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我不想杀人。”
“从小到大，格瑞蒙德教会了我战斗的一切技巧，但他唯一没有教会我的，就是如何说服自己去夺走另一个人的生命。”
“所以在试炼中，我一直在跑。”
“躲在角落里，避开所有人，祈祷着这一切快点结束。”
林恩看着希安，忽然觉得他的经历和艾琳有一些像。
“然后呢？”林恩问。
“然后，”希安的脸上满是自嘲，“我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什么？”
“我当时以为是运气好。”希安说，“其他六个继任者在互相厮杀中全部死亡，而我因为一直在逃避，反而活到了最后。”
“多讽刺啊。”
“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逃跑的懦夫，成为了愚者。”
林恩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希安话语中的自嘲和痛苦，那不是装出来的。
“我一直以为是我运气好。”希安重复了一遍，“直到后来，我偶然间碰到了【命执】。”
林恩的心跳了起来。
命执。
王国十大守护者之首，执掌命运与因果的至高者，最接近神的凡人。
“他告诉了我真相。”希安的声音变得很轻。
“那场试炼中，其他继任者的死亡，并非偶然。”
“是格瑞蒙德在外部操控了一切。”
“他利用自己能观察试炼内部的权限，一步一步地将其他继任者引向死亡。”
“而我之所以能活到最后，不是因为运气好。”
“而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
角斗场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恩看着希安苍白的侧脸，看着那双漂亮的眸子中沉淀的痛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知道真相之后我很痛苦。”
“那九个人的死，本质上是因为我。”
“如果我不是格瑞蒙德的儿子，如果他没有操控试炼，也许活下来的会是别人。”
“也许那九个人里，有比我更适合成为愚者的人。”
“也许……他们本不该死。”
“所以在获得了愚者的力量后我离开了王城。”
“我开始行走世间，寻找那些威胁人类的半神灾厄和邪神眷属，然后……斩杀它们。”
希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
“但每杀一个，我的理智值就会下降一些。”
“三年的时间，我的理智值从九十八点……跌到了现在的二十一点。”
“格瑞蒙德不止一次找过我。”希安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让我收手，让我回王城，让我停止这种自杀式的行为。”
“可是我做不到。”
“那些灾厄不会因为我停下来就消失，那些被邪神眷属威胁的村庄和城镇不会因为我休息就安全。”
“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我没有资格停下来。”
“试炼中用六条命，换下了我一条。”
“我欠他们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林恩沉默了很久。
希安继续开口。
“我有预感，我快要到达终点了。”
“理智值跌破二十点的那一刻，愚者的力量就会彻底失控，届时我会成为新的灾厄源头。”
“在那之前，新的愚者必须诞生。”
林恩攥紧了拳头。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确保试炼能正常进行？确保格瑞蒙德的阴谋不会得逞？”
“一半一半。”希安偏了偏头，“确保试炼正常进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静止不动的艾琳身上。
“是为了她。”
林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艾琳？”
“【命执】让我保下她。”
林恩愣住了。
“命执？”他重复道，“他为什么要你保一个继任者？”
“我不知道具体原因。”希安摇了摇头，“但【命执】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干涉任何事，他能窥探命运之河的走向，如果他特意开口让我保下艾琳，那就说明……他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未来。”
“而且，”希安看向林恩，“他从未干涉过继任者的试炼，这是第一次。”
林恩的后背又开始发凉了。
命执。
一个能窥探命运、干涉因果的存在，突然插手了这场试炼，指名道姓要保下一个女孩。
这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了。
“等等。”林恩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格瑞蒙德对所有继任者都施加了八阶防护魅惑，你没办法影响他们，也没办法引导他们。”
“对。”
“那你打算怎么保住艾琳？”林恩盯着希安的眼睛，“如果没有我出现的话，你要怎么做？”
希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林恩：“……”
“你不知道？”
“【命执】只告诉我，让我来，我来了就能保住艾琳。”希安的表情很坦然，“他没有告诉我具体的方法。”
“现在看来，”希安看着林恩，“他大概早就看到了你的存在。”
林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所以我是被算计了？”
“不是算计。”希安纠正道，“命执不会操控任何人的选择，他只是……提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那不就是算计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很像。”希安想了想，诚实地承认了。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向那片虚空。
我去，这也太变态了吧。
“不愧是排名第一的王国守护者。”林恩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希安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评价深以为然。
“命执的能力远超你的想象，据说他能看到的不只是一条命运线，而是无数条可能性的分支，在所有的可能性中，找到那条最优解，然后轻轻推一下。”
“只需要推一下。”
“剩下的，就让命运自己去走。”
林恩打了个寒颤。
这种能力，已经不是“强”能形容的了。
难怪所有守护者都承认他是最接近神的凡人。
“好了。”希安站起身来，“该说的我都说了。”
“等等。”林恩也跟着站起来，“你还没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
“试炼。”林恩指了指四周，“这个角斗场还没消失，我和艾琳还被困在里面。”
“你说格瑞蒙德的目的是让所有继任者死绝，那现在我和艾琳都活着，他会怎么做？”
“试炼的规则是由王国意志制定的，不是格瑞蒙德。”希安回答，“王国意志只认一个结果，最后站着的那个人，就是新的愚者。”
“但如果有两个人都活着呢？”
“那试炼就不会结束。”
林恩的心沉了下去。
“除非……”希安顿了顿，“有人主动放弃继任者的资格。”
“怎么放弃？”
“很简单。”希安抬起手，指向林恩的胸口，“只要你或者艾琳其中一人，发自内心地放弃对愚者之力的渴望就可以。”
“放弃的人会被传送出试炼场，活着离开。”
“留下的人，成为新的愚者。”
林恩沉默了。
他看向远处的艾琳。
女孩依旧静止在原地，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
“你想让我放弃。”林恩终于明白了希安的来意，“命执想保下艾琳，不只是保她的命，而是要让她成为新的愚者对不对？”
第九十四章 维戈在哪儿
“对。”希安没有否认，“命执希望艾琳成为新的愚者。”
说实话，如果换成不久前的林恩心里肯定有一万个不愿意。
开什么玩笑？他从风息城一路走到这里，被追杀、被设计、被当成棋子，从一个被人打到塞进监狱的废物，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现在你告诉我，要把愚者之力让给别人？
凭什么？
不过现在林恩已经释怀了，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如果我不放弃呢？”林恩睁开眼，看向希安，“让艾琳放弃，她活着离开，我成为愚者，这不也是一个结局吗？”
“你可以这么做。”希安回答，“这确实是一个选择。”
“只要你告诉艾琳放弃，以她对你的信任，她一定会照做。”
林恩沉默了。
是的，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艾琳一定会主动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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