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两人并肩而行,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徐川不说话,申鹤便跟着一起沉默。
街边的摊贩在吆喝,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几个老人在茶馆门口下棋。
申鹤的目光从这些画面上一一扫过,像在读一本看不懂的书。
直到走到一家成衣店时,徐川停下了脚步。
见申鹤这一身从未变换过的衣服。
那是留云借风真君亲手缝制的特殊衣物,材质坚韧,水火不侵。
改变应该可以从这里开始,于是徐川心中有了打算。
“走,我们进去瞧瞧。”
成衣店的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见客人进门,热情地迎上来。
徐川说明来意后,她的目光在申鹤身上转了几圈,眼睛几乎冒着绿光。
“两位客人有何需求,无论是买成衣还是布匹,我这都是璃月港最好的选择。”
“帮我身边这位选几件衣服。”徐川示意老板娘看向申鹤。
在老板娘的推荐下,申鹤试了几套衣服。
她换上了好几套,徐川都摇了摇头。
这老板娘尽挑些花哨的衣服,那繁复的花纹和样式,这在她的审美之中,显得十分贵气。
以申鹤的完美身材,也能很好将那些衣服穿撑起。
但这和申鹤的气质并不相符。
直到老板娘从里间拿出一件黑色的旗袍时,徐川的眼睛才亮了一下。
申鹤穿着那件旗袍从里间走出来时,整个铺子都安静了一瞬。
黑色的丝绸贴合着她的身形,将她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勾勒得恰到好处。
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纹路,裙摆开叉处露出小腿,线条流畅而干净。
那头白色的麻花辫垂在黑色旗袍上,黑白分明,像一幅泼墨画。
“你觉得怎么样。”徐川看向申鹤征求她自己的意见。
“都差不多,你觉得呢?”
“你穿起来很漂亮,挺适合你的。”
“那就这件吧。”
在这之后,他又给申鹤添置了一些换洗衣物,每一件都裁剪合身,质地上乘。
素色淡雅,和申鹤身上那股子清冷如仙的气质很是相符。
离开前,徐川还在这家店铺下了几个订单,约定海灯节前送到往生堂。
穿着新衣服的申鹤走路时有些不自在,步子比平时窄了几分,像是怕把裙子撑破。
毕竟,她原本那身衣服异常的结实,不像现在自己这身,感觉很容易就会撕碎。
申鹤跟在他身边,不时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色旗袍。
虽然这只是一件普通衣服,但她却有了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感受。
徐川转头看向申鹤,见她时不时打量着身上的衣服,动作也是变得有些拘束。
“怎么,还是不适应吗?”
“嗯,你是除了师傅之外第一个送我衣服的人,这种感受我说不清楚。”
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吗?
迎着少女不自觉流露出的欢喜神情,徐川的心情也是变得好起来。
接下来的数日,徐川将那些常识性的东西一点一点教给申鹤。
她学得很快,只是往日里没有人教她这些。
有时,他还会带着她去听戏喝茶。
戏台上唱的是《移霄导天》,讲的是那位为璃月舍身的仙人。
他与一众璃月仙人在岩王帝君的麾下,打赢魔神战争护佑璃月百姓。
申鹤看得很认真,全程没有眨眼。
但其中关于留云借风真君,还有其他仙人经过艺术加工的种种故事,显然给她带来了不少震撼。
天知道,钟离老爷子听岩王帝君的奇闻异事时,是怎么能绷得住的。
在报上钟离的名头后,茶馆老板每次都给他们留二楼靠窗的位置。
还特意准备一壶沉玉仙茗,两碟点心。
在港口钓鱼时,申鹤第一次钓上来的鱼因为力气太大。
直接把鱼竿甩断了,鱼带着半截竿子跑了。
“太可惜了,这指定是大鱼上钩了。”
让周围一群钓鱼佬大呼可惜,错过了一条巨物。
一来二去,徐川和他们渐渐混熟了。
可惜,自从断杆后,申鹤的注意点始终在钓鱼本身上,徐川的社交教学半点没学到。
有时候,徐川真觉得自己是不是把她带歪了。
“在人世间生活,免不了与人打交道。”
“我知道。”申鹤一本正经,“打交道要花摩拉。”
徐川的脚步顿住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记得没教你这个吧。”
“可我见你每次和陌生人接触后,都是给了他们摩拉,所以没有摩拉,是没办法和他们打交道的。”
徐川一拍脑袋,很是无奈。
“你总结得很到位,但下次不要这么总结。”
“是我说错了吗?”申鹤歪着头看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
