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不可能这么萌 第48章

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陆军所装备的意大利炮极限射程不过四千多米,于是起义水兵们料敌从宽,在距离第七旅驻地六千米的位置上对敌人的控制区域发起了无差别火力覆盖。305mm舰炮的最大射程有十多公里,这足以把整个佩斯卡拉城和周围极其辽阔的范围内的一切防御工事全部笼罩在内,第七旅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无处可逃。

  第七旅的炮兵支援连面对来自海上的骇人轰炸连象征性的反击都打不出来,毕竟敌人压根就不在自己的射程氛围之内。不仅仅是无畏舰,就连第七旅防御工事外围的那些“反贼”也把自己的阵地布置在距离前线至少五公里的田野里,这让他们连泄愤的对象都找不到。

  坐着炮兵观察气球浮在百米高空的第七旅指挥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阵地上不断冒起一个个巨大的蘑菇云,刺鼻的硝烟和令人作呕的血肉被烤熟的气息哪怕是在这里也能被他闻到,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任何对策。

  他和邓南遮家族想过了如何拒止土改联军的侵袭,也想过了如何应对大规模农民起义,但没有一个人想过海上出现了一艘朝自己开火的新锐无畏舰该怎么办。佩斯卡拉港口在他们的预想中一直都是物资的来源以及逃跑的通道,而现在这条通道不仅被彻底封死了,甚至还在给他们敲响丧钟。

  “完了,全完了……”第七旅指挥官瘫坐在炮兵气球的吊篮里,双筒望远镜撅望地耷拉在他的脖子上。

  无畏舰的炮弹无穷无尽,他的士兵却在如同雪花般笑容。哪怕没有那几十门大大小小的副炮推波助澜,光是八门能够将一切防御工事化为齑粉的巨炮就足够让步兵第七旅的一切布置化为乌有了,这场战斗从刚一开始就进入了必败的局面。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如果围绕着佩斯卡拉城而非城外的邓南遮家族庄园建立防御工事会不会好一点——毕竟起义军是为人民而战的,他们应该不至于把城里的平民也纳入舰炮轰击范围;或者,他们可不可以在亚平宁山脉上布置防御体系,那里已经超过了无畏舰的最大射程——但那样他们就要面临补给被截断的危险了。

  但不管怎么胡思乱想,第七旅指挥官都没有想过降下炮兵观测气球,指挥他的士兵们重整旗鼓。毕竟他所处的位置就是整个战场上唯一安全的地方,回到地面上说不定立刻就要被大口径舰炮化为齑粉,他才不会干这样的蠢事呢。

  而且他也知道在无畏舰的骇人轰炸之后,外围的那些虎视眈眈的反贼们就该对邓南遮家族的领地发起总攻了,等到炮击停息之后他再下去重整局势也不晚。反正他也没有什么替当地的那些地主和罗马的那些高官死战到底的理由,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攻守之势异也……”第七旅指挥官望着海面上轰鸣不断的无畏舰垂头叹息。

  “攻守之势异也!”王五望着远方大地上不断腾起的蘑菇云心潮澎湃。

  呈现在他眼前的一切似乎就是七年前米兰暴动时期阿布鲁齐大区农民起义的复刻。但他那时躲在邓南遮家族的庄园里听着远方的枪声满头问号,现在他则成为了宣告邓南遮家族灭亡的一员。

  过去地主私兵和当地驻军面对农民起义军的锋芒只需要躲进深沟高垒里就能高枕无忧,火炮与机枪能够肆意屠戮一切朝庄园发起决死冲锋的劳动人民。如今人民群众可以待在敌人火力的覆盖范围之外,悠然自得地望着屹立于田野上几十上百年之久的压迫象征化为齑粉。

  无论是多么华丽的庄园,被一枚12英寸高爆弹命中之后都会瞬间腾空而起,内里所有华丽的装饰物都会变成瓦砾尘埃跌碎在土地里;不管是多么历史悠久的城堡院墙,在155mm舰炮持续不断的轰击下都会颓然倒塌,被他们一直踩在脚下的泥土拖拽着进入炼狱的最底层。

