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对自由党带来的那些烂到了家的货色,王五的态度一律都是让他们一个也不能活着回到北方。哪怕有一个零件顺着洋流飘回了米兰,他都会觉得这是自己的巨大失职,需要向全国人民谢罪。
自由党集结起来的杂碎总数超过了一万,后续还会不断增加,这已经相当于一个步兵师的规模了。怎么样才能合情合理地将他们全部消灭在南方是一个相当大的难题,不过王五已经有一些思路了,那些还乡团在南方搞的近乎三光的野兽行径就是让他们自己一只脚踏进了坟墓。
还乡团“先声夺人”的残暴行径就是王五的家人们紧急将其召回老家的其中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自然是相对而言要正常的多的社会党在南方试探性地开展的土地改革。
120.坚壁清野传统艺能
不同于一到了南方就像是一群疯子一样没完没了地烧杀抢掠的还乡团,社会党的队伍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瓦解南方地主的经济基础而来的,他们的所作所为也理所当然地更有规划。
也许是因为有自由党兜底之后没有了后顾之忧,又或者是觉得自己在这么大的行动中依然坚持修正主义的糟粕会让自己的真面目公之于众,屠拉梯在行动最开始的时候的所作所为很符合他作为社会党领袖的身份。至少明面上让人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社会党的队伍一到达目标地点之后立刻奔向那些在凯申物流提供的情报中已经被摧毁的地主快乐老家。因为那些土地已经彻底失去了主人,而且资产阶级政府已经默认了可以对地主们的财产随意处置,社会党当即辩做好了将那些土地分发给普通佃户和贫农的准备。
这一天其实早该到来了。纵观欧洲的所有资本主义国家,在大力发展工业之前肯定都要先把盘踞在土地之上的蛀虫统统都干掉。封建土地所有制早就是该被淘汰的东西了,能在亚平宁半岛一路续命一直续到今天根本就没有任何合理性可言。
一切归根结底还是意大利的资产阶级力量实在太过软弱,居然宁可让地主这个影响资本主义发展的玩意硬生生存在这么多年也没有把大量的劳动力从意大利南方的土地上解放出来。如果让大革命时期就完成了土地改革的法国人看到意大利的现状,很难不被费拉不堪的资产阶级政党的情况笑掉大牙。
因而社会党现在所做的事情实际上是在替奈恩费拉不堪的资产阶级擦屁股。无论从什么叫角度来说,解放劳动力这个事情都本该由自由党来做才对,然而自由党的那群虫豸除了趴在地主们的尸体上狠狠吸血之外几乎什么都不会做,只能让屠拉梯领导的社会党来代劳。
平心而论,以屠拉梯为首的那些老社会党的工作能力并不算差,在分发无主土地时的组织能力相当有一手。他们不仅能够清晰地向饱经磨难的农民们解释清楚土地改革的含义和重要性,也能非常娴熟地将农民们的畏惧和抵触情绪安抚下来。
如果让王五的凯申物流来执行相同的任务,他们一定没有办法做得像社会党一样好。不管是极端的共和主义者还是最近才正式加入保护伞公司的黑手党,他们真正擅长的事情都是打打杀杀而非人情世故。王五直接从保护伞公司带来的同志倒是比较擅长这方面的工作,但是他们不可能参与进来。
保护伞公司能够派出生物危害防治部队来监控社会党与自由党队伍的动向已经算是相当不容易了,资产阶级政府绝对不吭呢给保护伞公司留下见缝插针的机会。他们一个个早就听说了安德烈娅这个面相很好的小丫头有着骇人的毒蝎心肠,任何破绽一旦被她抓到都和被判了死刑没有什么区别。
但就算没有办法参与进来,那些保护伞公司的武装人员们也可以实地观察社会党进行土地改革时的手段。毕竟意大利社会党这么多年的革命党也不是白当的,不可能无论什么方面都没有一丁点优点,值得保护伞公司的革命者们学习的东西还是存在的。
等到未来保护伞公司也正式开展土地革命的时候,这些从社会党学来的知识自然而然就能用得上了。至于为什么他们在社会党还在兢兢业业地干活的时候就已经准备由自己来代行职责,是因为社会党虽然搞土地改革搞得比较顺利,但是完全没有可能匠这个改革进行到底——
因为他们的领袖已经习惯性地缩卵了。
因为没有把任何时间浪费在为难当地民众上面去,意大利社会党就算是一路前进一路分地也比自由党还乡团的行进速度要快得多。当那些地痞无赖十二月下旬还在喝山林间的农民们捉迷藏的时候,社会党的队伍已经深入了南方乡村的腹地,接着理所当然地遇上了那些没有被击垮的地主。
