　于星空之幕杀却扭曲邪祟；

　　不死、不退、不降，踏遍疮痍之世每一处角落，尽逐吾土！”

　　以上，是成为黑日皇朝官僚、祭司需要立下的誓言。

　　夏琳的纤指拂过铁板的文字刻痕，感受两个纪元沉淀下来的岁月冰冷。

　　“光是看誓言，黑日皇朝的官僚和祭司都很正派。但嘴上说是一回事，实际做又是一回事，圣教会的圣职者不也要宣誓才能就职吗？但他们中还是出败类了。”

　　夏琳吐槽完后，目光往下移，落到一行刚劲有力的刻字上：

　　“朕知汝言，兹任命为九阶密探，卿当监视众生，守卫吾土。”

　　一轮光芒如剑芒的黑色太阳印在上面的文字之上，与之相融为一体。

　　夏琳知道，这黑色太阳徽记便是黑日神帝的圣徽，亦是黑日神帝的神玺印章。

　　夏琳望着这一块A4纸大小的铁板，陷入漫长的沉思。

　　到底应不应该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呢？

　　黑日神帝被定义为邪神，在第四、第五纪元举世皆敌。

　　“要不是康斯坦丝女士替我作保，我甚至都不能做黑日皇朝的历史研究，因为第三纪元被帝国官方与圣教会列为禁忌，谁私下研究谁就要去大牢里向刑具自证清白。”

　　“唉……”

　　命运十字路口前，选择困难症。

　　“如果现实是游戏，能让我存个档就好了。”

　　夏琳如此幻想。

　　这一刻，夏琳感觉回到六年前，她做了足足一个月的思想斗争，方才下定决心离开那压抑、阴森的庄园，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就在这犹豫之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愈浓然后变淡，几缕晨曦已经在天边冒头。

　　夏琳鲜少熬夜，此时困乏不已，她躺在书房的安乐椅上，沉沉睡了过去。

　　“到梦里再问问妈妈吧，但愿她不是铁了心要当谜语人……”

　　这一睡，四个小时过去了。

　　1152年4月16日早上9点的钟声响起，将夏琳从睡梦中唤醒。

　　朦胧睡眼睁开，先是迷茫而后是恐惧、无措。

　　六年来第一次睡觉不做梦！

　　夏琳惊得从安乐椅上跳起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直觉告诉她，她的母亲以及那令人压抑的庄园发生了什么变化。

　　虚无缥缈的血脉相连感觉似乎断了！

　　花了好几分钟，夏琳方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分析道：“妈妈肯定是那种具有超自然力量的超凡者，但因为某些原因始终瞒着我。六年来的怪异梦境，可能是她对千里之外的我的保护。妈妈她肯定是遭遇了什么，或者说预料到自己即将遭遇什么，所以才通过昨晚的梦与我联系。”

　　夏琳取出那张铁板任命书，喃喃自语道：“这东西来得很是时候。妈妈遭遇了什么，我无从知晓。但我却恰好卷进了连环杀手案以及康斯坦丝女士的政斗，急切需要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她轻抚铁板，数次想拿起手边的钢笔，将自己的名字写在空白处上，然后宣誓。

　　但理智压住了冲动。

　　“别冲动，这事风险极高，我必须权衡一番。”

　　“黑日皇朝时的官僚、祭司后裔都被定义为恶魔、魔女，从第四纪元起至今，都是猎魔运动的受迫害者，如果我签名宣誓并成为九阶密探，那么帝国与圣教会，甚至是普罗大众，都会站在对立面，成为世界公敌。”

　　夏琳双手微颤，将铁板锁进了保险箱。

　　她拿起了昨天买的报纸之一，雅诺斯晚报，这是康斯坦丝麾下报社的报纸，以内容时效性强著称。

　　其上刊登一条法尔曼民众喜闻乐见的新闻：4月14日中午12点，雅诺斯南面的奥代尔市的市广场，圣教会下属的圣母会进行一次圣火刑，五名恶魔、两名魔女被圣火净化，但有一名叫黑蒂萝·哈诺克的魔女逃脱……

　　报纸上还有处刑现场的图片，刑台上火光冲天，刑台下围观民众拍手称好。

　　这就是大众对黑日皇朝的官僚、祭祀后裔的态度。

　　“再想想吧，现在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再说了，即便非得要踏足神秘的超凡世界，也不一定要走黑日皇朝的路线，兴许有其他的选择。”