  至于什么高贵的血脉,源远流长的家族,神圣不可侵犯的利益,在76mm速射炮面前还不如哪怕一毫米的铁皮管用。地主们平日里把自己捧得恨不得比天空中的群星还要高,能够像全知全能的上帝一样肆意主宰手下农民们的命运,但事实证明空手连炮弹都接不住的神统统都是狗屁。

  骑在阿布鲁齐人民头上的神是伪造的,笼罩在意大利人民心灵上的神也同样是虚无缥缈的。面对无畏舰的骇人轰炸,哪怕是那些自诩慈悲为怀,不干预意大利王国政局的教堂也在炮火的震慑中瑟瑟发抖,平日里对着农民们坏事做尽的牧师们只能躲在破碎的彩色玻璃后惊恐地望着降临于大地之上的灾厄。

  爷火华已经迟到了将近两千年,但战争这个天启四骑士还是骑上一匹来自地狱的白马来到了人间,只不过坐在马背上的不是神的使者而是自由的人民。从来不肯到人间看看他的造物的所谓造物主根本主持不了所谓的审判日,万物之灵长必须靠自己才能根绝世间的一切罪孽。

  至于什么所谓的天国?凡是活在世上的人都没见过死后到底有没有什么超脱于世间万物而存在的天国,但他们大可以在真实存在的大地上建立起来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国。只不过这个地上天国没有主人没有神明,并且只对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开放,一切压迫者都必须要被丢到地狱中燃烧。

  而现在海上的起义水兵们所做的就是把亚平宁半岛上的旧世界扔到无尽的火狱中焚烧殆尽,阿布鲁齐战区的战士们未来将会用这些旧世界的余烬搭建起一个属于无产者的全新世界。

163.意大利式军礼

  毁灭性的炮击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阿布鲁齐战区的起义军们一点也没有急于进攻,就像第七旅的士兵们一样守着自己的进攻堑壕,静静地望着大口径舰炮一点点把敌人的防御工事从地面上移除。

  人命关天,但子弹价廉。反正邓南遮家族的核心地区都是些地主庄园和深沟高垒,而不是佩斯卡拉城里那些事关当地工业生产能力的工厂。阿布鲁齐战区的起义军们本来就没打算完好无损地把这块地夺下来,那当然要尽可能夷平所有高过车轮的建筑物。

  王五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让起义军的指挥员们多多少少有些惊讶,毕竟无畏舰轰炸的可都是邓南遮家族的财产,换言之就是他的家产。他这等于是在借助起义水兵之手亲自把自己家族几十上百年的祖业统统碾成齑粉,这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不是和自己的家人有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去。

  严格来说倒也确实是有,王五在上一次米兰暴动中的无所作为让他一直满心愤懑,不过他回到老家之后从来都没有尝试过旁敲侧击地和家人们沟通这件事情。他明确知道家族里那些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者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理解自己的想法——毕竟他们的光谱统统都是不带任何多余底色的深灰。

  与其浪费时间尝试和那些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劳保寻求互相理解,倒不如直接用武器的批判来和那些所谓的长者们交流,反正实践已经不止一次地证明了压迫者唯一能够理解的语言就是枪炮的轰鸣。大地就是压迫者的鼓膜,革命者便是要用压倒性的火力为他们奏响一曲毁灭性的安魂曲。

  显然无畏舰上的起义水兵们个个都是当音乐家的好苗子。当8月2日清晨的第一抹阳光越过亚平宁山脉投射在地中海岸边的大地上时,邓南遮家族领地已经完全不存在了。曾经这里遍布着华丽而古老的建筑,现在地面上仅有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凹陷,以及一滩滩破碎的瓦砾。

  老家的每一栋建筑中都寄宿着王五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懵懂阶段留下的回忆,他能够清楚地想起自己在仆人们的陪同下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阿布鲁齐大区的无数个瞬间。随着无尽炮火的落下,那些记忆也伴随着飞扬的沙尘一起被炸了个粉碎。

  粉碎就粉碎吧,他儿时的悠然始终都建立在这片大地所有农民的痛苦之上,家族里那些古老的建筑物也一个个都浸透了劳动者的鲜血。既然早就决定了要把死气沉沉的亚平宁半岛闹个地覆天翻,那这些压迫者的象征也就没有必要留在大地之上了,他那些记忆也便一并埋葬在废墟之下吧。

  而且光是一座倒塌的古老城堡提供的砖块就能为成百上千名无家可归者提供住处。305mm舰炮的巨大装药量还省去了拆迁所需的人力。只要突袭罗马的计划成功,他们立刻就能利用旧世界的废墟搭建起属于人民的新世界,何乐而不为呢?

