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不可能这么萌 第44章

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如今地主们要把他们的土地,他们的粮食抢到自己手里,让农民们重新回到过去被奴役被凌辱的日子里——难道那些农民们会无动于衷吗?

149.奈何以死惧之?

  很快农民们就给出了他们的答案。

  起初地主返乡团的回归确实让那些分到土地的佃户们相当惶恐。毕竟地主联军总计有上万人之众。土改联军撤离之后没有人还能保得住他们了。

  当昔日的梦魇又一次找上门来,大多数农民们并没有向北方那些默默被提纯到极致的工人们一样立刻群起反抗,而是相当卑微地选择了顺从。几十上百年的奴役与压迫让他们从骨子里对有钱有势之人感到畏惧,短短不到一年的土地改革并不能从骨子里将这些情绪驱逐出去。

  他们希望自己的顺从可以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让自己还能像土地改革之前一样在地主们的统治之下继续挣扎着活下去。毕竟过去的日子虽然朝不保夕,随时都可能会因为地租和劳役不幸离世,无论如何也比因为反抗地主而被他们的家丁活活打死要好。

  但这些人的幻想很快就彻底破灭了。地主还乡团们根本不在乎那些佃户对自己的态度到底顺不顺从,他们只在乎那些佃户居然“胆大包天”地接受了土改联军给他们分的土地,甚至还“厚颜无耻”地在土地上耕种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这对还乡团已经称得上是大逆不道。

  虽然地主联军很快就分裂成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集团,并且即将开启彼此之间的兼并战争,但他们在凌辱农民这方面的意见也都是完全一致的。就算与其他地主之间的武装冲突近在眼前,他们依然在竭尽所能地“惩罚”那些冒犯了自己的农民们——具体手段就是杀光,烧光,抢光。

  所有参与过土地改革的农民一律要被枪毙或者扔到绞刑架上处决,毕竟他们犯下了僭越的死罪;社会党给佃户们建造的简易房屋一律都要像地主的庄园一样被焚毁殆尽,毕竟地主都在露营,佃户没有资格住房子;农民们积攒的所有财产都无一例外要被洗劫一空,这是对他们的巨大罪责的微不足道的惩戒。

  地主还乡团一方面是在想办法挽回对峙期间的损失,一方面是为了发泄自己积攒了如此之久的委屈和仇恨,另一方面当然就是为了从农民手上全都夺回来。他们现在手上握有多少土地,未来和其他地主进行兼并战争的时候手上就有多少筹码,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可容不得心慈手软。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土改联军刚刚南下的时候一样。那时地主们为了固守自己的庄园对佃户们进行了无情的坚壁清野策略,把当地所有农民们过冬的粮食和全部财产统统都抢走了。要不是社会党之中的那些革命派给农民们提供了大量物资,他们根本活不到1905年的春天就会在深山老林中活活冻饿致死。

  如今地主还乡团又来了一次“坚壁清野”,而且他们这次的力度比上次大了十倍甚至九倍,俨然一副要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农民赶尽杀绝的状态。毕竟地主们的心态都是领地上的农民就算自己不杀,未来也会被其他土地兼并的地主杀,那还不如让自己杀个精光免得资敌呢。

  如此下去别说土地和马上就能收获的粮食能不能保得住,农民们的性命恐怕都要保不住了。此时此刻就算是最愚钝的农民也理解了那些亲切的社会党员为什么说地主们从来没有把农民当过人,因为那些该死的吸血鬼确实就是从来没把农民当做和自己一个种类的生物,而是一个可以肆意摆弄的生产工具。

  地主这个吸血鬼不仅每时每刻都在吞食农民的血肉,在依靠着农民的喂养长大之后还要摆出一副高等人的姿态来俯视农民。宣称什么地主天生比农民高贵,农民之所以贫穷是因为他们不努力!就好像他娘的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不是全知全能的耶和华,而是那些浑身弥漫着臭气的地主一样!

  眼看前方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存机会,地主武装数以万计的数量在农民们面前仿佛也突然变得没那么可怕了。反正被一个地主的家丁活活打死也是死,被所有的地主联合起来打死也是个死。与其又一次像去年一样趴在地主庄园外撕心裂肺地喊着让地主开恩,倒不如他娘的抡起锄头砸烂地主的脑壳!

