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不可能这么萌 第29章

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你薅出来的那个小家伙不就是吗?忘啦?”

  王五朝迪亚波罗桌子下面藏着的白发绿瞳高挑少女——维内托·卡西奥·费尔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如果说维内托·柯里昂姑且还能算是一个奇妙的巧合,那维内托·卡西奥·费尔罗这个名字就实在没办法解释了,这和王五所寻找的黑手党初代教父维托·卡西奥·费尔罗的名字不能说是十分相像,只能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般人可不会有这个姓氏。

  王五判断这个自称维内托·卡西奥·费尔罗的姑娘要么是西西里初代教父的女儿,要么是一个崇拜初代教父名望的小粉丝,要么就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教父的娘化版本——同样的情况在保护伞公司里有大量的先例,王五一点也不会为此感到奇怪。

  历史上的教父唐维托出生日期不祥,但王五可以确信唐维托没有女儿,就算真的有也不是长成安德烈娅抓到的小姑娘那个样子的——毕竟那个大号维内托的人设分明是从某个会扭曲人类对胸部大小认知的舰船拟人游戏中走出来的,整个就是一比一复刻。而现实中的人类很难发育得像二次元人物一样完美。

  至于崇拜教父这个选项也可以排除,因为这个年代教父还没有制霸西西里黑道,最多就是众多的黑手党家族中比较独特的一个,还达不到被人崇拜的程度。何况教父所创立的缄默律令绝对不可能允许其他人泄露自己的真名,一个真正的粉丝不会干出维内托这样的傻事。

  这么一路排除下来,大号维内托的身份已经很明确了……

  “啊?你说我捡回来的女孩子是米兰黑手党的头子?”

  双马尾难以置信地踮起脚望向夜色中的那个高挑而慌张的身影。

  大号维内托正在焦急地四处张望,似乎正在寻找着一条可以供自己脱身的道路,但是她目之所及的所有方向都能看到一群全副武装鲜血淋漓的麻匪。任何人看了他们毁灭性的火力肯定都不敢当着他们的面逃跑,要是被打成筛子那可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可是,那个小姐姐看起来柔弱得很呐,虽然长着很高的个子摸起来却软乎乎的,我觉得她不怎么像刀口舔血的黑帮……”

  “教父的黑手党和一般的黑手党行事风格不一样,他们一般是能用利益解决的事情就最好不要动手,而动手的时候他们也肯定不会亲自上阵……换句话说就是教父不需要打打杀杀。”

  王五解释道:“我也很奇怪教父这么经典的形象怎么会变成女的……但考虑到亚瑟王可以是个女孩,尼禄皇帝可以是个女孩,上帝也可以是个女孩,那么教父是个女孩也仅仅是个平平无奇的现象嘛。反正我们要找的只是米兰黑手党的头子,至于他们的头子是男是女其实并不重要。”

  “……我还是觉得不能接受。”

  安德烈娅把自己的超长双马尾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隔壁世界线的大光头老墨看到她这幅做派一定会被气得冒烟。

  “你不能接受就不能接受吧,反正她已经落到咱们手里了,以后我们可以慢慢研究。”

  王五摊了摊手:“不管是不是,我们的计划还是得照常进行。由于意大利政府对基层管理,尤其是城市贫民区的管理严重缺失,我们把米兰贫民窟的黑帮都杀光之后迟早还是得有黑帮来填补这部分秩序。我们已经安排了一些同志们去送那些准备兴高采烈抢地盘的贵物们一些惊喜。”

  “也许只要意大利王国一天不被推翻,米兰就一天不会没有黑帮存在,但我的要求是这个城市只能有一个黑帮,那就是被咱们的同志们组建的帮派——他意大利资本家都能扶持城市黑帮干脏活,咱们保护伞公司作为入侵意大利市场的外国资本当然也能‘收买’黑帮。”

  “这话怎么听上去像是在组建佣兵团。”双马尾感受到了奇怪的违和感。

  “事实上就是在组建佣兵团嘛,拜占庭的瓦兰吉北欧卫队就是这样子的。”

  精罗对另一个精罗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鬼点子:“黑帮问题是个大问题,光是米兰一个城市咱们就杀了这么多土匪恶霸,整个意大利到底有多少黑帮我都不敢想。这些混账玩意在每次工人暴动的时候扮演的都是资本家帮凶的角色,我们不能等到之后正式武装斗争的时候再动手,应该从现在开始就慢慢地消灭黑帮。”

  “西西里黑手党严密的架构本来就是为了夺取实际控制权量身定做的,同志们按照这个框架套进去就能在黑帮火并的时候所向披靡……要是能把班级无线电台研发出来就更好了。总之我们不能拘泥于把米兰的黑帮都干掉,我们的目的是彻底统一意大利的黑道,把所有的黑帮杂碎全杀了。”

  “好耶!”