彼时经过几个月时间的发酵,南方所有的大地主都进入了死守庄园不出的状态,而绝大多数的小地主也已经完成了结寨自保的工作。他们把这一年秋收的所有成果都死死地锁在了自己的庄园里面,决定不管到底是什么人在找他们的麻烦,这个冬天地主们都绝对不会离开院墙一步了。
地主们的决心相当之坚定,社会党的先锋队抵达这样的庄园时常常能看到他们的院墙外有相当多被饿得哭天抢地的佃户。他们所有的产出统统都被自己的主子们抢走了,就连一袋麦子一块面包都没有留下来,简直摆明了就是要让他们活活饿死。
这毫无疑问就是经典的坚壁清野策略,地主们尝试用最直接的办法来让那些黑色高级暗杀兵们失去立足之地。虽然这也波及到了地主们的仆人们,势必会给他们的营收带来不可逆的损失,但现在可不是和凯申物流的工作队小打小闹的时候了,区区奴才的命哪有主子重要?
地主们宣称“这都是那些袭击老爷们的疯子造的孽,你们这群穷鬼要找就去找他们算账”!实际上地主们是怀疑南方的农民们出现了大量怀有异心的动乱分子。毕竟黑手党和狂热共和主义者们的大规模刺杀实在是太诡异了,他们不明白那群刺客为什么能屡屡得手。
过去乡村地区的无政府主义者也不是没搞过刺杀,这些怀着一腔热血的人也经常尝试用彻底解决地主的方式来消除地主所酿成的问题。然而这么些年来死在无政府主义刺客手里的地主也不算是特别多,遭殃的大都是些普通的地主家丁。凭什么知根知底的普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一群外乡人能做得到?这根本就不合理嘛!
所以对那些地主们而言,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们的眼皮底下出现了非常多的告密者,把地主们每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泄露给那些卑鄙的外乡人了。这实际上是一种心虚的表现,因为目前还存在于南方的大地主家族有一个算一个都干过无数亏心事,当地居民有的是理由向他们发动复仇。
那场米兰暴动引发的乡村地区大规模农民起义成为了南方不少地主们的心理阴影,他们之中相当多的人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梦见过去农民起义军打到自己庄园外面的场景。可以说是他们虽然活在1904年,但很多人的灵魂已经永远被困在了六年前星星之火燃起燎原之势的革命年代。
然而没有哪怕一个人觉得自己应该吸取教训,改善自己手下的佃户贫农们那惨绝人寰的待遇,从而让同样的事情不会又一次发生。他们的想法都是彻底磨灭农民们的斗争意志,让他们再也提不起反抗地主们的胆量。要是实在没有办法磨灭,那就把他们统统肉身消灭掉。
他们的这个策略应该说落实得相当不错。社会党观测到的那些快要饿死的贫农们明明已经快要连东西都看不到了,但还是没有想到自己应该拆了那该死的地主大院,把救命的粮食从那群狗杂种的仓库里抢出来。反正继续留在围墙外也是个饿死的结局,还不如鼓起勇气拼一把。
当年的农民起义军们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态向自己头上的主子们发起叛逆的,充斥着一种“等死,死国可乎”的豪情壮志。他们也许称不上是什么英雄人物,而且极有可能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办法留在后世的记录之中,但他们愿意为自己和更多受苦受难的群众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劈出一条活路来。
可惜他们的后辈没能继承先烈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又或者说他们的精神已经被杀得断根了。社会党先锋队们在自己的调查报告中纷纷都会详细描述意大利农民们的凄惨竟与,但与此同时也会强调他们一丁点奋起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只是一味地在祈求上位者们发发善心。
在前线摄影师的照片中,无数贫农拥挤在地主的院墙之下,将枯瘦如柴的手臂伸向天空。他们就像是一大片到了收割季节的麦子,随便一阵风吹过都会让他们变得东倒西歪。而他们的手臂伸得越高,压迫者们的镰刀砍过来的速度就会越快,快到每隔几分钟都会有生命随风而逝。
