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还是修罗场? 第64章

作者:北圭山

  他只是比较能装而已。

  因为心理年龄远大于肉体年龄,他不会像同龄人那样情绪外显。只不过,再次站在舞台上,看着幕布再次缓缓拉开,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跳加速。

  这是直播的比赛,不能失误,不能失误……

  齐远这样默默告诫着自己,然后一边扫着吉他弦,一边开口唱了起来:

  “多少人走着却困在原地”

  “多少人活着却如同死去”

  “多少人爱着却好似分离”

  “多少人笑着却满含泪滴”

  然后丹田用力,腹部肌肉做好支撑,准备高音。

  但就在这时,他不小心弹错了一个和弦。

  在吵闹的摇滚舞台上,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队友们也都在照常发挥。

  可是齐远不由得心里一紧。

  接下来,距离高音部分只剩一秒钟。

  齐远像往常那样张开嘴,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声带也很紧,一时间居然发不出声音来!

  他顿时心惊肉跳。

  刚才还告诫自己不能失误呢,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他猛地回头,看向丘梦雪。

  按照之前的安排,这首歌在高音部分由丘梦雪负责和声。而如果自己这个主唱掉了链子,那么只要和声还在,勉强还能撑住……吧?

  这一刻的时间太短了,他生怕丘梦雪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

  然而,当他回头的瞬间,却与少女对上了视线。

  丘梦雪居然一直在盯着他。

  齐远来不及疑惑这姑娘为什么盯着自己,只顾得上庆幸——她凑近了麦克风,这样,唱出来的音量自然更大,和声就变成了第二主唱。

  “谁知道我们该去向何处”

  “谁明白生命已变为何物”

  “是否找个借口继续苟活”

  “或是展翅高飞保持愤怒”

  “我该如何存在……”

  这一段高音副歌,完全是由丘梦雪唱的。

  对于男生而言非常困难的高音,对于女生却没那么大的难度,但音色截然不同。

  少女的声线格外空灵、澄澈。本来充满愤怒的一首歌,却有了种飘然出尘的意味,仿佛天使观遍时间苦难的歌声。

  趁着这个时间,齐远一边继续弹着吉他,一边咽了口唾沫,深呼吸好几次,努力调整自己的声带。

  间奏之后,他再次唱起主歌:

  “多少次荣耀却感觉屈辱”

  “多少次狂喜却倍受痛楚”

  “多少次幸福却心如刀绞”

  “多少次灿烂却失魂落魄”

  又到了副歌部分。

  齐远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恢复正常了,但还是有点担心,于是稍稍往后仰,让自己距离麦克风稍微远一点。

  “谁知道我们该梦归何处”

  “谁明白尊严已沦为何物”

  两句高音副歌唱完,他终于有了完全的信心,确定自己没问题了。

  而与此同时,丘梦雪当然也在唱着这段高音。

  “是否找个理由随波逐流”

  “或是勇敢前行挣脱牢笼”

  “我该如何存在……”

  两人的声音合在了一起,而齐远还在加大音量。

  在观众们听来,就像是在天使的怜悯目光下,一个挣扎中的凡人,站了起来。

  ————

  将近五分钟之后,少年少女们的乐器声渐渐停下。

  观众们的热烈掌声再次响起。

  主持人一边走上台,一边说道:“相信很多关注了春日影乐队的朋友都知道,这首歌,是乐队接受专访的时候,齐远选手当场写出来的。但大家的反应告诉我了,一笔写就的不一定仓促潦草,也有可能是令人惊叹的精品。而且,这首歌也打破了春日影乐队只有一个主唱的惯例,设计成了两个主唱。能聊聊你们为什么这样设计吗?”

  三个少女互相看了看,忍住了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什么设计啊,这分明是舞台上的意外!

  齐远却一本正经地说:“我之前说过,我们乐队里能够担任主唱的不只有我。我也希望大家知道,梦雪和伊伊其实都是非常出色的主唱。”

  何栋却又问:“你们已经在这个舞台上表演了六首好歌,那么为什么偏偏要在这首歌里,采用双主唱的设计呢?”

  齐远沉默了一下。

  身边没有麦克风的宁千羽,用无人能听到的微弱声音喃喃道:“棍哥要好好编啊……”

  然后齐远就说:“因为这首歌,我们想要表达的感觉比较复杂。并不是单纯的愤怒情绪。这个世界很复杂,而且没有什么事情是非黑即白的。就像我,在那个专访节目里,我说过我成长的环境并不好,但也不能全怪我爸妈。人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条小鱼,你不知道浪潮会裹挟着你,把你送到何方。人本来就是环境的产物。”

  宁千羽顿时肃然起敬:“啥啊,词儿这么大的吗?”

  齐远继续道:“我们不知道自己会去向何处,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世界将会如何改变我们,这是无法预知的,但我们可以抵抗。哪怕有的时候,这种抵抗像是徒劳。但抵抗这个行为,正凸显了我们的存在。这样的话,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会有些单调,所以我们希望设置第二位主唱。”

  主持人何栋也被感染得很是严肃的样子:“所以这首歌,你们选择这种表现形式,还有哲学上的思考吗?”

  齐远微微一笑:“应该说,这首歌的创作,本来就有一点存在主义的感觉。人是环境的产物,但不仅仅如此,我们还要有自我的意志。”

  观众们的掌声更加热烈,还有人喊着“牛逼”之类的……

  宁千羽简直想给齐远跪下了。

  她想说,大哥,我知道你能编,但一个舞台失误说成这样,你这是不是也太能编了?

