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不管是米兰暴动前的意大利社会党激进派据点,还是十年前让赤红色的浪潮席卷整个西西里岛的西西里工人联盟,他们都是在地主的眼皮底下组织起来的——确切地说,当地主们正在他们华丽的住宅里享受农民们贡献的财富时,那些绝望的农民们也在山沟里,草地上,地窖里为压迫者们编织着绞索。
因此令人担忧的从来不是农民起义的失败,而是意大利的农民们在一次又一次失败之后究竟还能不能燃起反抗的烈焰。纵观意大利王国建立以来的历史,半个意大利的人民始终在血与暗的深渊中求生,每次他们即将看到胜利的曙光时都会被重新按进深不见底的绝望之中。
西西里工人联盟曾让几十万农民第一次见到了将压迫者赶进地中海里喂鱼的机会,但他们的努力最终化为了克里斯皮政府的一项所谓的政绩;意大利社会党和无政府主义者曾在田野间带领着死中求活的农民们奋斗到最后一人,但他们的奋战换来的只是长达两年时间的白色恐怖。
意大利农民们的身体和他们的斗争精神一样被阶级敌人的枪炮燃成了灰烬。也许这堆枯干的柴薪依然有机会燃起一蓬烈焰,但也需要足够多的外来燃料才行——而至少在安德烈娅和王五回国的时候,亚平宁半岛上已经不具备再让伤痕累累的农民们奋起而战的革命力量了。
还好他们回来了,还好革命者回来得还不算太晚。
那些曾经参加过上一次农民起义的幸存者们是整个阿布鲁齐大区最晚被安德烈娅号召起来的群体。革命势力一次又一次惨痛的失败让他们对胜利的信念几乎已经降到了冰点,就连那些从来没有了解过什么是土地改革的人都比他们的态度更加乐观。
这些侥幸从军政府时期存活下来的普通人眼睁睁地看着南方乡村的革命势力被一扫而空,而意大利社会党重建之后又迟迟没有重新对南方展开革命活动,这使得他们对一切自称革命者的人都充满了反感。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当年并肩作战的烈士们所教导的知识,这又让他们对一切压迫者怀有满腔仇恨。
王五在安德烈娅在准备开展宣传活动的时候都觉得这些老革命应该是第一批加入他们的人,随后才是那些被救济粮和各式各样的宣传话术吸引来的佃户。没想到实际情况完全就是反着来的,他们眼中最有可能响应起义的人反倒成为了明面上最难攻克的壁垒,直到春天正式到来的时候依然没有几个人响应。
每当安德烈娅装出一副无知少女的模样把一些和地主有关的秘密“说漏嘴”时,那些饱受磨难的老农民们都会在一旁冷笑着讽刺她的演技过于拙劣;每当凯申物流将越来越多的物资分发给农民的时候,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农民们也会和晚辈们表示有钱人的东西都不是白拿的,他们现在发给农民的东西迟早都要十倍百倍地赚回去。
即便意大利社会党和自由党联军已经解放了大半个南方,正在围攻地主最后的地盘的消息在民间散播开来,那些老农民们依然呈现出相当悲观的态度——因为他们当年认识的社会党可从来不会跟自由党合作,现在搞土改的那些家伙根本就不是来解放农民的革命者,而是资本家的狗腿子。
其实众筹群四五⑥一贰七⑨四〇这些阿布鲁齐地区的老农民们说得一点也没错,现在的意大利社会党确实早就成了打着革命者旗号的叛徒的天下,意大利的资本家也确实绝对不可能做任何赔本买卖,安德烈娅的演技也确实不怎么好。但这些老农民的抵触情绪越是激烈,越是说明安德烈娅的宣传生效了。
王五的地主身份和安德烈娅伪造的资本家身份就是要用来反对的,那些当年的老革命要是也和正常佃户一样毫无戒备心地相信他们那才是真有问题呢;他们对现在的意大利社会党和自由党毫无信任也恰恰说明了他们能够看穿反革命的真面目,这恰恰就是王五想要的效果。
也许他们这些老农民直到最后一刻都不会响应安德烈娅的号召,但未来某一天要是看到这些自己曾经怀疑过的人真的拿起刀枪掀起了对地主们的起义,那么他们无需宣传也会立刻加入朝地主庄园冲锋的队列。
而如今,安德烈娅只是在他们的注视下组建了一个既视感满满的隐秘组织——“法西斯”,以捆在一起的木棒作为徽记,含义为“团结的人民永远不会被击败”。
144.回来了,都回来了
