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埃弗兰德
“这种承诺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说到底……说到底你其实就是嫌弃我吧……嫌弃我是个女孩子，是个累赘，所以才才不愿意把我带上。
但是我也能战斗，雷德你也没大我多少吧？你既然能够上战场，那我也可以，我会证明的，我会把那些威胁和平生活的坏蛋全都干掉！雷德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不是吗？”
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沉溺亲人死亡的悲伤与愤怒的女孩，雷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心中那丝无奈与温和被一种更为严厉的情绪所取代。
尼娅安的心绪已经被这股愤怒与悲伤所淹没，已经开始走向一种极端的方向，雷德能够从尼娅安的的那股躁动的情绪里，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如果不及时修正的话，尼娅安会被死者的力量所牵引走向悲惨的下场……
“尼娅安。”
想到这里，雷德神色一凝，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命令道。
“抬起头来，看着我。”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歇斯底里的尼娅安浑身一震。她抽噎着，有些茫然地，下意识地抬起了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看向雷德。
然而就在她抬头的瞬间，雷德忽然抬起了右手，毫不犹豫地挥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回音震荡。这一巴掌并不算重，但足以让尼娅安彻底懵住，让这个小丫头捂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男孩。
“别让亡灵的怨念把你拖拽进深渊，尼娅安，你的未来不应该沉溺于此！”
第六十三章复仇是受害者的权利。
雷德严厉的话语和清脆的巴掌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响，让原本沉浸在悲愤中的尼娅安瞬间呆愣住了。
她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那双噙满泪水的琥珀色眼眸中充满了错愕与不解，怔怔地望着之前还对自己温声细语的雷德。
脸颊上传来的刺痛感是如此真实，将她从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怨恨与悲伤的旋涡中强行拽了出来。
看着女孩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雷德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眼神中的严厉也随之化为一丝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这一巴掌或许有些粗暴，但对于一个已经被愤怒与怨恨蒙蔽了心智的孩子来说，温和的劝说早已失去了作用。
他躬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尼娅安齐平，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但其中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认真。
“尼娅安，如果你是抱着这种心态，才选择去战斗的话，那么你根本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雷德看着她呆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不是在复仇，只是在宣泄你的愤怒，把战场当成你发泄情绪的地方。
这种行为，不仅无法为你带来任何慰藉，反而会让你和你未来的同伴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我更不可能让你登上MS去作战。”
雷德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尼娅安的心上。脸颊的疼痛和耳边的嗡鸣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刻的，发自内心的沉静。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雷德的话语在她混乱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宣泄愤怒……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她只是……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看着女孩眼中流露出的些许明悟，雷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许。
“我能理解你想要复仇的心情，尼娅安。说实话，你有这个资格。你的家园被毁，亲人离去，你有权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讨还血债。
但是……”
雷德的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复仇从来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需要周密的准备，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需要合适且不殃及他人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需要一颗不被仇恨吞噬，能在复仇的火焰中保持清醒的内心。而现在的你，这几样东西，尼娅安你一样都没有。”
雷德直视着尼娅安的眼睛，让少女心中的动摇与逃避无所遁形。
“你现在只是被悲伤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向战场，把所有你看不顺眼的东西都摧毁掉。这不叫复仇，这叫自我毁灭。
这样的你，只会被亡灵们牵引着走向死亡。”
雷德的话切开了尼娅安用愤怒和执拗构筑的脆弱外壳，露出了里面那个实际上迷茫而无助的灵魂。
尼娅安渐渐回过神来，也终于明白雷德拒绝她，并非是嫌弃她，而是在保护她。
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愤怒和委屈，而是源于一种醒悟后的迷茫与后怕。
