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当地人不仅知道在什么地方修筑防御工事最有效,更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去给意大利的地主阶级盖棺定论。在他们的帮助之下,汉尼拔游击队不仅仅拥有了铁丝网和地雷封锁线,甚至还能依靠着凯申物流沿着铁路线提供的材料搭建起一个个二层楼高的小炮楼。
这些小炮楼都是用米兰保护伞公司总部批量生产住宅楼时发明的预制件技术构建起来的,优点是仅用几天时间就能把一座建筑拔地而起,缺点是这些建筑的耐用性相当值得怀疑,稍微严重一点的冲击都可能造成外部主结构断裂。但汉尼拔游击队也不需要让那些炮楼坚不可摧,只要能挡得住地主们的枪弹就够用了。
不管是一年前还是现在,众筹群④伍六①二⑦⑨肆零南方地主手中一直都非常缺少火炮类的重武器。哪怕是收买了当地仅剩的五个步兵师的驻军之后,他们手里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一百门意大利炮。他们的手下也许敢于端着步枪冲向铁丝网,但不可能一头在免疫枪弹的炮楼上创死,何况汉尼拔游击队的炮楼旁边都是游击队活动的区域。
铁丝网,雷区和一个个炮楼构建出了宛如囚笼一般错综复杂密不透风的封锁体系,而意大利的地主就是被囚禁在牢笼之中的武装战俘。昔日意大利的农民被地主们框在土地上感受着被囚禁了上千年的屈辱,如今则轮到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寄生虫来体会被支配的恐怖了。
如果去年屠拉梯和乔利蒂牵头的土改联军也使用类似的战术……大概依然没有办法改变和地主联军相持的局面。毕竟那时地主们既有积蓄又有从农民们身上抢来的财富,同时还彼此之间结成了“牢不可破的联盟”,有的是力量来和一切进步势力拉锯。
而意大利王国的土地改革虽然没能彻底消灭所有的地主,却也将南方的封建土地所有制瓦解了个七七八八,地主还乡团回来之后再怎么倒行逆施也不可能恢复过去的权势。更别提这几个月时间持续不断的内耗彻底摧毁了他们团结一致的可能性,在武装力量方面更是一天更比一天弱。
面对拥有工业力量支持的汉尼拔游击队为自己打造的钢铁与水泥的囚笼,不管是多么高贵的姓氏都拿不出任何应对的好办法。他们的庄园被土改联军烧了,他们的农民被还乡团自己亲手杀了,他们的部队在露骨的土地兼并之中死伤惨重,那些刚刚被收买的前朝余孽又不愿意替地主送死,战场的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游击队的手中。
地主们唯一的出路可能就是趁汉尼拔游击队刚刚渗透进来,还没来得及修筑工事来巩固成果的时候发动反攻,但这也没有意义。派出的部队太少会被汉尼拔游击队召唤其他同志反杀,派出的部队太多就会导致汉尼拔游击队主动避战。
就算是怀着必死的决心突围也没用,罗马军团的总数和地主武装的总量相当,但远远大于任何一个单一的地主家族。地主们冲得越远就会越容易深陷在游击队的包围圈里,他们将在持续不断的冷枪冷炮游击之中被不断削弱,直到在某个关键战术地带被绝对优势兵力围歼——此之谓九段渐减邀击作战。
作为地主兼并战争最中心的坎帕尼亚大区很快就在“囚笼游击战术”中彻底落入了汉尼拔游击队的掌控,给了革命军向亚平宁半岛最南端的卡拉布利亚大区进军的机会。而那些正在卡拉布利亚的田野间寻找出路的资本家们毫无疑问就是第一批被渗透部队逮住的家伙。
194.无路可逃
菲亚特集团老总的警卫是第一个被抓的。
彼时绝望的乔瓦尼·阿涅利已经放弃了在几乎被地主还乡团烧成一片白地的卡拉布利亚继续搜寻渡海工具的计划。他确信这样下去直到罗马军团稀稀拉拉地杀到了塔兰托港,那些倒霉催的家伙都未必能找到哪怕一艘渡船,而且就算有也肯定会在哄抢中被破坏掉。
