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为星
一道虹光从天际飞射而来,停在院子上空,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张开,朝着他的头顶猛然压下。
空气在掌印下发出尖啸。
张扬抬头看了一眼,伸出手,随手拍了一下,就像拍一只飞到脸前的蚊子。
啪!
虹光凝聚的大手印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像是什么琉璃器皿被人一锤砸碎,然后整个崩散开来。
七色光芒在空中碎裂,碎片四溅,像打翻了一盘宝石,在夕阳余晖中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暗淡消散。
“什么东西?”
张扬有些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没有放在心上,继续今早的练武。
……
北京城中。
鸿胪寺的客房里,桑杰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结印,一动不动。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口血喷出一丈多远,溅在对面的墙壁上,在白色的墙面上拉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紧接着他整个人向后飞出,轰然撞在墙壁上。
砖石碎裂,烟尘弥漫,桑杰整个人嵌进墙壁里,四肢软软垂下,像一个被随手挂上去的物件。
弟子们愣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有人冲上去想要把桑杰从墙里抠出来,抠了几下没抠动,又喊了两个人一起往上抬,墙砖簌簌落下,人还是嵌在里面。
“师父!师父!”
桑杰嵌在墙里,双眼紧闭,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胸口微微起伏,起码还活着。
“不可能,错觉,一定是错觉……你,咳,骗不了我的……”
说明:
再次强调,清朝皇室对于黄教的迷信,也不是我的故意丑化。
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皇帝全是黄教的狂热信徒。雍和宫就是雍正的行宫改的喇嘛庙。乾隆写了《喇嘛说》刻在石碑上,明确表示“兴黄教即所以安众蒙古”,把黄教当统战工具用了上百年。
还有黄教的一些祭祀具体是什么样的……
这些我都已经收着写了。
第一百二十章 求求你们搞点周礼吧
北京城里,咸丰在看战报。
战报从保定八百里加急送来,内容很详细。
但咸丰看完之后,霎时间大喜过望:“妖人……没出手?”
送战报的侍卫跪在地上:“回皇上,据前方奏报,妖人只在城下看一眼,便掉头回后方去。整场战事皆由太平军步兵攻打,妖人始终未上前线。”
“他怕。”咸丰停下脚步,兴奋的跳了起来,“他怕!这些秽物有用!妖人怕女人经血,怕厌胜之术!”
旁边小安子连忙躬身:“皇上圣明!”
“朕就知道!”咸丰的声音高几度,“妖人能碎山能破城,不过是个肉身凡胎的妖孽!邪术再厉害,也怕污秽之物破他的法!传朕旨意——前方各城,务必多备秽物!越多越好!马桶、粪桶、经血、裸妇……但凡能想到的,全都摆上城墙!”
“嗻!”
咸丰又看一眼战报,脸色沉下来。
“但这群泥腿子……没妖人撑着,竟还能打下保定以南的县城?大清军队都是干什么吃的?”
没人敢回答。
战报上写着:
守城清军三千余人,太平军攻城兵力不过五千。
兵力对比不算悬殊,城墙又高,火炮也不少,还摆厌胜阵,按理说至少能守十天半个月。
结果两天就破。
“废物。”咸丰把战报扔在御案上,声音冷冷的,“全都是废物。”
但他说完这句话,重新拾起战报,又看一遍关于厌胜阵的描述。
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怕就好。怕就好。”
他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喃喃自语:“只要妖人怕这些东西,大清就有希望。至于泥腿子……等打退妖人,一把就能扫干净。”
他又下一道旨意:
前方各城守将,但凡赤王出现在阵前,必须第一时间将全城秽物集中到赤王所在方向,越多越好,越脏越好,绝不给他出手的机会。
于是前方各城的清军将领纷纷接到这道圣旨。
众人的理解变成一套简单粗暴的战术准则。
“看见太平军了吗?快!把马桶搬上来!往他那边堆!越多越好!妖人怕这个!”
张扬不出手,对面就是一群泥腿子。
一群泥腿子还能翻天了不成。
我大清文有曾国藩这样的忠臣,武有善于骑射的劲旅,统帅将军更是僧格林沁这样的铁帽子王,皇帝更是英明神武,甚至还有雪山的圣僧助阵。
对面有什么?
石达开什么,听都没有听过。
优势在我!
