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孝子 第20章

作者:万代千秋

  更何况,他最终还是成了自己的亲传弟子。

  他的天赋,唯有在她麾下,方能发挥到极致。

  “师尊,那我便去拜访晏君怡了。”白无咎自始至终都没再喊娘亲,主要是怕慕还真临时变卦,把奖励给赖了。

  “去吧。”慕还真微微点头,““带上你师姐一同前去。既然你们说好了日后情同手足,便多多培养感情。”

  “好。”白无咎笑着点了点头。

  他挺喜欢澹台婧的。

第三十章 他唤我姐姐的时候,还不认识你这个师姐呢

  白无咎离开慕还真的小院,便见澹台婧正立在不远处的池塘边,凝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怔怔出神。

  他走近几步,含笑道:“师姐,愿不愿意跟我出去走走?”

  澹台婧回过神来,缓缓点头,“师弟要去哪?”

  “去晏家驻地。”白无咎笑道:“师姐有所不知,那晏君怡先前在大道合欢宗的擂台上,也曾出手想护我周全,于情于理,怎么也该登门道一声谢。”

  “要带什么礼物吗?”澹台婧询问。

  白无咎脚步一顿,迟疑道:“咱们也要讲什么人情世故吗?”

  “我只是问问,我也不知道。”澹台婧轻声道:“那晏君怡毕竟是朝廷中人,送礼确实不太妥当。”

  “还是直接去吧,就当以私人身份拜访。”白无咎笑道。

  澹台婧微微颔首,覆上面纱,领着白无咎一同离开了七星教驻地。

  白无咎是被慕还真一路提溜进来的,对这里的路径全然陌生,便老老实实跟在澹台婧身后。

  他腰间那块刻着“教主亲传”四字的玉牌是新制的。此前七星教的惯例,教主亲传所佩者皆为“摇光”令牌,摇光护法便是未来的教主,这在教中人尽皆知。然而如今多了个白无咎,只得破例另刻一块“教主亲传”。玉牌内注入了特定灵气,可辨真伪,出门在外,纵然教中弟子不识白无咎面容,一见玉牌便知其身份。

  沿途教内弟子纷纷投来好奇目光,皆已听闻这位便是以梳脉二层击败四方二层的超级天才,一个个面露善意,纷纷唤着“大师兄”“大师姐”。

  白无咎微笑回应,随后低声问道:“师姐,他们怎么喊我师兄啊?我年龄比他们小吧?”

  “我们都是师尊的弟子,在教内论的是身份,不论年齿。”澹台婧解释道:“不过师弟大概是我七星教历代以来,境界最低的大师兄了。”

  白无咎:“...师姐说话好伤人。”

  澹台婧闻言侧目看了看他,面纱之下的眉眼间浮起一丝茫然,“我说的是实话,我哪里说错了吗?对不起,师弟。”

  “没事没事...”白无咎连忙摆手,“师姐直来直去,挺好。”

  “师弟只是修为低而已,实力又不低。”澹台婧说道:“大家都知道你的战绩,对你都很佩服呢。”

  白无咎笑了笑,觉着七星教里面宗门弟子关系挺和睦。

  两人一同出了驻地,行至街道之上。

  澹台婧显然熟知晏家驻地的方位,步履从容地在前引路。她腰间并未佩戴表明身份的玉牌,但身着七星教特有的制服,白无咎亦然。而且白无咎也懒得再蒙面遮掩。

  于是两人并肩走在街上,频频引得行人回头侧目。

  几个认出白无咎的正道弟子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议论。

  “那人看着像是先前名声大噪的白无咎,细看之下竟生得如此俊俏...他已经穿上七星教的制服了。”

  “那他身边那人,应当是慕教主的另一位亲传弟子,据说不比祝心栀差的澹台婧了。”

  “嗐,要我说,若当真不逊于我家大师姐,五年前的风云大会为何不出来与大师姐一较高下?”

  “实力强是真的,但我估摸着应该不如祝心栀...毕竟怯战了,外人都说她是怯战蜥蜴来着。”

  白无咎目光倏地扫了过去,冷冷瞪了那几个搬弄口舌之人一眼。那几个好事者登时噤声,讪讪闭嘴。

  澹台婧倒是神色如常,不见半分波澜,见白无咎这般举动,反而有些不解,“师弟瞪他们干嘛?”