想要打破卡拉布利亚家族的那群做白日梦的傻逼对塔兰托港的封锁是不现实的,他这几个人几条枪都不够给人家大地主的武装塞牙缝的。甚至可以说人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手抢劫来到自己底盘上来讨生活的那些北方企业家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乔瓦尼自问要是换位思考一下肯定会忍不住狠狠地赚一笔外快。
这样一来留给他们的选项就只有一个了——手动制作渡海工具硬生生游出地中海去。
乔瓦尼毕竟不是一个纯粹娇生惯养的资本家,他在意大利军队里待了很多年,而且在菲亚特集团创立之初也是常常亲自参与到汽车的设计和组装工作之中去的,多多少少也能算个资深的工程师和工人。要想造个正经的木制帆船肯定难度会很大,但造个简单的筏子还是没什么难度。
卡拉布利亚的乡村虽然已经被烧得几乎什么都没有了,但废弃的建材和亚平宁山麓的树林能够提供充足的原材料。在其他老牌的工业资本家看来卡拉布利亚简直就是个鸟不拉屎的烂地,完全可以说是要啥啥没有,但乔瓦尼重新让自己带入到工程师的视角之后就会发现这里遍地都是宝。
说干就干,乔瓦尼·阿涅利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忘记了自己作为意大利汽车大亨的身份,像最开始和几个工友一起在厂子里模仿外国的先进技术制造出属于意大利人的第一辆汽车一样燃烧起了熊熊的劳动热情,领导自己手下的三个保镖以极高的效率复刻曾经的罗马人探索地中海所用的载具。
地中海作为一个被包围在陆地之中的内海,几乎一年四季都可以用风平浪静来形容,对船舶适航性的要求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如果只需要把乔瓦尼自己和三个保镖一起运出亚平宁半岛,那他们只需要不到一天时间就能达成目标。
但乔瓦尼如果不能把自己从菲亚特集团带走的钱统统都卷走,那他就算能逃出一命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他在国外的那些朋友肯定不会接纳一个不单单失去了祖国还失去了一切的乞丐。所以他准备把渡海工具的体积稍微造得大一些,就算不能把他的爱车送出去,至少得把所有的钱都卷走。
这样会让他们所需的工期稍微延长几天,但乔瓦尼觉得自己已经在搜寻交通工具上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再多花费一点时间也是值的。只需要多努力工作几个小时就能把堪比一整个小型企业所有资产的钱款带走,哪个工人会放弃这么好的项目。
一切都进展得相当顺利,当时间进入九月份的时候他们已经基本完成了木筏的主体结构,只需要再努力一把就能离开这个末日了。于是九月一日乔瓦尼一大早就打开了车门,把伐木斧递给自己副驾驶位上的保镖,叫他去附近的林子里砍点植物编绳子,他准备今天就让这个“大工程”完工。
副驾驶是很听话的保镖,乔瓦尼的话句句听,拿起附子就去附近的林子里劈柴了。然而乔瓦尼和其他两个保镖围绕着海滨的筏子忙碌了好几个小时,副驾驶的保镖愣是没有任何消息。乔瓦尼当下心中一急:完了,怕是糟了强盗了,又得花不少里拉才能把人捞出来。
然而当他带着其他两个保镖去附近的林子里找人时,却发现副驾驶根本不是被流寇强盗抓去了,而是被一群手臂上带着红袖带的怪人按在地上绑了起来,旁边的刺柴上还挂着他的一只大鞋呢。副驾驶一边被摁在地上还一边在大喊“我是来砍柴的,你们要干什么”,表情甚是狰狞。
用余光看到自己的老板和其他两个同事出现在附近后,那个副驾驶更是大吼一声扑向了汉尼拔游击队的队长。但那名队长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保镖疯狂的举动,接着两边的其他游击队员就将副驾驶死死地绑了起来,把他的嘴也堵得严严实实。
其实乔瓦尼感觉那个保镖的神色不太像是要“英勇就义”,反倒是可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打算。毕竟他们又不是革命者,就算摆出大义凛然的神情也肯定是想要利益最大化,但副驾驶的遇难还是提醒了乔瓦尼一个恐怖的消息——
他们的动作太慢了,罗马军团的人已经来了!