一个月后,太平军兵临京城下。
……
一个月前。
桑杰从墙里被抠出来时,脸肿得看不出人形。
鸿胪寺的墙壁上留下一个人形凹坑,深三寸有余。
三个侍卫轮番上阵,用铁钎撬了两炷香的功夫,才把这密宗高僧从墙缝里请出来。
咸丰在养心殿召见他。
桑杰跪在地上,脸肿得眼睛只剩两条缝,说话漏风,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皇上,妖人非人力可敌。寻常密法无用,需用四洲赞垛。”
咸丰没听懂这名字。
桑杰解释:“以四大灵器对应四大部洲,以血肉祭品构建降临通道,请一位本尊神下界。神至之日,妖人必灭。”
咸丰问要多少材料。
桑杰报出一串数字。
咸丰听完,沉默片刻,问了一句:“够吗?”
桑杰抬起头,肿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他没想到皇帝连价钱都不讲。
“若皇上肯多出些,臣可以做得再大些。”桑杰低声道,“十倍于常例,可请大黑天本尊降世。”
“准。”
咸丰批得很大声。
他宫里养着几十个喇嘛,日夜念经作法。
雍和宫的金顶他都亲自上去擦过灰。
双修法门的秘典他翻过无数遍,对“红白菩提”的玄妙深信不疑。
现在有人告诉他,能用他最信的这套东西,去对付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妖人。
他有什么理由不批?
后来许多年,京城里的人回忆起那个秋天,都说不清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只知道圣旨一下,京城的噩梦就开始了。
四洲赞垛需要四座高六米的十字网纹灵器,每座配一个四米高的方形基座。
基座里要填满祭品。
第一批要的是“贵族血统的人头骨”和“下等奴仆的人头骨”。
九门提督府的兵丁拿着名单去敲各家各户的门。
名单上写满获罪官员和他们的家眷名字。
有些已斩决,尸首停在菜市口还没收;有些还活着,关在刑部大牢里。
活着的人被拖出来,当场斩首。头骨被剃净血肉,送到桑耶寺在北京的分寺里去。
第二批要的是“斗殴致死的青壮年新鲜血液”。
顺天府的差役满城转悠,专找那些刚打完架、还没断气的人。
若有人当街斗殴致死,尸体立刻被收走,放血装坛。
后来发现不够用,差役们开始自己制造“斗殴致死”,把两个叫花子关进一间屋里,给一把刀,谁活着出来谁走。
第三批要的是“暴死人的耳垂、鼻尖、眉毛、心脏、嘴唇、舌头”。
暴死的标准很宽泛。上吊的、投河的、难产死的、吃砒霜的、被车撞死的……一律算暴死。
全城的仵作忙得脚不沾地,从每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上采集器官。不够用之后,开始从义庄的棺材里翻。
第四批、第五批、第六批。
每批都有新的要求。
一百零八处墓地的土。一百零八处泉眼的水。厉鬼作祟之地的土。各种兽类的头骨血肉,猫头鹰和乌鸦优先。
全城都在死人。
却不是瘟疫,不是战争,只是因为皇帝要建一座祭坛。
负责督办这件事的官员们,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商机”。
内务府的太监克扣采买银两,用劣等材料充数。
顺天府的差役趁夜间劫掠民居,把年轻男女绑走,黑市上卖给需要“祭品”的各路人马。
九门提督的兵丁在城门口设卡,搜出值钱的东西直接揣进自己腰包。
一个月下来,京城里陡然多出许多来历不明的奴仆和婢女。
有些是家道中落的良家女子,被官兵以“通匪”罪名拿下,卖入豪门。
有些是外地来京投亲的,半路被劫,醒来时脖子上已拴着卖身契。
更多的,是那些根本没人会在意的流民和乞丐,消失了也没人问。
桑杰本人倒是没吃回扣。
他对金银珠宝没有兴趣。他要的是材料本身。
那些孩子的血肉,被直接用于四座灵器的核心结构。
以童男的血在十字网纹上画铭文,以童女的皮覆盖基座的四面。
灵器的框架是木制的,但铭文需要用血肉来激活。
咸丰不知道这些细节。
他也不想问。
他正忙着准备自己的灌顶仪式。
桑杰承诺,待四洲赞垛建成,本尊降临之前,可以先为皇上做一场灌顶大法会。
这场法会能让皇上得到“白菩提”的精粹。
咸丰对此期待极高。他问桑杰需要什么准备。
桑杰说:“需要二十位妃嫔参与双修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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