  “听着不爽。”白无咎收回视线,对自家师姐的语气却温和了许多,“这些外人也好意思妄加评议。”

  “无妨,我当年因教中事务,确实未能参加风云大会,他们觉得我不如那祝心栀,也算情理之中。”澹台婧见白无咎是在替自己出头,面纱之下那张清清冷冷的俏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师弟不必与他们置气。”

  白无咎叹了口气,“师姐,人善被人欺。他们大概就是看你性子温善,才敢这般肆无忌惮。你看有几个人敢当着师尊的面,去议论她与洛书卿孰强孰弱的?”

  澹台婧想了想,道:“虽然我不大能理解师弟的意思,但好像确实没有人敢在师尊面前妄言什么..”

  “因为他们畏惧师尊,所以不敢多嘴半句。”白无咎说道:“师姐若是觉得无所谓,自然可以不去理会。但我听不得这些,他们若说师姐不如祝心栀也就罢了,还编排什么怯战的谣言,我是断然不能忍的。师姐明明主动挑战过祝心栀。”

  澹台婧看向白无咎,微微抿嘴,小声道:“师弟好霸道。”

  说罢,她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难得添了几分笑意,“若是师弟觉得我放任他们胡说,反倒让你不痛快了,那我以后便不再由着他们了,也像你这样瞪回去。”

  “师姐不必勉强自己。”白无咎连忙说道。

  澹台婧微微摇头,浅浅一笑,“不算勉强。”

  话音方落,她眸中笑意倏然敛去,恢复了那惯常的清冷之色。视线如刀锋般掠过方才那几个搬弄是非之人。

  那双眼眸毫无温度,幽沉如渊,隐隐透着几分死寂之气,仅仅被那目光扫过,便让人觉得寒意直透脊骨。

  澹台婧可是四方四层的高手,那一眼的杀伤力远非白无咎可比。几个多嘴之人顿时面色煞白,双腿一软,僵在原地,噤若寒蝉,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澹台婧很快收回目光,侧首对白无咎轻声道:“这样做,师弟觉得如何?”

  白无咎瞧见那几人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也不禁觉得好笑,柔声道:“师姐没必要勉强自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是吗?”澹台婧微微偏头,“我倒是觉得...这样确实心里畅快了一些。”

  “那就好。”白无咎点了点头,笑道:“师姐以后再听到有人造谣生事,可千万别跟他们客气,否则他们见你不反驳,多半便当了真。”

  “我极少在外人面前露面,他们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对我议论纷纷。今日不过是与师弟同行,才被人认了出来。”澹台婧微微摇头,唇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过,师弟的话,我记住了。”

  白无咎心中暗自思忖,觉得澹台婧倒颇有几分正道仙子的风范。

  心灵澄净无瑕,随性淡然,举手投足间仙气飘飘。

  与那夭夭...不,祝心栀,比起来,她反倒更像是真正的正道仙子。

  这都什么世道,正道出妖女,魔道藏仙子。

  澹台婧带着白无咎一路行至晏家驻地。想来晏君怡事先有过特别交代,门口几个捕快打扮的人一见二人走近,便连忙迎上前来询问身份。听白无咎自报家门之后,那人立刻换上笑脸,恭恭敬敬将两人请了进去。

  不多时,一名侍女款步走出。白无咎一眼便认出她是晏君怡身旁的贴身侍女之一,似乎唤作依依。

  依依盈盈行了一礼,便引着两人往建筑群深处走去。不一会儿,便来到一栋精巧的闺楼前。

  两人方一走近,便见二楼窗台边现出一道人影。

  随即,一个两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声线悠悠响起。

  “哟?这不是咱们七星教的新任教主亲传弟子与他的师姐澹台婧仙子吗?”

