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赤铁意志 第94章

作者:埃弗兰德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精气味瞬间从门缝里涌出,让门外的雷德和悄悄跟来的莉娜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舷窗外遥远星辰的微光投射进来,勾勒出一片狼藉的景象。地上,桌上,甚至床上,都散乱地扔着各式各样的酒类太空杯。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央,西玛加拉豪衣衫不整地靠坐在床边,瘫坐在地毯上。

  她身上那件原本笔挺的深红色西装外套被随意地丢在一旁,白色的衬衫领口大开,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手中还握着一个喝了一半的酒杯,眼神迷离地望向门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个曾经英姿飒爽,威严果决的舰队指挥官,此刻竟是如此的颓废与狼狈!

  看着西玛那副颓废不堪的模样,雷德心中那股因其失职而燃起的怒火,一时间悄然熄灭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怜悯的情绪。眼前的这个女人,与他记忆中那个魅力十足,言语间带着不容置喙威严的指挥官,简直判若两人。

  那双曾经凌厉果决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被酒精浸泡后的浑浊与迷离。

  而靠在拐角偷窥的莉娜,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捂住了嘴。她从未见过西玛中校如此失态的模样,那浓烈的酒气直接遍布满整个走廊,让她也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面色酡红的西玛似乎花了好几秒钟才辨认出门口那个逆光而立,身形挺拔的身影是谁。

  当她看清是雷德时,那张因醉酒而潮红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恼怒所取代。

  她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却只是徒劳地晃了晃,最终只能虚张声势地将脸撇向一边,醉醺醺地质问道:“雷德……嗝,谁给你的胆子……没有我的允许,竟敢私自闯入我的房间?”

  她的话语虽然严厉,但那含糊的语调和虚浮的气息却让这句质问显得毫无力道。

  雷德对西玛的质问置若罔闻,他迈步走进房间,军靴踩在散落的塑料酒杯上,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西玛,语气有些冰冷:“西玛中校,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你是这支舰队的指挥官,是所有海军陆战队士兵的主心骨。你现在这副在酒精里麻痹自己的模样算什么?”

  听到“主心骨”这个词,西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垂下头,凌乱的墨绿色长发遮住了她的脸,肩膀微微耸动着,发出一阵低沉而苦涩的笑声。

  “主心骨?嗝!我哪里算得上什么主心骨……”

  她抬起头,迷离的眼中带着一丝自嘲,“独走的计划是你提出来的,舰队里最强的王牌机师也是你。

  而且你……雷德……嗝!你干干净净,坦坦荡荡,不像我……不像我这个手上沾满了鲜血的刽子手……你,你比我强多了,也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这番自暴自弃的话语让雷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猛地抬起脚,将脚边一个碍事的空酒杯狠狠踢开,塑料杯在金属墙壁上撞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而后滚落到角落里。

  “所以呢?”

  雷德的声音陡然拔高,“所以你就要在最关键的时候,用这种可笑的理由来逃避自己的责任吗?”

  西玛被他突然的质问一惊,眼神有些迷糊的向后挪了挪,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随即,她似乎被雷德的怒火激起了一丝对抗心,露出置气的神情:“你……你不是一直说,嗝!……自己是个,是个有志向的男子汉吗?现在……不正是最好的时机?

  你有战功……有……在陆战队的士兵里威望也高了……而且你的履历清白,意志也比我这个意志薄弱的妇人……要坚定得多!

  这不是正好……正好你收拢人心,取代……代我的大好机会吗?”

  “那你对陆战队的那些承诺呢?”

  雷德毫不退让地对着西玛逼问,“你向那些追随你至今的士兵们许诺的未来,又算什么?”

  这个问题仿佛击中了西玛最脆弱的软肋,她脸上的那点挑衅瞬间土崩瓦解。

  她沉默了,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良久,她酡红的脸上才露出一副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用一种近乎无理取闹的语气说道:“承诺?那都是……都是我说的漂亮话!是我在撒谎!行了吧!?

  嗝!你不是……不是能看透人心的新人类吗?这些……你不是应该看得最明白的吗?”

  “我不明白!”

  雷德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了她的话,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我只知道,西玛中校你明明拥有成为领袖的能力和器量,却在舰队最需要你的时候选择逃避!