  同样是在没有任何政党领导的情况下,一场规模浩大的农民起义在整个意大利南方爆发了。数百支大大小小的起义军在互相之间丝毫没有联系的情况下拔地而起,向着自己周边的所有地主割据势力发起了无差别的猛攻,宛如一波浩浩荡荡的赤潮。

  他们的武装情况比意大利北方的总罢工同盟要差得多。北方的工人们虽然没有发动武装暴动,但所有的工厂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保护伞公司和凯申物流也能为他们提供大量的步兵武装,至少在面对反动势力的时候不至于手无寸铁。

  而农民起义军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地主联军拥有长时间积攒的枪炮,农民们却只能用草叉,锄头,铁锹,甚至石头和木棒去和地主家丁们对抗。如此悬殊的战斗力令人触目惊心,简直就像是中世纪农民起义遇上了近现代的战斗一样。

  但这些农民起义军无一例外都拥有着不可动摇的战斗意志。虽然他们的领袖都是从农民们之中推选出的无名之辈,但他们已经见证了原教旨黑手党和狂热共和主义者对地主的处置方法,了解到了土改联军夺取土地的过程和分配土地的方法,也早就亲身体会过了一切被地主夺走的绝望——人民群众已无所畏惧。

  没有武器无所谓,地主家丁的手里有的是武器;没有粮食补给无所谓,地主的仓库里有的是粮食;没有根据地也无所谓,庞大的亚平宁山脉和森林是天生的游击区;哪怕没有任何外援,这一次农民起义军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要么地主彻底杀光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要么农民们将还乡团全部杀光,农民和地主之间围绕着土地展开的漫长纠葛必将以其中一方的彻底毁灭画下终止符。

  农民起义的大爆发使得本就一团糟的意大利南方局势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混乱之中。地主与地主,地主与起义军之间的厮杀遍布半个亚平宁半岛,鲜血和死亡瞬间变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150.为压迫者编织寿衣

  当整个意大利*南北两端都陷入大规模的动乱之中时,只有位于亚平宁半岛东侧的阿布鲁齐大区依然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

  邓南遮家族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他们治理有方的结果。当地本来就没有多少苦大仇深的工人,阿布鲁齐大区又从未经历过土地改革前前后后的动荡,农民们当然也没有掀起反旗的理由。

  阿布鲁齐大区的地主们所拥有的土地已经完全够他们吃好几辈子了,而且工商农业样样俱全,地理位置上也很适合割据自保,因而大多数权贵都没有趁着意大利王国的大动乱搞众筹群④⑤陆一贰柒⑨④零些什么大新闻的想法。不过趁着这个大新闻的机会稍微发发国难财的勇气他们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目前整个意大利王国几乎所有的大区都卷入了总罢工或者农民起义的浪潮之中,有相当多首都罗马城里的小资产阶级和所谓的中产阶级想要临时找个地方去避避风头。毕竟不管这场动乱的结果会不会又是一地鸡毛,他们都不想和当年的革命年代一样被时代大潮淹没不知所措。

  北方所有的地区都是毫无疑问都是不能选择的,南方的乡村现在也变成了血腥而混乱的屠戮场,孤悬地中海的西西里岛更是在动乱前就不是什么好去处。思来想去,绝大多数润出罗马的人最终都将阿布鲁齐大区作为他们的避难之地。

  这不仅仅是因为阿布鲁齐大区没有动乱的迹象,并且拥有易守难攻的山区地形,也是因为这里同时拥有大地主武装,阿布鲁齐当地驻军,以及阿布鲁齐公爵的海军这足足三支武装势力。任何暴乱的农民起义军或者北部工-人的队伍都绝无可能跨越这里从一年前就开始建设的防御工事。

  邓南遮家族当然也没有浪费这个好机会。趁着那些小资和中产完全没得选,王五的老爸找他商量了一场仙人跳。也就是利用凯申物流掌握的铁路网络以及物流网络为逃难的家伙开辟一个特别服务,把尽可能多的有钱人和小资本家都骗到邓南遮家族的地盘上来。