  “轰隆……”

  海面上的无畏舰主炮打出了最后一轮齐射,八枚大口径高爆弹又一次在地面上制造起了八朵直冲云霄的烟云。但这回主炮炮弹落地之后没有紧随其后的副炮密集火力覆盖,将近一分钟之后海上也没有出现新的开火引起的巨大闪光,阿布鲁齐的山与海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这场宁静祥和的画面持续了几分钟,随即无畏舰的一号主炮朝天空发射了一枚红色的信号弹。这枚信号弹的体积极为巨大,如同一颗赤红色的流星一般跨过云和山的彼端,其光芒甚至短暂地掩盖住了朝阳的光辉,在万里无云的苍穹中留下一道夺目绚烂的虹光。

  战线两端的第七旅守军和起义军战士们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望着那道赤红流星缓缓消失在苍穹的尽头,仿佛都被这一幕华美至极的景象摄住了心神。但紧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垂下脑袋,呈现出了截然相反的精神状态。

  起义军战士们知道这是无畏舰弹药耗尽,对岸炮击不得不停止的信号。向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毒虫猛兽发起总攻的时候到了!他们接下来便要摧枯拉朽地踏破敌人那些早就被沙土和冲击波完全无效的防御工事,以野兽的心境射穿一切压迫者的心脏!

  第七旅的守军当然也知道这是敌人总攻的信号,这让他们瞬间陷入了无可比拟的恐慌之中。持续一天一夜的单方面高强度炮击已经让邓南遮领地上所有的守卫力量削弱了一大半,并且所有适合驻守的建筑物都统统和守军一起被巨炮活生生砸碎了,他们现在等于是要在平原上和数量占据优势的农民起义军进行野战。

  并且这还是一场我方工事全部被毁,敌方仍然拥有进攻堑壕和大量弹坑作为掩护的野战,双方的作战力量已经出现了完完全全的逆转。更何况大多数守军还没有从延绵不绝的骇人轰炸之中恢复过来,整个第七旅所有的编制都被炸得一团浆糊,甚至连他们的最高指挥官都还在天上吊着呢,这仗还怎么打?

  还没等几公里外的农民起义军从四面八方发起潮水般的总攻,邓南遮家族领地上的驻军就自行陷入了混乱之中。有些对王国忠心耿耿的军官想要重整局势,但更多的基层指挥官已经恐慌得只知道满地乱爬,他们不仅不能帮助第七旅重整局势反倒会加剧现场的混乱。

  王五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当即一踩油门,驾驶着带有装甲、防弹玻璃、火焰喷射器以及推土铲的阿尔戈号径直冲向七零八落的守军防线。凭借着高超的驾驶技巧,王五让阿尔戈号在一众筹群四伍⑥壹二七九四零个个巨大的弹坑间穿梭游荡,犹如一名重骑兵般轻而易举地凿穿了敌军的防线。

  在王五和安德烈娅开着一路喷火带闪电的阿尔戈号如入无人之境般七进七出地冲杀了大半天之后,远方那些朝着敌阵发起无畏冲击的农民起义军们才抵达前线。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群战斗意志全无的乌合之众,战斗很快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戮——但这次被屠杀的不是劳动人民。

164.我 杀 我 全 家

  在意大利王国正式成立以来的历次暴动与起义之中,人民群众总是被所谓的职业军队压着打的一方。不管是马志尼的狂热共和主义者起义,意大利社会党的米兰暴动,还是西西里工人联盟领导的农民起义,每一次的结局总是和上一次没有任何差别。

  正所谓空手与持械之间有一道鸿沟,民兵组织与职业军队之间也一直以来都有近乎断崖般的战斗力差距。这份差距来自于职业军队经受的系统化的军事训练,来自于令行禁止等级分明的组织架构,来自于统一而高效的后勤体系,当然也来自于相较于民兵而言总是更加强大的武器装备。

  那么如果把这些差距全都抹平,情况又会是怎样的呢?

