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不可能这么萌 第57章

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王五所率领的革命军在进入罗马之后还花了好几天时间进行维稳,免得私刑的风气扩散得太过严重。而西西里黑手党每打下一个被压迫者占据的战略要地都从来不会制止民众复仇,甚至他们就是带头率领西西里人民对压迫者及其党羽开展血腥复仇的人。

  光荣社团诞生前的西西里黑手党的传统刑罚有很多。过去那些和地主阶级勾结不清的家伙往往都是把类似的血腥手段用在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身上的,压迫者们看着人民群众哀嚎嘶吼的样子别提有多威风了。而西西里法西斯逮住那些家伙之后就会让他们换位思考一下。

  斩首,绞刑,枪决什么的都是小儿科,活生生用铁锤把压迫者的脑袋砸爆的所谓“敲南瓜”刑罚的视觉效果要强得多。至于用大斧腰斩,把压迫者绑在车轮上慢慢打碎所有骨头的“车轮刑”,把压迫者关在笼子里挂到高处慢慢风干,又或者是直接用一根杆子把压迫者从屁股穿到嘴的“穿刺刑”,都是西西里压迫者最喜欢施加在普通人身上的罪孽。

  但维内托本人最喜欢用的刑罚还是经典的木桶处刑。毕竟这种刑罚会让压迫者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挣扎相当长的时间才会因为饥饿或者脱水死亡,这可以最大程度让他们体会到西西里人民这么多年所经历的磨难。同时尸体处理起来也相当简单,只需要把木桶直接扔进地中海就能让那些恶人污秽的尸身成为海鸟和鱼的食粮,这比砍头环保多了。

  “咚咚咚。”

  “怎么样,亲爱的乔瓦尼·阿涅利先生?你现在体会到那些在你的公司里过劳死的工人的感受了吗?”

  身形高挑的“教父”维内托用指节敲了敲黑手党们刚刚制作好的新木桶:“加布里埃尔·邓南遮先生让我向你问个好,他想告诉你凯申物流建立起来的目的就是把全意大利所有的资产阶级统统干掉。你在自由党的宴会上邀请他合作的那天晚上,他就已经把你的死法考虑得清清楚楚了。”

  “怎么样,乔瓦尼·阿涅利先生,向来都是你这样的所谓的企业家算计普通人,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被算计得死死的一天吧?南方那些被你无视的农民起义军把你逃跑的轨迹都告诉了我们,在你刚划出海岸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这里恭候您的大驾了。”

  “别怪我们不给你机会,你过去经营菲亚特集团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给过手下的工人们机会。我这里的诉状书足足有五六米长,这么些年来因为你直接或者间接死去的普通人都快要成百上千了。如果我们黑手党放你一条生路,那工人们的冤魂怕是放不了我的一条生路。”

  “放心吧,你这种声名显赫的混蛋不会和普通的压迫者走狗一样被扔到海上慢慢腐烂,我们会在你断气后把你腌制成永久的塑像,供我们的子孙后代唾弃。你和其他企业家对意大利人民犯下的罪过也会被刻在石头上永世流传,哪怕一万年之后都不会有人想用你的姓氏。”

  “至于你的工厂和机器,他们从此以后都会为北方的那些同志们建设自己的家园添砖加瓦。虽然我对工业这方面没有太多了解,但听说菲亚特集团发明的更多东西还是很有用的。只不过以后都灵汽车厂生产的所有东西都没有你的那一份了,只有劳动者才能享受工业时代的恩惠。”

  “好了,现在你可以哭了。”

  “嘤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

  维内托面前的木桶发出了恶臭不堪的痛苦惨叫声,仿佛沼气爆炸一般刺耳。

  “真难听。你们这些平日里自诩高贵的家伙怎么临死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和普通人一模一样呢?也不知道你们究竟高贵在哪里。”

  “教父”维内托脱下刚才亲手把菲亚特集团老总塞到木桶里时用过的手套,下意识地想要直接抛到大海里。但是抬头看了看远方硝烟弥漫的亚平宁半岛,她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许多衣衫褴褛的农民起义军在山林间与地主斗争的画面,这使她放弃了浪费资源的想法。

  “黑牛白牛,过来给我帮把手。咱们把这个木桶弄到船舱里去,VIP用户需要被分门别类特殊对待。”

