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案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桌面上的卷宗。
多少年了？
自从他坐上天领奉行之位以来，除了在将军面前，谁敢对他如此不敬？
勘定奉行的柊家在他面前，也得毕恭毕敬，愚人众的执行官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
大厅两侧的天领奉行武士们，齐刷刷地将手按在刀柄上。
金属摩擦刀鞘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肃杀的寒响。
几十道目光同时锁定在徐川身上，只等九条孝行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拔刀出鞘，将冒犯之人拿下。
“怎么，不占理就打算来硬的？”
徐川嘴角浮现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双眸染上了璀璨的金芒。
如同两轮微缩的太阳，镶嵌在他的眼眶中。
金光亮起的瞬间，整个奉行所大厅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所有在场的人，同时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武士们握刀的手僵住了。
他们的直觉在疯狂尖叫，那个声音比任何军令都要响亮。
若是拔刀，会死。
就在场面剑拔弩张，空气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时。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瞧我见到了什么，天领奉行这是在进行武斗大会不成？”
八重神子款款步入大厅。
她的出现像是一阵风，将满室的肃杀之气吹散了几分。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红白巫女服，神乐铃在腰间轻响，步伐优雅从容。
无视了大厅中，那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那不妨直接到将军大人面前去打吧。”
“毕竟，只有御前决斗才能获得无上荣耀。”
她的语气十分随意，但却暗藏锋芒。
“神子大人说笑了。”
听到“将军大人”四个字，九条孝行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心中的怒火瞬间消去大半，
“这种小事无需惊扰将军大人。”
在雷神眷属面前，他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再怎么恼怒，他也不敢在八重神子面前太过放肆。
更何况她方才那番话看似是在开玩笑，实则是在警告。
“神子大人来得正好。”
九条孝行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眼狩令进展顺利，收缴的神之眼总数距离目标已经不远了。”
“届时，天领奉行将在千手百眼神像前举行第一百枚神之眼的祭典，将军大人也会出席现场。”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意味，眼角余光还特意瞥了徐川一眼。
“就这些事？”
八重神子抬手掩着嘴，打了个毫不掩饰的哈欠。
那个哈欠打得极为夸张，甚至连眼角都挤出一点水光来。
“既然事情都讲明白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她自然而然地走到徐川和神里绫华中间，朝两人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要走。
“神子大人稍等！”
九条孝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多了几分冷硬。
“老夫还有话要说。”
八重神子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紫色的狐眸，在眼角处眯成一道危险的弧度。
九条孝行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冷得像一块生铁，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徐川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阴翳。
“第一百枚神之眼祭典乃是稻妻的盛事，关乎将军大人永恒之道的荣光，绝不容有任何闪失。”
“加之将军大人之前曾嘱咐过，要严查外来之人。”
说着，他带着几分狂热的语气，试图以此彰显自己的的合法性。
“天领奉行遵循将军的意志行使职责，即便对方是他国外交使节，自然也在这份审查的范围之内。”
“所以，在祭典结束之前，还请璃月的使者大人留在稻妻城中，不要随意走动。”
“天领奉行会派人保护阁下的安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将徐川软禁在稻妻城。
打着将军的旗号，用审查的名义，让天领奉行的武士们像盯犯人一样盯着他。
“哼，最好真是如此。”
八重神子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悦。
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眸直视九条孝行，目光中透出几分冷意。
九条孝行没有和她对视，只是微微低下头，做出恭敬的姿态，但那嘴角分明挂着一丝得逞的冷笑。
在场一言不发的女士，亲眼见证了这场冲突的全过程。
她的目光在九条孝行、八重神子和徐川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徐川被三人簇拥着离开的背影上。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是这样。
天领奉行将徐川拖在稻妻城，用祭典的名义，用审查的借口，用那些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漏洞百出的理由，牢牢捆住他的手脚。
只要他留在稻妻城一天，愚人众就有充足的时间去执行真正的计划。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抓住他的软肋。
没有他在身边，那个金发的旅行者和她的漂浮物同伴，又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女士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将杯中残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御前决斗。
八重神子方才那句看似随意的玩笑话，倒是给了她一个新的灵感。
如果徐川真的敢站在御前决斗的场上，那倒不失为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既能借雷电将军的刀除掉这个碍事的家伙，又能向至冬女皇献上神之心。
希望到时候，你能在决斗场上多撑一会儿。
女士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站起身，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暗色的弧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奉行所的大厅。
第二百章 九条裟罗，化身绑匪
天领奉行之中。
九条孝行坐在主位，面色阴沉无比。
原本打算借今日之机打压社奉行，在三大奉行，以及各国外交使节面前树立威信。
没成想半路杀出个八重神子，反被那位宫司大人强压了一头。
不过，社奉行的事可以暂且放一放。
神里家已经没落，收拾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那个璃月人，那个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自己的家伙，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九条孝行执掌天领奉行数十年，连将军大人对他的谏言都多有采纳。
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裟罗。”九条孝行抬起头，目光落在侧方那道笔挺的身影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个璃月外交使节交给你盯着。”
从此刻起，调集三队精锐武士轮班值守，将那家伙的住处围成铁桶。”
“没有老夫的手令，不得让他离开稻妻城半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光。
“一旦发现对方有任何出格的举动，直接拿下，不必请示。”
“遵命，孝行大人。”
一旁，头戴红色天狗面具的女子沉声应道。
与此同时。
神里绫华与两人在奉行外分别。
她要去木漏茶室，那间隐藏在稻妻城町街深处的茶馆，是社奉行的秘密据点，兄长在那里留了人手，需要她去对接。
“徐川阁下，宫司大人就此别过，若是有事，可来木漏茶室找我。”
八重神子则带着徐川，穿过稻妻城的主街。
来到一处僻静宅院，围墙内却隐隐可见几重飞檐翘角。
她抬手在门扉上轻轻一推，结界无声地消散，大门应声而开。
身为雷神眷属，她在城中的宅院可一点不小。
前院铺着白砂，几株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黑松斜倚在假山旁，回廊下悬挂的风铃在海风中叮咚作响。
常驻稻妻城的神社巫女们，正三三两两地在回廊间穿行，见到八重神子纷纷驻足行礼。
然后，又好奇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跟在她身后的那个陌生青年。
“神子大人，这是没能见到雷电将军？”
茶室中，徐川盘腿坐在垫子上，接过巫女奉上的热茶，抬眼看向对面趴在矮几上毫无形象可言的八重神子。
方才她回来时，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是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但明显有些不对劲。
“不，我见到了。”
八重神子的声音闷闷的，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狐耳微微耷拉。
“方才在天守阁中，将军人偶还是那副死板样子。”
“即便我将神樱大祓之事和盘托出，也没能让那家伙有半分触动。”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无力地晃了晃。
“那个死脑筋，一旦钻进自己的永恒之道里，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徐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并无意外之色。
来稻妻之前他就做足了功课。
雷电影将自己的意识封存于一心净土，将肉身托付给人偶将军。
这一层套一层的防御机制，本就是为了维持永恒而设。
即便影愿意改变自己的想法，雷电将军这具人偶本身的意志，也会形成巨大的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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