  答案是意大利军队对内的不败神话被彻底粉碎了。无畏舰的骇人轰炸不仅摧毁了邓南遮领地上所有守军的防御工事,也将他们的后勤体系和指挥架构砸了个稀巴烂。

  尽管第七旅的职业军队在武器装备上和鱼龙混杂的起义军比起来依然占有优势,但大多数士兵此时面对起义军的进攻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在训练时都学了些什么。

  意大利军队不是没有教过最基本的射击和刺刀拼杀,第七旅的军人们也并没有懒散到连这点最基础的东西都没练成肌肉记忆。

  可他们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稳稳地端起手中的步枪,朝那些呐喊着冲向自己的农民起义军开枪。士兵们更想抛下手里的武器举起双手,像他们曾经在埃塞俄比亚时一样坚决地投降。

  毕竟和他们仍然挂在天上的旅长一样,第七旅的士兵们说到底根本就没有替地主们的财产战斗倒最后一刻的必要,就连意大利王国这个天生畸形的政体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守护的理由。意大利王国的军队说到底还是一群拿钱办事的雇佣军,民族主义的热忱早就随着加里波第千人军的老去一并消散了。

  更何况就算是以民族主义的角度来思考,意大利军队也没有理由和意大利人民的起义军死磕到底。敢问镇压起义民众跟意大利民族主义的野望有什么关系可言?难道意大利人民不服管教会影响殖民扩张的脚步?可当初埃塞俄比亚战争的时候意大利国内始终都在克里斯皮征服的严密控制之下,也没见他把对外扩张的第一步迈明白呀。

  第七旅的士兵们未必想得到这一层,但他们在起义军的刺刀和草叉突进到面前的时候总是会做出非常一致的举动——高举双手跪地投降。

  除了最忠诚的那些极少数死硬分子,绝大多数第七旅士兵甚至连一枪都没放就结束了他们的最后一战,乖乖地排队等着去给自己修战俘营。

  和职业军队相比,反倒是邓南遮家族和其他地主家族组建的家丁武装抵抗意志更高一些。士兵们对自己的军队和王国毫无忠诚之心可言,但家丁们往往都是世世代代终生为地主作奴仆,他们早就认定自己的一生就是为了守护主人们的财产和荣耀。

  除了少数相对比较年轻的家丁选择了投降之外,其他被地主征召来的家丁们大多数都选择了顽抗到底,与第七旅的步兵呈现出了截然相反的状态。

  就连那些从来没见过血的男仆女仆也总是一边被吓得涕泗横流到处乱跑一边乱扣扳机,尽管他们既不知道要开保险又不明白栓动步枪开火后需要手动完成抛壳和枪机复位。

  在仆从们心中农民起义军似乎各个都是要把他们连皮带骨吃个精光的凶兽,所以就算是明知道反抗是死路一条也要垂死挣扎。

  家丁们其实和工人贫农们一样都是受压迫者剥削的无产阶级,但他们在压迫者的恩惠和世代巩固的奴化培养中俨然失去了察觉到自身的阶级属性的能力,把屁股坐到主人们那一边去了。

  他们自然而然地将主人的利益当成了自己的利益,把主人的喜怒哀乐当成了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把主人的生命安全放在了自身的生命安危之上。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历次革命中对劳动人民欠下过无尽血债的意大利陆军在平日里都不是和平民冲突最多的群体,反倒是那些被压迫者驯化的奴仆们对他们的无产者同胞犯下的杀孽最多。

  因此起义军们在和这些家丁队伍战斗的时候一点也没有犹豫。尽管行动前革命者们表明为地主家族服务的仆从们也是需要被解放的群体,但在实际面对面拼杀的时候可没有多少时间来婆妈。

  就算那些仆从也都被炮击吓破了胆,可他们手中的枪械还是能杀人的,手上的刺刀也还是能染血的,这样的人依然是起义军的敌人。决不能用同志们的性命去赌敌人的发挥失常。

  起义军们不管遇到的是骨瘦如柴的年轻小男仆还是连枪都端不稳的可怜小女仆,只要对方听到“缴枪不杀”的喊话之后依然负隅顽抗都只能一律视作敌人予以攻击。

  固然双方都是普普通通的劳动人民,他们本就不应该拿起刀剑相互厮杀,可如果只有起义军能意识到这一点,对方的思维始终被地主灌输的奴性观念牢牢地掌控着,那么单方面的善意只会被撕成微笑着的碎片。

