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三个人站在那条界线前面，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那片漆黑的大地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近乎虚无的气息，就像什么东西把空气里所有的水分和生机都抽干了一样。
林恩盯着那片漆黑的土地，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感。
安娜沉吟了一下。“薇拉的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个地方。”
“说明这片湮灭地带可能是近期才出现的。”
“或者说，是近期才扩张到这里的。”
林恩看着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地面，突然笑了一下。
“本来以为过了峡谷就顺利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林恩抬起右手。
一团微弱的火苗在掌心跳动了一下，然后他把手往前伸了几厘米，越过那条线。
火苗灭了。
“卧槽。”
林恩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越过那条线的瞬间，体内所有的魔力都变成了死水。
不是被封锁。
而是压根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确实有点离谱。”林恩自言自语。
然后他试图沟通塞壬。
并没有得到回应。
林恩又试了残翼天使与神殿守卫，结果完全相同。
他叹了口气，还好圣灵独角兽不被湮灭地带影响，不然连代步的马匹都没了。
“怎么样？”丽莎问。
林恩沉默了两秒。
“什么都用不了。”
“我现在就是一个五十五级的……普通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恩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五十五级的普通人。
如果抛开所有法术和召唤能力，他的肉身强度确实比普通人强不少，不过却没什么用。
“安娜，你的情况呢？”林恩看向她。
安娜摇了摇头。
“和你一样。”
林恩看向丽莎。
“你呢？”
丽莎伸出右手，掌心闪了一下微弱的光。
“圣光能用，但只有很少一部分，我试了一下，圣光守护和基础的惩戒法术还能勉强施展，但威力大概只有正常状态的四成。”
“为什么你能用？”林恩疑惑道。
“因为惩戒修女的力量有一部分不依赖外部魔力。”安娜替丽莎回答，“丽莎的圣光来源于信仰本身，而非元素或者环境中的魔力，信仰之力是由内而生的，湮灭地带能削弱它，但不能完全消除。”
“绕着走吧。”
林恩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丽莎和安娜同时看向他。
“我知道穿过去更快。”林恩从空间戒指里掏出薇拉给的地图，在独角兽背上摊开，“但我最大的底牌就是召唤能力，进了这片区域，万一碰到什么东西，我连自保都做不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到时候咱们三个，只有丽莎有战斗力。”
“而且。”林恩收起地图，“独角兽也不想进去。”
三人低头看向白色独角兽。
它站在界线后面一米远的位置，任凭丽莎怎么拽缰绳都不肯往前挪一步。
“连它都不想进去。”林恩拍了拍独角兽的脖子，“我觉得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安娜没有反对。
“把地图给我看看。”
林恩把地图递过去，安娜接过来，摊在膝盖上，目光在上面来回扫了几遍。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这片湮灭地带有多大。”丽莎指出了关键，“薇拉的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一处，我们不知道边界在哪里。”
“所以只能沿着边缘走，找到能绕过去的地方。”
安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根据薇拉标注的路线，圣歌城在正南方，这片湮灭地带挡在我们和目的地之间……”她停顿了一下，“如果它不是特别大的话，往西绕可能会更快。”
“为什么是西边？”
“因为西边是苍穹山脉。”安娜说，“湮灭地带通常出现在平原和丘陵地区，山脉地带很少有分布的记录，如果我们沿着它的边缘往西走，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尽头。”
林恩看着地图点了点头。
“如果按照最坏的情况，还需要几天？”
“最坏的情况，是这片湮灭地带的面积超出预期，我们需要多绕两到三天的路。”
多两三天。
加上之前预计的三天，总共可能要走将近一周。
林恩算了一下他们的物资储备。
水和食物倒不是问题，他的空间戒指里还存着不少村民赠予的干粮和水袋，但多绕几天路意味着更多的不确定性，这可是一个正处于内战和瘟疫中的国家。
