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埃弗兰德
另一方面,因为之前发生的劳工暴动,治安队和劳工之间的冲突非常激烈,所以对于平民劳工的冲突,他们现在报复性的无视,根本不会插手。
以至于现在,难民劳工较多的生活区治安环境,已经差到无以复加……怎么说呢……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雷德听完,下意识地低声自语道:“这样啊……看样子,和当初我刚接手香格里拉时的治安情况,不遑多让呢。”
“不,少校,情况比那会儿还要差。”
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兵突然开口,“香格里拉在最混乱的时候,底层的民众还自发组织起了一些帮派。
那些帮派虽然也是暴力机构,但他们至少还遵循着一些‘规矩’,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地下秩序。而现在的甘泉……这里没有任何规矩可言,完全就是在野蛮生长。”
另一名士兵也补充道:“因为治安队的无作为,现在平民区的治安环境已经彻底崩坏了。偷,抢,杀人这些问题,现在都只算是有个人原因的小问题。
根据我们从救济点的劳工那里听到的消息,目前还有更加严重的三个问题……”
说着,他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语太过沉重,让他难以启齿:“……分别是人口贩卖,**泛滥,以及……孩童失踪。”
第一百二十章我现在很愤怒。
随着这三个问题提出后,会议室里原本因为热咖啡和众人聚集而略显温暖的空气,瞬间变得比外面三度的低温还要刺骨。
一众士兵各个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显然,这个问题在场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遇见了,只是实在是难以言说。
不过雷德的脸色,此刻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沉默着用手指哒哒哒的点着桌面,而后淡淡的说道:“具体说说。”
尽管脸色上看不到一丝波澜,但是那如深渊般幽暗的平静,反而比任何溢于言表的愤怒都更让人心悸。
那名不由得一愣,忐忑的坐正了一下甚至,深吸了一口气回应道:“**问题是最明显的,现在居民区里流通了很多廉价的精神类药物。
本来建筑工这种活就会有各种伤病的风险,肌肉拉伤,关节炎,骨折……哪怕是之前工程款没有停下来,就有很多人靠精神类药物阵痛。
不过,工程停下来之后,这种情况更加严重了。”
听到这话,雷德心中生起疑点,询问道:工程停下来后,工人没钱,那他们怎么去购买那些**?毒贩子难不成还给劳工免费提供不成?”
听到雷德的疑问,那名脸上带着伤疤的士兵劳工,放在桌上的拳头不自觉地又握紧了几分,开口解释道:“少校,毒贩子给的东西,哪怕免费特别多不能碰。
一开始,他们就是伪装成义务医师以缓解伤痛的名义,把那些低剂量的精神类药物分免费发给那些在事故中受伤,或者因为长期劳累而浑身是病的工人。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类型的药物,但是效果非常强劲,绝对是成瘾类药物。而一旦有人上瘾,并且对低剂量产生耐药性,噩梦就开始了。
毒贩会开始对更加强劲,更加高剂量的药品索取高昂的费用,然而劳工已经对药物产生依赖性,哪怕是费用再高也得买。
早在停工之前,就已经有一部分劳工被毒贩用这种方法坑害,工资的大部分,都被拿去购买药品,因此什么钱都存不下来。
等到停工之后,那些被毒贩榨干钱包没有储蓄的劳工根本拿不出钱,但是药却不能停。于是,毒贩们便会提出另一种支付方式——用人来支付。”
听到这话,雷德顿时眉眼一眯,心中有了判断:“所以这就是人口贩卖的原因吗?”
“是的,少校。”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士兵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一个活着的成年男性,可以换取一些药物供应,年轻的女人,价格会更高。
而且,不仅收活人,死人也收,以至于劳工里甚至有毒贩子的眼线,专门盯着那些将死之人,只要一断气,就会立刻通知毒贩子不出几小时,尸体就会被专人回收,效率快的离谱。
当然,不只有毒贩搞这种生意,还有一些……我们也说不清来历的‘中介’,也在干人口贩卖生意……”
“中介?什么中介?他们又是干什么的?”
“这个……”
士兵稍微结巴了一下,似乎对此也不是非常清楚,“他们自己的说法做黑工的,只要那些劳工愿意签个合同,把自己‘卖’给他们几年,他们就可以把人运出去,去其他Side打黑工。
但是,这种说法目前存疑,根据我们的调查来看,他们确实会把人运送出甘泉,但是究竟时不时真的送出去打黑工……难说。”
雷德揉了揉太阳穴,一时间忍不住长出一口浊气,果然,一旦环境开始贫穷困难起来,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啊……
没有自觉性与纪律性的民众在面对崩坏的秩序时,往往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团结一致,而是趁火打劫,这种事情总是屡见不鲜……
虽然目前了解的消息,已经足够让雷德头疼,但是雷德还是有一些疑虑:“那关于儿童失踪的事情,是不是跟这些毒贩和中介有关系?”