乔瓦尼当机立断地带着人开着车一溜烟地朝他们准备的筏子逃了过去,准备以最快速度让自己的逃生工具做好工作的准备。他当然没有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卡拉布利亚乡村里其他“同病相怜”的自由党同僚,而是准备让那些对危机一无所知的傻瓜蛋给自己当挡箭牌。
情况也确如他的所料。在乔瓦尼一行逃跑后不久,亚平宁山脚下活动的所有资本家和地主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支支汉尼拔游击队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把成百上千的压迫者抓到了临时监狱里,接着他们就要在卡拉布利亚大区复刻坎帕尼亚大区的囚笼。
他们的到来意味着在土地改革中没有受到冲击的卡拉布利亚大区也即将和封建土地所有制说再见,塔兰托军港的陆军加上卡拉布利亚家族的地主武装也绝对不可能破除革命者的防御。一年前他们有很多地主联军顶在前面当替罪羊,如今他们只能用自己的胸膛去直面劳动者的怒火了。
乔瓦尼·阿涅利很清楚意大利地主这下是彻底完了,他绝对不能留在这里和那些罹患妄想症的蠢材一样迎来败亡的结局。事发当晚他就把所有的财物都从自己的爱车转移到了还没有彻底竣工的木筏上,带着两个负责划船的保镖火急火燎地离开了亚平宁半岛的海岸。
当陆地在视野中渐渐远去的那一刻,菲亚特集团老总庆幸自己终于安全了。
195.夜袭塔兰托
乔瓦尼·阿涅利逃得可谓是险之又险。他把筏子推出海岸的时候是九月二日的凌晨,当天晚上塔兰托港就和卡拉布利亚乡村的资本家们一样遭遇了汉尼拔游击队迅猛的突袭。
其实王五并没有命令罗马军团的战士们对敌人占据的主要城市发动进攻的打算,毕竟任何游击队在攻坚战之中都是很容易吃大亏的。但他与此同时也赋予了每一支汉尼拔游击队的指挥员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的指挥权,免得事事都要上报延误战机。
游击队员将卡拉布利亚乡村的所有压迫者都抓起来之后理所当然会向塔兰托港进军,毕竟这是目前为止全意大利唯一还没有处于革命势力控制之下的港口了。如果罗马军团能把这里拿下来,全亚平宁的压迫者就再无退路,只能一个个洗干净脖子等着被吊上路灯。
抓了菲亚特集团老总保镖的那支游击队刚借着夜色渗透到塔兰托港附近,就发现他们可以立刻发起夜袭。那波利的守军面对神枪手步兵团的表现已经够丢人的了,而卡拉布利亚家族对塔兰托港的防御甚至比那还要槽点满满,看得最前线的指战员人都晕了。
卡在交通要道上的那波利城外好歹还是修筑了一些防御工事的,只不过当时足足四个师的守军连一半都没有在工事里执勤而已。卡拉布利亚家族则是几乎什么都没有准备,城市外围的那些防御工事一看就是和土改联军对峙时留下来的,这几个月压根就没有翻新过。
塔兰托当地也有两个步兵师的前朝余孽驻扎,但他们的松懈程度和卡拉布利亚家族的武装几乎一模一样。他们设置的岗哨稀稀拉拉漏洞百出,关键要地之间连哪怕一支巡逻队伍都看不到,少有的几个机枪阵地和火炮阵地也统统都是摆在那里看的,武器操作员不知道去城里的什么地方风光去了。
全城上下唯一能看得出来防守比较严密的地方就是塔兰托的港口,但那些在菲亚特集团老总严重凶神恶煞的地主家丁在汉尼拔游击队眼中跟插标卖首的土鸡瓦犬没什么区别。这种人的主要职责不是能打能拼,而是让没摸过武器的普通人认定他们能打能拼,从而维护地主的权威。
于是那支汉尼拔游击队以民主委员会的形式开了个“凯撒会”讨论了一番接下来的行动,接着就义无反顾地对看似最严密的塔兰托港守军发动了渗透强袭,而不是率先对塔兰托港相对比较外围的技术装备和近乎不设防的战略要地发动进攻。
这是一种把思路逆转过来的决策。汉尼拔游击队能发现塔兰托外围的很多要地完全就是不设防的,塔兰托港的守军当然更知道他们的防御脆弱得像筛子一样。因而他们大从心底里就认为即便敌军来得比想象中要快很多,自己也不会是首当其冲的倒霉蛋。
