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不可能这么萌 第28章

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他就不信社会党的赤卫队要是人手一把枪,米兰的这群警察敢去找他们的麻烦,怕不是每次遇到诡异的情况要么得呼叫米兰驻军,要么就得笑眯眯地给社会党赔笑。正所谓枪杆子里头出政权,目前米兰警察的枪杆子可是软得很,这理应是革命者们强化武装力量的时机才对。

  而且保护伞公司今天所做的事情完全就是在给社会党复活之后意义不明的几年时间擦屁股。作为全意大利最大的革命组织,清扫欺压人民群众的黑恶势力本该是他们的本职工作。而且意大利社会党是个拥有悠久历史传承和斗争经验的革命党,他们要是真想在武装斗争中消灭黑帮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米兰可是意大利社会党的总部,屠拉梯怎么能放任自己和同志们过去并肩作战过的街道里长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垃圾出来?如果把王五放到同样的立场上,他要是被资产阶级政府关进大牢又放出来之后发现自己的总部旁边全是黑帮,那他拼了老命不要也得把这堆东西清除掉。

  毕竟黑帮的存在一来会给米兰的人民带来深重的苦难,二来社会党无论开展什么工作都必然会遭到黑帮的阻碍,王五想不到任何理由继续放任那些杂碎继续存在下去。他当面和安德烈娅还在抱怨社会党重建之后一直处于人手不足的状态,他们怎么就没想想到底为什么人口不足?

  金边是一个……啊不,米兰是一个拥有百万人口的意大利第二大城市,其中生活的绝大多数都是无产阶级,并且相当多的人亲眼见证甚至实际参与过十年前轰轰烈烈的革命时代,这难道不是一个绝佳的发展革命党的根据地吗?说不定连政治宣传都不需要就能从地里拔出一大堆激进的革命同志来。

  王五实在不敢相信以屠拉梯过去作为先驱领导意大利工人革命的功绩,如果他站在米兰社会党总部高呼要重上阿尔卑斯山建立根据地,整个米兰城饱受压迫的劳动人民都会无动于衷——

  毕竟王五刚才实地观察了一番米兰的贫民窟,虽然说现任政府和过去的军政府比起来已经高到不知哪里去了,但意大利人的生活还是跟富足这个词语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也许和那些正在被殖民者压迫的可怜人比起来要好不少,但也只能称得上比下有余了。

  也许过去最让意大利社会党遗憾的是他们发起斗争之前广大意大利人民吃不起饭,他们发起斗争之后人民群众不仅依然吃不起饭反而还把命都给丢掉了。可现在看来他们就算是放弃斗争,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的改良上面去,人民群众该吃不起饭还是吃不起饭。

  改良,改良,明面上不停地给工人们让利,暗地里却让黑恶势力把让出去的利益全都抢回来,这也能算得上是改良吗?如果今天保护伞公司的麻匪们没有正义执行,把整个米兰贫民窟的黑帮全都杀掉,那么究竟等到什么时候米兰人民才能得到他们所应有的那些东西?

  十年?二十年?还是坚持乔利蒂的改良主义路线三十年?且不说迄今为止整个意大利王国都没有诞生过一个存续时间达到十年的内阁,就算他乔利蒂三十年之后没有老死在罗马的参议院里,谁又能保证他那个时候的心态不会发生变化呢?就凭他的一个空口白牙吗?

  就凭王五从后世得到的那些对意大利极其片面的信息来说,乔利蒂政府在面对大光头墨索里尼的时候就选择了退缩,把整个国家拱手让给了一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疯子,从此开启了席卷整个欧陆的法西斯主义狂潮的序幕。

  王五也许不懂现任乔利蒂内阁究竟在搞什么,但是他知道乔利蒂这个人骨子里终究还是个利益至上的意大利资本家,他的所作所为绝对不可能触及自己和自身所代表的党派的利益。

  他以地主家傻儿子的身份在米兰的绅士俱乐部里调查的时候就发现,自由党之所以对自己的首相有那么多的不满却一直没想着推翻他,就是因为他们只是嘴上说着首相让步太多让他们把棺材本都赔出去了而已。

  实际上他们打从心底里都知道首相的改革根本就没有触及到意大利资本家们的核心利益层——甚至还留下了可以钻的空子,有些人的收入在改革后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有所提升。

