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埃弗兰德
布赫财团把这些被抛弃的杀人利器都收拢到自己手里，给他们饭吃，给他们钱拿，逐渐培养成了现在这样一支打着保安旗号的私兵。
正因为如此，他们的行事作风才会看起来像是正规部队一样狠辣果决。”
雷德忍不住低声咋舌道:“啧，联邦的管控能力还真是越来越糟糕了呢……”
而迪特罗夫侧过身，压低了声音说道:“实际上，布赫财团这一招某种意义上就是跟我们学的。只不过我们有联邦军的官方背书，算半个体制内。
而布赫财团他们没有，所以用的都是灰色手段。”
正说着，港口对面的镇暴行动已经接近尾声，那些抗议的劳工被驱赶到了外围，而在防暴盾墙的前方，那几台涂装成醒目工程黄的人形MS依然静静地矗立着，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雷德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台工程用MS身上。作为一名有着丰富经验的机师，他对MS有着天然的敏感度。
那些机体虽然比常规的MS要小上一圈，但其关节的灵活性，装甲的覆盖率，以及那隐约可见的传感器布局，都让他心中泛起一阵嘀咕。
这种设计紧凑的结构感，只要稍加改装，更换一些火控系统和动力管线，绝对能摇身一变成为战争利器。
雷德眯起眼睛，指了指那几台机体，继续追问道:“那些黄色的工程MS，也是布赫自行研发的？看起来和军用MS有点过于相似了呢。”
迪特罗夫顺着雷德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对，那是布赫财团最近推出的新式工程MS，代号‘德南工作者’。
从结构和外观来看，确实非常类似军用MS的设计思路，不过它们的体型要比现役的军用MS小很多，大概只有14米左右。
当然，虽然体型小，但是却倒也给了他相当不错的灵活性，而且作业性能与泛用性也比常规工程MS强的多。
然而，还是受限于反应堆的规格，德南工作者的续航能力和出力都远远不如军用标准。
所以即便长得像，并且是工程MS的翘楚，但目前来看，还达不到军用该有的性能，顶多算是……一种高性能的作业机械吧。”
迪特罗夫语气颇为轻松，毕竟这种MS虽然是人形，但是终究是工程MS，根本达不到军用的门槛，不过听到这些话的雷德却眉头一皱，心中有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思路。
“那照中校你的看法，那岂不是说……只要德南工作者解决动力方面的短板……它完全有条件作为军用MS使用咯？”
第一百一十八章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迪特罗夫听到雷德这番大胆的猜测，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颤，拿着火机打算点燃的手微微一颤。
随即，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起远处那几台德南工作者。
“解决动力问题……确实，如果真能把超小型米诺夫斯基核反应堆塞进这台小东西体内，再修改手臂设计，或许确实会是一台不错的MS……”
迪特罗夫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点燃香烟吸了一口。
“不过，这样一来，就得大砍机体装甲与骨架强度，防御力会被大削，战场上会有更大的生存压力，常规MS可能还能挨个两三枪，这种小型MS可能一枪就出问题……”
正说着，迪特罗夫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看向雷德。嘶……普通机师或许确实会顾虑MS的生存能力，但是对于雷德……
好像就是另一种情况啊……
雷德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目光依旧紧紧锁死在那台正缓缓转身的“德南工作者”身上。
作为一名驾驶过多种不同型号与类型MS的王牌机师，对各个谱系的MS见一个上一个的大猪蹄子，他对一台MS的作用与性能猜测要比常人敏锐太多。
那台机体在转身时，姿态控制喷口的微调动作虽然生硬，但是那只因为工程MS飞控系统廉价导致的。
不过即便飞控廉价，其优秀的系统工程设计依旧让其重心转移的流畅度令人心惊。
这种灵活性，如果配合上高推重比的推进器，再搭配大威力的武器，在殖民卫星内部这种狭窄复杂的空间里战斗……那绝对是所有常规重型MS的噩梦。
或许……回去应该问一问赛克勒斯博士，问一问这种设计思路到底可不可靠。
看了许久，雷德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迪特罗夫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我明白了……走吧，中校。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嗯。”
迪特罗夫微微呆了一下，看了一眼雷德的背影，又看了看德南工作者，最终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跟上雷德离开了喧嚣混乱的港口区，坐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军用吉普车。
吉普车的轮胎碾过坑洼不平的金属路面，发出沉闷的颠簸声，车窗外的景色在昏黄的工业照明灯下飞速后退。
尚未完工的甘泉殖民地内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电焊烟尘和廉价合成建材的刺鼻气味。
透过车窗望去，巨大的脚手架如同钢铁丛林般交错纵横，裸露的支撑钢梁如同残缺人体那从血肉中凸出的肋骨，而那些还没有铺上板材的区块，便是没有肌肤的伤口。
如果工人还在继续忙碌建造的话，那它看起来起码好像是个心脏正在跳动，等到修补完成的病人。
不过甘泉已经停工了，所以，他看起来就是一具体温已经冰冷，没有一丝生气且没有大半个下半身的尸体。
占据工地一侧的生活区只有零星几点灯光，显得格外萧瑟，一路上，到处都能看见衣衫单薄，在低温中瑟瑟发抖的劳工以及难民。