而且这些天他们在港口威风凛凛地挡住了所有逃难的权贵,这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自己仿佛已经凌驾于很多大人物脑袋上的错觉,进一步削弱了他们的警惕心理。如果汉尼拔游击队率先对不设防的地区展开进攻,说不定他们还真能反应过来组织防御。但要是游击队直冲他们而来,那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就连前朝余孽的正规军面对突袭都表现得像是一群受了惊的动物,汉尼拔游击队的指战员确信那些地主家丁遇到同样情况时的表现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而且他们不仅相信敌人的军事素养足够低下,也确信自己的同志们一定能够给自己兜底。
尽管各支游击队在分散开来渗透作战的时候互相之间很难碰面,但每个指战员都相信党自己奋战的之后附近布道一公里的范围内肯定有其他包在油纸里的游击队同志。只要他们把塔兰托的烽火燃烧得足够炽烈,如同群星般散落在南方各处的游击队同志一定会像烛火飞蛾一般群聚过来,集中优势力量毁灭敌人。
正是因为知己知彼,这支汉尼拔游击队义无反顾地发起了行动。他们借助从绑来的压迫者身上得到的信息大摇大摆地渗透到了塔兰托城里,接着又像其他想要从港口逃跑的难民一样来到塔兰托港前与地主的打手对峙,随后二话不说立刻把各式各样的火器掏出来对着敌人一通乱射。
那些只会对着民众撒泼的地主家丁果不其然被汉尼拔游击队打了个措手不及。游击队使用的冲锋枪和双管猎枪各个都是能够在近距离一扫一大片的大杀器,一个照面就打死打伤了几十个守卫港口的打手,整个封锁线瞬间被撕烂了。
汉尼拔游击队达成目标之后没有对港口守军赶尽杀绝,而是朝港口附近所有的围观群众大喊“你们还在等什么,赶紧开船跑啊”,接着一马当先地朝着停在港口里的船只冲去。这一来是占据船只作为有利地形来阻击有可能会回放的当地驻军,二来就是为了直接把整个局面搅成一滩浑水。
塔兰托港里聚集了许多和乔瓦尼一样想要逃跑的难民,只不过他们不敢站出来和卡拉布利亚家族对线而已,毕竟出头鸟总是要挨枪子的。如今看到有人做出了榜样,那些乱七八糟的北方来客顿时也有了底气,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朝塔兰托港冲杀过去。
喊叫声和枪炮声转瞬间让塔兰托变得喧嚣无比,争斗之中塔兰托还蔓延起了大火,更让卡拉布利亚的心脏变成了夜空中最亮的星。正在乡村地区狩猎压迫者的其他汉尼拔游击队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敌人的最后一个重镇好像是出大事了,连忙抛弃手上的工作冲过来支援自己的同志。
整个塔兰托港口都陷入了当地卡拉布利亚家族,外地的难民,前朝余孽军队以及汉尼拔游击队的大混战之中,而战斗意志更加强烈的罗马军团在以乱打乱的战斗中理所当然会占据上风。革命军相当于是在乱刀把地主们切成臊子。
正在地中海上漂游的乔瓦尼当然也看到了变得像火柱一样的塔兰托港,但他除了让保镖的浆划得更快一点之外也什么都做不到了。
196.自投罗网
在平静的地中海上漂流算不上是什么难题,反正乔瓦尼也不需要亲自划水。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白天暴露在早秋的烈日下暴晒,晚上又得承受海陆间奔行不息的气流吹拂,这实在称不上是什么良好的体验。菲亚特集团老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想要体会一次类似的感受了。
木筏虽然没能竣工,乔瓦尼的劳动力也少了一个,但相应的筏子也少了将近一百公斤的负载,他们的食物和饮用水消耗量也降低了不少。菲亚特集团老总自始至终一刻都没有为遇难的手下以及塔兰托港哀悼,全速向东朝奥匈帝国航行。
虽然资本家在座位资产阶级共和国的法兰西能够得到更好的发展空间,但奥匈帝国这个混乱不堪的多元文化政体对他来说也毫无疑问是个可以大展拳脚的好地方——而且比法国要近得多。吸收延长木筏建造时间反而导致自己遭遇危险的教训,乔瓦尼也不再追求什么尽善尽美了,先逃出去才是最主要的。