  要是有一天乔利蒂真的发生了莫名其妙的大脑升级,嚷嚷着要把全意大利资本家的钱统统都分给广大的意大利劳动者。那么根本就不需要社会党出手,他的那些自由党好兄弟们自然而然就会拿起匕首慈祥自己选出来的好首相的胸膛。

  说到底这个世界上会有背叛阶级的个人,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背叛阶级的阶级,一个改良派要是真的该不惜一切代价地摧毁过去的一切就有组织形式那他也就不是改良派了,而是货真价实的革命党——和当年的社会党一样的革命党。

  “所以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们的那个屠拉梯领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摘下头套的王五像是被虎先锋教育了四十五分钟的猴子一样不停地抓耳挠腮,看他那样子就好像想了十天十夜也没有想明白三哥为什么敢对神必势力动手一样。

  “能不能不要再纠结和屠拉梯领袖有关的事情了……”

  一旁黑暗中的安德烈娅艰难地把两个头套从自己的双马尾上摘下来:“你不是说好了接下来意大利社会党的事情由我来处理,自由党的事情由你的假身份……不对,用你的真实身份来调查吗,多给我点时间自然而然就能调查出来社会党现在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

  “不,我现在不理解的问题不是意大利社会党变成了这个样子,而是为什么意大利的革命先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却始终没有人发现。”

  王五不停地搓着自己的下巴:“事到如今,我们观察到的有关意大利社会党的事情都太反常了,而且是直接把反常的现象直接贴到我们的脑门上。不管是他公然拿着恩格斯导师过去的历史文件来给自己现在的投降主义行径辩护,还是他的社会党总部在米兰重建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对黑帮动手……”

  “如果说米兰警察一直不敢动贫民窟里的黑帮,甚至连我们这些明摆着进城搞事的家伙他们都能熟视无睹,是因为米兰警察归根结底和那些城市黑帮一样都是意大利资本家的走狗。那么意大利社会党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为什么他们也不肯动手?”

  “我不明白,现在社会党的力量也许确实不能像我们一样这么奢侈地给米兰黑帮煮一锅钢铁的肉汤,但搞一些零敲牛皮糖的扫黑除恶行动总还是能做得到的吧?我们一路上杀的这些黑帮其实都没有什么精良的武装,相当多的人还在拿冷兵器作战呢,这难道比意大利军政府还难打?”

  “屠拉梯总是说社会党现在缺人缺枪缺钱,可米兰贫民窟里不是什么都有?我们这帮子外乡人杀进贫民窟都能得到当地居民的帮助,说明米兰的劳动人民的斗争意志还没有彻底瓦解,只是从过去‘舍得一身剐敢把国王拉下马’的心态倾向于‘谁赢他们帮谁’了而已。”

  “社会党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对整个米兰的所有黑帮开战,他们只需要组织哪怕一场针对黑帮的武装斗争行动,接下来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劳动人民们自发参与到这个针对黑帮杂碎的军事行动中去。光靠社会党自己的党员交的党费也许买不到枪,但如果数以万计的人民参与进来了呢?”

  “过去意大利超人加里波第摧枯拉朽地摧毁南方两西西里王国的时候也讲究一个势如破竹,只要气势上来了并且站稳大义名义就没有什么好怕的。而社会党本来就是全意大利当之无愧的最正派的组织,即使是那些渴望消灭君主立宪制建立共和国的意大利共和党在社会党面前也处于道德洼地。”

  “那么既然我们能用米兰黑帮的脑袋来给‘麻匪’这个生造的概念立威,对整个米兰所有工人的生存环境进行重新洗牌,他屠拉梯为什么就不能用黑帮的鲜血来宣示社会党的归来呢?这样对意大利工人运动百利而无一害的政策他有什么理由不用呢?”

  王五对着阴影里头晕目眩的安德烈娅说出了一大长串乱七八糟的话,接着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就从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瓶核子可乐自顾自地豪饮起来——长篇大论总归对嗓子还是有些不太友好。

  他并不担心安德烈娅听不明白自己到底都嘟囔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毕竟他的金手指和双方之间的默契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86.双马尾逆转裁判(?)