  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地保留对方的生命,只剥夺对方的战斗能力,比如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射击那些仆从的手臂而非躯干。

  不过由于战况风云突变,并且起义军一方在武器装备方面其实并不占据优势,没有多少让他们心慈手软的空间。大多数被强征入伍的家丁最终的结局还是不明不白地生,不明不白地死。

  敌我双方无产阶级的伤亡都是牺牲,一切努力都不是完全白费。王五所驾驶的阿尔戈号在同志们的掩护下顺利地突破了一道又一道被舰炮轰击得惨不忍睹的防线,越过一条条硬生生被沙土填平的壕沟,一马当先地直冲邓南遮家族的核心庄园而去。

  装甲车的速度远超仍在和地主家丁缠斗的起义军战士,王五此举毫无疑问是在让自己处于孤军奋战的境地。不过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因为结束这次战斗的方法是彻底消灭敌人的一切抵抗力量,或者粉碎敌人的抵抗意志。无畏舰大大加速了前者的过程,而王五可以大大加速后者的过程。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王五要最后一次利用自己的出身。

  “轰隆!”

  疾驰的阿尔戈号靠着推土铲一头撞穿了老家摇摇欲坠的院墙。邓南遮家族高耸的围墙在历次农民起义中都成功保障了家族里的所有人免受起义军伤害,但这次它在大口径舰炮的轰击下已经变得像饼干一样酥脆。

  随即,王五打开扩音器向同样千疮百孔近乎崩塌的庄园喊道:

  “收手吧,家人们,外面全是起义军!不要逼我,你们要是再不投降我就只能亲手把全家都杀光了!”

165.进军罗马

  一年多以前王五潜入自由党的时候曾经和菲亚特集团的老总说过,他之所以要分了自己家的土地就是为了保住自己家人的性命,免得以后土地革命的趋势无法逆转的时候全家老小都被革命势力杀了。

  现在看来王五毫无疑问还是食言了。这并不是说他没有大力推动土地革命,而是他的家人们在王五的愿景实现之前就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考虑到他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用渐进改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而是用最激烈的暴力斗争来解放成百上千万意大利人民,出现这样的结果也并不让人意外。

  王五为无畏舰指引目标的时候特意让起义水兵们认真关照自己家的宅邸,最好能直接把整栋房子从地面上抹掉。无畏舰上的同志们也确实没有辜负王五的期望,邓南遮家族的庄园在舰炮轰炸中直接受到了一发305mm高爆弹的直击,大半个外部主结构都被化为了齑粉,剩下的小半部分建筑结构也仿佛随便被风吹一下就会崩塌。

  本来邓南遮是个相当庞大的地主家族,王五一直处于九族稍微有点多的状态。而这一炮下去他的直系亲属外加远房亲戚当场十去其九,原本厚得能用来当板砖的户口本瞬间变得和杂志一样薄。

  他儿时那些纨绔子弟玩伴几乎全都和钢筋混凝土一起碎成了渣,那些对主人最为忠诚的贴身仆从们也如愿以偿地埋骨在了这片他们世世代代服务的土地上。作为邓南遮家族族长的王五老爸运气不是很好,明明已经躲在了宅邸下方的防炮洞里还是被崩塌的瓦砾砸中了脑袋,至今昏迷不醒。

  当王五开着阿尔戈号冲进来的时候,整个邓南遮家族已经找不出来年轻力壮,没有受伤同时还有足够资历的男丁了。无可奈何之下,王五的奶奶只能站出来执掌局面。虽说她没有什么管理家族的经历,但她就是现在整个家族唯一能喘气的辈分最大的人了,其他人都镇不住场子。

  于是王五的劝降立刻得到了应有的回应。王五的奶奶本来就极度溺爱这个乖巧伶俐的小孙子,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朝他的襁褓里塞了一大堆银币,在王五的成长过程中也向来都是孙子要什么就给什么,哪怕王五离开家乡跑到瑞士开公司也拿了不少奶奶给的“零花钱”。

  如果是王五的老爸或者别的什么族老掌控局面,那王五搞不好真的得动手把全家所有人全杀了才行。毕竟他分自己家的地就是要断了邓南遮家族的根基,家族里那些王国风云玩家向来都是把土地和家族的传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就算豁出自己和后代的性命也得保住家族的领地。