  来之前他们宣称阿布鲁齐大区无限美好,逃难者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都能得到充分的保障。但只要他们一从凯申物流的火车下来,邓南遮家族的打手们就会立刻把那些冤大头关到佩斯卡拉城的旅店里,强制向他们售卖天价土特产和安保业务,要是不买就把他们绑到送往米兰或者卡拉布利亚的列车上去。

  只要那些倒霉蛋不想被愤怒的工人或者农民撕成碎片,他们就只能乖乖地把自己身上的所有财产统统都吐出来。这显然是个特别没有商业道德的做法,但邓南遮家族向来都是大地主,王五给自己安排的伪装也是买办,谁在乎资产阶级的商业道德啊?

  王五当然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老爸的提议,反正小资产阶级和中产阶级以往在意大利革命中所起的角色也不怎么光彩。而且赤色罗马的设想之中也容不下那些放在过去就是看着斗兽场里的角斗士相互厮杀取乐的冷血观众,先一步把那些小资产阶级吃干抹净变成劳动者反而算是对他们的一种救赎。

  遍及全意大利的动乱起始于六月中旬,而当时间来到1905年7月的时候就有上万名罗马市民“享受”到了邓南遮家族的仙人跳。他们所有的财产都以相当高的效率被邓南遮家族吃干抹净,一些家底稍微薄一点的直接连人都被凯申物流拐去了——当然对外他们宣称这是当逃难者志愿为阿布鲁齐的防务做贡献。

  不仅如此,阿布鲁齐大区也成为了目前意大利王国唯一稳定的贸易据点,包括塔兰托港口在内的很多势力都得从佩斯卡拉港口进口自己急需的东西。不管是钢铁,煤炭,木材,还是枪支弹药,任何以往在意大利市场上稀松平常的事物此时都能卖出相当高的价格。

  而且除了意大利军队之外,阿布鲁齐大区的地头蛇是目前整个王国唯一处于中立状态的势力,动乱之中的每一方都想要将他们拉到自己的战车上。邓南遮家族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南方其他地主的合纵连横要求,王五的凯申物流也收到了无数封北方自由党同僚请求支援的电报。

  对这些势力的拉拢,邓南遮家族和王五的态度一律都是贿赂照收不误,但是只会提供除了直接帮助之外的支持,也就是在口头上呼吁动乱各方坐下来好好解决问题。而实际上他们最想要的就是动员维持得越来越好,只要别真的发展成燃尽亚平宁半岛的烈焰就行,国难财实在是太棒辣!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邓南遮家族就靠着收受各方势力的贿赂,倒买倒卖紧缺物资,以及疯狂讹诈逃难者的方式聚敛了以往好几年都不一定能得到的财富。王五的凯申物流和他带来的“菲亚特千金”安德烈娅是毫无疑问是最大功臣,在地主们日常的宴会上常常被推杯换盏地赞美。

  在他们看来王五为阿布鲁齐大区带来的每一笔财富都在让邓南遮家族的家业越来越安稳,实际上这片土地上的危机一直以来都是最大的。

  凯申物流和保护伞公司并没有领导北方工人开展总罢工,但在总罢工爆发后保护伞公司是唯一在当地留有影响力的革命组织。当社会党和自由党还在抢火车撤向北方的时候,托洛茨卡娅等领袖已经在米兰秘密成立了工人革命造反最高苏维埃,将总罢工的其中一个中心的领导权掌握在了手里。

  王五当然也没有操作过南方农民们的大规模起义,但西西里岛的巴勒莫城早就成为了革命者与黑手党的天下,西西里农民革命军完全就是由他们领导的。黑手党借着大动乱已经从地下暗杀转到了地上活动,用不了多久就能杀尽西西里的所有地主,甚至顺势反攻亚平宁半岛南端。

  保护伞公司和凯申物流这么久的猥琐发育就是为了彻底颠覆意大利王国,而现在他们已经找到厚积薄发的最好时机了。

151.为压迫者安排后事

  “多好的庄园啊,马上就要不复存在了。”