  白无咎抬眼望去,只见那窗边之人,竟是夭夭。

  如今该唤作祝心栀了。

  她未覆面纱,那张七分慵懒、三分妩媚的俏脸就这般毫无遮掩地映入眼帘。

  白无咎下意识移开了目光,心底微微有些发虚。毕竟从她身上也着实薅了不少好处,而自己最终却选了七星教,而非三千宗——她心里想必多少有些失落。

  澹台婧见到祝心栀,柳眉微微一蹙,却未开口。

  “弟弟,怎么不说话了?”祝心栀趴在窗台上,手中折扇晃来晃去,神色间似有几分幽怨,“昨日还甜甜地唤我姐姐,今日便翻脸不认人了。想来是有了新欢,我这个姐姐啊,便该丢到一旁去了。”

  澹台婧略带疑惑地看向白无咎,师弟管祝心栀叫姐姐?这事她可从未听说。

  白无咎知道装傻充愣是不成了,便笑道:“姐姐哄骗于我,说你是魔道妖女,可骗的我好惨。”

  澹台婧闻言,倒是多了几分了然。

  原来师弟也被这妖女给骗了,此人真是可恶至极。

  祝心栀笑吟吟道:“我初见弟弟时,便隐约察觉弟弟与七星教恐怕渊源不浅。若是一上来就亮明身份,到时候把你吓着了,可怎么好?姐姐虽说在这件事上瞒了你,但其余种种,可都是真心实意。如今弟弟说翻脸就翻脸,倒叫我好生伤心呐...”

  “你这妖女莫在这里惺惺作态。”澹台婧轻哼了一声,“你分明是想拐骗我家师弟。你这人,狡猾至极,明知师弟与我七星教渊源匪浅,却偏偏隐瞒身份刻意接近,所图不过是挖墙脚罢了。我师弟一眼便能看穿你的虚情假意。”

  “虚情假意?”祝心栀轻轻一叹,以扇遮面,目光流转如水,“他唤我姐姐的时候,可还不认识你呢。如今倒好,他与我便成了虚情假意,反倒与你这认识了还不到一天的师姐,成了真情实意?”

  “两位且停一停。”晏君怡略带无奈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她双手搭在窗沿上,因身量不足,只堪堪露出个小脑袋,“白公子、澹台仙子,先上来说话吧。”

  澹台婧看了一眼白无咎,见白无咎点头,又看了一眼祝心栀,轻哼了一声。

  祝心栀目光闪烁,似笑非笑。

第三十一章 正道妖女与魔道仙子的惨烈修罗场

  白无咎与澹台婧在依依的引领下,沿着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了二楼。

  这里显然便是晏家大小姐的闺楼。

  晏家不同于寻常江湖门派,乃是朝廷一脉的势力,颇为独特。

  白无咎这段时日也算恶补了一番江湖小知识,对当今天下的格局多了几分了解。

  大月王朝立国三百载,除却西南方星罗棋布的各路土司,以及土司更南方的弹丸小国之外,几乎已成大一统之势。

  西南土司在名义上早已俯首称臣,而大月王朝在其余方向上的扩张,也已至极限。

  往北,是连绵无尽的横断山脉,往西,则是同样望不到头的更始山。这两道天堑,莫说寻常之人,便是通天二层的超级大能也无法翻越,彻底封死了大月王朝向外拓展的脚步。而往东往南,则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据说大月王朝曾遣船队出海探索,却始终未曾寻到其他文明的踪迹。