  “遵命,唐·维托。”

  两名黑衣黑裤的黑手党徒应声而至,和维内托一起将摇摇晃晃的木桶推翻在地,慢慢朝船舱里滚去。

  维内托其实刚才并没有说实话,无畏舰当然不是为了截杀乔瓦尼·阿涅利而特地出现在这里的。她在阿布鲁齐大区完成了对邓南遮家族领地的炮击任务之后就返回西西里岛的巴勒莫联合造船厂进行了检修,把临时安装在船上的所有武器都卸了下来,暂时成为了一艘能够跑二十多节的高速运输船。

  在西西里法西斯把全境所有的压迫者都杀了个精光之后,无畏号便装着以维内托为首的一千多名西西里黑手党准备返回亚平宁半岛支援其他战区的同志们。在此期间他们恰好接到了菲亚特集团老总有关的信息,于是在公海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恰好就堵住了乔瓦尼最后的生路。

  至于装在无畏舰上的那些木桶都是西西里黑手党为北方的同志们准备的见面礼。他们打算把一部分穷凶极恶的家伙运送到罗马供人们唾弃,剩下的运到佛罗伦萨,给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前朝余孽展示一下。如果他们不愿意举手投降,那么西西里黑手党在破城之后一定会对他们采取同样的刑罚。

  “同志们都是体面人,我们黑手党不是。所以同态复仇的事情都由我们来处理吧。”

  大维内托一边将“大资本家死于此桶”的封条贴在乔瓦尼所在的木桶盖子上一边想道。

199.费拉不堪的第三共和国

  当革命军的各个战区都基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即将把亚平宁半岛上所有的前朝余孽统统消灭殆尽时,欧洲的其他列强国家当然也不可能袖手旁观。边境线上的兵力调动,以及地中海上的外国舰船目击报告都是其他列强准备干涉意大利内政的表现,只不过他们的行动和革命军比起来实在是有些太过缓慢了。

  这并不是其他列强不想立刻就从意大利的尸骸上啃一口肉下来,主要是因为他们想快也快不起来。本身现在的国际局势也算不上紧张,不管是天天嚷嚷着要对德复仇的法国还是想要让自己变得比威廉一世更加伟大的微微一笑都压根没把一场新的全面战争提上日程,所有国家的经济体制都还是为经济增长而服务的。

  意大利突如其来的大动乱在国际上看来就是毫无预兆的突发事件。仿佛前一天整个国家还在改良主义的道路上蒸蒸日上地发展,后一天熊熊的赤色烈焰就在亚平宁半岛的每一寸土地燃烧起来了。别说是带嘤帝国和沙俄这样直接距离很远的列强,以及奥匈帝国这个意大利王国的盟友,就连法国在边境线上也没放多少部队。

  自从普法战争中被普鲁士人来了一波史诗级乳法,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经济和政治局势就一直乱得令人不堪入目,各式各样的政治危机和经济危机简直就像走马灯一样不断上演。即便法兰西民族主义正在极度高涨,但历届资产阶级政府都不可能在经济情况不稳定的时候把大量宝贵的军费用在扩军上。

  当米兰总罢工爆发的时候,法国在整个阿尔卑斯山狭长的边境线上只有三个人员和武器都不齐备的卫戍步兵师,其中还有一半的兵员正在休假。这是法兰众筹群肆五⑥壹贰⑦九四零西陆军一直以来的传统,他们的常备军平日里不仅有假期,并且常常还会到法兰西的各个名胜古迹开展号称“调防演习”的旅游活动。

  此行此举的目的一方面是用假期来减少和平时期法国的军费开支,另一方面是让法国陆军欣赏祖国的大好河山,培养他们的文化自信心和为国争光的信念。后一个目的不知道具体到底有没有效果,但法国人在这方面早就吃过亏。

  普法战争爆发的时候,拿破仑三世就是先把分散在全国各地“旅游”的几十万常备军慢悠悠地集结到普奥边境上,随后才开始和普鲁士王国交战。在他慢慢集结部队的这段时间里,威廉一世直接拉出了近百万征召军,瞬间在所有战场上都形成了绝对的兵力优势,直接让整场战争失去了悬念。

  同样的情况这次也上演了。起初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接到意大利发生总罢工的消息之后并没有立刻重视起来,毕竟意大利王国从建立之初开始各种各样的起义就从来没有停歇过。上一次米兰暴动也才是七八年前的事情,而且去年土地改革的声势也很大,并不值得惊奇。

  法国总理乔治·本杰明·克里蒙梭和他的激进党内阁起初一点也不觉得发生在意大利北方的总罢工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他甚至暗地里还有些奇葩总罢工能稍微闹得大一点。毕竟乔利蒂这个改良派头子始终在尝试让意大利在国际局势中保持中立的态度,要是能用工人运动敲打敲打他,让他和法国暗通款曲岂不美哉?