　　抱着这样想法，夏琳前去简单地洗漱，然后下楼前往客厅。

　　她嗅到了早餐的浓香。

　　仍旧是那身假小子的打扮，但套上了围裙的奥尔瑟雅正做早餐。

　　法尔曼传统的焦香羊角面包、最近几十年才加入早餐行列的热咖啡，香甜的果酱，咸香的熏肉。

　　这就是奥尔瑟雅准备的早餐。

　　“夏琳小姐，请到餐厅来吧，差不多可以了。”

　　奥尔瑟雅就像女主人那般，清冷的声音多了几丝温柔。

　　夏琳不禁幻想：要是自己能有像少校女士这样漂亮、贤惠，看上去还很能打的伴侣那该多好……

　　夏琳在餐厅内入座，用幻想冲淡忧虑，以免奥尔瑟雅看出什么异样。

　　在拿不准官方的态度前，夏琳不想让奥尔瑟雅知道自己手上有一份印有黑日神帝神玺的任命书。

　　——这可是不折不扣的违禁物品，夏琳有康斯坦丝的担保才能研究黑日皇朝的历史，但这个研究的限制非常多，这课题不能碰，那个方向也不能碰。

　　“笑什么呢？”奥尔瑟雅觉察到夏琳那“幸福”的傻笑。

　　“我一直幻想着有一段爱情，能找到一个能照顾我，能保护我，能和我一起讨论小说剧情的伴侣……就像少校女士这样的。”

　　为掩饰那挥之不去的忧虑，夏琳决定说些微妙的话，将自己和奥尔瑟雅注意力带偏。

　　“这是告白吗？”

　　奥尔瑟雅将早餐放到夏琳面前，动作礼仪无可挑剔，如果能换一身管家服，那就完美。

　　挑起话题的夏琳一愣，心想这位少校女士这么直白吗？

　　夏琳决定破罐子破摔：“是的，美丽的女士，你愿意接受一名小小作者的爱慕吗？”

　　夏琳尽量让自己声音夸张，就像舞台剧上的演员那般，营造好友间稍微出格的玩笑话的氛围。

　　她真怕奥尔瑟雅一口答应下来——毕竟相识不足二十四小时，且对方是官方人员，而自己有不能被官方知晓的秘密。

　　奥尔瑟雅遗憾摇头：“抱歉，祝夏琳小姐早日找到命中注定之人吧。”

　　咔嚓！

　　夏琳感觉自己的心裂开，平生第一次告白，就被拒绝得那么干脆……即便这是开玩笑，也没想你能答应，但好歹犹豫一两秒啊喂！

　　“少校女士，这么直接很伤我心啊！”

　　“纠缠不清，会伤害彼此。”奥尔瑟雅平淡回应。

　　她坐到夏琳的正对面，用餐前问道，“夏琳小姐，你平时都是通过这样演情景剧，来获得写作灵感的吗？”

　　显然，奥尔瑟雅没将夏琳这番微妙话当回事。

　　夏琳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回答道：“是的，平时我是和拉雯德和蕾洁丝两姐妹演这个，她们……”

　　夏琳放下羊角面包，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站起身，四处张望，但都不见拉雯德和蕾洁丝两姐妹的身影。

　　如果是平时，这两姐妹会在早上六点三十分前来到穆林大道221号，打扫卫生并为夏琳准备早餐。

　　而今天，已经早上九点多都不见两人的身影，早餐还是由奥尔瑟雅这个外人来准备！

　　夏琳睡醒后一直想着梦、母亲、黑日皇朝等等事，都忘记了这两姐妹！

　　奥尔瑟雅也停止用餐，严肃问道：“怎么了？”

　　夏琳沉声推测：“拉雯德和蕾洁丝两姐妹很可能出事了，她们每天都会六点三十分前来上班的，而现在都不见她们的身影。我怀疑，可能是那些连环杀手，也可能是昨晚砸窗的家伙对她们下手了。”

　　奥尔瑟雅立即起身到衣帽架处拿起贝雷帽：“我出去了解下情况。夏琳小姐你待在家里那里也不要去，四周有近卫局的人，很安全。但你也不能大意，枪和子弹不离身。”

　　“明白，少校女士请注意安全。”