  既然现在邓南遮家族的领导人是王五的奶奶,那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封建土地所有制之中的女性本来就处于连起码的人身自由都没有的悲惨境地,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像男丁们一样把家族的利益看得极其重要,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们都几乎不可能是受益者。

  正所谓拿多少报酬出多少力,王五的奶奶一听说是自己的好孙儿在庄园外劝降,当机立断命令对邓南遮家族忠心耿耿的管家立刻让所有的家丁停止战斗举手投降。王五本来就是邓南遮家族的继承人,就算他不搞这一出叛乱家族的所有财产也迟早要归他所有,那还互相打个什么呢?他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唯一让王五的奶奶不太开心的事情就是他杀得太狠了,居然直接把自己的九族杀了七族,叛乱也是要按基本法来的呀!意大利这片土地上向来不缺少儿子推翻老子来继承家产的事情,可通常来说也不至于这么做得这么绝,王五这搞得很多他奶奶喜欢的后辈都变成一地尸块了。

  虽然邓南遮家族的老管家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他知道老祖母的命令一旦发出去就意味着邓南遮家族的彻底覆灭,这与他祖祖辈辈守护邓南遮家族的誓言完全相悖,但他终究也不过是一个身份稍微特殊一点的仆从罢了。如果他的主人真的要散尽家财胡搞瞎搞,那他除了低头服从之外也什么都做不到。

  举手投降的命令很快从邓南遮家族散播到整个战场。那些仆从和家丁们前一刻还在使劲浑身解数和起义军进行厮杀,随后一听到主人们的命令就像失去动力的木偶一样停止了战斗。他们一个个呆呆地从自己躲藏的掩体后站起,按照指令把手中的武器抛在地上,木然地望着周围坑坑洼洼硝烟弥漫的战场,目光空洞而迷茫。

  整个过程中完全没有仆从继续尝试反抗。也许他们依然将不远处那些衣衫褴褛的农民起义军们视作吃人的恶魔,不过他们早已接受了主人们的命令高于一切的理念,并且越忠诚的仆从在这方面就越是坚定,他们能够用主人的意志战胜自身的意愿。

  哪怕地主们要家丁去死,十个人之中恐怕也只有一个人会暴起反抗。剩下的九个人只会哭哭啼啼地请求主人们的饶恕,接着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就会被其他负责处决的家丁剁下脑袋——他们在出生的时候当然不是这样没有心智的傀儡,是封建土地所有制的筛选让仆从们变成了这个样子,无法通过筛选的仆从早就变成乱葬岗上的烂肉了。

  庞大混乱的战场一下子变得秩序井然了许多,只有那些躲到邓南遮家族领地上的其他地主家族还在率领自己的武装负隅顽抗。他们不知道邓南遮家族的主力为什么突然间投降了,不过传统地主绝对不愿意坐以待毙,哪怕明知结局是身死魂灭他们也得为守护自己的土地战斗到最后一刻才行,反正他们落到农民起义军手里和战死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部分力量仅仅占守军总实力的五分之一左右,并且同样在无畏舰的骇人轰炸中遭到了极其严重的削弱。在步兵第七旅基本全部投降,邓南遮家族彻底放弃抵抗的情况下,整个阿布鲁齐大区都等于落入了革命者之手,他们这些螳臂当车的歹徒注定只能被碾碎。

  8月3日傍晚,起义军取得了完全胜利,压迫者的力量被彻底粉碎。4日清晨,阿布鲁齐战区一刻也没有停留,立刻动用凯申物流的铁路把生力军翻越亚平宁山脉运往罗马。

166.全部木大

  在第七旅的士兵们全员跑去用木头给自己修建战俘营之前,他们的通讯人员还是成功向罗马发出了最后一封告急电报。

  不过由于情况紧急,他们没来得及在电报中描述任何与起义军有关的具体信息。仅仅只是表明意大利海军成为了叛军的爪牙,第七旅的防御工事被海军的对岸炮击毁灭了。第七旅的战士们将会战斗到最后一人,但很快整个阿布鲁齐大区就将完全被起义军占领。

  坐镇罗马的乔利蒂首相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阿布鲁齐大区的失守意味着现在整个亚平宁半岛上只有罗马一块地还在政府的完全掌握之中,其余无论是北部,南部还是中部统统都陷入了混乱,这意大利王国是药丸吶!