与此同时,王五在西西里岛搞事的活动也堪称相当顺利。
西西里岛政府虽然一直和罗马当局的联系若即若离,当地的地主和资本家们也向来都是不服管教的主,但意大利海军的舰炮对他们来说还是有基本的威慑力的。毕竟整个西西里岛1484千米的海岸线统统都在舰炮的覆盖范围内,当地的权贵们要是还想保住自己的产业就不能太过分。
保护伞公司的革命者是怎么通过凯申物流的渠道深入阿布鲁齐大区的,也就是怎么在西西里岛畅通无阻的。巴勒莫联合造船厂的老板一点也没有为难凯申物流的安保人员的意大利海军的水兵,毕竟他自己也知道西西里当地人民对意大利军队和他们的舰船都是怎么个态度。
光靠造船厂自身的安保人员,他没有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从永远燃烧着怒火的西西里人民手中保住“无畏舰”的工程。如果最后这个由意大利海军和新兴资本集团凯申物流共同筹办的项目因安保问题破产,那巴勒莫联合造船厂的主人也差不多该换了。
毕竟过去意大利军队给西西里人带来的除了血腥的灾难之外别无他物,凯申物流这个大买办也趁着刺客在意大利北部大肆暗杀资本家的机会吃了不知道多少人血馒头。王五这个带资本家吃人可是连骨头都不吐的,造船厂老板也不想自己哪一天也会身负巨债流落街头,自己的老婆孩子全都被惨无人道地卖掉。
然而这对巴勒莫联合造船厂来说其实是一个死局,他们的命运从被王五盯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如果造船厂的老板不愿就范,那他立刻就可以请阿布鲁齐公爵发力将他身上的一切全部夺走。而造船厂老板接纳凯申物流的工作人员就意味着革命者的势力迅速在他的厂子里扎下了根,早晚会把整个造船厂都变成属于劳动人民的东西。
原因很简单,巴勒莫联合造船厂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这里干活的工人和工程师也个个都是拿着少得可怜的钱干着当牛做马的活。而且这里的资本家大多数都和当地的黑手党有深厚的利益纽带,没有组织的工人连闹事都没得闹,只要一出现反抗的苗头就会立刻被丢进地中海的波涛之中。
巴勒莫作为西西里的首府在十年前就是意大利社会党活动最频繁的首府,这里有数不尽在资本家,黑手党和敲骨吸髓的当地政府压榨下怒火满腔的工人。凯申物流的革命者们在这里几乎不需要怎么宣传就能找到现成的革命者预备役,简直可以用民众苦资本家久矣来形容这里的情况。
虽然意大利海军方面全面承接了“无畏舰”的人力费用,但那些穷得底朝天的老古董们在造船工人的待遇上面也是一压再压,活生生压到了和西西里工人差不多的水平才把人放了过来。这些从亚平宁半岛本土调来的资深造船人员也毫无疑问成为了优秀的发展对象。
而且凯申物流是出了名的对资本家同行有杀父仇人般的刻骨矛盾,但是对自己麾下的雇员们有极好的待遇——毕竟王五只是当买办而不是真买办。在“无畏舰”工程进展的过程中,凯申物流雇员与其他势力的雇员之间的待遇每一天都会发生无形的对比,这种最直接的东西比什么言语都要来得有力。
因此相对来说距离王五比较远的西西里发展革命势力的速度,反倒比安德烈娅亲自出手的阿布鲁齐乡村地区快得多。革命者们只花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将西西里革命者过去的情报网络和残余的组织重新建立了起来,不断将他们的触手朝西西里内陆的乡村地区深入。
而这便是维内托的现代黑手党的工作了。西西里复仇者们以凯申物流安保队伍的名义回到巴勒莫,紧接着他们就脱下工作服换上了黑色长西装,戴上了典雅的黑色礼帽和赤红色的围巾,手持从保护伞公司而来的自动武器向西西里岛上所有的罪人发起了血腥的清算。
压迫西西里农民的地主曰可杀,残暴镇压西西里工人的资本家曰可杀,脑满肠肥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曰可杀,以“人民守护者”为名却与广大西西里人民为敌的传统黑手党曰可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他个天朗气清,玉宇开阔!