  西玛中校,你当初那份胆气和魄力都到哪里去了?现在的你怎么又变得如此懦弱!”

  这声厉喝似乎彻底击溃了西玛的心理防线。她抓起手边的酒杯,将里面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呛得她一阵咳嗽。

  酒精壮了她的胆,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以最有气势的语调,说出了最耸的话:“懦弱又怎么样!嗝!我不过是个女人!内心有脆弱和胆怯的地方……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句话也让雷德眼中最后的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不再废话,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西玛纤细却有力的胳膊,用力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样一门心思把自己沦落在酒里,贬低自己的价值,我所认识的西玛中校可不是这个样子!”

  雷德直接将西玛抓起到自己面前,双眸死死地盯着西玛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

  “给我站起来!咬紧牙关!你这样的大人,果然还是必须得继续修正才行!”

  第六十七章西玛中校你要干什么!?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内炸响,甚至盖过了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雷德毫不犹豫地挥出了手臂,用尽全力的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西玛的脸颊上。

  如此巨大的力道在舰船微弱的人工重力环境下,让西玛那因长期酗酒而略显虚浮的身体,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抽飞了出去。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最终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舷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而后无力地滑落在地,瘫坐在散落的酒杯之间。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走廊拐角处的莉娜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几乎要叫出声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雷德居然对着西玛中校如此果断粗暴的动了手,那清脆的巴掌声仿佛也扇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浑身一颤。

  她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虽然有些淡漠但始终保持着理性的雷德,竟然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房间内,西玛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左脸,火辣辣的疼痛感和耳边持续的嗡鸣让她本就一片混沌的大脑一片空白。

  酒精带来的混沌与迷幻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驱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缓缓抬起头,迷离的眼眸终于聚焦了一些,有些失神的看着那个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自己的男人。

  震惊,屈辱,不甘……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交织,最终汇聚成了一层晶莹的水雾。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牙关都在微微颤抖,一丝殷红的血迹从唇角渗出。

  虽然……虽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雷德这样修正,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颓丧的模样非常的丢人,非常的不可理喻,哪怕是她自己都在厌恶着自己!

  但是,她的心里其实,还是期望着能够被温柔的对待一下……哪怕是鼓励也好,哪怕是对自己说点软话安慰一下也好……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能够看清人心的新人类,却一点都不愿意理解包容自己!?

  内心矛盾而苦楚的西玛忍不住紧咬起牙关来。

  “你……你又懂什么?”

  西玛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恨,“你什么都不懂!你还是个孩子……一个还没有被大人世界的肮脏玷污的孩子!

  你没有……没有经历过那些属于大人的苟且与欺骗……你可以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地,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因为你的手是干净的!”

  她的情绪开始失控,声音也随之拔高,变成了凄厉的控诉:“我呢?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所有肮脏的罪孽,所有不可原谅的事情,全都做完了!

  我杀的人,多到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得完!我做过的事情,就算是下了地狱也永世不得超生!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以为我喜欢这双沾满了鲜血的手吗?”

  西玛的质问如同泣血的杜鹃,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雷德只是沉默地听着,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动容,但微微颤抖紧握着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甚至……甚至都不需要下地狱……”

  西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崩溃,“嗝,属于我的现世报……已经来了!”

  说着,她像是回想起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个女孩……那个叫尼娅安的,Side-2的幸存者。我……我当时问她以后要去做什么,她,她告诉我说,她要上学!要去长大!要去成为一个成熟的人……然后……

  呵呵~她当时……当时就那么看着我,用她那双干净的不像话的眼睛盯着我,告诉我说她要去复仇……她要向让杀死她爸爸妈妈的始作俑者复仇!

  呵呵……额……呜……我根本……我根本不敢回话……我怎么敢回话?我能回什么话?!她才十岁……雷德……她甚至还没有你年龄大!”