  “也许屠拉梯领袖是担心这可能会刺激到意大利的资本家们……”

  面对王五拿意大利语手舞足蹈犹如Rap一般顺畅的长篇大论,安德烈娅只能弱弱地用这些借口来勉强找补一下。

  但这话一说出口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屠拉梯十年前就带领革命者们把意大利所有的资本家都得罪到姥姥家去了,现在就算再刺激还能刺激到哪去?最多也就是重演一遍当年的米兰暴动,意大利的革命者们又一次星流云散到整个亚平宁半岛。

  如果又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实际上是对意大利社会党更加有利的,因为被削弱的不仅仅是意大利的革命力量,还有资产阶级政府的力量。要不是实在维持不下去在意大利各地镇压革命党的成本,并且军队镇压着镇压着把自己家的老国王镇压没了,意大利王国难道是发了善心才会让军政府倒台吗?

  现任意大利国王维托里奥和现任首相乔利蒂双双选择了怀柔的政策并不能说明意大利的压迫阶级立地成佛,只能说明他们终众筹群④五陆壹②七玖④〇究还是被意大利人民旷日持久的斗争打疼了,流血了,觉得自己穿鞋的实在没办法和光脚的硬换人命,所以不得不选择更加温和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统治。

  想想看,假如当初社会党的高层在米兰全军覆没之后,全意大利的劳动人民不是继续坚持用杀戮去偿还压迫者们的罪孽,用枪弹去还击反动军队的残酷镇压,而是纷纷在群龙无首之后选择了举手投降……那么王五和安德烈娅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有机会走出国门去瑞士探探地图?

  过去意大利的革命先驱们之所以要坚决地和反动派们斗争到底,归根结底就是那些浑身的毛孔都流着脏东西的人形野兽根本听不懂人话,只能听得懂刺刀与子弹的钢铁华尔兹。如果不是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怎么会有那么多革命者和劳动者揭竿而起?

  屠拉梯作为标杆一般的意大利革命领袖,他在当年那么艰难的局势之下都在坚持斗争,而不是扯起历史文件给自己的消极投降作虎皮。如今他有非常多的方法可以重启意大利的武装斗争,无论是温和一点的办法还是激进一点的路线都终究是个办法,可他为什么无论哪一种都不选呢?

  就像王五所说的一样,扫黑除恶是一个争议性非常高的行动,意大利资本家在不得不采取怀柔政策的意大利资本家不可能舔着脸承认米兰黑帮就是自己的人,社会党的赤卫队打黑帮的屁股就是打资本家的脸——能说出这些话来的人本来就已经谈不上什么脸面了。

  考虑到米兰警察在本次突袭行动中所展现出的惊人的懈怠,那些警察肯定也非常不想掺和进资本家和社会党的斗争之中,那么屠拉梯等人实际上需要面对的只是资本家们摆不上台面的报复而已。他们连正面的直接对垒都能撑得过来,难道害怕这些所谓的明争暗斗?

  要知道社会党背后站的终究是整个意大利数量最多的人群,而自由党甚至连整个意大利所有的资产阶级都代表不了。不仅有相当多的共和派资本家想要把维托里奥国王和他的倒霉老爹一样当街枪毙掉,前几任资产阶级政府也各有各的党派。

  那些党派们虽然已经是在野党,但依然在罗马的参议院和众议院里发挥着相当大的作用,有事没事就向意大利的媒体宣传那些有关殖民主义和自由经济的老生常谈。每当乔利蒂内阁向工人们搞一些怀柔的政策,那些臭劳保就会跳出来声称这无异于是拿披萨去喂豺狼。

  这些“堕落”的话语即便是到了更为保守的罗马教廷耳朵里都听不下去。现任教皇庇护十世就遵循了上一任教皇利奥十三世的路线,动不动就对着那些“不配进入天堂”的为富不仁之人口诛笔伐,而教皇在天主教世界无可都要的地位又意味着他的话语灰让更多的意大利人民和资产阶级政府不对付。

  所以发生类似的情况应该害怕的根本就不是社会党,反倒应该是现任政府的自由党资本家们,他们会为自己暗地里搞坏事的行为,以及明面上好好先生的形象之间的冲突而在公理和实际利益上都吃大亏——怎么到社会党主席手里操作起来反倒变成了社会党和米兰人民吃大亏?