  黑帮终结者安德烈娅一听到要图图黑帮的事情就兴奋不已:“所以我们具体应该什么时候动手呢?我早就想把全国所有的坏东西全都砍了。”

  “这得取决于我们的小教母什么时候把真相说出来。”

  王五面带笑意地回复着:“还是那个老处理方法。如果调查之后发现米兰的黑手党没干过什么坏事,那我们就把他们改造成保护伞公司的模样,按照他们的模板把同志们的武装力量填充进去。如果发现黑手党在米兰活动的时候血债累累,那咱们就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那她要是一直不承认自己的身份,那咱们难道就一直等着?”

  “不等能怎么办,你看看现在天都黑成什么样子了?”

  王五指了指二人头顶的星空。

  此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多钟,远方米兰城的光芒都已经变得越来越稀薄了。保护伞公司的麻匪们纷纷换下被鲜血浸透的服装,重新穿上具有赤色罗马特色的资本主义制服,开始在米兰市郊的原野上搭建成一个又一个帐篷。

  这幅景象很像是王五当初和安德烈娅邂逅的画面。两个想要干大事的精罗在彻夜长谈之后便开始在伯尔尼市郊到处寻找适合建厂的位置,为此他们两个搬着帐篷在荒郊野岭里住了将近一周,还带着相当多的生产工具试了试开山垦田的难度。

  那时候他们的帐篷就这样正大光明地摆在星空之下,一点也不害怕有什么不可名状的生物冲进帐篷来要他们的命——哪个生物要是真敢这么做,迎接它的就是一柄锋利的双手剑,不出半分钟时间定然可以细细地剁成臊子变成夜宵。

  如今安德烈娅和王五更不需要害怕了,因为和他们一起留宿荒野的还有一千多名富有战斗经验的同志,这已经相当于一个加强步兵营的战斗力了。虽说在战场上比不过真正的正规军,却也不是什么不明所以的小丑可以蹦出来碰瓷的。

  目前这里还只是一大片画着保护伞公司LOGO的帐篷,一个星期后这里就将建起不大不小的围墙,一个月之后保护伞公司开在意大利的第一个厂区一定能够被建立起来。他们在瑞士首都建设过的一切事物都会被原封不动地在这里复制一份,并且规模有可能会更大一些。

  望着这幅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安德烈娅这个大大咧咧的丫头也不禁有些感叹:

  “我们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啊……”

  “远吗?这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王五故意来找茬:“我们对社会党的调查才只是刚刚找到了方向,保护伞公司的产业也只是刚刚开始建设,我对自由党的渗透也是到了明天才能真正走上正轨嘛。”

  “你不是个带文学家吗?干嘛一直拆我的台啊,美少女伤春悲秋的时候你就只知道和我对着干?”双马尾不满地用双马尾抽了王五一下。

  “这可不是拆台,我的意思就是咱俩接下来要走的路还远着呢。”

  王五从后背拔出安德烈娅的双手剑,握着剑柄以剑刃向下的姿势递给对方:“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让罗马再次伟大,因此不管是今天屠杀黑帮的行动,还是我们各自对社会党和自由党的渗透与调查,还是我们在瑞士建立的保护伞公司相对于这个目标来说其实都只是一小步而已。”

  “如果你想学文学少女伤春悲秋,我劝你找个风儿比较喧嚣的地方……不对,我劝你等到咱们老了再搞这一套。现在你是个未成年丫头,我也没比你大到那里去,两个年轻人不管说什么都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这可太不符合你的形象了。”

  王五凭借着莫名其妙的语言天赋把这些明显不属于意大利语境的话硬生生翻译了出来,搞得能听懂那些怪话的安德烈娅浑身都觉得不太好受。

  “噫……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能不能别搞得这么肉麻。我鸡皮疙瘩都要如闪电般归来了。”