除了自由党派来的那群对着石头刮油的畜生,但凡长了心的人都看不下去如此凄惨的画面。而且社会党们连“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南方的农民们不是没有抗争过,可他们的每一次抗争统统都失败了,上一次更是彻底输光了一切——而社会党需要为此而负责。
南方乡村的农民们过得越惨,就越说明社会党米兰暴动的失败所造成的影响到底有多么恶劣。他们虽然成功通过浴血奋战让当时的政府彻底迎来了倒台,但后续的反攻倒算持续了足足两年时间。社会党在这段时间里并没能好好地保护住人民群众。
当然,社会党的失败完全是合情合理的。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手中的军队加起来比社会党的总数还要多,装备比社会党内部的所有武装力量都要强悍几个等级。而且米兰暴动后大多数社会党领袖都被关进了监狱,全国革命力量长时间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这种情况下能打得赢军政府才有鬼了。
别说是当时的社会党斗争意志比现在强得多,就算是让伊里奇的先锋队面临同样的情况,也未必能拿出更好的结果来。毕竟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过于悬殊,意大利又缺乏能够进行持久战的纵深,米兰暴动又是一场敌我双方都没有计划的突发事件,这种情况谁上谁都迷糊。
但就算社会党能找出一千,一万个理由又有何用?根本就没有人问过他们这些事情。
见到社会党的先锋队前来解救自己的时候,那些快要被饿死的农民们没有欣喜,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茫然。他们仿佛根本就不知道意大利还有一个叫做社会党的革命组织,更不记得他们曾经为人民群众做过什么,又在什么时候辜负了信任自己的人民群众。
对大多数见到了这一幕的社会党员而言,最让他们心里不好受的不是被农民们揪着领子怒骂“你们怎么还好意思回来”,“你们承诺给我们的解放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的话,恰恰就是他们什么都没有说。无论社会党员对他们做什么事情,那些失去一切的农民们都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
毕竟如果挨了骂,他们只要按照话术来正常应对就可以了。而农民们这幅空无一物的感觉比最恶毒的言语和最凶猛的攻击都要让人感到绝望,更何况社会党不是普通人,他们本该是为意大利人民做主的革命党。
在没有王五参与的情况下,所有在前线见证了这些惨状的社会党瞬间都转变成了极为激进的革命者。也许他们前不久还在本党派的会议上赞美屠拉梯英明神武的决策,但他们现在一个个都再也不想搞什么狗屁的和资产阶级合作了,恨不得现在就把全意大利的压迫者统统都扬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理解了一个道理——渐进改良的时间越久,就有越多的群众会体验到生命无法承受之重。当北方社会党过去几年都在乐呵呵地跟着自由党推进社会改良的时候,南方的农民兄弟们一直在体验生不如死的生活,这样的情况绝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意大利社会党的先锋请求保护伞公司的武装支援,希望能对那些大地主的宅邸发动强攻,把救命粮都从他们的仓库里搬出来。消灭地主本来也是他们的既定目标。
然而他们的上级回复的只有一句话——原地待命。
121.全世界最可笑的中间派
以王五和安德烈娅对社会党的秘密调查结果,出现这样的现象一点也不奇怪,不如说要是屠拉梯真的把革命先驱一路当到了最后众筹群④伍⑥①贰七⑨④零反而让人觉得非常奇怪。
那些人早就把委曲求全当成了一种吸光,以助于当机会到达自己面前的时候都没有勇气对其把握。又或者说对正常人来说是机会的事情,对他们这样习惯了事事妥协的人而言反倒不是什么机会,而是让他们唯恐避之不及的灾难。