  安德烈娅早先在社会党总部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所见到的屠拉梯和印象中的屠拉梯形象压根就不吻合,现在她更可以确定当年的把那个社会党主席绝对不会做出现在这么槽点满满的举措。意大利革命先驱不应该是一个连未成年都看得出来的利与弊都看不明白的蠢货,那样的人早十年就该被赶下去了。

  难道真是向安德里亚所想的一样,过去负责社会党思想建设的老同志去世了,导致了理论水平不如他的屠拉梯以及整个意大利社会党的思想混乱?还是说屠拉梯其实一直以来都是现在这个软弱的家伙,十年前敢于和反动派的武装力量正面对垒的他反倒才是不正常的情况?

  又或者说就像米兰暴动失败之后意大利各地的人民都从心怀怒火变成了多少有些“谁赢他们帮谁”的样子一样,屠拉梯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因为他现在所面对的客观现实而出现了变化?比如说当年他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无产阶级,而现在他担心自己丢掉自己脚上的鞋……

  “等等?”

  安德烈娅娇躯一震,心中突然产生了极其不妙的预感。

  她发现自己的这个思路很可能是正确的。刚才她和王五揣测屠拉梯想法的时候都觉得情况再坏也坏不过当年被军政府明着镇压的情况,就算再米兰和反动派们对抗不下去也顶多不过是重新拉起队伍躲到深山老林里打游击罢了——可如果屠拉梯现在不敢打游击呢?

  过去的意大利革命者们就和他们想要保卫的劳动者们一样一无所有,所以他们拿着枪走到哪里就可以把哪里当做自己的家。从西西里肥沃的火山灰浇灌的农田,再到庞大的罗马城旁边曾经挡住山内高卢的山林中,到处都可以看到游击队活动的痕迹。

  如果一个人已经什么都无法失去了,那么敌人对他的威胁理所当然都是无效的。可如果现在他们有了一些不能带走但又不愿意放弃的东西,那他们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投鼠忌器起来,不可能再像王五和安德烈娅这对满脑子奇思妙想的精罗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换句话说,现在的意大利社会党也许确实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缺人缺经费缺武器,无论想要进行任何活动总是会遇到一些难以克服的困难,但意大利党员——确切地说是某一部分意大利党员并不缺钱缺物,反倒有可能富得流油。

  他们表面上仍然保留着过去作为革命者的面皮,但是他们暗地里早就和压迫者们互通款曲,甚至有可能早就彻底成为了压迫者之中平平无奇的一员。王五和安德烈娅想出来的很多方案都有利于社会党和意大利工人运动的发展——但是不利于他们的利益。

  如果这个设想真的成立,那就说明社会党的问题压根就不在于他们现在选错了斗争路线,而是他们现在的整个根子都已经烂掉了。如果脱掉意大利社会党的外壳,剩下的将不再是革命者们炽热火红的雄心,而是一大堆恶臭腐败的不可名状之物——和那些资本家们身上流淌的东西一模一样。

  “安宝,安宝?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被我刚才盘逻辑盘晕过去了吗?”王五推了推双马尾的肩膀。

  “呃……嗯?啊?你刚才说了什么吗?”安德烈娅如梦初醒。

  “我刚才说,你去社会党总部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葛兰西的人?之前你和我说那些事情的时候我光顾着考虑下一步怎么发展了,没有详细问一问你具体在总部见到了哪些人。”

  “啊,葛兰西,我见过你说的那个人了。”

  安德烈娅点点头:“她叫安东妮·葛兰西,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长大之后应该和我差不多。而且她也非常聪明,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看得懂资本论,还能帮社会党看大门,我觉得这个孩子如果到了咱们保护伞公司一定能未来可期。”

  “安宝你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叫我也是这么想的……”

  双马尾愣了愣突然想明白王五的言外之意是什么:“等等,你打算把安东妮小朋友拐骗到咱们保护伞公司里来吗?”