听到这话,倒是没有人第一时间回应,最终,是一个面容比较粗犷的日耳曼大汉开口回应道:“这件事是最近几天才发生的,我们还没有深入调查过。
不过,尽管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造成的影响却比前面那些问题大得多。毕竟,人口贩卖和**问题,多少都算是有迹可循,所有人都知道怎么个渠道和原因。
但是儿童失踪这件事恶劣程度就截然不同了,目前已经有三十名孩童失踪不知去向,也没有任何音讯,不是人贩子买卖,不是劫匪绑架,就是纯粹的不知所踪。
这种不明与未知带来的不安,比起那些人贩子和毒贩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孩子的失踪是真的会让一个家庭歇斯底里……”
之后,在十几名代表你一言我一语,互相的补充之下,整个甘泉工地上凄苦的众生相终于得以让雷德窥见一角。
不过就是这一角,也足够雷德沉默,他垂下眼帘,遮住眼中所有的情绪,一直有节奏地轻点着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雷德的最终决定。
终于,他抬起双眼,眼中没有滔天的怒火,也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深海一般的平静。
“我明白了,任重而道远呢……既然如此,那么甘泉工地的问题,就分两个方向去解决。第一个方向,就是解决目前生活区劳工的治安问题。
这些乱象已经严重影响劳工的正常生存,不解决的话,哪怕工程款打下来复工,劳工生而为人的权益也依旧无法保障。
第二个方向,就是解决建筑公司不肯发薪的问题,得想个办法让那帮敲骨吸髓的家伙张开钱袋子……”
虽然雷德的方针清晰明确,但是在场的士兵们闻言却都没有应和,道理谁都懂,问题谁都看得到,但关键在于……怎么办?
解决治安问题,他们这些培曾研究部队在行,无非是重新建立秩序,用暴力清扫垃圾,香格里拉的时候已经干过了。
可要让那些唯利是图的建筑公司吐出钱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些资本家为了钱什么都能干,但是只要是出钱那就什么都不干,软硬不吃,一旦处理不当,把事情捅到联邦那里,他们这支本就身份敏感的部队就会惹上**烦。
一时间,忧虑的神色重新爬上了众人的脸庞。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时,一直站在雷德身侧的迪特罗夫中校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就摸清了雷德的行事风格——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计划。只要雷德指明了方向,那通往目的地的道路,必然已经在他心中规划好了。
迪特罗夫带着一丝期待与好奇,压低声音问道:“雷德少校,你已经有解决的方案了吗?”
雷德点了点头。
“那我们该怎么做?”
“封锁。”
雷德简单的回应道。
“什么?”
迪特罗夫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我说封锁。”
雷德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中不再是平静,而是带上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厉,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寒光四射。
“我带来的桑吉巴尔级有一千多人,加上这边的劳工……让大伙做好准备,去控制甘泉所有可以出入的港口。”
这句话在所有人脑海中轰然炸响,一时间,在场众人都被雷德的命令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私自将甘泉给封锁下来?
培曾研究部队能干这事吗?
迪特罗夫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震惊。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反问道。
“少校,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激进了?联邦只允许我们撤侨,并没有授予我们其他许可。这等同于军事管制,后面若是问责起来的话……”
迪特罗夫的担忧不无道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行动的授权范围。雷德闻言,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但是几息之间,雷德眼里便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时间紧迫,迪特罗夫中校。甘泉的问题一天不解决,就会有更多的劳工被那些畜牲压榨到失去生命。至于联邦的问责……那是之后的事情。”
说着,雷德深吸一口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只要我们把甘泉全部控制住,切断所有对内对外的信息渠道,起码在我们解决完甘泉的问题之前,联邦是影响不了我们的。
之后的难题,就是想个能稳住他们的理由,我知道这很激进,也可能付出很大代价。但是……”
雷德顿了顿:“我说服不了我不这么做,那些劳工建造的甘泉,是给那些无依无靠的战争难民一个落脚之地,他们在给别人或者给自己做能带来希望的事业。
但是现在,他们却看不见希望,甚至连自己的生存都无法保障!他们不该遭受这些苦难,人也不该这样子活着!