  王五坐在驶离庄园的马车上凝望着越来越远的故乡宅邸。半年前他在亲人们欢天喜地的簇拥下回到家中,半年后他以例行外出打猎作为借口轻而易举地离开了对贫农们而言堪比天堑的围墙。他的亲人们不知道王五此行不是要到阿布鲁齐的山林中猎杀动物,而是准备带领义愤填膺的战士们彻底终结这里的一切压迫者。

  他原以为这一天到来的时候自己会感慨万千,可现在他的内心完全可以用毫无波澜来形容。这并不是因为亲人们待他的态度不好,而是这半年时间里他有事没事就会去乡间地头走一遭,目之所及尽是亚平宁半岛劳动人民惨状的具象化。

  邓南遮家族的人们在王五面前总是一副和和气气其乐融融的样子,一见卑微的佃户和贫苦的工人就像是一下子换了一张面皮一样。尽管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邓南遮家族的人们却从来没有把阿布鲁齐的人民当成过和自己一样的人,在汲取农民们的血肉供养自己的时候当然也没有任何抵触心理可言。

  尽管坐着火车回归佩斯卡拉之前王五还很担心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背叛自己的阶级,但现在他早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邓南遮家族固然是和王五有着直接血缘关系的至亲,但如果他们从来不把自己当成人民群众的一份子,那他对自己的亲人掀起反旗时也不会有任何恻隐之心。

  毕竟不管王五给自己身上套多少个头衔,他归根结底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披着人皮的异种渣滓不管和他有多少亲缘关系,双方的屁股也永远都没有坐在同一个椅子上。

  “安宝感觉怎么样?适没适应马车这种玩意?”王五收回目光,向对面的座位上重新换成一身黑衫和超长双马尾的安德烈娅笑着发问。

  “没适应,我希望我一辈子都适应不了这种东西。”

  终于从贵族长裙中解放的疯丫头苦着脸瘫在座位上:“半年啊……整整半年时间我都要把自己装进闷死人的裙子里,还得穿那个累死人的高跟鞋,而且每天都得换花样!”

  “意大利的贵族简直就是一群神经病!居然觉得体面的贵族少女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时候绝对不能穿重样的衣服!把一堆穿过一次就再也不穿衣服堆在柜子里发霉哪里体面了?”

  王五摇头作答:“每次露面都能换衣服说明他们的财力很足,而且也肯定有一大帮仆役来替他们打理生活,这就是权贵们所谓的‘体面’。不管是服装,饮食,还是那些乌七八糟的繁文缛节,归根结底都是想要把自己塑造得像是和劳苦大众截然不同的贵物罢了。”

  “真可笑,天天吃着农民们用汗水和农家肥种出来的东西,扭过头来还要看不起农民。一群自相矛盾的傻帽。”

  安德烈娅胸膛耸动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卸下束腰之后自由呼吸的感觉:

  “好在他们的统治马上就要抵达终点了,我要让罗马的大地上再也没有这种自命不凡故弄玄虚的傻逼!等胜利后我一定要当着那帮子地主的面亲手把他们那些反人类的衣服统统都卖掉,换成给罗马人民提供的粮食,看他们还发不发癫!”

  “是啊,马上就要结束了。”

  王五又一次转头望向窗外,但这一次他的目光着眼于道路两旁的农田。

  此时此刻阿布鲁齐大区的乡村依然维持着一片安宁祥和的氛围,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这里将突然之间陷入战火。但王五知道远方亚平宁山脉的树林里,不远处高高的谷堆旁边,还有佩斯卡拉城的工厂里到处都埋伏着全副武装的革命者,只要接到行动信号立刻就会发动武装起义。

  王五坐着邓南遮家族的马车大摇大摆地离开庄园就是一个发给所有革命者的信号,告诉他们行动将会在不久后开始。等到王五抵达总指挥部后,他会使用指挥部的电台对全阿布鲁齐大区所有的革命小组传送更加明确的指令,通知他们立刻朝计划上的所有目标发起总攻。

  对一场革命行动来说,半年多的准备时间似乎不足以让革命者们从零开始实现一场自下而上的彻底变革。但王五毕竟不是什么普通人,用半年时间颠覆自己家的霸权完全够用了,他甚至还成功地超额完成了回到意大利之前的既定任务。