屠拉梯在社会党的队伍开拔之前就先强调了他们的活动并不是想要动摇资产阶级政府的秩序,反倒还要帮助政府在南方重新建立起秩序。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可能搞出真正的土地改革来,只要表面功夫看起来还算个样子就能当成是合格了,而这并不需要他们深入地对地主们的秩序进行切割摧毁。
从某种角度来说,社会党确确实实完成了前人从未达成过的壮举。在整个12月份,社会党主持了至少一万平方公里耕田的分配,遮在意大利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要知道意大利的总面积也就只有三十万平方千米,如此之高的工作效率简直令人刮目相看。
可说到底社会党所分配的都是那些已经失去了主人的土地,凡是仍然有地主保卫的土地就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彻底的土地改革所应该出现的情况。从意大利王国建立以来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了土地改革的希望,如果最终就以这么虎头蛇尾的情况做结,那么黑手党的炸药也算是白炸了。
由于最前线传回来的消息是在让人不忍直视,哪怕是此前对土地革命没有多么坚定的信念的社会党都觉得再这个时候停下来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明明早就说好了这次一定要把南方的农民们从地主的奴役之中解脱出来,哪有做了一半突然就停下来的道理?这不是在胡闹吗?
自从屠拉梯确立了自己在意大利革命之中无可替代的领导地位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党内承受巨大的非议。几乎每个社会党员在屠拉梯对先锋下令停止行动之后都传达出了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这一回就算是最虔诚的屠拉梯死忠也没有办法不动摇了。
毕竟这些年来天天强调要联合资产阶级政府清算地主的就是他,怎么如今真的促成了这样的局面之后反倒不敢把对地主的清算进行到底?难道他们一直所敬佩的这个领袖实际上是个出尔反尔的叛徒,所有人这么多年都被他们给蒙蔽了?
正所谓捧得越高摔得越惨,而屠拉梯现在就面临了即将被跌得粉碎的风险。他过去所积累的威望是在太高了,以至于就算做出了这种近乎于直接背叛人民的行为依然没有直接倒台,但如果他不能做出比较合适的应对,那么接下来等待着他的就是彻彻底底的身败名裂。
说到底社会党是属于意大利人民的政党,人民有能力将勇于抗争的屠拉梯捧到天上,自然也有能力将举手投降的屠拉梯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不管他过去曾经为意大利革命做过多少贡献,那都是早已园区的往事了,并不能为他现在以及未来胡作非为的举动进行开脱。
屠拉梯当然也是有苦衷的。社会党先锋冲得实在太快了,自由党的队伍被他们远远地甩在后面,这个时候对地主们的院墙发起进攻势必只有社会党的武装力量能够投入战斗。这样一来岂不是给了自由党日后对社会党进行清算的口实?
毕竟等到南方的地主被彻底消灭之后,自由党的敌人就真的只剩下社会党了,任何人都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资产阶级政党肯定会采取赶尽杀绝的措施。而那个时候他们便可以把双方合作打土豪时的旧账翻出来用,宣布社会党造下了大量的杀人案,应该被意大利军队消灭。
因此屠拉梯无论如何也要等自由党的队伍跟上来才行,绝对不能给他们袖手旁观的机会。只有自由党和社会党一起对地主老财的院墙动手,社会党才能保证自己未来不会陷入任人摆布的境地,这是屠拉梯作为一个长者所掌握的人生经验……
这个思考回路听上去当然合情合理,也比较符合意大利资产阶级的欣慰模式,但这之中隐藏着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
这种思考模式真的是属于一个革命党的嘛?
为什么一个无产阶级革命政党在代行资产阶级政党早就该做的土地改革的时候,还需要考虑资产阶级政党会不会趁机有什么异常的动向?地主被消灭之后自由党当然会视社会党为仇敌,可社会党不也早就决定了在消灭地主之后要和资产阶级决战吗?