菲亚特集团老总知道自己大概是意大利王国仅有的几个成功逃出亚平宁的幸存者之一。除了在大动乱爆发前抛家舍业逃出去的“远视”者之外,整场动乱过程中全意大利几乎所有的港口都没能成功送出前朝余孽,就连维托里奥国王本人都变成了罗马城南方的破碎尸骸。
乔瓦尼并不知道塔兰托港具体都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在地中海上漂流的这几天一直都能看到那里的惨状。晚上整个卡拉布利亚大区笼罩在一团团烈焰之中,白天亚平宁半岛的南端又弥漫着通天彻地的巨大烟柱,显然那所谓的两西西里王国还没来得及重建就已经被烧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作为意大利标准的天主教徒,乔瓦尼很难不从这些壮观的景象中联想到圣经出埃及记中爷火华指引摩西等一众人逃离埃及的云柱和火柱。只不过他要想活命就不能靠近这些神迹,反而要离它们越来越远,免得神出鬼没的革命势力爬上他的脊背。
“别了,意大利。”
乔瓦尼望着越来越遥远的故乡和越来越近的异邦土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返回都灵的机会了。他的产业,他的工厂,他的家人,乃至于他的故乡以及故乡的所有回忆都会被新生的罗马共和国所夺取,并且永远也不会有重新归还到他的手里的那一天,一切都结束了。
挥师南下的罗马军团已经收紧了套在南方地主脖子上的绞索,从意大利王国末代首相乔利蒂开始的土地改革运动历时一年时间终将以全意大利所有地主的身死而告终。随着南方的毒瘤彻底被铲除,夹在罗马共和国和北方工人革命造反总苏维埃之间的佛罗伦萨前朝余孽也终将会在两面包夹芝士中覆灭。
作为哈布斯堡皇室势力范围的意大利北部诸邦打不过拿破仑大帝的远征军,仅仅占有罗马一城之地的共和国也不是拿破仑三世干涉军的对手,意大利南方那些极端落后的地区也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但如果亚平宁半岛的各个部分真的统合在了一个强有力的政权之下,乔瓦尼相信任何列强国家的侵略干涉也必将铩羽而归。
罗马共和国的动作太快了,从正式成立以来仅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在实际上粉碎了意大利南方的抵抗力量,而同一时间内和意大利相邻的列强才刚把准备进军阿尔卑斯山的干涉军动员起来。接下来法国人或者哈布斯堡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新生的革命政权,而是整个意大利的全体民众。
意大利王国本就是意大利民族意识觉醒的产物,乔瓦尼作为这个国家的执政党的重要成员之一当然也知道意大利人在保家卫国和对外侵略的时候完全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为模式。假如亚平宁半岛维持着多方割据势力混乱的状态,那么外国干涉军肯定能从意大利王国的尸体上啃下一块可口的血肉,但现在不可能了。
北方的工人革命造反总苏维埃已经组织起了一支水平明显在意大利王国旧军队之上的职业军队,罗马共和国还能够像当年的革命法兰西一样靠着激烈的革命热情来召集大量缺乏训练却斗志昂扬的部队,新政权与干涉军的冲突将会近似于一场所谓的“总体战”。
外国干涉军如果没有抱着打一场总体战的思想来侵略新政权,那他们必然会被潮水般的意大利人民淹没。但他们如果真的想和新政权不死不休又是不可能的,目前欧洲所有的列强国家在内外环境上都众筹群肆⑤⑥一贰⑦⑨四零还不具备和另一个列强国家开展全面战争的条件。老爷们敢这么胡搞瞎搞,各国的革命党就敢带着愤怒的民众和他们爆了。
即便他现在看不到意大利北方的边境线上剑拔弩张的情况,但菲亚特集团老总还是知道罗马共和国已经赢了,所有人的努力都给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奇怪革命势力做了嫁衣。和潜心改良却不得善终的乔利蒂首相一样,乔瓦尼也对自己的结局相当不甘心,但他又能怎样呢?