  唯独南方十万大山之中,尚有些许土司盘踞,十万大山以南,还零星存在着几个小国,这便该是这方天地的全部了。

  大月王朝以内正魔共有十四个超级宗门。

  正道七宗坐落于南方,各宗宗主形同节度使,在大月王朝境内各据一方,拥有地方自治之权。

  魔道七宗位于北大荒之外,同样各掌一方,他们像是不受朝廷管控、甚至名义上还反朝廷的节度使,但没有脱离大月王朝。

  而朝廷则掌控着最为富庶的江南一带。除却皇室本身的力量之外,朝廷另设左卫、右卫二职,各掌极大的军政实权,直接听命于天子本人,堪称皇帝的左膀右臂。

  左卫右卫之于大月王朝,约等于左右二相,不仅辅佐皇帝治理国事,更直接统辖着左卫司、右卫司两大暴力机构,专司管束天下江湖门派。

  此外,左卫人选由皇帝指定,而右卫一职,因建国之初的一些特殊渊源...却是世袭罔替的。

  晏家那位天榜第六晏清宁,便是当代右卫。

  晏家本身亦是大月王朝的超级门阀,坐拥自己的封地,实力丝毫不逊于正魔十四宗,更兼掌控着右卫司这等庞然大物,权柄之重,骇人至极。

  所以先前白无咎在门口见到的那些身着捕快制服之人,皆是直属右卫司的公职人员。

  而眼前这位看着娇小玲珑的晏君怡大小姐,实际上与大月王朝的公主也无甚分别,不过是名头上稍逊几分罢了。

  “白公子,澹台仙子。”晏君怡身世骇人,却没有多少架子可言,她略施一礼,面露浅笑,“我本来还以为白公子还要些时间才会来拜访呢。”

  白无咎跟澹台婧回礼,他开口道:“大小姐今日在台上出手相助,草民感激万分,不敢有丝毫耽搁,马不停蹄便赶过来道谢了。”

  晏君怡闻言不由得掩嘴轻笑,“公子今天为何自称草民?你可是与我说了,从今往后便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不讲究身份,更别提,我也并无什么官职在身,我娘亲虽贵为右卫,我却同样是个平民百姓,身份上,与公子也是对等的。”

  白无咎笑了笑,你家都世袭了,官职靠血缘继承的,你娘是现在的右卫,你是以后的右卫,跟异性王似的,你跟我说你是平民百姓。

  笑笑也就得了,当真那这辈子真有了。

  不过晏君怡确实不会端架子,白无咎自然也不会刻意去点明她的身份,反倒郑重道:“旁的不提,今日晏大小姐之恩,白某必铭记于心。眼下我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回报,只能先记下这份人情。日后大小姐若有用得着白某之处,尽管开口,只要是我白无咎以私人身份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我今日并未帮上什么忙。”晏君怡却摇了摇头,“虽说确有心庇护白公子,可如今看来,倒有几分多此一举、卖弄人情之嫌。若是早知慕教主与洛宗主皆会出手,我便不必来了。”

  “大小姐根本不知我的底细,更不知我师尊与那洛宗主会出手相助,正因如此,能在那般情形下站出来庇护于我,才愈发显得珍贵。”白无咎笑道:“若是我当真把大小姐的心意当成了卖人情,那我也不配与大小姐当朋友了。”

  晏君怡听白无咎这么说,便不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笑道:“白公子安然无恙便好。”

  澹台婧站在白无咎身旁,一句话都没说,她看着自家师弟,美眸里倒是多了几分熠熠生辉的感觉。

  她向来嘴笨,可师弟好似很会说话。

  澹台婧面纱下的唇角微微上扬,虽说师弟实力尚浅,但她实力尚可,与师弟倒是能互补。

  天造地设的一对。

  待到晏君怡说完,白无咎才看向祝心栀,同样郑重道:“祝仙子之举,我同样感激...”

  白无咎话都还没说完,便被祝心栀打断了,她提起手中折扇,在白无咎脑袋上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些许嗔怨,“说是感激,倒像是急着与我撇清关系。从前一直管我叫姐姐,今日却喊起祝仙子来了,是怕你这新认的师姐误会不成?”

  “方才进门,连一个眼神都不曾落在我身上。”祝心栀轻叹了口气,“我倒也没想过挟恩求报,可弟弟眼中,我好像是不存在一般,像是与晏大小姐说完了话,才意识到原来我还在...与我说话,更像是觉着‘怎么你还在啊’般的无奈之举,罢了罢了,你若不想见我,我这便走。”

  白无咎确实有几分避嫌的意思。

  一来自己现在已经是慕还真的亲传弟子了,而祝心栀是正道年轻第一人,与她太亲近,似乎会落人口实。

  二来则是因为祝心栀以前一直都在欺负师姐,白无咎不希望自己与祝心栀表现得太亲近,让单纯的师姐觉得难过。

  可听到祝心栀干脆打算转身就走,白无咎还是没忍住想出言留下祝心栀,同时大脑飞转,想着怎么处理与祝心栀的关系,不会让师姐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