  从阿布鲁齐大区爆发叛乱到全境沦陷总共也才十多天的时间,在此期间从罗马北上拯救被围友军的两个精锐步兵师刚刚经过佛罗伦萨,距离都灵和米兰这样的敌军核心地带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如果这时候将那些部队撤回拱卫罗马,那就等于放任北方二十万陆军自生自灭。可如果不撤回的话……

  目前只有两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师和一个神枪手步兵团守卫罗马这座几百万人口的古老城市,光凭这点人根本连整条战线都填不满。哪怕把所有兵力全都布置到第一线,全城照样到处都是突破口,要是一不小心甚至能被起义军一路捅到议会来,把乔利蒂抓出去吊路灯。

  乔利蒂没想到局面竟然会恶化得如此之迅速,并且自始至终居然一丁点转机都没有。明明只要罗马的援军向北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援军还在路上,原本罗马政府心中局面最稳定的阿布鲁齐大区居然突然间沦陷了,这立刻让本来还有几分回转余地的局面变成了一盘死棋——即便撤回北上的援军也是一样。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北方的工人革命造反总苏维埃依然保持着对北方驻军的分割包围之势。而且作为军事指挥的托洛茨卡娅一边围攻所有孤立无援的敌军,一边用极快的速度拿工人起义军和战败被俘的意大利军队“解放战士”糅合成了一支纪律性还说得过去的“红军”,开始对呈现出疲态的敌军发起集中突破。

  此时已经有五个步兵师四万多人由于开战之初就和工人起义军陷入了近战绞肉而被消灭殆尽,工人革命造反总苏维埃所组建的“红军”则在以平均每三天一个步兵师的速度围歼剩下的所有敌军。并且“红军”是不会越打越少的,反而是消灭的敌军越多他们壮大的速度就越快。

  每消灭一部分敌军,工人革命造反总苏维埃立刻就会开办公审大会和诉苦大会。一边让那些在意大利军队中饱受欺压的普通士兵们大倒苦水,一边让士兵们指控在军队里最喜欢欺压他人的军官,接着当众将那些手上有累累血债的家伙当众宣判死刑即刻处决。

  意大利军队向来不是个东西,但这从来不意味着整个意大利军队之中的所有士兵都是全意大利最下贱卑劣的流氓无赖,他们在进入行伍之前也不过是普通的劳动者。他们在田间地头也会受地主的剥削,在工厂里也会受资本家的压迫,起义军和大多数士兵的痛苦向来都是相通的。

  哪怕没有王五的神必力量暗中增幅,诉苦大会的形式对改造旧军队来说也是相当有效的。在充当政治委员的保护伞公司人事部职工的引导下,每一万名意大利旧军队士兵中至少有五千人愿意成为替人民而战的解放战士,只要再由人事部长约瑟芬清洗一遍就能补充到“红军”之中立刻加入对旧军队的作战了。

  因而北方的工人起义军可以说是越打越精锐,越打职业度越高,进入八月份之后北方驻军甚至惊讶地发现对面的“红军”几乎全都是自己的战友。那些解放战士甚至连意大利旧军队的军服都没有换,只是在左臂上戴了个红袖带就参与到对昔日同袍的围歼战之中,似乎连掩饰都不愿意掩饰一下。

  而且明明前几天那些士兵在防守战之中表现得极其拉胯,如今他们只是换了个身上的装饰就勇猛得和那些狂怒的工人起义军不相上下。如果始终没有援军,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的时间北方的二十多万驻军就会变成十多万红军,届时就算乔利蒂保得住罗马也还是个死。

  而如果乔利蒂政府没办法把北方的驻军解救出来,他也完全没有足够的力量平定南方的动乱。现在整个西西里岛都已经沦陷在西西里法西斯的手中,其余的那些地主们还在和农民起义军一起热火朝天地在南方玩王国风云,鬼知道他们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重新让南方恢复和平。

  乔利蒂当然可以放弃让当地驻军维持基本的秩序,命令他们从塔兰托港和意大利海军一起北上罗马救急。但这样一来罗马方面就无法保证南方重归统一之后究竟是愿意继续服从王国的统治,还是索性会像当初的两西西里王国一样直接自立为王,让亚平宁半岛重新陷入割据状态。