  但当总罢工突然被意大利社会党创始人屠拉梯引爆为总暴动的时候,克里蒙梭才突然发现情况坏了,意大利北方的火好像燃烧得有点猛过头了。再加上南方地主还乡团的反攻倒算,罗马的意大利王国政府俨然变得摇摇欲坠,这样下去要出大事!

  从那个时候,法国总理就已经在想着要拉孤立无援的乔利蒂一把了,但他实际开始操作的时候才发现干涉的难度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克里蒙梭和他的社会党内阁是1905年刚刚当选的政府,整个第三共和国的政治机器里还到处都充斥着反对派和上一任政府的残留,这根本就不允许他自由行动。

  彼时的拿破仑三世虽然集结部队的过程相当缓慢,但好歹在宣战后一声令下就能让法国陆军聚集到预定的集结点去。而克里蒙梭刚在巴黎的国民议会提出准备动员边境驻军干涉意大利内政,立刻就遭到了各个反对派排山倒海般的反对。

  那些资产阶级政党一点也不喜欢意大利的左翼势力,他们也想把世界上所有的工人运动统统都扼杀在摇篮里,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给新总理处处添堵,这也是第三共和国的传统艺能。不管总理到底想干什么,哪怕他只是大发善心想要自掏腰包给卫生条件堪忧的巴黎通下水道,那些反对派都得跳到半空中好好道德绑架一番。

  以帝国体制说不定只需要七天到十天就能执行完毕的动员令,克里蒙梭愣是花了半个多月时间才勉强敲定下来,接着又花了大量不必要的时间才让边境驻军慢慢回到他们的岗位上。彼时已经是八月上旬,阿布鲁齐大区早已被革命军占领,王五已经开着阿尔戈号在罗马城下挖堑壕了,乔利蒂已经离死不远了。

  好不容易把部队集结了个七七八八,克里蒙梭内阁又在能否立刻进军意大利的问题上和反对派吵得不可开交。毕竟允许动员≠允许出兵,反对派此前只是同意内阁让边境上的部队集结起来做好战斗准备,却从来没有允许过他们立刻以第三共和国的名义发动对外军事入侵。

  反对派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他们根本不在乎第三共和国能不能通过干涉意大利局势获取利益,他们关心的是自己能够通过这场军事行动获得多少利益。克里蒙梭在出兵前必须得把账给各个资产阶级政党算明白,要是他不能把所有人的利益都安排妥当,那这个兵他就出不成!

  就在他们反反复复折腾来折腾去的时间里,忠于王国的意大利首相被意大利国王取了首级,抛弃意大利人民的意大利国王又在罗马南方的海岸上变成了一坨焦炭,意大利王国的尸骸上成长出了罗马共和国。而随着王五将新政权成立的消息向全世界公开,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政府内部又开始了没完没了的争吵。

  因为良好的国际局势被他们活生生给磨蹭没了,现在必须得考虑国际观瞻了。克里蒙梭现在得让所有反对派都相信他们的出兵不会提前导致法国和同盟国军事集团的全面战争……

200.大公,敞篷车已经准备好了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迟迟未能在边境线上集中足够多的干涉军的主要原因当然是体制问题,而奥匈帝国在这个问题上和法国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第三共和国再怎么说也是法兰西的统一政权,而奥匈帝国纯粹就是一个自相矛盾的缝合怪,奄奄一息的活尸,就算他们称作一个统一的国家都算勉强。

  因为这个国家是由以奥地利为主的内来塔尼亚和以匈牙利为主的外来塔尼亚两个相互地位平等的部分组成的,等于说是一个身上长了两个脑袋的食人魔。而且这两个脑袋还互相非常不对付,匈牙利常常想要从奥地利手里夺取对四肢的控制权,整个身体无论何时都是行动失调的。