我现在很愤怒,各位,我现在很想枪毙掉那些对着工人敲骨吸髓的人,对着弱者釜底抽薪的人,对着遭难者趁火打劫的人。
我就问在座的各位,你们难道不愤怒吗?”
听到雷德的询问,在场的一众官兵纷纷挺直了腰板,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难以遏制的怒火!
不愤怒?
怎么可能不愤怒!?
所有人都在愤怒,只是他们都在告诫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忍受着愤怒!
他们何尝不期待有人对他们说,愤怒就对了!所以赶紧行动起来!
而现在,那个人来了。
“很好,看来诸位和我的看法是一样的。既然如此,动起来,该把一切变回本该有的样子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那就帮他们体面。
命令下达,再无迟疑。在场的劳工代表们“唰”地一下全体起立,对着雷德干脆利落的一个敬礼回应着指挥官的决心。
随着会议结束,会议室大门门被推开,众人鱼贯而出。很快,喧闹的会议室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雷德,迪特罗夫,以及几个还没来得及离开会议室的劳工。
确定整个计划的主要方针后,雷德开始询问起此行的一些私事:“迪特罗夫中校,关于捷多亚西塔的父母,你这边有什么消息吗?”
听到这个问题,迪特罗夫微微一怔,随即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对着一个还没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的劳工喝道:“沃夫冈!先留下来一下,雷德少校有事情要问你。”
那个被称为沃夫冈的日耳曼大汉被迪特罗夫喝停,转过头来便看到雷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后。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迈着军步走到雷德面前中气十足的询问道:“少校!请问有什么指示?”
雷德对他回以点头,示意他放轻松:“不必紧张,沃夫冈先生。我听迪特罗夫中校说,你知道亚西塔夫妇的消息?”
沃夫冈对着雷德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口回答道:“没错,少校。亚西塔夫妇……我认识他们。他们是我负责的那个救济点的常客了。”
雷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已经困难到需要吃救济餐了吗?”
沃夫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既有同情,也有一丝无奈。
“对。不过,比起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甚至不得不去碰那些‘免费药’的人,亚西塔夫妇的情况还算好的。
殖民地公社属于一家巨头企业,那家公司还保留着一些大企业的操守,对员工的管理比较严格,所以他们没有接触到本地的那些灰黑产业。
刚停工的时候,两人的情况在整个工地里还算不错。但问题是,他们需要定期给家里的孩子汇款,所以手上根本没什么积蓄。
停工一久,那点仅够日常开销的钱很快就见了底,除了来我们这里领救济餐,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们买不起离开甘泉的船票,而殖民地公社也对他们说有机会会结清他们的工资,他们虽然将信将疑,但也只能一天天耗着。”
听完沃夫冈的叙述,这么雷德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转过头,视线投向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迪特罗夫。
“那我之前说的那些,落实了吗?让香格里拉籍劳工的劳动关系转到我们阿萨拉手下。”
对此,迪特罗夫摇捏了捏眉心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叹息:“很难,少校。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跟其他建筑公司的谈判,建筑公司根本不肯放人。
一听说我们要从他们那里带走香格里拉籍的劳工,就想着狠狠地敲我们一笔。他们狮子大开口,提出的价格我们根本不可能接受。”
听到这话,雷德的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哼声,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不放人?不肯体面是吗?哼……既然如此,不肯体面那我们就帮他们体面一下好了。”
然而,就在室内的氛围都因为雷德的话语冰冷几分之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沃夫冈却突然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和不确定。
“那个……少校。其实,除了建筑公司不肯放人,还有其他的问题。那就是……有些劳工,他们自己似乎……不肯回去。”
“不肯回去?”
这意料之外的话,让雷德和迪特罗夫都愣住了。雷德立刻回过头来,眼神里充满了不解,“能具体说说吗?”
面对雷德的追问,沃夫冈也显得有些困惑,他挠了挠自己粗硬的短发:“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但这样的人,在劳工群体里还不是少数。
甘泉的劳工,基本都是从各个殖民地外出异地打工的人,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对自己的故乡很排斥,不愿意回去。
哪怕现在有机会离开甘泉,他们的想法也是去Side-6那些更发达的地区继续打工。一开始我以为,应该是有些人觉得自己的故乡太过贫穷,没有机会,所以不愿意回去。
但是,我发现其他一些来自香格里拉籍的劳工也有这种情况,这就很奇怪了。
就我对亚西塔夫妇的观察……亚西塔夫人确实是有明确意愿返回香格里拉的,但是,亚西塔先生……他对返回香格里拉这件事,表现得非常排斥。
为此,他们两人没有少吵架……”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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