昔日米兰,今日西西里。维内托的“光荣社团”黑手党将半年前在意大利北部所发生的大规模仇杀事件原封不动地搬到了他们的老家,并且烈度更是提升了十倍甚至九倍。毕竟这里本就是黑帮势力错综复杂的法外之地,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担心自己的行动会不会被警察或者驻军逮住。
作为昔日西西里工人联盟的幸存者,大维内托在十年前狼狈逃出西西里的时候就立誓要让所有的刽子手血债血偿,她也至今都记得那些仇敌令人作呕的面容。如今十年之期已过,她总算有机会告慰当年的战友们的英灵了,没有人能逃过“光荣社团”的复仇之刃。
当安德烈娅在阿布鲁齐的乡村中宣布“法西斯”重建的时候,维内托的黑手党已经在西西里岛消灭了两千多名和十年前的血案有关的压迫者和狗腿子,连带着在当地人民的指认下把一千多个在米兰暴动时顺势对人民动手的杂碎装在木桶里送进了地中海。
假以时日,维内托毫无疑问有能力将乡村地区所有的压迫者屠戮一空,那些以人民的血肉为食的吸血鬼只能在零星的几座城市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原野瑟瑟发抖。而当城市中的革命者们也准备好的那一刻,就是整个西西里岛的人民终于迎来解放的那一刻。
尽管大维内托在做完这些事情的时候依然是西西里现代黑手党的“教父”,她的组织依然在按照以缄默律令为核心的秩序来进行运转,但她还是与安德烈娅遥相呼应地在西西里乡村重新建立起了“法西斯”——
十年前,她就是以黑手党头目的身份加入西西里工人联盟和一众革命者并肩作战的。如今当年的战友早就无处寻觅了,但为人民群众而战的组织仍存于世。
145.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当凯申物流与意大利海军合作的无畏舰工程完成了百分之三十,也就是龙骨基本铺设完成的时候,社会党与自由党土改联军的进展依然停留在几个月前的水平。
1904年末土改联军被收缩力量的地主联军卡在了普利亚,巴西利卡塔,卡拉布利亚三个亚平宁半岛最南端的大区外,而时间到了1905年5月份双方的战线依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他们就这样在南方的山野丛林和田地里面对面蹲了半年时间无所作为,仿佛整个世界都把他们给忘掉了。
此时王五已经在老家待了足足五个月。在此期间不仅仅阿布鲁齐农民起义的准备如火如荼,对西西里岛反动派的大清算一帆风顺,就连位于意大利北方的凯申物流与保护伞公司的活动也相当顺利。
前者花费大半年时间开展的全国铁路整合工作基本完成,凯申物流的快递网点逐渐在全国各地建立了起来。越来越多的意大利人的生活中逐渐出现了快递这个新奇的物件,利用凯申物流的报纸和广播等传媒工具订购商品的做法渐渐传播开来,而这也便为王五施展超能力打下了越来越多的楔子。
后者的成就则主要集中在工业建设方面。越来越多的装配式住宅楼和生产高新科技产品的工厂在米兰市郊拔地而起,使用金坷垃来开展农业生产的田地也在不断扩张。如今米兰保护伞分公司已经初步具备了完整的工农业体系,并且职工及其家属的数量也扩张到了11451人,一座生机勃勃的市镇俨然在米兰城外拔地而起。
革命者的发展如此迅猛,很难不让人好奇资产阶级政府和南方的那些地主到底在干什么。王五等人正在等待发育成功颠覆亚平宁半岛的时机,他们在等什么?等死吗?