　　待奥尔瑟雅离开后，夏琳看着眼前的美味早餐顿时没了胃口。

　　“拉雯德和蕾洁丝两姐妹八成是被我牵连了……不知敌人是谁，在那里……昨晚砸窗的，今天对两姐妹出手的，都应该只是小卒子……黑手就在幕后……密探密探，光从名字看，就很擅长将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夏琳机械地抹果酱、啃面包、喝咖啡。

　　“妈妈啊妈妈，你的这份任命书来得真是时候，简直是为我现在面对的困难量身打造……似乎我不但卷入康斯坦丝女士的政斗，还卷入了妈妈那边的神仙斗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现在面临的危机，其实是妈妈那边神仙斗法的余波，她其实是个能让大道破碎的强者……”

　　夏琳边吃边脑补，当消灭全部早餐，已经在脑海里整理出一份小说大纲。

　　“不管怎样，必须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越快越好。”

　　“那份任命书还是签了吧。这是最快能拿到手的超凡力量。”

第七章 密探

　　虽然在22岁生日那天前，夏琳没接触到超自然力量，对所处法尔曼帝国的认知止步于一个类似于19世纪欧洲的国度，但夏琳不因此而放弃对自身战斗力的提升。

　　在来到雅诺斯的六年时间里，夏琳除了花费大价钱在黑市靶场练枪，还聘请了专业人士训练自己的格斗术、反追踪等能力。

　　所以，夏琳别看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模样，收拾起小混混们是没问题的。

　　“如果你狠下心，做好完善计划，像你笔下的孤胆英雄血洗小帮派也不是不行。”

　　——这是教授夏琳枪法、格斗术、反追踪等能力的黑帮大姐头的评价。

　　吃完早餐后，夏琳随手就将餐具清洗干净，然后到了二楼的书房，撩开窗帘观察外面的情况。

　　穆林大道靠近雅诺斯繁华市中心，百货店、餐厅较多，环境较好，人来人往，不时能看到黑衣巡警走过，盘问、驱逐那些与体面人画风格格不入的家伙，治安相对不错。

　　——昨晚夏琳被丢石头砸窗属于例外。

　　夏琳观察片刻，锁定了包括巡警在内的十余个可疑对象，他们在附近停留太长时间了。

　　“那些应该就是奥尔瑟雅少校说的，负责保护我安全的近卫局的人。”

　　夏琳心算他们与自己的距离。

　　“这些家伙的站位非常有意思，距离刚刚好。不是很近，难以起到监视作用。也不是很远，如果我这里出现状况，能尽快赶过来。”

　　夏琳浮想联翩。

　　“这有点微妙啊！之前奥尔瑟雅少校与我同在一屋，保持这距离很合适。奥尔瑟雅少校能更好完成监视和保护等工作，他们这样站，能提前预警、拦截可疑人物，构筑起外围防线。”

　　“例如昨晚，那些上门搞事情的家伙仅仅是丢了一轮石头，还未来得及入室犯罪，就被警察驱赶逮捕，效率惊人……当然，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他们的失职，怕不是开小差打瞌睡，才让那些家伙摸到我家边。”

　　“但现在仍是这个站位就说不过去。他们应该靠拢过来，弥补奥尔瑟雅少校不在时监视与保护的空白。而他们没有这么做，就给了敌人袭击我的机会……也给了我搞事情的机会，比如在那任命书上签字并宣读誓言，成为黑日皇朝的密探。”

　　夏琳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在任命书上签字，原因之一就是考虑到屋子里还有奥尔瑟雅，如果动静弄得太大，将奥尔瑟雅引来，夏琳就解释不清拥有并使用违禁品一事。

　　“我怀疑近卫局是在钓鱼，故意留个可以利用的漏洞，让那些连环杀手趁机来袭击我这个诱饵，他们可以趁此机会收网。”

　　夏琳放下窗帘，望着保险箱，越想越多。

　　“做决定真是件需要魄力的事情……好想存个档。”

　　她撇去不切实际的想法，锁好书房的门窗，打开保险箱，将任命书取了出来。

　　“妈妈不会害我的，来吧！”

　　夏琳拿起墨水笔，在铁板的空白处刷刷地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使用黑日皇朝时的官方语言宣读誓言:

　　“我，夏琳·希斯特利，向至高至伟的‘神帝’‘净世黑日’‘永恒守望’起誓：

　　我将践行您之圣训；

　　我愿背负您之罪孽；

　　我为您之眼、为您之剑、为您之盾；

　　于原始之地灭绝畸变荒兽；

　　于黄金之都戮尽不死诡尸；

　　于深渊之境屠没憎恶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