  双马尾一把夺过自己的双手剑,像是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朝旁边挪了挪,带有婴儿肥的脸蛋上满是被肉麻得龇牙咧嘴的神情。

  “你可以随口说说,别人也可以不随便听听嘛。”

  调戏双马尾成功的王五耸了耸肩,转头跑去帮正在扎帐篷的保护伞工作人员干活。他已经收获到了想要的乐子,自然没必要继续拿怪话来折腾倒霉的丫头了。

  “……莫名其妙。”

  安德烈娅远远地望着王五全身心地投入到扎帐篷的工作中去,没过多久自己也坐不住起身加入了其他正在忙忙碌碌的队伍。

  这片大地一切如常,明天太阳也将照常升起。

88.又到了……还没到白色相簿的季节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西西里黑手党光荣社团领袖维内托·卡西奥·费尔罗呆呆地坐在一段原木上,灰绿色的眼眸无神地仰望着高挂于苍穹之上的太阳,温暖的光芒照亮了她奶白色的长发和窈窕有致的身躯。

  王五猜得没错,安德烈娅发现的那只大号的维内托正是所谓的“教父”。她来自于地中海里漂浮着的西西里岛,因为过去的某些事情而辗转来到了北意大利的米兰,在这里按照自己的想法组建起了“光荣社团”这个相当特别的新式黑手党团伙——然后被一群冒充黑手党的麻匪堵在了街头巷尾。

  那个叫迪亚波罗的倒霉蛋其实没有撒谎。保护伞公司的麻匪打进贫民窟里来的时候,大维内托正在旧城区的路边摊买蔬菜和橘子准备晚上吃——虽然她是如假包换的西西里黑手党头子,但她下班之后还是得亲自洗菜做饭,毕竟她并不像保护伞公司一样拥有钞能力。

  那些像机枪一样密集而凶猛的火力响起来的时候大维内托差点被吓傻了,她同样也想不明白这些戴着诡异头套的家伙是从哪里弄来这些让人看都看不懂的诡异武器的。而随着他们一边发钱一边开始对整个贫民窟的所有黑帮进行清剿,大维内托也不得不找一个地方来藏一藏……

  于是大维内托找到了倒霉的粉红章鱼头。迪亚波罗和她交流过一些有关隐藏身份的知识,而且黑手党虽然在贫民窟里不算是什么最强的帮派也多少有点地位,因此对方选择了收留大维内托。

  一开始他们的建筑物确实隐藏得很好,可惜有个挂壁把黑恶势力探测器带在了身边,硬生生从一大堆看起来同样老旧破损的建筑中挑中了她和迪亚波罗所藏身的那一个。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就是麻匪们攻入房门,用乱七八糟的武器把迪亚波罗干爆,接着把装傻(本色出演)的大维内托当做受害者带回了家。

  今天是她来到保护伞公司意大利分公司的第三十天,这三十天里她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脱身的办法。可惜这里的警卫巡逻密度高的就像是正在准备打一场针对外星人的战争一样,大维内托愣是一直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可以钻的空子。

  她此时非常庆幸自己所创造的缄默律令断绝了自己的人身信息泄露的可能,任何人都不知道潜伏在米兰的黑手党首脑不是个糟老头子,而其实是一个看起来憨憨的女孩子。她就算是直接把自己的真名报上来,人们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更没有人会嘲笑她作为一个帮派的首脑却像小动物一样被关了起来。

  大维内托还是相当注意自己的名誉问题的,毕竟她在吸取了过去西西里工人联盟的教训之后觉得之所以那么多团结在一起的人民被资产阶级的军队击败了,归根结底是他们没有一个高效的统一领导。而一个在形象建设方面相当有建树的人很容易就会得到其他人的认同。

  因此大维内托对自己的光荣社团最重要的规定之一就是王五心知肚明的缄默律令,另一个就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时尚杂志——每个向大维内托宣誓效忠的黑手党徒都必须掌握现代的穿搭技巧才能保证他们足够cool,cooler,coolest……

  并不是所有党徒都能理解他们的领袖到底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有些人甚至一致认为大维内托是在偷渡去美利坚的时候脑子被海水泡坏了。但当他们发现长西装配礼帽的黑手党经典搭配真的可以提高党徒们在普通人面前的权威性的时候,很多党徒们还是无一例外地竖起拇指说了一声“真香”。