  说到这里,西玛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呜呜呜……”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蜷缩在地,发出了崩溃的抽泣。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汹涌而出,混合着嘴角的血迹,在她红得异常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那哭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我厌恶,压抑而沉闷,回荡在凌乱的房间和寂静的走廊里,久久不散。

  不过,真正让西玛崩溃的其实并不只是来自尼娅安的那份复仇的执着,她抽泣了一会后,抬头看向雷德,泪眼婆娑之间带着一丝求证的语气开口道。

  “雷德……呜呜……她告诉我……这是,这是你教她的……嗝!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西玛那句带着哭腔的询问,让雷德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那因愤怒而紧绷的表情瞬间凝固。

  雷德这才反应过来,真正让西玛崩溃的,并不是尼娅安那句复仇的宣言,而是那句宣言背后,她所误解的,来自于自己的恶意。

  她以为,那是他借一个孩子之口,对她进行的审判和控诉。从某种程度而言,自己这种无心的“背叛”,才是真正让西玛伤心的缘由吧。

  雷德心中的怒火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杂着歉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他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那冷硬如冰的表情也随之瓦解,他迈开脚步,缓缓走向蜷缩在舷窗下,像个无助孩子般抽泣的西玛面前,蹲下身让自己与西玛的视线齐平。

  雷德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与严厉,而是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温和:“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西玛中校。

  我没有觉得你是毒气事件的始作俑者,如果我真的觉得西玛中校你是那样的人,那么我是不会跟随西玛中校你走到现在。

  这场战争真正应该清算的人,应该去为之负责的,另有他人。

  我之所以对尼娅安说那些话,是希望她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希望她长大以后,能够成为一个可以看透这场战争本质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语言,“到那个时候,我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真正的仇人,不是某一个执行命令的士兵,而是更加接近源头与本质的存在。”

  “不过……”

  雷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歉意,他抬起头,带着一丝坦然直视着西玛的眼睛,“我也知道,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这太难理解了。

  她也很有可能,到最后只会记住最直接的仇恨。我只是觉得……西玛中校你这样的人,应该已经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准备。”

  “准备……”

  西玛听到这两个字,忽然哽咽了一下,泪水流得更凶了,“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哪里是说准备好……嗝,就能准备好的?

  在见到她之前……我以为我准备好了……我以为我能坦然的面对任何指控和清算……

  但是……但是当她真的就这么突然站在我面前,用那双……那双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还是害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因为恐惧而不住地颤抖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之中。

  “我这几天……根本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她……看到还是个孩子的她,拿着刀子,要划破我的喉咙……要刺穿我的心脏……”

  说到这里,西玛再也支撑不住,她双手紧紧地环抱住自己瘦削的肩膀,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她终于卸下自己那强撑的伪装,抽泣着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畏惧:“我……我在害怕……雷德……我其实……还没有准备好……”

  看着眼前西玛前所未有的脆弱模样,雷德只觉得心头一阵阻塞,他脸上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歉意。

  他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伸出双臂,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身体,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我明白,西玛中校。”

  他在她的耳边低声安慰道,“我能感觉得到……你的恐惧,你的痛苦,我都能感觉得到。害怕的话,那就靠在我怀里吧……”

  西玛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彻底放松下来。她将头深深地埋进眼前这个少年的怀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那股少年的清新气息。

  明明是个还不到自己年龄一半大的孩子,明明他的胸膛还带着些许骨感与单薄,但是却又异常的可靠温暖,让她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那持续了数日的恐慌与噩梦,仿佛都在这个拥抱中被隔绝开来。

  西玛甚至产生了一种荒唐的感觉,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会遭报应在某一刻死去,那么,能够在这般温暖的怀抱中闭上双眼,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在雷德温暖而坚定的怀抱中,西玛那剧烈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躲避风浪的港湾。

  她那压抑已久的抽泣声也随之减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泪水浸湿了雷德胸前的军服,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濡湿痕迹,也带走了她积压心底许久的恐惧与彷徨。

  她将脸颊更深地埋入少年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安宁。

  过了许久,她才从雷德的怀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泣后的沙哑,闷闷地回应道。

  “我……我有点累了……就这样……让我靠一会儿吧……很快……很快我就能回去了……”

  她的话语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脸上未干的泪痕与醉酒后的潮红交织在一起,让她那张平日里英气逼人的脸庞此刻显得异常脆弱,又多了一分媚意。

  说着,她环抱着雷德后背的双手缓缓滑下,最终紧紧地圈住了他那尚显单薄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