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但是......
万海同歌不是魔法攻击。
它是精神冲击。
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攻击，和元素魔法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个水晶身体能吸收火球、能吸收虚空吞噬，但它能吸收精神攻击吗？
林恩不确定。
但他愿意赌一把。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林恩……”艾琳的声音从右侧传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别慌。”林恩的声音很稳，“等结界解除，你什么都不用做，站在原地别动就行。”
“可是……”
“相信我。”
艾琳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对面，修女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出焦点在哪里。
但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绷带怪人依旧一动不动。
空气中的紧张感在不断攀升。
然后......结界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那层淡金色的光幕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悄然消散。
林恩没有犹豫。
结界消失的那个瞬间，他的嘴唇就已经吐出了那四个字。
“万海同歌。”
七十五点理智值，瞬间跌落到二十五点。
五十点的消耗，换来的是毁灭。
天穹之上，那个美到令人窒息的巨大虚影再次浮现。
塞壬的上半身从虚空中探出，黑色长发如瀑垂落，蔚蓝色的双眸俯瞰着这座角斗场中的一切生灵。
然后，她张开了嘴。
歌声响起。
修女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灰色的眼睛骤然睁大，下一秒，她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而绷带怪人的身体同样没有扛得住精神攻击，直接倒下。
就这样。
没有水晶形态，没有能量吸收，没有任何反抗。
精神攻击面前，再坚硬的身体也毫无意义。
因为被摧毁的，是灵魂。
林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向艾琳。
女孩还站在原地，双手捂着嘴。
“没事了。”林恩朝她露出一个笑容，“都解决......”
话没说完，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试炼没有结束。
角斗场依旧封闭着。
而场上，只剩下了林恩和艾琳。
林恩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看着空旷的角斗场，看着地上那两具再也不会动弹的尸体，然后，他看向艾琳。
女孩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了然。
她也明白了。
“规则只有一条，成为活到最后的人。”
格瑞蒙德的声音在林恩脑海中回荡。
“操。”
林恩低声骂了一句。
他早该想到的，从一开始，格瑞蒙德就说得很清楚，十个人进来，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他救了艾琳，和她一路走到了现在。
然后呢？
然后他要亲手杀了她？
林恩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林恩。”
艾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别过来。”林恩下意识地说。
艾琳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艾琳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和之前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判若两人，“你在想，怎么才能让我们两个都活着出去。”
林恩没有说话。
因为她说对了。
“但你也知道，这不可能。”艾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规则就是规则，它不会因为我们的意愿而改变。”
“你怎么知道不会？”林恩下意识反驳。
“因为如果可以的话，之前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了。”艾琳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林恩，“林恩，你救了我的命，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那个猎人的斧头下了。”
“所以呢？”
“所以，”艾琳深吸了一口气，“杀了我吧。”
林恩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比我强，比我有用。”艾琳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咬着牙，硬是没有让自己哭出来，“你有必须回去的理由，而我……我什么都没有。”
“我从小就是个废物，不敢打架，连被人欺负了都只会哭，被选为继任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嘲笑我，说我第一个就会死。”
“他们说对了。”她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你，我确实第一个就死了。”
“闭嘴。”
林恩低声呵斥。
艾琳愣住了。
“我说闭嘴。”林恩重复了一遍，他抬起头，直视着艾琳的眼睛，“谁告诉你，你什么都没有？”
“可是......”
“你救了那个猎人。”林恩打断她，“明知道他是你的竞争对手，明知道放了他可能会害死自己，你还是救了他。”
“那不是废物能做出来的事。”
“那是因为我蠢。”
“那是因为你善良。”林恩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在这个狗屎一样的试炼里，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杀人，只有你在想着怎么救人，你觉得这是弱点？”
艾琳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但是……但是规则……”
“去他妈的规则。”
林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啊，去他妈的规则。
林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愚者。
纯粹、善良、自由。
格瑞蒙德说，被王国意志选中的人，都拥有某种特殊的天赋。
那么，被选中的标准是什么？
是实力吗？不是。
他一级就被选中了，是所有人里最弱的。
是天赋吗？
也许是，但更重要的是本心。
林恩睁开眼。
“艾琳。”
“嗯……？”女孩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
“你相信我吗？”
艾琳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在绝望中给了她希望的人。
“相信。”她说，没有犹豫。
“那就站在原地，别动。”
第九十二章 希安
林恩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救了艾琳，带着她一路走到现在，难道就是为了在终点亲手将她推下悬崖吗？
林恩做不到。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高耸入云的石质看台，那些空无一人的座位，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抉择。
这狗屁试炼，肯定有人在背后主持着。
无论是格瑞蒙德，还是其他人，总有一个能听见他说话的东西。
既然愚者的传承并非唯一，既然可以有十个继任者，那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
退而求其次，不行吗？
林恩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宁可放弃这次一步登天的机会，也不想用艾琳的生命来换取所谓的力量。
林恩抬起头，看向角斗场上方那片深邃的虚空。他不知道格瑞蒙德或者什么人在不在看着，但他还是开了口。
“我放弃继续的争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角斗场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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