“行。”林恩折好地图，“我们就往西绕。”
他翻上独角兽，安娜坐在前面，丽莎牵着缰绳在旁边步行。
独角兽开始沿着那条界线向西行进。
蹄声踩在正常的土地上，右边是偶尔能看到的零星灌木和杂草，左边是那片一望无际的漆黑。
两个世界的界限如此分明，让林恩想起了一种东西。
“有点像游戏bug啊！”
“什么？”丽莎转头看他。
“没什么。”林恩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看起来很不自然。”
三人沿着湮灭地带的边缘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界线仍然笔直地向西方延伸着，没有任何收窄或者弯折的迹象。
这不对劲。
按照安娜说的，湮灭地带虽然近年来扩张加速，但单个区域的面积通常不会太大，有记录以来最大的一片，横跨不过三十公里。
他们从发现边界到现在，独角兽走了至少有十五公里了。
如果是一个正常大小的湮灭地带，他们应该已经能看到边缘弯折的趋势，但眼前这条分界线就像一堵无限延伸的墙，看不到尽头。
“不太对劲。”林恩开口。
丽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片漆黑的大地。
她伸出左手，掌心凝聚出一点微弱的圣光，然后向着湮灭地带的方向轻轻推了出去。
那点圣光飘出大约半米，越过界线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太彻底了。”丽莎收回手，“正常的湮灭地带会有一个过度区域，边缘的魔力压制不会这么强，但这里明显不对劲。”
“什么意思？”林恩问。
“意思是它可能还在扩张。”安娜回答道。
“湮灭地带扩张的时候，边缘区域的魔力压制最强，因为它正在吞噬新的土地，扩张越快，边缘魔力压制就越强，而当它稳定下来之后，边缘压制反而会变得弱很多。”
“我们还要继续往西走？”丽莎问道。
林恩掏出地图又看了一遍。
苍穹山脉从北往南，像一道脊梁贯穿陶森特公国的西部，如果他们一直往西走，最终会碰到山脚。
“继续往西。”林恩说，“最多再走两个小时，如果还看不到边界，我们就改路线。”
“改去哪里？”
“走山路。”
丽莎一愣。“山路？”
林恩指着地图上的山脉，“安娜说过，湮灭地带很少出现在山区，如果平原上绕不过去，我们就往山上走一段，从高处绕过这片区域，再下来继续往南。”
丽莎想了想，点了点头。
三人继续向西行进。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阳光开始西斜，林恩估摸着再过两三个小时就要天黑了。
在这种环境下露营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选项，尤其是左手边五十米外就是一片让所有魔力都失效的死地。
“安娜。”林恩再次开口，“你之前说这东西两千多年了，有没有人研究过它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安娜沉吟了一下。
“主流的理论有三种，第一种说法是大地本身的魔力枯竭。这片大陆上所有的魔力都来源于大地深处的某种力量，湮灭地带是那种力量断流的地方。”
“第二种呢？”
“有一部分学者认为，湮灭地带是当年神战的战场，神灵互相抹杀之后留下的空洞。”
“第三种？”
安娜顿了顿。
“第三种……是世界末日论。”
林恩挑了一下眉毛。
“有人认为，湮灭地带不是什么魔力枯竭或者战争遗迹，而是“世界正在死去”的证据。”安娜的声音很淡，“大陆上的魔力在一天天减少，湮灭地带就是最终结局的预演，等到所有的魔力都消失，整个世界都会变得寸草不生。”
第一百一十四章 矮人熔炉（二合一）
又走了一个小时。
太阳已经快要碰到西边的山脊了。
好消息是，湮灭地带的界线终于开始弯折了。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确实在向南偏移，这意味着他们正在接近湮灭地带的西侧边缘。
坏消息是，前方的苍穹山脉越来越近，山脚下的地形也变得越来越复杂，巨石、碎岩和枯死的灌木丛交错在一起，独角兽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今晚在山脚扎营吧。”安娜开口，“晚上就不要登山了。”
林恩没有异议。
他正准备点头，独角兽突然停了，它脖子上的鬃毛竖了起来，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
山脚下大约两百米外的位置，有一片巨大的岩石群。岩石的阴影在夕阳的照射下被拉得很长，而那些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林恩仔细望去。
灰白色的身影挤在岩石的阴影下，它们的体型不大，大约和人差不多高，但姿态各异，有的倒挂在岩壁上，有的蜷缩成一团贴着地面，还有的互相叠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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