  从一开始党徒们的质疑和他们的变脸都在大维内托的预料之内,毕竟美利坚之行大大地重塑了她对现版本的理解。而如果要问她为什么去美利坚,那就得感谢克里斯皮的大恩大德了。

  “可恨啊……”

  每当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些岁月,看似年纪依然是少女,但实际年龄比外表年龄大得多的维内托都会恨恨地抱住自己的胳膊。

  作为一个出生在西西里普通农民家庭的女性,她几乎处于西西里所有鄙视链的最底端。西西里的地主们可以当牛做马地使唤她,当地天主教会喜欢玩小男孩的混账神父们可以编段子侮辱她。她既没有上学的机会也没有外出工作的资格,仿佛一辈子生下来就是为了被束缚在一亩三分地上的——她家的地还是属于地主的。

  由于受教育水平极低,并且西西里社会并不接受女性工作的情况,大维内托又不想自己长大之后只有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嫁出去的出路,因此她理所当然地走上了钻研西西里的祖传老古董手艺——黑手党业务的康庄大道。

  大维内托最开始就是西西里当地一个自封为爵士的黑手党魁首的马仔,而且甚至连正式工都不算,而是叫做合伙人的临时工。这是因为西西里就连黑手党都有极其严重的性别歧视现象,女性在大多数黑手党家族里都是没有资格加入的,能当合伙人在一定程度上都算得上是法外开恩。

  她为那个所谓的爵士工作的时候相当卖力,虽然对方一直不给自己这个临时工什么重要的工作,但这归根结底还是大维内托能够养活自己的唯一渠道。就算干的活都不是什么好活,她也觉得自食其力起码也比当个米虫寄生在其他人身上要强。

  与大号维内托软乎乎的外表相反的是她具有相当卓越的工作能力,并且拥有朴素的善良情感,平日里一边干黑活一边还会给西西里人民做一些好事。从那时开始大维内托的名号就渐渐在西西里岛上打响了,有些人开始称呼她为义贼。

  但她的黑手党这条路终究还是因为性别问题从一开始就走到了头,不管她做出多大的贡献也始终都没有任何加入黑手党家族的机会,自然而然地也就没有继续升下去的资格。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让大维内托感到了厌倦,而且她也隐隐感觉到这应该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没受过教育的大维内托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给别人干一辈子脏活累活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正如同安德烈娅对意大利社会党心理的那一串诡异的推理一样,大维内托的善行实际上就是她本能地消除自己的罪恶感的手段,毕竟她觉得自己的手实在是太脏了。

  大维内托渐渐地开始寻找一些真正适合自己的事情,可惜她这么像无头苍蝇一样努力了许久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向,自然而然也就拿不到任何说得过去的结果。西西里岛的生活还是那样一成不变没完没了,纵使她再怎么竭力挣扎也没有改观。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一直寻找的事物主动撞了上来——法西斯,或者说西西里工人联盟。

  正如伊里奇所言,法西斯组织诞生自西西里广大工人和农民们的义愤,在民间具有相当身后的群众基础,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西西里人民所承受的压迫正在越来越严重。

  地主老财们对老实巴交的农民们的残酷盘剥已经使人目不忍视,而城市工厂里的那些资本家们把西西里人当消耗品一样肆意摧残的行为更是让人耳不忍闻。更过分的是即使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依然没完没了地和天主教会一起朝西西里人加税,这一切终于引爆了人们的抵抗情绪。

  在城市地区的社会党员以及乡村地区的无政府主义者们合作下,一个又一个“法西斯”在西西里建立起来,而大维内托就是其中一个法西斯的成员。她虽然不认识几个字母,起初连自己的名字都会拼错,但西西里工人联盟的同志们非常耐心地教会了她相当多的东西。

  这对大维内托来说简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以前单纯只是知道地主们都是王八蛋,城市里的有钱人们一个心比一个黑,但具体黑在哪里是无从知晓的。唯有在西西里工人联盟的同志们的帮助下,她才理解了一个又一个对初学者来说非常晦涩的概念。

  她终于知道地主是怎么通过无穷无尽的地租和高利贷将农民们压榨得皮包骨的,她也终于明白了城市里那些脑满肠肥的资本家们都是怎么近乎敲骨吸髓地将工人们的价值压榨干净的,她同样明白了自己过去当黑手党得到所作所为无疑就是在给那些从西西里人身上吸血的混账们张目。

  人只要睁开眼睛就不能假装失明了,大维内托对整个世界的了解从未有那么通透过,而工人联盟的同志们还说他们所教的只是最基本的原理而已。这就让维内托更加好奇那些比较深入的理论到底都是什么样子的,那些理论背后又可以向那个好奇的姑娘展示一个究竟多么独特的世界?