其实他们并不是想什么都不做,实在是没有什么有所作为的办法。去年土改联军攻入筑垒地带的时候双方的战斗力就处于持平的状态,这大半年来虽然双方投入的战斗力都在不断加码,但始终没有任何一方对另一方呈现出碾压性的优势,难免会把这样互相干瞪眼的情况维持下去。
只要意大利陆军没有下场,土改联军和地主联军的胜负天平就永远都不会被打破,毕竟双方手里的武装力量无一例外都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的乌合之众。这样的队伍依托防御工事打防守战的时候还多多少少有点说法,但对敌方防御工事的突破能力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但这半年时间里双方也不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为了能够始终在战线上维持足够多的家丁武装,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停增加武装规模以及军火储备,地主联军这段日子来对治下百姓的剥削可以说是丧尽天良,堪称手里拿着刀对着石头刮油。
不仅仅当地的地主把佃户身上的税负提高了好继承,那些被土改联军赶到南方最后三个大区里的地主也插了一脚。他们自从家里的地被社会党和自由党分了之后始终都在借酒浇愁,已经快要连自己手里的私兵武装的工资都开不出来了。为了防止“赘婿噬主”,他们毫不犹豫选择了纵兵劫掠。
卡拉布利亚大区的农民们先是被自己的主人把粮食抢得只剩下一两袋,接着那些从外乡来的土匪流氓把他们仅剩的粮食、衣服甚至破茅草屋都抢光了。进入1905年的春天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一无所有的农民活生生地饿死在了自己的田地里,但被发现的时候往往肚子都鼓鼓的——里面全都是土。
那些南逃的地主在放弃自己的土地前就搞过坚壁清野,但那时候好歹还是1904年的秋天,无家可归的农民们好歹还有树皮草根可啃。而被压缩在最后三个大区里的农民们可就是被断绝了一切生路,要么跳海自尽要么就只能对其他人的尸体下口,不然除了土之外没有东西能填饱肚子。
这对当地的地主来说其实算是毫无意义的损失,但他们依然觉得只要坚定守住就有办法。对面的土改联军在拖了半年时间之后也出现了相当多的问题,只要地主联军能够坚持到他们分崩离析为之,佃户这种不值钱的韭菜照样能迅速补充上来。
没错,当南方那群地主吸血虫快要把最后三个大区的农民们活活吸干的时候,自由党与社会党的联军也已经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土改联军与地主联军对峙是合情合理的,但联军中的社会党员并不这么认为。去年社会党高层在南下过程中各式各样的犹豫让他们的公信力越来越低,屠拉梯作为意大利革命先驱的名号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万能了,甚至正在逐渐朝着反方向转化。
对峙期间,意大利社会党人一直都能从各种渠道得知龟缩在最后三个大区的南方地主们到底都在做什么,但他们就只能远远地看着悲剧在几十公里外的土地上接连不断地发生。虽然他们就算真的发起进攻也没有什么机会突破地主联军的防御,但无能为力的感觉势必将转化成延绵不绝的怒火。
纵使意大利社会党高层和自由党资产阶级政府的对峙政策无比正确,可当那些车轱辘话在社会党人耳畔重复十万遍甚至九万遍之后也就没有任何说服力可言了。与其相信是情况确实不允许他们继续进攻,愤懑难平的基层社会党员更愿意相信高层那些人一直在蒙蔽自己,他们搞不好收了地主的钱了!
这便是去年屠拉梯等人透支公信力的副作用,现在他们就算是合情合理的决策也会招来无穷无尽的质疑,偏偏他们还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去回应那些质疑。而且自由党的那些打手个顶个的都是和地主家丁不相上下的牲口,他们在对峙期间给基层社会党人的南方群众也造成了数不胜数的苦难,这让社会党人的不满越来越强。
于是土改联军方面也只能寄希望于南方地主先一步服软,一旦退缩可能整个意大利社会党都会立刻炸成两半。围绕着土地所有制展开斗争的双方由此形成了一种相当抽象的态势,每一方都在漫无止境的静坐战中坚持不下去了,但他们每一方也都必须咬着牙坚持,等待着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转机。