  当赤色信号朝亚平宁半岛传播的刹那,不仅仅阿布鲁齐大区会立刻爆发革命,西西里岛的黑手党,米兰的保护伞公司,意大利海军中的赤色分子,还有通过凯申物流遍布全国各地的狂热共和主义者也会云集响应,为意大利王国这个畸形的君主立宪政权敲响丧钟。

  这场起义势必会让意大利王国当前的局势从大规模武斗发展成一场席卷整个意大利的混乱内战,但王五有十分甚至九分的把握在这场内战中笑到最后。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对革命者的力量非常自信,也是因为现在的国际环境特别有利于意大利的革命者。

  在1905年这个时间点,英国与法国刚刚完成殖民地方面的分赃,沙俄仍然在和远东的小矮子打得不可开交,未来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协约国集团目前连个影子都没有。而且与意大利相邻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与奥匈帝国都是出了名的政局极度混乱,对意大利的干涉能力与一百年前1848年的欧洲之春无法相提并论。

  虽然意大利是德意奥三国同盟的成员,但意大利一直游离在这个军事联盟的边缘,对奥匈帝国和德意志帝国都怀有相当大的戒心。除非意大利王国直接受到被颠覆的威胁,否则资产阶级政府绝对不会召唤来自德奥的干涉势力来镇压国内的革命,十年前他们屡次面对革命的危险时就是这么做的。

  这意味着革命军有机会在意大利政府对外求援之前直捣黄龙——阿布鲁齐大区与罗马仅有亚平宁山脉之隔,阿布鲁齐大区的起义军可以立刻进军罗马。

152.向压迫者举起刀枪

  目前可以响应王五号召的革命武装在三万人上下。

  其中一万五千人是米兰市郊保护伞公司组建的武装力量总数,五千人是正在西西里岛狂暴屠戮地主的黑手党集团,剩余一万人便是在阿布鲁齐大区随时准备发动起义的革命武装。革命领袖们也根据各个武装所负责的区域将所有的革命力量分为了米兰战区,阿布鲁齐战区和西西里战区。

  其中米兰战区的革命力量最为雄厚,一万五千公司卫队之中有至少一半都是从瑞士伯尔尼总部调来的资深革命者,其中还包括了托洛茨卡娅,捷尔任次卡娅,约瑟芬,伏罗希洛夫这样的老布尔什维克。他们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要远远超过费拉不堪的意大利陆军,至少守住米兰根据地轻而易举。

  米兰的保护伞分公司也在一年多的猥琐发育中建立起了完备的工业体系,并且从瑞士方向运输了大量的军火和“罗马军粮”,完全不需要担心给养问题。而且米兰的港口也能保证内战爆发后一直有源源不断的物资输入根据地,算是各个战区中斗争形势最好的一个。

  但意大利总计有二十万常备军,在内战爆发之后米兰战区立刻就会身陷重围。就算经过王五不断提纯后的革命者能一个打十个,敌人的数量还是多过头了。留守北方的同志们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样打开局面,至少不能重蹈当年社会党的覆辙。

  人数最少的西西里战区是战斗力第二强的战区,同时也是可以最快取得胜利的战区。凡是登录西西里岛的除了维内托的精锐黑手党就是精锐革命者,除此之外是被赤化的意大利海军。而且当地的政治势力极度混乱,西西里人民又苦意大利政府久矣,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彻底击败西西里的反动力量。

  自从克里斯皮政府派一万陆军把西西里岛从西到东屠了一遍之后,意大利一直在西西里维持着两个步兵师的驻军。不过这两个师缺编少饷,训练懈怠,武器落后,完全是用来欺负手无寸铁的西西里当地居民的,整体战斗力不足为惧。

  这一万多意大利陆军分散在全西西里各地的城市之中,农民们只要在黑手党的领导下发动起义就立刻能够把他们统统围死在城市里。缺点在于西西里岛距离意大利的政治中心太远,并且和亚平宁半岛有海峡相隔,在胜利后很难立刻对意大利本土提供大规模支援。

  而王五和安德烈娅坐镇的阿布鲁齐战区其实是整体战斗力最差的战区,毕竟这里的武装力量大多数不是直接从保护伞公司调来的指战员,而是以精锐革命者为核心建立的农民和工人起义武装,里面还混进来了很多凯申物流里的狂热共和主义者。