  “当然!现在社会党的情况越推理越离谱了,这么好的苗子怎么能留在那群整体不明的未知生物手底下继续摧残?我们应该把整个社会党所有的纯正革命者全都收到自己的麾下,这总比他们未来慢慢地被奇怪的领导带得思维跑偏要好。”

  “这倒也是……”

  安德烈娅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那个乖巧可爱又思维敏捷的小家伙,很想把她抱到自己的怀里好好地揉搓一顿。就算自己届不到,她也不能允许社会党总部档案室里那些假装工作的人摸小萝莉,这对她来说和牛头人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整个意大利社会党存在了这么长的时间,不可能只有安东妮这一个小朋友还没有收到诡异思想的毒害,极有可能还有很多人只是迫于屠拉梯地独特地位和党派团结的需要才没有站出来之初那些人犯的离谱错误,这一部分人也是有必要被转移的。

  虽然安德烈娅还是得照常代表保护伞公司和意大利社会党合作,但是她希望合作的事一个能够勇敢带领意大利人民站起来的社会党,而不是一个对资产阶级卑躬屈膝,甚至有可能自己就是压迫者的震荡。趁着这次合作的机会,安德烈娅理论上来说有办法把整个社会党全都掏空……

  “话说回来,那个热水壶……”

  安德烈娅突然想起了小萝莉安东妮招待自己的时候所用的那个由保护伞公司生产的电热水壶。

  按照小萝莉的说法,这是社会党的领袖——指屠拉梯为了不让自己的党员们继续因为乱喝生水而得病特地购买的东西。电热水壶可以节约下来相当多的燃料费的同时降低饮食问题出现的概率,是个对社会党总部的工作人员们相当友好的举措。

  当时安德烈娅听到这番说辞的时候其实相当感动,毕竟这意味着安歇社会党的高层即使执掌了权柄也没有忘记底层的那些工作人员们,一般的领袖可不至于有这样的工作作风。但现在她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疑点——其实电热水壶并不是社会党总部目前最紧缺的东西。

  双马尾直到现在还记得保护伞公司生产的电热水壶在安东妮的小接待室里相当不协调。因为她的屋子里只有热水壶那一样东西是新的,还有着非常格格不入的科技色彩。其余的不管是她的小床,小桌椅板凳,还是她手上看的那本资本论都有浓重的岁月痕迹,每个看起来都不像是能坚持使用一年。

  保护伞公司的商品定价一直都相当公道,毕竟公司赚的钱再多都到不了王五本人的腰包里,那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价格砍到最低来让那些当自己竞争对手的资本家们感受到痛苦。可电热水壶乃至于稳定的电力系统终究还是一个新鲜事物,给社会党总部配上电热水壶以及稳定的电路都要花上不少的钱。

  有这些钱来买电热水壶,他为什么不花同样的钱把社会党总部的很多器械的整修一下?要知道安德烈娅逛完了整个总部都没有看到多少东西是新的,仿佛时光从十年前就在那里停止流动了一样。屠拉梯拉起队伍建立街垒准备战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社会党总部就是什么样子。

  如果不是他有严重的恋物癖,并且致力于让总部的所有人都活在“旧核”的笼罩之中,那安德烈娅就只能理解为这些东西全都是摆给别人看的了。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让来到社会党的老同志们以为现在的社会党还是以前的那个社会党,没有一丝丝改变。

  至于那些崭新热水壶的存在,可以理解成是屠拉梯或者他身边的某些人想要用这种方式表示社会党还存在一定与时俱进的成分,或者就是自己想要在总部里摸鱼的时候天天有健康的白开水喝,又或者是出于一种赎罪券的心理。

  那些干了亏心事的家伙往往都特别害怕鬼敲门,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非常担心自己肮脏的秘密被其他人揭露。所以为了重新得到所谓的“安心感”,这样的坏东西往往要用“忏悔”或者“偿赎”来让自己的思绪不再没完没了地停留在自我责难之上。

  如果双马尾刚才的猜想没有问题——也就是意大利社会党里真的出现了相当多用不义之财致富的叛徒,他们整天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和新来的革命者们交往的时候一定非常不舒服。不仅仅是那些人真挚的革命感情会刺痛坏东西们的心灵,过去作为革命者的他们自己也始终会如芒刺背地侮辱、谴责他们。