而这个转机还真的出现了。但转机并不是来自于国内,而是来自于遥远东方的俄罗斯帝国——
俄国1905年革命爆发了。
146.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其实在王五刚刚和阿布鲁齐公爵就无畏舰工程达成共识的时候,被后世称为1905年革命的事件就已经发生了。
去年他和伊里奇在瑞士伯尔尼告别时,导师就提到了最近日俄战争让俄罗斯帝国内部的政局出现了剧烈的动荡,一场近在咫尺的革命活动似乎已经在酝酿之中。而随着沙俄在战争中节节败退,被一个区区弹丸小岛国骑在脑袋上暴扣,国内的矛盾更是越来越变得无可调和。
在去年12月土改联军与地主联军的战线基本陷入僵持的时候,沙俄圣彼得堡的工人们便发动了一场规模八万人的罢工。而在今年的1905年1月22日(儒略历1月9日)清早,一位名叫盖庞的东正教神职人员也忍无可忍,带领一个为数约三万人的工人组织到冬宫外广场游行示威。
这其实并不是一场革命,因为圣彼得堡人民的目的仅仅只是向沙皇递交请愿书表达社会底层人民的困苦与遭受到的欺压,请求沙皇进行社会改革与终止日俄战争而已。他们只是希望他们的沙皇陛下开开恩,让他们别再整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还买不起黑面包了,给他们留个活路吧。
这些示威群众不仅一点也没有忤逆沙皇的意思,甚至还一边游行一边歌颂他们的沙皇小爸爸,不少人还把尼古拉二世的画像恭敬地抱在怀里。他们是如此虔诚地相信至高无上的沙皇一定懂得人间疾苦,一定能把他们从痛苦之中解救出来。
他们的沙皇小爸爸做到了——通过朝示威人群开枪。
没人知道那一天究竟有多少圣彼得堡人民死在了沙皇卫队的屠刀之下。官方对外宣称他们击毙了96名叛乱分子,击伤了333人,但没有人相信这个可笑的数字。社会革命党等反对势力认为当天至少有四千名无辜民众遭到了屠杀,毕竟那些人根本就没想过与沙皇卫队为敌,完全是像羔羊一样被无情屠宰的。
虽然事后沙皇宣称自己当时正在皇村度假,他根本就不知道圣彼得堡发生了什么,更不可能命令卫队开枪,但已经没有人愿意相信他的话了。沙皇卫队屠杀了沙皇的忠诚子民,这件事情已经足以让大量俄罗斯帝国的居民对沙皇失去信任——何况现在沙俄与霓虹金的战争也打得依托答辩。
王五在阿布鲁齐大区猥琐发育的这段时间里,沙俄的动乱程度一直在不断升级,整个乌拉尔山以东所有的地区都出现了由各式各样的革命势力领导的罢工、暴动和起义。像波兰和乌克兰这样本来就在帝国的体系中承受着莫大不公的少数民族地区更是出现了风起云涌的抵抗运动,竭尽全力反抗沙俄的残暴统治。
沙俄和意大利王国隔了十万八千里远,发生在那里的革命活动本不应该对亚平宁半岛有什么影响,但保护伞公司里可是有很多伊里奇寄存在这里的布尔什维克。以托洛茨卡娅和约瑟芬为代表的革命领袖从年初就深刻参与到了革命活动之中,除了本人不能回国之外几乎什么能提供的帮助都做了。
王五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保护伞公司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革命而生的,当俄国发生革命的时候当然要竭尽全力地提供支援,伯尔尼总部的公民大会在这件事上也没有异议。不过保护伞公司的积极活动让越来越多的意大利工人留意到了俄国正在发生的事情,这毫无疑问也对他们产生了影响。
保护伞公司来到米兰后的将近一年时间里一直在培养意大利劳动者的觉醒度,凯申物流则是在不断地制造反对君主立宪制的共和主义者,再加上自从重见天日后一直在以最直接的方式消灭压迫者的“光荣社团”黑手党,人民群众的思想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
即使王五早就离开了意大利北部,但他只要一刻不停地发动自己的能力,安置在北方的那些由革命者组成的心灵信标就会一刻不停地生效。每天都会有成百上千的工人即使没有加入保护伞公司也觉得资本家都是些死了妈的杂种,其余的人则会觉得民族资产阶级害死了共和国,双方都渴望做出改变。
过去这些人一律都老老实实地处在维内托黑手党的管理之下,但随着黑手党让大多数人手南下屠宰地主,甚至回归西西里岛对罪人进行大规模清算,意大利北部基层社会的控制权又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期。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越来越多有关1905年革命的消息传到了他们耳畔。