  无论在训练程度还是在武器装备方面,这样的队伍和意大利陆军相比都没有多少优势。好在阿布鲁齐大区仅有一个步兵师的驻军,满打满算也仅有八千多人的作战部队。而且这些人在事前就已经被王五等人渗透了一部分,在内战爆发后未必能完全投入到镇压之中去。

  阿布鲁齐战区的部队虽然各方面素养都相当欠缺,但在战斗意志方面有绝对的保障。毕竟这里的农民起义军还有城市里的工人赤卫队统统都是安德烈娅看着成长起来的,他们对建立赤色罗马的理想纯度毫无疑问不会弱于保护伞公司的老同志。

  而且和亚平宁山脉那一侧的起义军一样,阿布鲁齐战区虽然武装情况存在一定问题,但意大利驻军,当地地主武装的军火库统统都是为革命势力准备好的东西。只要能够对他们发动足够迅猛的突袭,敌人在开战后甚至可能会面对手里连枪都没得用的局面。

  至于邓南遮家族和当地构筑的工事,他们大多数都是为了防御阿布鲁齐大区之外的进攻而准备的,对于内部爆发的战斗几乎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可言。何况修筑这些工事的统统都是当地被征用的农民,哪怕王五没有从老家拿到完整的布防图,那些参与过工事修筑的劳工也能找到具体的突破口。

  因此阿布鲁齐战区想要达成既定目标也没有什么难度可言,三个战区之中其实只有战斗力最强的米兰战区面对的情况才是最困难的。而王五的凯申物流在帮助邓南遮家族诱拐小资冤大头的时候就确定好了从佩斯卡拉直达罗马的线路,只要起义成功就能立刻把巨大多起义军捅到意大利王国的心脏里去。

  “所以我们应该什么时候通知同志们开始行动?”安德烈娅显然很是迫不及待。

  “这个其实不是由我们来决定的,主要看我们的敌人什么时候创造机会。

  王五望向远方的亚平宁山脉:“虽然阿布鲁齐大区的防御力量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进军罗马的时候还是稍微有一些难度的。毕竟罗马附近有意大利政府的四五个步兵师拱卫,同时还有最精锐的神枪手步兵团,以我们的武装力量想要迅速战胜这些守军还是稍微有些困难的。”

  “不过这些守军并不会永远留在罗马附近,等他们把一部分兵力调出去的时候就是我们发动进攻的最佳时机。而根据目前意大利的局势,我觉得这个机会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了,我们和同志们只要稍微再准备几天时间就差不多了。”

  “……你是准备等乔利蒂政府调集军队镇压北方工人总罢工吗?”

  安德烈娅联想到了几年前米兰暴动的情况:“这和我们的计划没有太多出入……不过乔利蒂政府一直以来都是以温和的执政方式来作为特色的,过去社会党发动罢工的时候他也经常担任调解的身份,你认为他也会像过去的那些资产阶级政府一样使用血腥镇压的方式来应对米兰总罢工?”

  “我可以肯定,毕竟资产阶级政府归根结底都是为压迫者的利益服务的。”

  王五将目光移回安德烈娅身上:“就算他们真的忍住了也无所谓。只要有同志发现乔利蒂政府有动员军队的迹象,我们就立刻发动武装起义,把阿布鲁齐的驻军按死在他们的营地里。”

153.带慈善家的真面目

  乔利蒂政府的反应也确如王五所料。

  在意大利北部的总罢工刚刚以米兰为中心蔓延开来的时候,乔利蒂确实仍然想像以前一样通过相对比较温和的态度来解决这次的问题。毕竟虽说意大利社会党激进派在本次土地改革行动中对自由党的所作所为有非常大的意见,至少以屠拉梯为首的社会党领导阶层证明了他们的“忠诚”,没必要更改过去的策略。

  尽管留守北方的自由党在向罗马求援时宣称这次北方工人总罢工的规模和20世纪以来历次的罢工都大不相同,希望意大利王国的首相和自由党的党魁能够立刻动员北方的所有军队,但乔利蒂始终认为情况不至于脱离资产阶级政府的掌控。