迪特罗夫中校开着车，是时不时来一口烟，嘀咕道:“一开始接下这个工程，以为是能长期喂饱自己的大饭碗，到头来却成了一场闹剧。
建筑公司和联邦高层吃相太难看，把工程款层层盘剥，最后压榨到工人头上，而且各种巧立名目克扣工人的保障。
哪怕最后联邦能把工程款发下来，就这种工作环境，甘泉能不能落成都不好说。”
雷德没有接话，而是看着外面的那些在低温中依旧穿着单薄衣物，生生硬挺寒意的劳工，反问道:“我听说一些我们阿萨拉的劳工，会救济一些其他公司的劳工？能说一下具体的情况吗？”
迪特罗夫听到雷德的询问，深深吸了一口烟，伴随着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吐出，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没错，少校，确有此事。
起初只是部队里几个觉悟比较高的年轻士兵，看着那些劳工实在可怜，便自发地省下一些口粮，或者把部队分配的多余物资拿去接济他们。
后来这事儿被我们知道了，我就想着，既然现在工地停工，这些本来就是为了完成劳动指标才被派驻到这里的士兵也没活干。
与其在营房里无所事事，不如干点有意义的事。于是，便把那些有服役背景的劳工组织起来，利用仓库里的多余物资，在生活区边缘搭建起了临时的救济点。”
说到这里，迪特罗夫指了指窗外远处几个冒着热气，排着长龙的简易棚屋:“现在像那样的救济点，我们在整个生活区大概开设了快五十个。
每天虽然只能提供一顿热乎饭，但至少能解决大约八千到一万名受困劳工当天的温饱。现在大部分受困的劳工，情况最困难的可以熬两天吃一顿饭。
靠着这些救济点轮转，我们勉强给一万多人兜着底，让他们不至于在这个寒冬里直接饿死。”
说到这里，迪特罗夫叹了口气，将燃尽的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摇了摇头:“但这已经是极限了，少校。
这些救济粮，完全是靠着那些有觉悟的士兵自愿放弃部分津贴和物资，再加上我们降低了全体的伙食标准才硬凑出来的。
大家在勒紧裤腰带在养活这群人。如果规模再扩大，或者停工的时间再拖长一点，恐怕连我们自己的日常补给都要出问题。”
雷德静静地听着，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路边那些蜷缩在蒸汽管道旁以及火桶旁的劳工身上。
那些单薄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殖民卫星内部刺骨的低温，不少人冻得面色青紫，身上也有骇人的冻疮。
他收回视线，沉吟片刻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坚定地说道:“这样下去不行，迪特罗夫中校。单纯的施舍治标不治本，救济是怎么都救济不完的。”
迪特罗夫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更加无奈的神情:“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少校。但是工程款一天不下来，工地就一天开不了工。
现阶段，除了施舍些吃食让他们饿不死侙，我们根本没有其他办法。这些劳工现在身无分文，没有经济来源，甚至连离开这里的船票都买不起，除了等救济，他们还能干什么呢？”
“那就给他们活干。”
雷德毫不犹豫的回应道，他转过头，直视着迪特罗夫，“就像我们以前在香格里拉做的那样，既然没有工作，那就创造工作。
救济粮不能白给，得让他们动起来，让人自救才行。”
迪特罗夫被雷德突然的提议搞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反问道:“那……给他们什么活干？现在工地连砖都没得搬……”
雷德抬手指向窗外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群，提议道:“让他们给自己做衣服去。有需求就有盼头，有盼头就能安抚人心，解决暴动不只是阻止暴力镇压，还得解决真正的矛盾根源……”
第一百一十九章乱象。
吉普车缓缓驶过一道由集装箱堆砌而成的简易哨卡，随着哨兵利落地敬礼放行，吉普车穿过大门，将身后的混乱与萧瑟隔绝在外。
穿过哨卡之后，映入眼帘的阿萨拉公司生活区，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象。
虽然这里依旧是由临时板房和改造过的货运集装箱组成的简陋营地，但每一处角落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昏黄但稳定的路灯光晕下，几名身穿阿萨拉劳工制服，不过袖口别着培曾研究部队袖标的巡逻队员正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空气中不再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躁氛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放松的安宁感。
车辆在一座方方正正的大型预制板建筑前停下，迪特罗夫熄灭引擎，转头看向身旁的雷德:“这就是我们的地盘，少校。虽然条件也比较简陋，不过起码劳工不会挨饿。”
雷德推门下车，看着生活区里，那些围在火桶旁取暖的劳工们，他们与其他劳工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明显更加厚实保暖的衣物。
不过，对于太空移民而言，由于常年在恒温环境下生活，因此对于寒冷的认知显然有些不足，随着温度一降再降，这点加厚的劳工服显然不够保暖。
不过，劳动者总会有自己的生存智慧，雷德看见很多劳工直接将包裹建材的工业帆布裁剪打碎成纤维，制作成了护膝和坎肩，增加一些关键部位衣物的保温效果。
虽然这种衣物穿起来会格外的重，但是重归重，总比受冻好。
而当见到迪特罗夫和这位陌生的年轻军官，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或是点头致意，或是高声打招呼，而后露出憨厚的笑容。