她抽噎着，用颤抖的声音问道:“那……那我该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雷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还好，这个女孩还没有被仇恨带来的愤怒彻底侵蚀。
“跟着威尔逊号，去Side-6。”
他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声音坚定而温和，“去那里，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去上学好好学习，去看看这个宇宙除了战争之外的其它东西。
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去度过你本该拥有的童年。”
他顿了顿，看着尼娅安眼中闪烁的微光，继续说道，“在这个过程中，去学习，去思考。
用你的眼睛去看这个宇宙样貌，搞明白你究竟要向谁复仇，而不是迁怒于那些与你同样无辜的人。好好地为你的复仇做准备，积蓄你的力量，磨砺你的心智。”
最后，雷德伸出右手，像是一个约定般，对着尼娅安伸出了小指。
“等到你真正准备好的那一天，等到你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和一颗不会动摇的内心时，你可以来找我。到那时，如果你还需要我的帮助，我会履行我的承诺。”
尼娅安呆呆地看着雷德伸出的小指，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双真诚而坚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等的尊重和期许。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指，与雷德的手指紧紧地勾在了一起。走廊昏黄的灯光下，一个沉重的约定，就此成立。
在雷德那双真诚而坚定的眼眸注视下，尼娅安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松开了与雷德勾在一起的小指，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虽然依旧抽噎着，但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坚定:“嗯……我知道了。”
“去吧，回到大家那里去。”
雷德站直了身体，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温和地说道，“威尔逊船长是个好人，他会照顾好你的。”
尼娅安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着还有些踉跄的步伐，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她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只留下那轻微的跑动声在金属通道内渐行渐远，最终归于沉寂。
雷德目送着女孩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才收回了目光，脸上的温和也随之敛去，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就在他迈步正准备离开通讯室的门口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另一头拐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正是强尼莱汀。
强尼斜靠在金属墙壁上，双臂环抱在胸前，那双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雷德，神色颇为惊讶:“我还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对那个小姑娘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雷德看着强尼莱汀，对于他的偷听，他也算是早有预料，毕竟对于拥有新人类感知的他而言，强尼在偷听的第一时间，雷德便已经发现他了。
“怎么？强尼少校觉得我说的不合适不成？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强尼摆摆手道:“我没说不合适，我只是以为你会苦口婆心地劝她要着眼未来，放下仇恨，好好生活之类的话呢，没想到你居然说要帮助她复仇……”
说着，强尼带着些许探究的看向雷德，而雷德平静地迎向强尼的目光，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强尼的提议并不认同。
“放下仇恨？这种话，不过是那些犯下罪孽的家伙，欺负死者不会开口说话，才寄希望于受害者不要清算自己，而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雷德的声音冷冽起来，神情严肃万分:“复仇，就是受害者的权利。放不放下，怎么放下，永远都只能由受害者自己决定。
我们这些外人，没有任何资格向他们说放下仇恨这种话话，尤其是，当我们是加害者的时候。”
第六十四章新人类其实很纯粹。
雷德的言论让强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收起了那副轻佻的神情，眼神变得认真了许多。
他向前走了两步，与雷德的距离拉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追问道:“那么……如果将来，那个小姑娘复仇的目标，是海军陆战队呢？是西玛中校呢？到那时候，你也要帮她吗？”
而对于这个问题，雷德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扭头，目光越过强尼的肩膀，望向了走廊深处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层层甲板，看到宇宙的深邃。
“不要小看年轻人的可能性。”
许久，雷德才重新开口，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信服力，“将来的尼娅安，一定能看到一些更深刻，更本质的东西。
造成Side-2毁灭的真正元凶，并不只是投放毒气的西玛中校和她的舰队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将视线转回，直视着强尼的眼睛:“当然，如果她最终的选择，依然是向西玛中校复仇……那也已经不是我能够，或者说有资格去干预的事情了。”
“哦？”
强尼的眉毛扬了起来，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意外，“你就这么接受了？我没记错的话，西玛中校可是你的恩人吧？她给了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对于这件事，西玛中校自己，远比我更早地就接受了。”
雷德的回答颇为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个自己无权更改的事实，“她早就做好了随时为自己过去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准备。