是,意大利的革命活动倒目前为止从来没有胜利过,每一次斗争的结果都是让无穷无尽的生命在战火中悲惨消失,但这也不是害怕资产阶级政党的理由啊!屠拉梯的思考方式仿佛就是在和资产阶级政党开打之前已经预设了革命党绝对不可能取得胜利,因此要进行止损。
这根本就不合理,无产阶级政党才应该是进攻的一方,资产阶级政党才是应该瑟瑟发抖的一方。以前不管社会党面对的情况多么恶劣,胜机又多么渺茫,亚平宁半岛上生活的人民也从来没有产生过畏惧的心里,反倒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压迫者们每次都会被暴动吓得战战兢兢,每次就算是赢了也总是保不住政权。
社会党主席现在的思考方式与其说是一个无产阶级革命政党的领袖,还不如说是一个资产阶级政党的头头,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在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之中没完没了地制衡。可革命党本就是为了消灭人压迫人的生产方式才建立起来的,跑到资产阶级的政治机器里和他们玩纸牌屋游戏岂不是本末倒置?
自由党如果想在土地改革之后动手就让他们来!以自由党私兵们丧尽天良的作风,事后南方的农民们肯定不会投向资产阶级政府那一方,反倒是社会党能够得相当显著的补强。过去社会党都是在资本家的主场和他们对磕,而土地改革后他们就能把南方乡村当做根据地,就算政府动用了军队也不一定谁输谁赢呢!
更何况现在土地改革才是刚开了个头,屠拉梯居然就开始担心事后这对社会党造成的负面影响了,既然这么害怕出事情那他为什么要批准南下的行动呢?打从一开始屠拉梯就是在用各种各样看似合理的理由对社会党的行动进行拖延,却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就是不想让社会党南下,这岂不是言行不一致?
过去这些道理只有安德烈娅这样的外来人,以及社会党内的少数人才会想得到。但他们一直以来都不是社会党内的多数,屠拉梯的徒子徒孙们把持住了所有的权威领域,导致大多数社会党员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党派潜移默化地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如今这一切都不同了。随着屠拉梯的不断拖延,越来越多参加了南下行动的社会党都对自己所在的组织产生了巨大的疑问——他们真的还是为意大利人民的利益而战的党派吗?这几年来与资产阶级政党合作的路线真的正确吗?以及他们的革命先驱真的还是革命先驱吗?
没有一个人对自己进行综上所述的质问之后还会对社会党保持信心,毕竟他们在南方所见到的一切都在给出否定的答案。事实证明任何资产阶级政党在侵害人民的利益时都是一个尿性,社会党这些年来与自由党的合作不仅没有让民众的生活变好反倒急转直下了,甚至连他们联合起来反封建的话术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任屠拉梯怎么压,社会党内部的流言蜚语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急剧发酵——这之中毫无疑问有王五撬墙角的忠实革命者所起到的作用。射虎低昂的领导班子承受的质疑越来越多,并且越来越直指问题的核心,也就是现在的社会党到底还是不是革命党?