  毕竟意大利民族资产阶级自从开始争抢瑞士保护伞公司的经销权以来就没有安分过一天,乔利蒂首相接受过太多来自他们的夸张消息了。哪怕是那些对乔利蒂的怀柔政策最不满意的自由派,在需要支持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地寻求帮助,他们夸大其词的事情数都数不过来。

  在他看来北方工人罢工的情况固然十分危急,但基本没什么可能像那些被吓坏的自由党人口中的一样夸张。毕竟按照他们所提供的消息,这场总罢工没有社会党参与,没有当地工会参与,没有自由党引导,保护伞公司也什么都没做——那这场总罢工怎么可能会爆发?

  几十上百万工人即使是当年全盛期的屠拉梯和社会党都很难组织得起来,乔利蒂就算是打死也不信这么多人会在没有任何指挥的情况下自行开展一场彻底的总罢工。即使北方工人真的做到了,他们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么多工人的吃喝拉撒问题,在政治主张方面也不可能统一,像这样的罢工群体可太容易瓦解了。

  以乔利蒂过去的经验,这种强行捏合在一起的工人集团几乎没有任何默契性可言,哪怕是放着不管他们也会自己产生互相猜忌的情况。资本家们只需要稍微开展一下银弹攻势,选择性地除掉几个众筹群肆五六壹二柒⑨④零最大的刺头,再安插一些工贼进去搞破坏也便解决了——

  北方的自由党人一直都在提醒乔利蒂这些用法不好使了,本次总罢工的群体虽然没有一个具体的领袖但表现得就像有什么无形的大手在指挥所有人,罗马政府方面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然而乔利蒂真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依然傻愣愣地指挥自由党的打手团队赶向北方,而不是立刻动员军队准备镇压。

  说到底,乔利蒂压根就不相信自己的任期上居然会有这么多工人对意大利王国的态势感到不满,甚至自发地组织起一场空前绝后的总罢工。即便着急忙慌的赶向北方也是为了控制局势而非大杀特杀。

  在他眼中,整个意大利王国自从自己上台之后就走上了发展的快车道,不仅仅军政府时期凝重的政治氛围有了松动,君主立宪制得到了国王和首相的双重推动,因为殖民计划失败而遭受巨大挫折的国内经济也有了很大起色,全国人民的生活都应该好起来了才对。

  而且他与意大利社会党主动合作这招险棋为意大利王国带来了无穷的收益。这不仅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困扰不知道多少代政府的全国第一大革命党,双方之间的合作也使得意大利劳动者的生活情况有了相当大的改观,这几年他在民间的风评一直都是相当不错的。

  不管怎么想,乔利蒂也觉得意大利北方的那些工人应该感谢自己的大恩大德才是,怎么可能会积攒起如此之大的怨念,并且以如此暴烈的方式发泄出来呢?所以结论是要么自己党内的那些人一如既往地撒了谎,要么就是真的有什么势力在暗中操控实现了自由党人所说的效果。他更倾向于前者。

  然而真相就是两种情况都不是,要不是王五的归来引起了蝴蝶效应,这场总罢工在去年就应该爆发了。归根结底,乔利蒂觉得自己的政府向意大利工人出让的利益已经够多了,可实际上他们只不过是把蛋糕从工人们的怀里抢了过来,然后割下一小块送回去——这也能算是恩惠?

  过去在自由党的宣传和意大利社会党的粉饰之下,相当多意大利工人真的相信了乔利蒂政府是与众不同的,这个和蔼的绅士真的能够为人们带来幸福和安康。然而不管他们再怎么催眠自己,现任政府已经比军政府时期好到不知哪里去了,做人应该知足常乐,摆在意大利工人们面前的依然是无比残酷的现实。

  工人们不知道资本家有什么苦衷,社会党又在下什么大棋,他们只知道这些天天把人民的利益挂在嘴边的家伙好几年过去了也没有把他们所承诺的东西带给工人。每次都是三瓜俩枣地给劳动人民一点打赏,那工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一切前景终于得到兑现的那一天?五年后?十年后?还是一百年后?