“还是先活下来再想那么多吧。”乔瓦尼叹息道。
“老板……你看那是不是船?”一个划船划得汗流浃背的保镖指着远方海面上的黑影叫道。
“船?”乔瓦尼立刻来了精神。
按照估算,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远离了意大利的海疆,来到了意大利与奥匈帝国之间的公海上。地中海本身是相当繁忙的,各个国家的船只在这里往来穿梭,他们理应有很高的概率遇上一些别国的运输船。
而那远方的舰影和乔瓦尼印象中意大利旧海军的所有船只都对不上,而且甲板上看起来也扁扁平平的不像有什么炮塔,看起来就更像是普通的运输船而非武装军舰了。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快,快靠过去,向他们求救!就说我们是来自意大利王国的难民,希望得到他们的收留!”
乔瓦尼喜出望外地催促保镖使用旗语和无畏舰沟通。
197.乔瓦尼之死
乔瓦尼生怕远方船只上的瞭望员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地中海的一叶扁舟上,于是一边交保镖不断地用旗语求救,一边小心翼翼地点燃了筏子上的一些易燃物,形成直冲云霄的浓烟。
命运似乎又一次站在了意大利王国最后的幸存者那一边。经过不到半个小时的努力,乔瓦尼惊喜地发现远方那个甲板上没有多少凸起的大型船舶正在以右眼可见的速度接近。似乎他们一行人不仅仅非常幸运地遇到了其他国家的货轮,而且还是个没有满载货物的高速货轮。
“老板!他们看到我们了,我们得救了!”
不仅仅乔瓦尼本人对自己的好运气感到欣喜若狂,就连他的保镖也兴奋得乐出了声。
“是啊,我们得救了!上帝果然是眷顾我们的。”
菲亚特集团老总如释重负地坐倒在筏子上:“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们了。要是光靠我一个人开车逃命,现在说不定已经和南方的那些蠢货一起葬身在游击队的枪口之下。”
乔瓦尼当然是发自内心地非常感谢自己的保镖。如果他们稍微对自己的钱动点歪心思,他现在说不定连尸体都被乌鸦给吃干净了,哪还有什么逃出生天的机会?
不过虽然口头和内心里都非常感激,他也根本没有想过要不要给自己的保镖升职加薪的事情。毕竟他现在连厂子都没有了,必须要节约成本的嘛,他相信保镖们一定可以理解的。
“老板,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就是看在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也得帮您打开一条生路啊。”
手里拎着小旗的保镖苦笑了一声:“只是可惜了,离开厂子之前我刚和女朋友订婚没多久,本来打算那个月的工资发下来就和她正式成婚的。现在可好,就算做完这一单我估计也没办法回老家结婚了。都怪那些乱臣贼子,把我们的生活全都破坏了。”
“谁说不是呢?咱们本来跟着老板都算是走上人生巅峰了。结果一帮子生活不如意的奴才跑出来闹事,咱们这么多年的成果就都化为乌有了。他们生活不如意不都怪他们不努力?”
另一个保镖悻悻地将停止燃烧的简易发烟器丢进海里:“不过现在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那帮子逆贼就算再厉害还能满世界追杀我们不成?对了老板,您逃出去之后准备做什么生意?还用得到我们俩吗?”