彼时保护伞公司的人手不是在南下渗透阿布鲁齐大区就是在支援沙俄革命,凯申物流一直在南方整合铁路线路顺便推进无畏舰工程,掌权的自由党和社会党也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与地主的最后一战上。在近乎没有限制的状态下,意大利北方工人们的思想越来越激进,并且非常乐意采取直接行动来实现他们的主张。
其实早在保护伞公司还没有回归意大利的时候,北方的工人们就已经对社会党与自由党沆瀣一气的状态积攒了相当多的不满。毕竟他们可不认识屠拉梯扯的那些大旗,他们只知道这几年自由党和社会党说得好听,但自己的生活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起色。
只不过王五回来之后又是屠灭米兰贫民窟的黑帮,又是大规模刺杀北方资本家,又是整合铁路致力于火车准点,又是贩售大量廉价的救命药。这才让民众稍微有了些盼头。而随着众多政治势力的重心南移,过去的阴霾又一次笼罩在了他们头上——尤其是北方资本家这段时间还在不停地抬抗生素的价格。
于是在1905年六月初,受俄国1905年革命熏陶的意大利北方的工人终于忍无可忍,在没有任何政治势力领导的情况下自发组织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总罢工。而这场罢工彻底摧毁了对峙之中的南众筹群④伍陆壹贰七⑨四零方局势。
147.诞生自义愤
最开始的工人起义当然是在保护伞公司以及凯申物流影响力最大的米兰爆发的。接着便是那不勒斯,罗马,佛罗伦萨,都灵乃至于整个意大利北部所有的工业中心,最后由扩展到了北方所有拥有工厂的中小型城镇,变成了一场名副其实的总罢工。
那些劳动者没有任何组织也没有任何纪律,每一场罢工活动都是完全受内心深处的义愤所推动而爆发的,但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似乎又将他们的内心都联系在了一起。尽管社会党的主力都在南方,所有的工会也都没有建立过有效的指挥,但罢工群众的情况却和意大利历史上任何一场有组织的暴动一样默契。
一时间整个意大利北部的火车停驶,报纸停办,电车停开,所有的工业生产统统都陷入了停滞之中,意大利社会所有的运转齿轮都被活生生地卡死了。就连上个世纪末意大利社会党领导的米兰暴动都没有如此之强的默契程度,毕竟那时工人队伍里依然存在工贼,敌人也依然能用利益来分化他们。
但这次工人们的决心似乎格外坚决,斗争手段也格外激烈。任何在总罢工之中擅自回到岗位上工作,或者蛊惑工人们朝资本家投降的工贼都会被立刻揪出来活生生打死,任何敢于收受资本家贿赂的坏东西也会立刻身败名裂并且踏上一万只脚。
在短短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意大利北部的总罢工同盟就已经造成了几百起命案,全都是处决工贼和资本家狗腿子导致的。而且凡是被工人们自行处决的家伙统统都有对人民群众犯下大错的罪证,在如此混乱且没有组织的斗争之中居然没有出现私刑的冤假错案,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离奇的现象。
原因当然也很简单,那些发动总罢工的工人们一直都处在王五的能力覆盖之下,这让他们对周围其他人的理解能力强化了百分之一千。以前他们可能会因为谎言或者误解而造成冤案,但现在他们只需要听几句就能辨别对方的真实成分,没有人能瞒过人民雪亮的眼睛。
虽然北方工人们的行动一直都没有超出总罢工的范畴,诉求也依然是老生常谈的实现八小时工作制,建立完善的社会保障体制,中止对外殖民战争。但所有留守北方的资本家都感受到了的致命的危机感,毕竟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十年前意大利工人革命的巅峰期就是这样的。
不,现在的情况比十年前还要恐怖。毕竟十年前西西里革命的时候他们好歹还知道敌人是西西里工人联盟,七年前米兰暴动的时候他们也知道敌人是意大利社会党——可现在呢?
遍及整个意大利北部所有工业门类的总罢工持续了一周多的时间,资本家们愣是在总罢工同盟中找不到一个看起来像是最高领袖的人,感觉就像是整个意大利的工人突然间全都疯了一样。这他们还能怎么办?把参与罢工的所有工人全杀了?
开什么玩笑!资本家的所有私兵全都去南方和地主对线去了,他们现在手里的人连罢工人数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要是他们真敢动手,下一秒工人们立刻就会变成起义军,直接把他们当场活撕了!