  大号维内托从那时起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西西里工人联盟的工作之中,并且她在心中暗暗定下了一个信念:

  我一定要众筹群四五陆一二七玖④〇守护住西西里人民的一切。

  西西里工人联盟的诞生扫清了她人生的阴霾,也替她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让她终于知道自己这一辈到底想要干什么了。维内托想要让整个西西里的所有人都能有尊严地站着,而不是悲惨地匍匐于各种各样的主子脚下,她要把自己做了那么久黑手党的力量都用在保卫人民上面去。

  那么她最终做到了吗?

  “唉……”

  大维内托捏着手腕发出完全不符合她外表年龄的叹息。

  她曾经亲自化身西西里第一女枪前去狩猎压迫者们的首级,也曾经带领着身边的朋友们和昔日的黑手党家族“同胞”们火并。大维内托和她的众多同志们都尽了自己的全力,可她们的民兵武装终究只不过能把地主家丁和资本家的打手们打得落花流水,当克里斯皮政府把上万的登陆部队派上来之后一切就彻底结束了。

  在那场近乎血洗了西西里岛的浩劫之中,她非常耻辱地没有选择与西西里共存亡,而是乘船逃到了突尼斯来躲避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的追杀。可即便她已经把自己的尊严都放弃了,大维内托终究还是被意大利军队抓住并且投入监牢,判了两年的刑。

  那两年的监狱经历对大维内托来说无异于是龙场悟道。因为她天天在监狱里待着也无事可做,她开始凭借着那些逝去的同志们教授给自己的认识世界的方法对西西里工人联盟的失败原因进行不断的复盘和总结,想要弄清楚这个巅峰时期达到了几十万人的组织究竟为什么会唐突战败。

  她悟道的第一个成果正是缄默律令。她发现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对整个意大利王国,尤其是南方地主横行的地区的控制力完全可以用烂到家了来形容。当地的教会和土财主简直就是一个个国中之国和小国王,整个国家处于非常诡异的状态之下。

  大维内托于是认为自己大概可以用一些手段来高速架空意大利政府在基层的控制权,具体执行起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地阻止黑手党控制范围内的民众与官方产生联系”。只要想方设法地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再也不知道民间到底都在发生什么事情,那么他们也就没办法伤害普通人了。

  另外一个成果正是黑手党的形象建设。西西里传统黑手党在整场暴动起义之中所扮演的都是一个极其不光彩的角色,而且他们过往的所作所为也是除了暴力就是暴力,把黑手党的形象早就彻底毁完了。如果维内托出狱之后还想以黑手党的身份卷土重来,那她就有必要重塑黑手党的形象建设。

  一般人通常会认为杀人野蛮,利益交换文明,因此现代黑手党应该除非必要否则不动手,给外人一种高深莫测不可揣摩的神秘感觉。并且以前黑手党想要什么都是直接上手去抢的,现代黑手党改革之后应该尽量多搞交易与和平交涉,把自己塑造成人民保护神的形象。

  并且以前西西里黑手党连个统一的着装都没有,这不仅严重影响黑手党的形象建设,在作战时也极其不方便敌我分辨,动不动就出现打到一起去结果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的尴尬情况。针对这个问题,大维内托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去查阅各种各样的时尚杂志,最终才定下了黑手党的标准着装。

  大维内托一离开监狱第一时间就去美国试验了自己的缄默律令和新的着装风格的效果。前者在美国东海岸发展出了一大堆黑手党的火种,而后者最终也就发展成了她现在的光荣社团里的每个成员都必须熟知流行穿搭的传统,遮在另一个世界线甚至成为了黑手党的标准形象。

  美国同样也是一个政府权威几乎没办法深入到基层的国家,照理说维内托的缄默律令可以在那里大展宏图,可奈何枪击每一天的美利坚对她来说实在是大刺激了。整个东海岸无论何时何地,她住在什么地方总是能听到窗外传来热情的枪响。