“我啊……”
乔瓦尼不知为何感觉两个保镖的对话似乎有些危险。但眼看着生的希望越来越近,他自然而然地把这种毫无依据的预感当成了自己关心则乱的幻觉:
“虽然我的事业一夜之间回到刚从部队里退役的时候了,但当一辈子富家翁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你们两个接下来可以一直跟着我,我保证自己只要还能吃得起意大利面,就肯定少不了你们的那一份荣华富贵。”
“好耶!”
两位保镖欣喜若狂,似乎已经在幻想以后的美好生活了。尽管乔瓦尼仅仅只是做了个口头保证,谁也无法确定他以后会不会食言,这些给上位者当惯了走狗的家伙也没有丝毫怀疑。
乔瓦尼最喜欢的也正是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哪怕资本家对他们的待遇不怎么好,这种人也总是会主动为老板的行为找理由,简直就是会主动鞭打自己的好奴隶。
意大利原本到处都是这样麻木不仁的家伙,也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全国的所有苦力都觉醒了过来。好在除了意大利之外,英国法国德国沙俄都还有的是类似的人,再不济也可以去遥远东方的带明找找机会。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沙俄与日本小矮子之间的冲突让遥远的东方古国内部出现了一些“外国人在华夏大地上为瓜分我们的土地而战斗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的论调,但他也知道各个列强国家对那个封疆古国的经济渗透和控制已经深入骨髓,不是几个人喊几句慷慨激昂的话就行的。
除非那个有着几万万人民的巨大国度也能像亚平宁半岛一样突然燃起滔天的熊熊烈焰,否则像乔瓦尼一样在本土失意的外国人总是能去那里重开当人上人的。他总不至于一辈子遇到两次席卷一整个国家和地区的大规模革命吧?不会吧?
还好接下来再也没出什么意外。乔瓦尼的筏子安安稳稳地在地中海平静的波涛中漂流,没有突然出现一个浪潮把他和筏子上的东西都掀翻到海里去。那艘远方的船也在正常地靠近,没有突然抛下他们也没有做什么可怕的敌对举动,看样子乔瓦尼的霉运终于结束了。
在进入目视距离之后,他可以看到船上有很多黑衣黑裤的人正在热情地向乔瓦尼招手,脸上满是意义不明的笑意。他们身边的甲板上堆满了通常用来装葡萄酒的木桶,向来应该是一艘运送葡萄酒的货船找到了他们,这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这艘陌生的船为什么两舷开了不少的洞?那些地方看起来像是用来安放甲板炮的战位,难道这艘船其实是一艘武装商船?一旦遇到海盗就会把炮推出来和敌人对射?
可是现在都1905年了,又不是公元前,地中海哪里有什么海盗啊?就算真的有海盗,他们肯定也没有胆子在意大利和奥匈帝国的家门口直接把炮架到船上和其他货船对轰,这不是当意大利海军不存在吗?
等等,现在意大利海军好像真的不存在了……
“日安,各位先生!很高兴能够在这里和各位相遇!”