一时间大量告急的信息从意大利的所有工业中心朝意大利南方土改联军与地主联军对峙的战线发去,并且立刻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对死守南方的地主来说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毕竟规模如此巨大的总罢工不对土改联军之中的自由党成员产生影响是不可能的。土地改革的主要目的是给农民分地,自由党本身能拿到的利益都是间接的,而北方的那些工厂可是他们货真价实的经济命脉。
与此同时,意大利社会党在南方的部队肯定也要大规模撤回北方。不管他们是要配合自由党平息罢工也好,还是要顺势领导工人们的罢工对资产阶级政府发起冲击也罢,能够投入到南方继续和地主们作战的力量肯定会大幅度削减,这就是地主还乡团发起反攻倒算的好时机。
事实上土改联军也确实如地主联军所料的那样发生了大规模的混乱。自由党联军本就是由大量资本家的打手组织起来的乌合之众,他们比起推进土改当然更在乎保住自己的产业,一听到来自北方的巨大噩耗立刻开始准备动身撤回自己的老家。
社会党联军的动乱原因则大不相同。一听说意大利北方的工人们已经自发组织起了遍及所有门类的总罢工,前线的社会党员立刻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只不过其中一部分觉得意大利工人居然不需要社会党也能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斗争,他们这些社会党简直太不称职了;另一部分则是认为意大利工人居然在发动这么大规模斗争的时候还不和米兰社会党总部联络,这简直就是不拿社会党的革命领袖们放在眼里。
毫无疑问,前者正是安德烈娅潜伏社会党期间培养的那些纯正革命者会想的事情,后者则是以屠拉梯为首的社会党高层的想法。但无论他们究竟是什么成分,在听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要求立刻返回北方,要是多耽误一段时间可就来不及了。
激进革命派的想法是总罢工是一件技术活,光是如何保证罢工群体能一直有饭吃就是一个非常不容易解决的问题,他们不认为群众只靠自己的力量就能把所有的难题全都克服。要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场规模空前的革命活动就这么夭折了,那他们也不配自称为革命者。
改良派的想法则截然相反。他们觉得社会党现在好不容易才和自由党建立起了这么强有力的利益纽带,眼看就要达成土地革命的目标,这个时候北方发生规模如此巨大的动乱简直就是在拆台。如果不能尽快平息这场总罢工,资产阶级政府很可能会不再和社会党合作,那情况不就又回到过去了吗?
于是在南部战线和地主们对峙了大半年的土改联军瞬间分崩离析。自由党的打手,社会党的激进革命派与改良派发起了一场超大规模的赛跑,沿着亚平宁半岛的西海岸一路朝北方疾驰,每一方都想先对手一步掌控局势。
地主联军的脸都笑麻了,在他们看来这次土地改革的尝试又要灰飞烟灭。鉴于意大利政府现在的状态,这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意大利政府土地改革的尝试了,地主们的天下将会永远维持下去。
直到他们的还乡团真的回到过去曾属于他们的土地上时,地主们才意识到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148.民不畏死
在那些南方地主看来,自己的家族打从几十年甚至一百年前就是那些土地上的主人,在那里生活的所有佃户都是仰赖自己的鼻息才活下去的。
就算他们一时之间离开了自己的领地,那些卑微的佃户也应该继续惦念着他们的主人的洪恩,只要地主的队伍一回到属于他们的土地上就立刻能得到山呼海啸般的欢迎。那些可笑的资本家和无知的社会党的所作所为都是徒劳无功,毕竟“民心”始终都掌握在地主们手里。
地主从始至终都相信他们北上还乡的唯一阻碍就是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土改联军或者那些在前不久大肆刺杀地主的狂热共和主义者,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一切就很简单了——而他们的返乡团也确实是没费吹灰之力就回到了自己的土地上。
毕竟除了一些社会党留下的工作人员之外,剩余的自由党和社会党的武装队伍统统都用火车,汽车,甚至步行的方式北上救火去了。地主联军在对峙期间的实力一直都在不断地提升,仅靠社会党留下的那点干部根本就不够地主们塞牙缝的,他们绝对守不住土改成果。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不仅仅是社会党守不住他们打下来的土地,就连地主也没办法守住自己夺回来的土地了。