既然连当事人都已经坦然面对，我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干预她的选择，或是替她逃避必然来临的宿命呢？”
强尼莱汀脸上的轻佻神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些许郑重的探求。他上下打量着雷德，仿佛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少年。
“哼……”
良久，强尼才从摸着下巴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些许感慨，“能够拥有这种觉悟的人可不多见啊。说真的，你能说出这种话话，属实让我有些不敢相信，你居然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难道说，成为新人类还有这种能让人心智快速成熟的附加作用吗？”
面对强尼的询问，雷德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他蔚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倒映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通透。
“不，恰恰相反。”
雷德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认为，新人类的本质，或许是内心比任何人都要封闭且单纯的存在。
正因为内心深处有着孩童般纯粹的自我，才会不自觉地排斥与他人的交流，排斥复杂的关系，也正因如此，才会诞生出那种能够跨越距离，直接感知他人思绪的能力。”
雷德转回头，迎上了强尼那充满探究的目光，继续说道:“这既是新人类的幸运，也是新人类的悲哀。我们的感知力，源于这份纯粹，但这份纯粹，也让我们更容易走向极端和片面。”
强尼神情越发错愕起来，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居然会从雷德口中听到这样一番理论。
这与他以往接触到的，那些关于新人类的论调截然不同。
在雷德的说法里，这似乎并不是什么人类未来进化的方向，也不是什么超能力，而更像是一种……对缺陷的弥补？
“你的意思是……”
强尼皱起了眉头，试图理解雷德话语中的深意，“这种能够感知到他人想法的能力，其实很危险？”
“可以这么说。”
雷德点了点头，肯定了强尼的说法，“通过那份能力，新人类会见识到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的人性——那些善意，恶意，谎言，真诚……
我说过，新人类其实是孩童一般纯粹的人，这种纯粹会让新人类本能的排斥这些复杂的东西。为了维持内心的秩序，新人类会不自觉地去筛选，去忽略，去自欺欺人。
最终，新人类会变得只想去看见那些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只愿意去相信那些自己愿意相信的真实，甚至逐渐在这种挣扎之中失去判断力。
这种能够让新人类连接他人的能力，最后反而会让新人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为自己筑起高墙，将自己变成一座孤岛。
所以，我不相信什么新人类是能够引领人类进化的未来的方向，相反，新人类才是一群最需要被人指引方向的迷失之人。”
听着雷德那一番关于新人类本质的独特见解，强尼脸上的错愕久久未能散去，那双眼眸中充满了审视与不解，仿佛要将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年彻底看穿。
“哼……”
强尼莱汀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冒出的些许胡茬，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你嘴里的新人类，听起来就像是一群永远长不大，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鬼似的，任性，固执，偏激。但是雷德，我看你……就成熟得有些不讲道理了。”
强尼眉眼微微一眯，他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雷德，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质疑:“你自己本身就和你口中说的新人类完全不一样，这话说的，可没什么说服力啊。”
面对强尼的质疑，雷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深海，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而后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呵呵，成熟？”
雷德轻轻地摇了摇头，否定了强尼的评价，“不，强尼少校，你完全误会了。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成熟的人。
恰恰相反，我觉得自己有时候冲动得无可救药，甚至会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决定。”
说着，雷德流露出一丝对自己的无可奈何，明明已经两世为人，但是雷德却能够感觉到自己办事越来越带着一种少年意气的冲动与莽撞。
或许，这就是自己成为新人类之后的影响吧。但是，冲动莽撞其实都算是小事，真正麻烦的是……
“而且最麻烦的是，我一点也不想去改变这种冲动。我总会不由自主的相信，相信自己正在做正确的事情，相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只是个任性又武断的小鬼罢了，和那些需要被指引方向的新人类，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这番出人意料的自我剖析让强尼脸上的神色越发的精彩起来。
他本以为雷德会承认并证明自己的成熟和与众不同，却没想到雷德居然会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不成熟”。
不过，能够承认自己的不成熟，能够看清自己的本质……或许，这个少年，比绝大部分人更加成熟也不好说啊。
当然，强尼确实不得不承认，雷德有一点，确实和他口中的新人类如出一辙。
纯粹……一种澄澈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纯粹！
强尼不由得正色起来，对雷德赞叹道:“不得不说……雷德大尉……你让我感到佩服。说实话，我自己都做不到说服自己，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
上一篇：人在柯学当魔修，开局冲刺小兰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