还没等乔瓦尼想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甲板上的大号维内托便举着扩音器向他们喊道:“我知道各位的来历,也知道各位接下来准备去哪里。放心吧,我接下来会把各位安安稳稳地送到终点站去,你们的痛苦就要迎来终点了。”
漂流在大海中的乔瓦尼看不到维内托背后的情况。因此他也不知道就在维内托说话的时候,她身边的黑衣人正在准备绳索,铁锤和新的木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能够亲手屠宰压迫者的愉悦笑容。
至于摆满甲板的也不是什么酒,里面装着的都是奄奄一息或者已经死透了的企业家,地主,腐败官员,残暴军官,堕落教士和王公贵族。他们的四肢都被折断成了稀奇古怪的形状,嘴里也都堵着腐臭不堪的破布,只能在逼仄黑暗的桶里发出不成音的悲鸣。
这正是西西里黑手党最传统的处理罪人的刑罚之一——木桶处刑,而被活生生强行塞到木桶里的就是整个西西里岛所有留着全尸的压迫者。几千个一模一样的木桶宛如京观一样堆放在无畏舰宽阔的甲板上,刺鼻的尸臭和诡异的液体每时每刻都在无数木桶相互交叠形成的黑暗中蔓延,就连捆绑木桶的绳子都被腐败的尸体腐蚀了。
好消息,菲亚特集团老总看不到这些不可名状的恐惧。坏消息,他在几分钟之后也将成为那些木桶的一员,在哀嚎中缓慢而痛苦地死去。
但无论接下来他的表情会因惨无人道的痛苦扭曲成什么样子,至少现在乔瓦尼·阿涅利的脸上洋溢着自从逃出北方以来最真挚也最发自内心的笑容。西西里黑手党将他的临终笑容用照相机记录了下来,乔瓦尼的遗容将会被永久收藏在罗马共和国的博物馆里,供无数后世的劳动者吐口水。
198.同态复仇不合适,但很爽
在汉尼拔游击队向地主们挥下名为完全败北的长鞭的时候,在动乱前到西西里岛开展复仇的黑手党也完成了他们的既定目标。
由大维内托这个昔日西西里革命者的余烬所复活的西西里法西斯用毫不妥协的铁与血的斗争,完成了历代西西里反抗军为之前仆后继的事业。他们以斩草除根的方式杀光了所有生为西西里人却在压迫西西里人的杂碎,摧毁了所有北方人用来对西西里人敲骨吸髓的所谓政府,将那些十年前从海上来扼杀西西里人抵抗之火的残暴意大利陆军统统都扔进了海里。
北方托洛茨卡娅主导的米兰战区以及王五亲自领导的阿布鲁齐战区在对付前朝余孽的时候都用过不少技巧。而负责西西里战区的维内托采取的战略一直都很简单,在北方总罢工爆发之前她就在不停地杀,把记忆中所有残害过西西里人的家伙统统杀光,把她远离故土期间为压迫者助纣为虐的家伙全都杀光,将一切被民众怀着血泪控诉的杂碎统统都剁成臊子!
王五在对付罗马城防军防线的时候采取了坑道递进战术,维内托对付那些在大动乱发生后退守孤城的压迫者和驻军的办法也是简简单单地绞肉。其实西西里战区不是没有实行类似的攻城战术的条件,但她在徐图缓进的策略面前选择了转而用最快速度把西西里岛所有的压迫者全都斩草除根。
因为光荣社团的缄默律令是双向的,这个现代西西里黑手党的核心规范不仅仅要求西西里人不能朝黑手党的敌人合作,同时也要求西西里黑手党必须得把所有威胁民众人身安全的东西立刻除掉。哪怕西西里人民也许会理解黑手党采取相对比较保守的策略来对付敌人,作为“教父”的维内托也不能允许这种事情——
曾经和西西里人民一起抵抗资产阶级政府的意大利社会党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腐化的危险性。她所创立的现代黑手党本来就是从不合法的黑恶势力中异化出来的怪物,腐化堕落的风险肯定会更上一层楼。为此她必须得让黑手党对敌人始终采取最激进的策略,让妥协退让或者投机取巧的风气永远没有滋生的机会。
其实只要有王五一直坐镇,西西里黑手党腐化堕落的可能性就是零,但这丝毫阻止不了那些不知情的黑手党在这几个月里持续不断地朝西西里压迫者的地盘发动决死突击。任何战斗都是黑手党打头阵,西西里法西斯紧随其后,武装起来的西西里人民在最后方宛如浪潮一般涌向前方的同志开辟的突破口,硬生生砸烂敌人的所有防御。
这种完全不给敌人留活路的打法势必会导致战斗烈度的急剧提升,敌我双方都会因此遭受很多不必要的伤亡,但西西里人民从十多年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做派。
他们不在乎资产阶级建立的道德观念和法律体系,也从来不喜欢用所谓的“合法”的方式来复仇,意大利王国的法律在这里从来都没有站到过群众的这一边。好几座大山压得西西里人胸膛里始终都蕴藏着滔天怒焰,而他们将怒火发泄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对压迫者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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