这实际上是过去党内所积累的一切疑问与矛盾的总爆发。屠拉梯扯着恩格斯导师的幌子为自己的行为遮掩了多久,火药桶里的炸药就默默地积攒了多久,最终在土地改革行动中由于他的异常行为而遭到引爆,直接把他近乎炸了个粉身碎骨。
前线的社会党没有因此而发动下克上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说明他们依然还愿意维持社会党的框架,而不是直接给他拆成一地尸块。但屠拉梯的领袖权威已经遭到了不可逆的损失,并且这个损失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扩大,他从此以后的任何拖延都是在以削弱自己的政治生命为代价。
虽然王五没有读心术,但他猜也能猜到这个时候社会党高层都陷入了巨大的舆论漩涡之中。他们之中的不少人可能都在办公室里高叫着“气死偶列”之类的怪话,痛恨自己怎么偏偏就不是买办,否则就能用嘴暴烈的手段来遏制住党内的那些乌七八糟的议论了。
如果屠拉梯之流真的敢在社会党内部掀起言论管制的狂潮,那么迎接他们的将立刻是整个党派的分崩离析,而非秩序井然的状况卷土重来。谁叫他们和资产阶级政党合作的同时又不肯抛掉自己身上革命党的外衣?那么这样的结局完全就是他们自找的。
修正主义者便是如此可笑,他们与坚持革命的战士们比起来反动到了极点,跟那些彻彻底底的右派杂碎比起来又没有办法肆无忌惮地作恶。而且他们还要拼命地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否则修正主义本质被揭露的刹那,他们不仅会被右派所鄙视,更是会被左派所抛弃。
屠拉梯之流目前所面临的就是一个特别尴尬的局面。他们不敢在自由党的眼皮底下搞容易扯到蛋的事情,又始终要在党内的“热血青年”们面前扮出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来。这导致他们现在既不能命令社会党前进,也不敢要求他们放弃土地改革,只能像个臭白银一样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明明要想解决这样的困境有非常多合理的选项,偏偏修正主义者只能做出最差的选择,也就是在原地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自由党的队伍能够赶上来。偏偏安群无恶不作的还乡团对烧杀抢掠食髓知味,对社会党发来的要求支援的信息屡屡置若罔闻。
笑话,自由党才是政府的主人,社会党不过是他们的狗腿子罢了,有什么资格在屁股后面教自由党的有钱人们做事?虽然他们的队伍中其实没有几个资本家压阵,来头最大的甚至是凯申物流的王五,但这并不妨碍那些收了资本家五十万里拉的打手们也摆出一副有钱人的耀武扬威的架势。
直到1904年快要结束的时候,自由党的大部队才终于磨磨蹭蹭地来到了社会党先锋所开辟的位置,这个时候距离他们第一次在地主的院墙外发现大量奄奄一息的饿殍已经过了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那些被地主抛弃的佃户们得到了拯救,但毫无疑问更加靠南的地区有不知道多少饥民没能撑过这个冬天。
社会党的先锋终于见到自由党下属的混账们带着抢来的物资出现的时候,他们差点当场就和自由党的人直接干起来。如果不是保护伞公司的人居中调节,并且表示现在把土地改革彻底实现才是重中之重,恐怕自由党和社会党就要因此而正式决裂了。
不管出现了多少幺蛾子,这只莫名其妙的联军终于还是进入王五等人早就给他们预备好的战场,朝一个又一个南方地主掌握的地区发动了进攻。随即王五也踏上了返程之路。
122.背叛阶级的个人并不好当()
王五在路上其实一直都没有确定家里人把自己叫回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想要让他动用自己在自由党内部的关系尝试制止一下正在朝整个南部席卷的战斗?还是想让他把凯申物流征用的那些劳动力都送到自己的老家里来当做压岁钱代为保管?
如果是前者,那王五毫无疑问是无能为力的,因为这本来就是王五自己开启的故事。不把南方的封建土地所有制彻底消灭干净,他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的同志们回到北方。哪怕自由党和社会党的队伍都拉了大胯,他也得让革命者的力量死死地钉在这片土地上。
至于土地改革成功之后?那就更不可能回到北方了。他们在南方乡村还有的是事情需要处理,而且打土豪分田地之后的乡村天然就是适合建立根据地的地方。就算一定要回去,也肯定是要以北伐资产阶级政权的姿态回去,否则岂不是亏大了?