  而且大维内托那些彬彬有礼的东西都是为绅士们准备的,而现在的美利坚还有相当多的旧西部时代麻匪转职过来的荒野大镖客,他们可不喜欢和意大利人冷静交流。小酵母所洒下的那些黑手党火种直到她逃回欧洲的时候也依然是火种,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发展壮大。

  民风淳朴的美利坚实在太可怕了,还是枪支流通程度比较低的意大利适合她实验自己所发明的那些东西。大维内托的最终目标永远是铲除西西里岛上的所有无耻之尤,因此她需要把实验地点放在比较远离老家西西里的地方——比如北意大利的米兰。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第一次为新时代的黑手党开辟出了道路,也第一次找到了适合新形式的黑手党发展的地方,两件开心的事情合在一起本该带来更大的快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大号维内托缩在木桩上紧紧抱住被皮靴包裹住的双腿,整个人摆出来的姿态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小姐姐,你怎么啦?”正在帮忙建设的一般通过双马尾理所当然地注意到了大号维内托的异常。

  “啊我……我没事。”

  小酵母憨憨地摇了摇头,光看她表面上的姿态肯定没有人能够了解到她刚才心里究竟都想了些什么。

89.意大利农业不发达,必须要有金坷垃

  “真奇怪啊……”

  安德烈娅观察着维内托的状况嘟囔起来。

  王五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执行他勾搭意大利自由党的计划去了,在此期间之后安德烈娅才能和其他的领袖同志们一起组织保护伞公司新厂区的工人们组织生产。

  在她的视野里,保护伞公司的已经在米兰郊区建立起了他们的第一个化工厂的基本框架,这理所当然是为了生产金坷垃而准备的。凡事经历过狄奥多西二世墙防御战的老职工们都知道把粮食掌握在自己手上究竟有多么重要,因此他们首先把粮食生产问题提到了第一位。

  不过等到化工厂完工之后,这里的分公司不仅很快就能实现粮食的自给自足,瑞士总部的化纤技术也能很快在米兰落地。相比较于本来就一直在大规模从国外进口各种工业商品的瑞士,意大利的棉花自给率要稍微高上一些,但总体上还是长期处于无法自给自足的水平。

  这意味着保护伞公司的化纤产品在瑞士卖得有多好,他们在意大利就会卖得更好,市场容量近乎无穷无尽。分公司能越早让化纤投产,所能得到的利润也就越高,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最近行动中所消耗的所有成本全都翻着番地赚回来。

  只可惜现在经销抗生素的业务全都转移到了正在忽悠自由党的王五手里。他那个所谓的“东罗马凯申物流有限公司”刚一公布意大利地区所有的抗生素从今天开始都由他们来经销的消息,王五立刻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地主家的傻儿子变成了真个米兰所有的绅士俱乐部里的香饽饽。

  那些虚伪的意大利资产阶级嘴上说的都是要认识一下来自意大利中南部地区的显赫家族,但实际上人人都知道他们盯上的只是王五兜里那些随随便便就能让人一夜暴富的抗生素款项单罢了,人人都想从这块巨大的蛋糕上面啃下一口来。

  幸而他们在行动前消灭了米兰的所有黑帮,并且王五也从来不把自己的活动范围移动到米兰之外,否则保不齐有一些鬼迷了心窍的家伙会直接发癫对王五动手——那到时候恐怕就谁都包不了他们了。

  “嗯?安德烈娅同志,你在看什么呢?”

  一旁人事部门的约瑟芬好奇地凑到了安德烈娅附近。

  这个可爱的蘑菇头合法萝莉今天所穿的照例是一身耐磨的帆布工装背带裤,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她和安德烈娅完全是一个水平的选手,同样都很适合装舰载机弹射器跑到海里去客串航母。不过她们都非常不在意这方面的细节就是了。

  “哦,我在想那些米兰警察无谋,资产阶级政府少智。”

  安德烈娅语气重蕴含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讥讽:“咱们袭击米兰贫民窟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而这一个月时间里他们愣是一丁点信息都查不出来,这已经不是用废物这个词能够形容的了,我愿意用他们的名字来作为人类治理水平的下限。”

  如果说一个月前麻匪们突袭米兰贫民窟的事件是一场闹剧,那么后续米兰官方和意大利政府的处理流程简直就可以说是一场喜剧。整个意大利社会各界的人士在一个城里找了一个多月的事件,愣是一丁点能称之为线索的东西都没找到——这正常来说压根就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