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但本喵可是最棒的旅行商人，见多识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林恩看着她嘴上逞强、尾巴尖却在止不住发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那就跟紧我，别乱跑，别乱碰，别乱叫。”
“……本喵又不是三岁小孩喵。”
“那你刚才是怎么触发这个机关的？”
猫白白的嘴立刻闭得严严实实。
两人沿着旋转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很窄，每一级台阶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墙壁上血红色的紫水晶散发出昏暗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的路，但也让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色。
越往下走，哭声就越来越清晰。
大约走了三四分钟，石阶到了尽头。
林恩抬起提灯。
眼前出现了一个比上面的圆形石室大数倍的地下空间。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
在提灯的光芒照射下，一个个铁笼子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这片地下空间里，大大小小少说有上百个。
最近的一个铁笼里，蜷缩着一个消瘦到皮包骨头的女人。
她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青色的血管在表皮下扩张蔓延，头发已经全部脱落，一双空洞的眼球无神地瞪着天花板，干裂的嘴唇不断开合，发出微弱的呻吟。
在她的旁边，还关着一个男人，看身形应该不到三十岁。
但他的四肢关节全部反转扭曲，手指变成了十几厘米长的灰色利爪，脊背上隆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正在缓缓蠕动，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活物。
再远一些，林恩看到了更触目惊心的景象。
有的笼中人身体上长满了鳞片，有的皮肤表面覆盖了一层蜡质的甲壳，有的身体局部融化成了胶状物，还有的四肢被截断，断口处生长出了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异质组织。
每一个铁笼旁边，都立着一根连接天花板的管道，管道中流淌着某种幽绿色的液体，通过针管刺入笼中人的身体。
空间的最深处，矗立着一面巨大的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符文和图案，还有大量手写的笔记。
实验室。
这是一个活人实验室。
林恩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足够多的黑暗了。
但每一次，这个世界都能让他刷新认知。
“喵呜……”
身后传来一声极细极轻的哽咽。
“他们……他们好可怜喵，谁……谁能对活人做这种事情？”
林恩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按在猫白白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他提着灯，走向最近的一个铁笼，蹲下身来，仔细查看笼中那个灰白皮肤女人的状态。
鉴定术。
【种族：人类（变异中）】
【等级：3】
【理智值：19/被恶魔拥抱，被邪神厌弃】
【备注：该个体正在被强制注入低纯度恶魔血液，机体排异反应剧烈，精神已接近崩溃。】
恶魔血脉融合实验。
林恩的表情变了。
他又对旁边那个关节反转的男人使用了鉴定术。
【种族：人类（变异中）】
【等级：7】
【理智值：21/被恶魔拥抱，被邪神厌弃】
【备注：该个体正在被强制注入低纯度恶魔血液，机体排异反应剧烈，精神已接近崩溃。】
再看另一个。
【种族：人类（变异中）】
【等级：1】
【理智值：18/被恶魔拥抱，被邪神厌弃】
每一个笼中人的鉴定结果都大同小异。
全部都是被强制注入恶魔血液的实验体。
林恩站起身来，大步走向最深处那面刻满符文的石板。
他需要知道这一切是谁干的。
石板上的笔记凌乱不堪，大量专业术语他看不懂，但其中有几段反复出现的记录，却写得非常直白。
“第一百一十七次实验，失败，实验体在融合度达到40%时精神崩溃，恶魔化失控，已处理。”
“城主提供的实验体质量越来越差，多为老弱病残和流浪者，基础体质过低，根本无法承受融合的痛苦。需要更年轻、更健康的素材。”
“资金不足，已向城主申请追加拨款。城主态度暧昧，似乎对进展不满，若再无突破性成果，恐怕会被切断供给。”
“终于有了重大发现！融合度突破50%的关键，在于实验体的实力必须足够强大，普通人的体质太弱，注入恶魔血液后会迅速崩溃，需要寻找等级高一些的实验体。”
写到这里，笔迹变得愈发潦草狂放。
“混乱城需要秩序，需要力量，如果我能成功制造出人造恶魔战士，那么这座城市将不再混乱，我会成为拯救这座城市的人，我会——”
后面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像是写到一半时忽然被什么东西打断，墨迹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消失在石板边缘。
林恩看完了全部内容，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那上百个铁笼，扫过笼中那些已经不成人形的实验体，最后落在了石板旁边一张沾满血迹的桌子上。
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厚重笔记本，旁边是一排排装满各色液体的玻璃器皿。
这些液体还是新鲜的。
瓶壁上没有任何灰尘。
有人最近来过。
而且很可能，一直都在来。
“林恩……”猫白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这些人……还能救吗喵？”
林恩没有说话。
他对那些融合度较高的实验体已经做过鉴定了，身体结构都被恶魔血液彻底破坏，器官异变不可逆转，即便使用【汐月恩赐】，恐怕也无能为力。
但融合度低的……
他快步走到一个铁笼前，笼中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体蜷缩成一团，皮肤上只有零星几处灰斑，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
或许还有救。
第五十三章 循环在那一天中
这个念头在林恩脑中一闪而过。
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
他不再犹豫，开始沟通塞壬。
“汐月恩赐。”
伴随着指令下达，一种类似月华的清冷辉光，瞬间充满了整个地下实验室。
辉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浓烈的腐臭味被冲淡了许多。
“喵……”猫白白舒服地眯起了猫眼，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哼。
林恩没有理会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铁笼中的实验体上。
月华般的能量渗入他们的身体，带来了些许微弱的变化。
一些实验体身上恐怖的异化特征，比如鳞片、甲壳，颜色变淡了些许。
那些痛苦的呻吟声也低了下去，似乎他们的痛苦得到了缓解。
有用。
但作用不大。
仅仅只是缓解而已，远谈不上治愈。
绝大多数实验体的身体结构已经被彻底破坏，这种程度的治疗，最多是让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少受一些折磨。
林恩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他们来时的旋转石阶入口处传来。
林恩猛地回头，只见入口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来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燕尾服，白色的丝质衬衫一尘不染。
他戴着一副精致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正略带欣赏地打量着眼前的林恩。
“精彩的治疗法术，范围广，能量纯粹，可惜……用错了地方。”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缓步从石阶上走下。
“想当英雄的代价是很大的，你现在没有这个能力。”
他的话语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恶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走到林恩面前三米处停下，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我叫菲利克斯。”
“三年前，有幸参与了推翻这座城市前任城主的统治，算是变革者之一吧。”
林恩没有放松警惕，他不知道眼前的男人，究竟想干什么。
菲利克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比如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等林恩回答，径直走向一个铁笼，看着里面那个已经完全失去人形的实验体。
“但有一点，我必须先告诉你。”
“这些人，你救不出去。”
“只要把他们带出这个地方，他们就会立刻死亡。”
什么？
林恩和猫白白都愣住了。
“为什么？”林恩下意识地追问。
“时间。”菲利克斯的回答很简单，“时间是一个很美妙的东西，就像现在和你对话的我，来自三年之前，而这些笼子里的人，也都是三年前的人。”
林恩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三年前的人？
这怎么可能？
“这座法师塔的地下区域的时间，被我们锁定在了三年前革命结束的那一天。”菲利克斯的声音平稳，“从那天起，这里的时间就在不断地重复，每一天，都是那一天的循环。”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所有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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