至于家人们是不是想要让王五提供一些廉价的劳动力,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太可能。作为在阿布鲁齐大区久负盛名的大地主,他们家一直以来都没有缺过干活的佃户。只需要长者们一席话语,管教那些打工仔排着队上门承受剥削,毕竟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你不干有的是人来干。
不过王五的家人们倒确实对他建立了凯申物流并且加入自由党的行为心知肚明,毕竟他无论到什么地方都总是要强调自己作为地主家傻儿子的身份。在凯申物流风生水起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家人肯定见到了不少和王五有关的新闻,就算想不知道也难。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王五莫名其妙地希望这趟前往阿布鲁齐大区老家的火车行进速度能够尽可能地慢一些。明明他在刚回到意大利的时候就已经盘算着要带安德烈娅给家里人来点恐怖的惊喜,但现在他反而有些不太愿意和家里人见面了。
就像他过去和安德烈娅交代的一样,王五和家里人的关系其实相当不错,因此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肯定不是因为他讨厌家里人。可菲亚特集团提供的火车开得离老家越近,窗外的景色在他眼中越是熟悉,王五就越感觉自己心里有种很不好受的滋味。
“啧,我要是能看到自己的光谱该有多好……”王五喃喃自语。
“嗯?你在锁什么呀,王五?”被身上的衣服憋坏了的安德烈娅立刻转过头来。
“王五……在我爸妈面前就不要这么叫我了,直接叫我的真名吧。”
王五有些尴尬地擦了擦覆盖着细密汗珠的额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早就决定好了要有这么一天,结果真要面对的时候反而打起退堂鼓来了。这样不就和社会党的那群废物们变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了吗。”
“废物们……”打扮得很正经的安德烈娅皱了皱鼻头。
虽然她明白王五攻击的只是那些欺上瞒下言行不一的修正主义者,但他动不动就拿整个社会党开刀的行为还是让安德烈娅这个小社会党员不是很舒服。
“王五,呃,邓南遮?你以后要骂坏东西的时候能不能把打击对象精确限定在一个范围里啊,总是这么放地图炮像什么话呀。”
安德烈娅只要受了委屈就会有话直说:“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穿这么奇怪的衣服见人很尴尬呢,没想到你也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轻松嘛。所以说到底有什么必要让我穿这么奇怪的衣服?跑又跑不快,还不能藏我的那些武器,要是路上遇到危险都没办法自保。”
“意大利正三色旗老贵族的衣服就是这样的。根本不考虑户外活动的需求,只要在市内穿着好看就万事大吉了,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啊,所以我说只要穿我的那身制服去见伯父伯母就可以啦。我的头发特征这么明显,随便换成一个别的什么发型就认不出来了,有必要非得把着装风格都换了吗?”
“有必要,很有必要。”
“到底有什么必要啊?”
“因为我想看安宝这个保护伞公司最可爱的美少女穿这身衣服。”打扮成绅士模样的王五以极为认真的态度一字一句地做出了令人尴尬到脚趾抓地的宣言。
“……呜哇,好肉麻的说话。还好不是我家人,否便样衰了。”
安德烈娅愣了好几秒钟,接着便用夸张的动作抱着两条胳膊抖个不停,仿佛王五刚才的宣言让她尴尬得感觉自己进了什么冰窖。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理由,王五逼安德烈娅换衣服只是为了拿这身繁复至极的服装当做限制器,让她刀乐阿布鲁齐之后不要搞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言行来。这段时间保护伞公司的双马尾总经理已经因为自己独特的癫狂式演讲法在意大利有了一定知名度,她只要一发电就算换了形象也容易被人认出来真实身份。
王五并不像过早地打草惊蛇,他准备回老家之后先去试探一下家人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究竟是准备借用王五的力量调停混乱,还是利用王五手中的资源照拂一下自己或者其他亲戚,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王五不得而知的神秘目的。
此行的危险性大抵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问题只在于王五要以什么态度来处理自己的家人,而这又直接由家人们的态度来决定。假如时隔数年回家之后他们依然是过去的样子,王五当然要履行自己作为一个革命者的职责。而假如他们受形势所迫展现出了一部分变化,那他要不要……
“唉,出身不干净就是麻烦呐。”王五又一次发出感叹。但也许是由于被他尬得太厉害了,安德烈娅这次没有兴冲冲地向他询问情况。
他曾经在自由党的聚会上说过自己要狠狠地爆自己家的金币,当带路侠将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反封建战士引到南方的老家里去。如今他实现了自己当初说的那些怪话,但等到真正要爆自己家金币的时候,他却没有办法像当初嘴上说说时一样坦然豁达了。