  ————

117我们该摸你哪里

  观众席上的掌声与欢呼如同海啸般回荡。

  何栋的总结,穿透了演播厅的喧嚣:“春日影乐队不仅为我们带来了一场听觉盛宴,更带来了一场深刻的哲学论述!那么,三位导师如何评价这首歌,以及这场演出呢?”

  周泰山先笑道:“齐远,我之前夸你的词曲写得好,现在看来不只是写,你嘴上也是一套一套的。哲学都上来了,至于吗?你就直接说,你觉得一个人唱有点单调就行啦!”

  观众席上一片欢快的笑声。

  齐远微微欠身:“周老师说得对。”

  他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样子,周泰山并没有注意到舞台上的失误。虽然自己刚才的大话显得有点装逼,但好歹是圆过去了。

  何栋继续问道:“梁菲老师,您怎么看?”

  梁菲深深地看了齐远一眼,开口道:“其实,我刚才在听前半段的时候,惊出了一身冷汗。”

  此言一出,舞台上的四个少男少女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难道被这位顶级天后听出破绽了?

  梁菲继续说道:“在进副歌前,齐远你的声音突然有点紧绷,像是倒嗓一样。”

  齐远内心:‘不愧是靠歌喉闻名的天后,这都听出来了?’

  然而,梁菲却话锋一转:“但是,听完你刚才那番话,尤其是人在环境中被裹挟的那段,我明白了,你那是刻意的声乐设计,对吧?”

  齐远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用一种‘不愧是您,还是被您看穿了’的深邃眼神,静静地看着梁菲。

  梁菲认真分析道:“他故意让声带紧绷,模拟出一种人在绝境中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和挣扎感。然后,梦雪那空灵的声音切了进来,完成了救赎!所以这首歌在很多人无法察觉的细节上,都做出了创新大胆的设计。”

  全场观众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和掌声。

  听着台下的狂热欢呼,宁千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为了不让自己当场笑喷出来,她甚至用指甲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

  神特么的创新大胆!他就是单纯的倒嗓啊!

  齐远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梁菲郑重地鞠了一躬:“感谢梁菲老师的知音之评。音乐的表达,确实需要一些冒险。”

  话音落下,连一向稳重的丘梦雪,都连忙低头鞠躬,以掩饰嘴角疯狂上扬。

  何栋感叹着摇了摇头,看向了最后一位导师:“嘉树老师,第一轮投票结束后,您曾经给出过极高的评价。听完这首《存在》,您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镜头瞬间切到了陈嘉树的脸上。

  陈嘉树此时的心情堪称吃了一只死苍蝇般难受。他刚才明明也听出了齐远的失误。他本打算在点评时,用一种惋惜而痛心的长辈口吻,指出这个瑕疵。不说影响投票吧,至少要先打破春日影的完美金身。

  可谁能想到,齐远随口扯了一段存在主义的哲学大旗,不仅把观众忽悠了,连周泰山好像都信了,梁菲这个歌坛前辈甚至帮他把失误洗成了创新!

  现在全场的情绪已经被推到了最高潮,如果他这个时候再跳出来说“那就是个失误”,不仅会显得他毫无鉴赏力,还会得罪正在兴头上的梁菲和周泰山。

  陈嘉树调整了一下眼镜,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风度。

  “我没什么好补充的了。从《山海》的愤怒,到《存在》的思辨,你们今晚的表现,确实完美回应了我刚才的期待。一千四百万票只是一个开始,我相信,在这个舞台上,你们已经没有对手了。”

  虽然话依旧是在捧,但不再捧杀了,变得自然许多。

  他也实在是没那个心力了。

  何栋大声宣布:“感谢三位导师的精彩点评!那么接下来,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半决赛第二轮,十分钟倒计时投票,现在开始!”

  ————

  “棍哥,你是真能扯啊。”

  在候场区里,宁千羽搭着齐远的肩膀,凑近了小声说道。

  姜伊看着她的动作,眼角微跳。

  丘梦雪的眼神也有些不自然。

  但宁千羽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位伙伴的反应,只顾着感叹道:“排练的时候根本没有过,你那分明就是失误,对吧?”

  “对。”齐远点了点头。

  跟朝夕相处的队友们,没什么好隐瞒的。

  宁千羽摇了摇头:“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程度的编瞎话天赋。你说,以后你要是谈恋爱了,出轨了,是不是都能圆成学习、采风或者排练音乐?然后到时候你女朋友还能信?”

  齐远:“……”

  姜伊和丘梦雪的表情更不自然了。

  宁千羽没注意到她俩的反应,齐远倒是瞥见了。

  他连忙说:“我可不是那种人啊,先不说我会不会谈恋爱,如果真谈了,那我肯定是奔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去的。”

  宁千羽:“是这样的吗?”

  “废话,而且关键不是我编瞎话,关键是,我居然真的失误了,而且在那个关头有人挺身而出,顶住了。谢谢你啊梦雪。”齐远诚恳地道谢。

  丘梦雪微笑着摇摇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齐远:“?”

  丘梦雪柔声道:“我明白的,你身上的压力其实比谁都大。所有人都盼着你写出好歌,还要把歌唱好。这么多首歌,这么多场比赛之后,你才第一次失误,已经很不容易啦。”

  齐远:“……”

  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而且明明是十六七岁的美少女,可是这眼神,这表情,怎么像是个温柔的长辈,甚至带了点关怀的母性呢?

  姜伊的手也伸了过来,同样拍了拍他的脑袋。

  齐远:“倒是也不需要这样安慰我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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