  曾经做过革命者的人当然都不可能那么冷血,他们在把过去的同志们用鲜血与尸骸堆砌成的东西付之一炬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觉得愧疚。不是所有人都能非常心安理得地蘸着自己至交亲朋的血吃披萨,那样的人混不成领袖就要被当年的社会党清洗掉了。

  但这并不是说那些人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和彻彻底底的叛徒的区别就是一个能够毫无波澜地享受一切,一个总是被旧日的亡魂缠绕着罢了。而捐献热水壶就是一种非常方便的“驱灵”手段,可以有效地帮助他们彻底蜕变成无可救药的杂碎。

  热水器的贵是相对于安东妮所用的那些破旧的家具而言的,要是当做赎罪券来用那可太便宜了。只需要整个党派所有的叛徒一人捐一个电热水壶,他们就可以自我安慰称“我赚的钱可不是用来自我享受的,我现在替意大利社会党改善了生活条件”。

  平心而论,电热水壶确确实实方便了社会党员们的生活——可社会党难道是一个用来制造并饮用白开水的组织?他们的这点帮助就相当于是乔利蒂内阁向劳动者们让的那点利益,明面上大伙确确实实都受益了,可受益的程度着实是有些不堪入目,完全可以被称之为如来若至。

  至于接下来更多的对社会党有益的捐献什么时候来?再也不会来了!他们想要追求的只是一个“曲线救国”的安心感而已,又不是真的“我收资本家的钱是为了更好地供养组织”。目前只有保护伞公司和伊里奇的先锋队里才有人拥有这么高尚的觉悟。

  未来就算事情败露,有人质问他们把组织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他们也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把这些热水壶作为勋章搬出来——虽然这些热水壶的钱相较于党派运行的经费来说并不算多,但你怎么能肯定这群人除了热水壶之外没有再给社会党买些什么东西呢?

  “卑鄙卑鄙真卑鄙……”安德烈娅口中念念有词。

  “安宝,安宝诶!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怎么总是说到一半就突然呆住?不会是你的大光头人格要觉醒了吧?”王五把手放到安德烈娅面前摇来晃去。

  “什么大光头……我在思考问题啦!”

  双马尾没好气地扒拉开王五的手:“我这里有一个猜想,有可能会接近社会党现在的真实情况,但没有任何证据支撑。说给你之后你要是不信就当听了个笑话吧。”

87.太阳照常升起?

  “没有证据的猜想也能算数吗?”

  王五原本想这样戏弄一本正经的安德烈娅,但他很快想起自己对社会党的很多无端揣测也是直到现在都没有明确证据支持的。如果他现在非要不看气氛地顶撞双马尾,那肯定要被对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是他还是静下心来好好地听了听双马尾用自己奇怪的脑瓜都想了些什么怪东西。一开始他还觉得安德烈娅的想象力实在是丰富得过了头了,她考完中专的教师资格证之后不留在老家当历史教师真是史诗界的一大损失——但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这些猜想很可能真的接近了事实的真相。

  伊里奇所讲述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社会党和现在扯着虎皮做大旗的社会党确实完全不像是同一个党派,前者是毋庸置疑的无产阶级革命党,而后者明显带有一些改良主义的色彩。比起人民群众的党派,现在的社会党作风更像是一个标准的资产阶级政党:

  谨小慎微,不敢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凡事都要小心翼翼地考虑到对自身和外界的影响。乔利蒂内阁的改良措施就明显透露着一种想要改变但又不敢改得太激进的异味,而屠拉梯拿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诱导安德烈娅思维的样子也像极了乔利蒂。

  如果不是新任首相突然掌握了某种心灵控制技术,把昔日的意大利革命先驱变成了一个畏首畏尾的傀儡,那思来想去也只有屠拉梯从光脚的变成穿鞋的这一种可能了。他不是真的找不到可以操作的机会,只是故意在装作看不到总部近在咫尺的地方所发生的事情罢了。

  毕竟就算是真的要彻底放弃武装斗争,选择用更加和平的方式来达成改革目标,那也应该主动掌握更多的谈判筹码而不是把筹码全都主动地推给敌人。王五着实想不通资本家们扶持黑帮这么大的黑点为什么不拿去用,除非他根本就不能用。