王五突然意识到自己了解过的那些敢于革自己命的人究竟多么出类拔萃。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而个人要背叛阶级又何其困难。这意味着他要斩断自己从出生开始因阶级而占有的所有好处,并且彻底消除从此以后让那些利益卷土重来的机会,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和自宫的难度已经有得一拼了。
毕竟如果躺着就能赚钱,谁还会苦哈哈地跑去干大活出大力?而背叛自己的阶级就相当于主动毁掉自己躺着就能赚钱的机会,从此会后靠自己的双手来养活自己,并且改造这个世界。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碰都不能碰的话题,谁敢提一句他们都会急。
王五一直以来都被保护伞公司以及自由党的成员视作资本家之中的异类。前者是因为王五在保护伞公司草创时期一直都在干自己掏腰包补贴公司的事情,而手里拿到的工资和普通员工相比没有什么区别,全靠无限制加班的特权来拉开双方之间的差距——但这也是自食其力得来的。
一个资本家光是对赚钱没有兴趣,从来没有碰过前就已经够抽象的了,现实中根本不存在这么神奇的带善人。就算是那些世界知名的慈善大使,他们捐钱的目的要么是为了给自己偷税漏税的行为打掩护,要么就是祖上的人把他们该做的恶全都做完了,他们这一辈手上花不完的钱就算分一些给普通人也没有什么所谓。
不管那些带善人是真心行善还是另有所图,至少他们都能从行善的行为之中收获到一些好处,也就是逃税或者获取卓越的声望。王五的情况则似乎完全不同,他不仅仅在给自己赚钱方面显得相当没有野心,在声望方面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追求。
虽然现在欧洲有很多人都知道王五和安德烈娅创立的保护伞公司横扫瑞士商界,接着又在意大利商界呼风唤雨的事情了,但人们关注的焦点始终都是安德烈娅而非王五。毕竟安德烈娅在各种公开场合露面的次数比王五要多得多,而全世界目前还都不知道王五这个昔日的畅销作家,今日的带资本家到底长什么样子。
有些人众筹群肆⑤六壹②⑦玖肆零猜测王五是因为本体的面相实在太过不堪入目才从来不抛头露面,也有人认为自称为男性的王五搞不好也是个像安德烈娅一样的美少女,更有甚者觉得他因为脸上写着“王五”两个神秘的东方字符才不敢卤面——毕竟张麻子脸上要是没有麻子也会让所有人难办。
其实王五要想出名有的是机会,他只需要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发动回归性原理,宣布王五和凯申物流的掌门人是一个人就可以了。但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没有打算过公布这个真相,已经打算把王五这个笔名当做自己的真实身份,把邓南遮这个真实身份当做面具戴一辈子了。
正因如此,王五身上出现了一种特别诡异的现象——这个资本家好像既不追名又不逐利,那他做生意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呢?伊里奇给出的答案是王五早就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革命者,他的所作所为当然也都是为了解放全地球的劳动人民。
那么他究竟为什么成为了一个革命者呢?王五过去给自己的理由是他的金手指唯一能适配的意识形态就是革命的思潮,其余的所有涉及到人压迫人的思想都很容易让他的超能力反过来给其他人做嫁衣。也就是说,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选择了自己使用金手指的对象……
可是说到底,他真的有必要非得使用自己的金手指不可吗?假如没有外部力量干预,根据OTL的历史经验来判断,意大利地主直到半个世纪后的地位也不会受到什么严重的动摇。不管是资产阶级政府当权,还是法西斯政府鸠占鹊巢,在南方当地主总是一个特别惬意的事情。
即便王五什么都不做,就当自己的金手指压根不存在,那他也能安安心心地过一辈子富家翁的生活。那么几年前他也就不需要和一个满脑子幻想的小姑娘在瑞士的冬天苦哈哈地开荒,现在也不需要为意大利费拉不堪的状况而烦恼,这不是很好吗?
虽然很多穿越者前辈到了风云突变的历史节点之后都会搞一些大新闻来,就算不成为一方的商贾巨富也至少要对世界格局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可那些前辈们要么带满了超越时代的知识,要么就是带着系统这类就算是傻子也能培养成超人的东西,和王五的起点完全不一样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王五的人生在出生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通关了,他根本没必要额外折腾这些有的没的事情。所以他现在也应该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计划,接受大宇宙意志早已为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命运,享受生在罗马的人特有的美好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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