毕竟自由党和社会党虽然作风上有非常严重的矛盾,但他们在与地主为敌方面确实是利益一致的。为了防止地主还乡团回来之后依然有立足之地,他们一边将地主的土地分给原来那些无地少地的农民,一边将地主原来的财产统统都毁了个干干净净。
不管是多么漂亮的庄园,土改联军的态度一律都是统统拆掉,只不过社会党的做法是把里面的财产尽可能地分给农民们而后毁掉,而自由党打手们的做法则是劫掠一空之后烧毁。伴随着庄园一同毁灭的不仅仅是地主还乡团的立足之地,还有他们过去存放的所有地契。
如果地契依然存在,那么还乡团在回来之后依然可以重建秩序,但如今所有的地契都没有了,那些地主们所有奴役佃户的凭证都都不复存在了。相比较于自己的庄园被毁灭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这造成的损失才真的是无可挽回的。
毕竟只要封建土地所有制还能维系下去,不管地主损失了多少钱都能重新再赚回来,要是连地都没了那就彻底全都完了。而且最可怕的并不是旧有秩序的崩溃——而是地契的毁灭意味着地主们过去划分势力范围的凭据也没了,这势必会让剧烈的土地兼并卷土重来。
地主联军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团结一心的队伍,他们仅仅只是因为彼此的利益都被土改联军都被侵犯了才聚集在一起而已。目前这个共同的敌人已经自行烟消云散了,那么南方地主们互相之间的关系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相互倾轧,相互吞噬。
过去在南方称得上呼风唤雨的大地主当然想着要把自己过去的所有财产都收回来,要是能多吃一点原来属于别人的土地当然更好。而那些过去在南方就是小地主的家伙则是想要一口气翻身做主人,借着这个机会把以前手里那些少得可怜的地盘拓宽一下。
当然他们也没忘了还有一个势力正在虎视眈眈——前不久收留了他们的那些亚平宁半岛最南端的地主们。
如今整个意大利南方大多数土地的所有权都经历了一轮大洗牌,只有那些没有被土改联军击败的地主们除了损失了一些佃户之外什么力量都没有消耗。可就算仅仅只是死了几个佃户,那不管怎么说也是损失,那些地主可从来都没打算做亏本买卖。
原本那些地主的打算是在土改联军妥协之后朝自己的合作方们要一些金钱或者劳动力作为补偿,如今他们看不上这些浅显的东西了。土地才是对地主们最有用的东西,既然现在南方的势力范围正在重新划分,那他们就勉为其难地拿一些土地作为对峙这么久的报酬吧。
一夜之间,整个意大利南方仿佛又回到了几百年前的中世纪,整个地主联军一下子炸成了几十上百个互相为敌的割据势力。只不过这次统一的速度可能会前所未有地快,毕竟中世纪割据势力的手里仅仅只有刀枪剑戟,而现在的地主们手上可都是致命的枪炮。
毫无疑问,在这场致命的分赃大赛之中亚平宁半岛最南端的地主们占有绝对优势。毕竟地主返乡团的所有庄园全都被毁了,他们的队伍在兼并争霸的过程中只能在田野上野营。而最南端的地主们不仅拥有现成的农田和庄园,还有地主联军过去的防御工事,以及塔兰托的港口可用,双方的资源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也许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南方地主们的这场规模空前的大逃杀就会以他们的胜利作为最终的结局,并且诞生出一个比阿布鲁齐大区的邓南遮还要庞大且强大的大地主家族。如果北意大利的动乱迟迟没有结束,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重现当年两西西里王国的盛况。
正因如此,那些地主返乡团在相互争斗的同时也认为如果不挡住最南端的那些昔日盟友,那他们不管抢回来多少地也注定是给别人做嫁衣。这些返乡团之间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既互相斗争又互相合作的松散联合,准备在某些人大举背上之时暂时携手予以痛击,只要不让他们有能够席卷六合席卷八荒的势力就足够了。
听起来这似乎是一场波澜壮阔的合纵连横大戏的开幕,但这些地主还乡团和最南端大区的地主们似乎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目前南方的那些田地并不属于地主,而是属于土改后分到了田地的农民们。
他们从去年末就从社会党以及自由党手上得到了地主们的土地,并且在这里辛勤劳作了大半年,眼看还有几个月就要到秋收的时节了,过去暗无天日的生活已经出现了一丝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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