这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与信赖，雷德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会心一笑，而后便跟着迪特罗夫进入那座大型预制板建筑。
而雷德的到来其实也引起了站在火桶旁取暖的劳工一些不大不小的好奇。
“诶……刚才迪特罗夫中校是把谁给带进去了？以前没见过这么一个人啊。”
“谁知道？大概率是迪特罗夫中校的部队同僚吧？”
“我看迪特罗夫中校对那个年轻人似乎还挺尊敬的，怕不是什么部队高层？”
“不太可能吧，那么年轻，跟个半大小子似的，我看……大概率是什么军中大人物的二代……”
已经进入建筑内的雷德并没有听到劳工们七嘴八舌的猜测，如果听到了，大概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而跟随迪特罗夫进入的简陋建筑，便是阿萨拉生活区中心的工程部，同时也是迪特罗夫临时设立的指挥所。
楼道里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墙壁上挂着的工程图纸以及各种安全标识。
两人的硬底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哐，哐”的回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迪特罗夫推开一扇标有“会议室”字样的门，一股混杂着汗味，廉价烟草和热咖啡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会议室内早已挤满了人，十几名身穿阿萨拉劳工制服的士兵正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什么。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廉价的搪瓷杯，里面是黑不溜秋的苦咖啡，冒着袅袅的热气。
当看到迪特罗夫和雷德走进来时，所有人瞬间“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板，向雷德投来混杂着敬畏与期待的目光，齐声敬礼。
“少校！”×N。
“不必多礼，都坐吧。”
雷德轻轻抬手虚按了一下，环视一周，将每个人的脸孔都收入眼底，“各位的情况，迪特罗夫中校已经向我简单介绍过了。”
雷德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对众人称赞了一番:“我很高兴部队里有那么多有觉悟，有理想，愿意去做正确之事的同僚，各位，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了。”
“不辛苦！少校！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没错！我们加入培曾研究部队为的就是做这样有意义的事情！”
看着士兵一个个激动回应的模样，雷德不禁莞尔，他点了点头感叹道:“好！很有精神，能跟各位共事，是我的荣幸。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解决甘泉殖民地乱象，迪特罗夫中校说你们对当地的情况最为了解，那能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我吗？”
一名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率先开了口，他的脸颊因为长期在冷空气中奔波而被冻得有些发红，不过那激昂的精气神，倒是看起来容光焕发。
“报告少校！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寒冷和饥饿！由于停工，殖民卫星内部的温控系统为了节省能源，降低了供暖功率，目前我们所在的A-3区域温度，只是勉强维持在三度左右。
但是之前建造生活区时，根本没有考虑这种情况，很多劳工的住所就是制式铁皮房，根本无法御寒。以至于这段时间受寒冻伤的人不计其数……”
“食物也极度短缺，”
另一位年龄更大一些的劳工代表接过了话头，“停工之后，绝大部分建筑公司根本不肯多花一分钱给工人进行食物配给。
要不是有阿萨拉的兄弟们接济，很多人都会饿死。但即便如此，救济点提供的每天一顿饭也只能吊着命。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寒冷，很多人都病倒了，但病痛解决起来比饥饿困难太多了，我们可以提供食物，但是药品就……”
听到这话，雷德的眼神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随着情况越来越糟，犯罪行为也开始猖獗了起来。”
一名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疤痕的士兵劳工沉声说道，“一开始只是为了食物和一点点物资的小偷小摸，但现在……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抢劫，偷窃，甚至为了一个罐头或者一件厚衣服就动手杀人的事情，也时有发生，现在的平民生活区，有些区域已经可以说是不适宜人类居住了。”
雷德听到这里，眉头紧锁起来，目光看向那名士兵劳工，问道:“工地上有八万多人，这已经相当于一个小型城镇的规模了。难道没有治安队吗？”
“有是有，少校。”
最先发言的那名年轻士兵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甘泉的治安队，基本上只负责保护那些建筑公司高层所在的核心生活区。对于平民劳工的死活，他们根本不管。”
“为什么？”
雷德追问道。
“原因很复杂，”
士兵劳工长叹了口气，解释道，“一方面，是难以立案处理，很多建筑公司都雇佣了大量没有身份信息的战争难民。现在大多数犯罪的，就是这群人。
他们没有身份记录，就算治安队抓了人，也查不到任何信息，顶多就是关押几天就放出来，根本于事无补。
久而久之，治安队甚至直接对这种身份不明的犯罪行为眼不见心不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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