  去他妈的吧!意大利工人现在的平均寿命才四十多岁,谁等得到一百年后啊?去年他们南下土改的时候宣传得轰轰烈烈,什么要用一年时间完成过去几十年意大利诞生的所有英烈都未能实现的伟业,那现在南方地主怎么还活蹦乱跳地活着呢?相信当权者的那些屁话还不如相信一条狗!

  尽管没有任何人进行过煽动,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还是发现了意大利所有的资产阶级政府都是一个德行,只不过有些政府吃相比较难看,有些政府相对比较注重体面罢了。

  现任政府就是比较体面的那种,乔利蒂首相负责在台前表演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形象,自由党的牲口负责在他的掩护下吃得满嘴流油。这样的证据可谓满地都是,就算不追溯到过去几年,凯申物流起势之后意大利北方发生的那些事情就已经足够有说服力了,资本家就是一群为了钱连自己的爹妈都能卖的畜生!

  按照乔利蒂的指令火急火燎地赶到北方的自由党集团刚一下火车就发现情况不对头。整个北方的所有工业城市,不管是都灵,热那亚还是米兰,居然除了凯申物流的工人之外没有哪怕一个企业还在正常运转,甚至连昔日摩肩接踵的火车站都连一个工作人员的影子都看不到。

  米兰市郊的保护伞分公司的烟囱倒是还在照常喷出黑烟——但他们和意大利资本家压根就不是一路人,就算他们的工人还在照常上工也跟自由党没有任何关系。何况谁能保证那些从瑞士来的家伙究竟是在低调搞生产,还是准备又一次像在瑞士一样趁机给资本家们来个狠的。

  而既然北方的所有企业都没有在正常生产,那就说明北方自由党向罗马报告的消息千真万确,这场总罢工真的达到了几十甚至上百万人的规模。这么多工人哪怕是全都手无寸铁,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资本家一万多人的打手队伍活活淹死,这他娘还打个屁!

  接到来自私兵武装的确切消息,乔利蒂这才相信自由党报告的那些消息的确属实,但这时已经晚了。自由党打手在北方各个城市的火车站现身的消息很快通过民众之口传播开来,没过几天整个北方所有参加罢工的民众都得知罗马政府准备用暴力方式来解决问题。

  毕竟自由党派去南方与地主联军对峙的打手统统都是在民众眼中十恶不赦的杂碎,其中还有不少甚至就是警方在逃的通缉犯,这种恶名昭彰的货色只要在民众面前露面就会立刻暴露身份。凡是过去参加过罢工活动的人都知道资本家最喜欢用来瓦解罢工的招数就是威逼利诱,而打手就是为了威逼而存在的。

  除了米兰那一部分已经秘密和保护伞公司建立联系的罢工队伍之外,其余所有城市的罢工群众都对这个不祥的预兆展示出了极其强烈的愤慨。总罢工从六月初持续到七月中旬,整个罢工队伍一直保持着极其克制的态度,除了对内处决工贼之外没有进行任何破坏或者杀伤,这不管怎么说都把和平的态度摆得非常明显了。

  工人们已经够给乔利蒂政府面子了,他们仅仅只是想让自己本来就应该得到的东西来得快一点而已,难道炼这么简单的要求他们都不配得到满足吗?还是说意大利政府和远方圣彼得堡的那个残暴的沙皇一样,就连拥护爱戴自己的民众也要杀?这到底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绵延整个意大利北方的所有罢工队伍就像是热油之中浇了一盆水一样迅速变得极度暴烈。事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东方的沙俄正在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人想要和那些淳朴老实的沙俄工人一样在压迫者的屠刀下引颈就戮,“先发制人”的声音开始在罢工队伍中越来越响亮。

  乔利蒂顿觉大事不妙,当即和社会党屠拉梯领导层建立起了联系,希望他们能够为自由党稍微拖延一些时间……

  以便自由党政府把意大利陆军动员起来,去北方把所有罢工队伍统统都镇压得干干净净。

154.改良主义者的丑态

  乔利蒂向社会党的屠拉梯领导层传达的信息相当直白,就是要求他以社会党的名誉安抚北方总罢工联盟的情绪,为乔利蒂调集足够多的军队开展镇压创造条件。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也没有使用任何诱导的手段,打从一开始就把一切都挑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