  按照这个思路推理下去,意大利社会党主席和他身边相当多的老革命都可能出了问题。也许就是在伊里奇,王五以及安德烈娅没能观测到的某些时间点里,这些曾经备受意大利人民期待的家伙倒在了资本家们的银弹攻势下,成为了压迫者的利益共同体。

  这个逻辑毫无疑问是自洽的,但这件事也毫无疑问是没办法说出去的,因为这意味着一个极为惊悚的可能:

  曾经建立了意大利社会党的人正在暗地里摧毁意大利工人运动。

  “嘶……”

  听到王五的总结之后,安德烈娅不禁抱着平平如也的胸脯打起了寒战。

  这对她和相当多的劳动者们来说完全可以用鬼故事来形容。人们也许不怕怪模怪样的生物举着不可名状的武器迎面朝自己杀过来,但身边同生共死过的伙伴突然间揭掉自己的脸皮露出下面的“红中”无疑是非常可怕的……

  等等,她怎么还在想有关麻将的事情?

  安德烈娅揉了揉太阳穴,尝试把来自王五的精神污染从自己的脑袋里逐出去。

  “啧啧啧,没想到我们的安宝还是个带侦探啊,早知道请柯南道尔先生找你来取取材了。”

  王五在一旁对安德烈娅神必的脑回路啧啧称奇。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敢想的了,但也只是从瑞士到意大利的一路上都一直在找茬怀疑社会党有问题而已。没想到这个双马尾张嘴就把整个社会党的异常现象全都安排明白了,甚至听起来还挺逻辑自洽的。

  可惜猜想终究是猜想,他和安德烈娅刚才讨论的这一大堆东西要是说给其他人听肯定会被视作诽谤,因为他们除了“可能”、“也许”之类的说辞之外根本拿不出半点实质性上的证据。除非他们接下来能发现社会党某些高层名下的公司,或者是一些典中典的别墅豪宅。

  可问题又来了,这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让人抓得到自己的把柄呢?要知道那些人和资产阶级斗了一辈子,他们也肯定对意大利资本家的手段了如指掌。如果想要藏匿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不义之财,说不定真正的意大利资本家水平都没有他们强……

  “等等,我可以利用自由党的人脉来调查啊。”王五灵光一现。

  众所周知做生意是要记账的。如果社会党高层真的在利益方面和自由党有勾结,那么最容易发现证据的房不是那些老不修的床底,而是资本家们的账本。

  资本家们的贿赂都是糖衣炮弹,既能给别人甜头也能在危急时刻把敌人脱下无底深渊。如果未来社会党有人“假意改信日后悔过”,届时资本家们只需要把双方的交往信件的转账记录一亮,所谓的革命者的画皮就全都被撕碎了。

  这一招对王五和安德烈娅这样的人大抵是不管用的——他们真的干得出来收资本家的钱建设新赤色罗马的事情,并且肯定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到处炫耀。毕竟革命者收着资本家的钱积攒力量干资本家那可太有意思了,区区脸面在这样的乐子面前都没有任何意义。

  可惜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做不到他们这么灵活的道德标准,因此王五可以确信自由党一方和社会党交往时一定会留下一些证据作为不时之需。并且这些证据在众筹群肆⑤⑥①贰七玖肆〇他们的党派内部肯定都不是什么秘密,不然要是社会党真像以前那样掀桌,刚加入党派的资本家们却不知道己方的杀手锏那可太池沼了。

  “还好我们争取到了足够多的时间。”王五想着望向远处灯火摇曳的米兰。

  彻底消灭米兰黑帮之后,安德烈娅所率领的保护伞公司本部,和王五准备创建的皮包公司都能好无后顾之忧地推进下去了。就算有人还会盯上王五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但他们完全就拿不出足够的人手来对付他,毕竟他精罗也不是什么垫脚石。

  “只可惜我们这次只是把黑手党的活动范围锁定在了贫民窟里,没有足够的时间对他们的情况进行调查。万一这里的黑手党也只是一群暴徒,那咱们撤离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搞不好要侵吞一大堆贫民窟的地盘,要是还得再屠一遍那就有点累人了。”双马尾接话道。

  “安宝啊,你这就说得不对了。我们已经接触到黑手党了啊。”

  “啊?什么时候?”安德烈娅诧异地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