  不管是意大利国王还是资产阶级政府都不可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毕竟这样一来当年意大利开国三杰和无数意大利统一志士的血可就真是白流了。但也有很多人认为这个时候要是连罗马都保不住,那意大利王国直接就不复存在了,至少得先活下去才有余地考虑其他的事情。

  从第七旅告急的8月3日到8月5日,乔利蒂和自由党内阁与意大利国王的幕僚吵得不可开交,所有人都不知道究竟该拿什么来完美化解当前的死局。他们最后还是只能决定一边尽可能地集结手中的一切力量加强罗马城防,一边把所有能做的事情先做了再说。

  于是在8月6日,乔利蒂政府朝北上的援军连发十八道电报要求他们放弃任务,立刻急行军回师守卫罗马。同时向塔兰托众筹群四⑤六壹贰七玖四〇的海军舰队发出指令,要求他们立刻北上勤王。如果亚平宁半岛真的再次陷入割据状态,那罗马方面必须得保住反攻的资本。

  可惜就在他们的命令发出后不久,罗马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排山倒海的人影。

167.第四十四条命令

  两千年前,凯撒在跨越卢比孔河后的第九天让自己的兵锋得以直抵罗马。庞培和元老院的懦夫们在看到凯撒的令旗之前就一路向南逃离了罗马城,后来又坐着船逃离了罗马本土重整局势,拉开了奠定凯撒霸业的轰轰烈烈的罗马内战的序幕。

  两千年后,一万名指战员仅用两天时间就通过铁路系统从亚平宁山脉另一端的阿布鲁齐大区来到了罗马城下。他们的绝对数量相比于两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师来说并不占优,战斗素养与神枪手步兵团这支全意大利唯一称得上骁勇善战的山地精锐步兵比起来当然也没有优势,但他们光是存在就已经给罗马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不管是罗马的居民们还是罗马政府都没想到敌人居然会出现得如此之快。半个多月前阿布鲁齐大区还是全意大利最安全的地区,罗马的有钱人们一直都在不停地朝佩斯卡拉城迁移自己的财产,半个月过后那里竟然成了亚平宁半岛全境第一个彻底沦陷在叛军手中的地区。

  尽管阿布鲁齐战区主要是由大量农民起义军和少量的工人起义军组成的,各方面实力都存在相当不小的缺陷,但他们既然能杀到罗马城下就是一个相当糟糕的信号。现在是衣衫褴褛的农民起义军,那接下来是不是满腔怒火的工人起义军,然后就该轮到在北方大杀四方的红军了?

  乔利蒂政府在罗马城竭力维持的秩序立刻出现了大规模的混乱,成百上千觉得意大利王国药丸的资本家和权贵扶老携幼地冲出家门,尝试到菲乌米奇诺的港口润出意大利。就算这意味着他们要抛下自己在亚平宁半岛的所有产业,这对他们来说也好过被革命者抓起来吊路灯。

  向来以核善的方式示人的乔利蒂这一回完全没有顺着他们的性子来。罗马的两万多守军,几千名警察,以及意大利国王维托里奥的王室卫队卡宾枪骑兵立刻封锁了从罗马通往外界的所有道路,将一切试图临阵脱逃的家伙统统都框死在了罗马。

  原因无他,只要那些权贵还一直留在罗马城里,那他们就不得不为了活命把自己所有的资源都交给乔利蒂政府。要是放他们跑了,那乔利蒂就算说破嘴皮子也不可能让他们为罗马城的防务付出哪怕一个里拉,哪有这样的好事?

  罗马是一个有着几百万人口的古老大都市,这么多人光是每天消耗的食物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而意大利王国政府现在恰恰除了罗马城之外对全国的所有地区都失去了控制权,只有通过菲乌米奇诺港口从国外进口粮食才能把粮食上的难题顶过去,正是特别需要钱的时候。

  而且乔利蒂一直都知道自己手下的那些自由党资本家究竟都藏了多少好东西。虽然他们手里那些用得最顺手的私兵队伍都已经在北方被围歼了,但他们私下里肯定还藏了相当多的军火和打手,这些东西统统都得交出来,最起码得帮城防司令部把战线填满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