“你想过没有,我和你的师傅,我们之间的联系并没有建立在摩拉的基础上。”
徐川看着她,“不过,在某种程度上,你说的其实没错就是了。”
这样的对话,在两人相处之中时常发生,通常以申鹤陷入沉思结尾。
徐川不会直接将自己的观念强行灌输给她
他只是在旁边陪着,带着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认识世界。
海灯节一天天临近,整座璃月港也愈发热闹起来。
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从街这头挂到街那头,红红火火十分喜庆。
港口停满了归港的商船,船舷上也系着红绸,随着海风轻轻飘动。
孙老爷子的事情也告一段落。
下葬那天,胡桃亲自送完了最后一程。
孙老爷子的灵魂便归于地脉,徐川看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晨光中。
胡桃从那之后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古灵精怪,笑容满面。
但徐川注意到,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
荧和派蒙这些天里早出晚归,忙着前往稻妻的事宜。
直到海灯节当天,她俩才好不容易结束手头的事情。
派蒙一见到徐川,就趴在他脑袋上大吐苦水。
“累死了!没想到安排出海行程这么麻烦!”
“派蒙辛苦了。”徐川伸手将蜜枣递到嘴边,“来,吃颗蜜枣。”
派蒙美滋滋地享受着投喂,目光却转向了申鹤。
“话说,申鹤的变化好大啊。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成熟了好多。”
“她这身衣服,似乎是往生堂的制服。”荧发现了不同,“难道说,申鹤现在也是往生堂的一员了?”
“准确来说,她还在考核期,还不是正式的客卿。”
“这和你当初一样吗?”
“我比较特殊,没有考核期。”
收获派蒙崇拜的小眼神后,徐川将她提了起来。
“今晚凝光邀请我们去群玉阁赴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们先去吧。”
“需要帮忙吗?”荧将粘着徐川的派蒙抱在怀里。
“小事情,我和钟离先生处理就好。”
送别两人后,徐川来到钟离的院子中。
虽然跟荧和派蒙说有事要忙,但具体要做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
看着早已等在那里的钟离与魈,他淡笑一声走上前去。
“钟离先生特意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祝我海灯节快乐吧。”
钟离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在石桌上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符文和线路图,核心处勾勒出一道壮硕的身影,他有着四肢手臂,周身缭绕紫色雷电。
仅是看了过去,便能感受到一股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不过,徐川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这是浮舍的画,不,这是他的残魂。”
第一百七十九章 浮生一刹,万般皆舍
“你猜的没错。”
魈的视线自画卷移开,神情复杂地回应道,“这就是浮舍残魂。”
钟离见徐川一语道破,也是感到有些意外。
他亲自动手将残魂封入画卷,并无一丝灵魂气息外泄,理应不会存在破绽。
即便是魈第一次见到时,也未能一眼识破。看来,自己还是小觑他了。
上手确认后,徐川收回拘灵遣将的力量,好奇地问道:“钟离先生将他封入画卷,就是为了等待今日?”
“不错。”钟离微微颔首,“这五百年来,浮舍的灵魂磨损得太过严重,仅凭借寻常之法难以唤回他。”
徐川沉默了片刻。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程度的灵魂损伤之下,残存的灵魂仅是一具空壳,原本的记忆与意志几乎消散在漫长岁月之中。
即便有着拘灵遣将,最多也只是把那具灵魂躯壳缝补修缮一番。
至于恢复如初,他自认束手无策。
也正因此,他十分好奇钟离老爷子想做什么。
背地里究竟有着怎样惊人的手段。
在徐川那求知的目光中,钟离并未直接说明原委,只是让魈带着那副画卷,三人一同离开了往生堂。
与此同时,往生堂里,胡桃正与众人欢庆海灯节。
趁着这个机会,她也是给申鹤开的欢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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