  哈布斯堡家族曾是全欧洲最显赫也最强大的贵族,而且在很长时间内没有之一。但拿破仑大帝解散了神圣罗马帝国这个既不神圣又不罗马又非帝国的非法组织,将哈布斯堡的政权变成了奥地利帝国。接着在普奥战争之中,普鲁士王国的天兵一拳打爆了维也纳,哈布斯堡家族这下连奥地利帝国都维持不住了。

  奥匈帝国本质上就是奥地利帝国的余烬,是哈布斯堡皇帝弗朗茨·约瑟夫强行把自己曾经所有的一切粘合在一起的产物。这个巨型缝合怪之中的每一个部分都不想要在奥地利帝国的名头下生活下去了,但他们对哈布斯堡家族的归属感还算是有一些,这才看在奥皇的面子上勉强地继续在一个离心离德的普世帝国里当家人。

  毫无疑问,这种体制比混乱不堪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还要混乱十万倍甚至九万倍。由于匈牙利王国在奥匈帝国体制内与奥地利的地位平等,不管维也纳的政治家们想要做什么都必须得征得布达佩斯的那些马扎尔贵族的同意。但是和法兰西的政客一样,不管奥地利人想要做什么,匈牙利的权贵都要故意给他们添堵。

  而且奥皇弗朗茨坐镇的奥地利虽然称得上文化多元,社会风气比较开放,但匈牙利王国的那些掌权者怀有极其严重的大马扎尔民族主义情绪,对自己土地上所有的异族人都怀有巨大的恶意。这导致国家内同时存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主流思潮,每一天彼此之间的矛盾都在激化。

  此外,奥匈帝国内部没有一个占绝大多数的主体民族,不管是奥地利地区的德意志人还是匈牙利地区的马扎尔人都没有对其他人种形成绝对的数量优势。这进一步导致奥匈帝国的民族矛盾极度尖锐,各式各样的文化在这里如同大逃杀一般互相激荡,社会稳定性一直以来都和不存在一样。

  而且奥皇弗朗茨虽然是个相当自律勤政的皇帝,但他治理国家的水平只能说是和遥远东方某个差点葬送了带明帝国的明思宗有得一拼。他在位几十年来始终都在呕心沥血地想要解决帝国的各种问题,但在他朝五晚九的努力之下整个帝国都在缓慢而稳定地朝着四分五裂的结局前进。

  政治,经济,文化,外交,整个奥匈帝国几乎就没有一个方面能拿得出手来的。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可想而知他们根本没在意奥边境上放多少兵。

  在米兰罢工爆发的时候,奥匈帝国在边境线上的只有的里雅斯特的一个步兵师和两个蒂罗尔皇家猎兵团。蒂罗尔皇家猎兵是和意大利神枪手步兵一样的精锐山地步兵团,驻扎在的里雅斯特的第三十七师则是一个只有六千人的小编制常备军,三支部队加起来也只有一万来人——而且这些部队全都是不满员的。

  奥匈帝国倒是没有让陆军休假的时候到处旅游的风气,但奥匈帝国和意大利王国本来就是盟友,双方边境线上的部队除了日常拉练和抓抓偷渡客之外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好做。绝大多数的部队都在奥地利腹地待着呢,要调动到边境线上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从普奥战争时期开始算起,奥地利的军队都是出了名的依托答辩。为了防止滋生分离主义情绪,奥匈帝国在征兵的时候并不会像意大利王国一样把某个地区的兵员单独编在一起,而是尽可能把各个民族的兵源混编在一起,这就产生了灾难性的后果。

  十多个民族意味着十多种不同的语言和相互矛盾的文化,这样编出来的部队根本就没有任何凝聚力可言。每个奥匈帝国的军官离开军校进入部队之后都会绝望地发现自己和士兵根本无法交流,只有像弗朗茨皇帝一样精通十种甚至九种语言的超人才能把这样的部队指挥得明明白白。

  而且既然是帝国体制的军队,那就少不了经典的钱权交易,低能的贵族军官,普遍的裙带关系,严重的贪污腐败,不堪入目的技战术水平,以及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高层领导。奥匈帝国的常备军空有职业军人的架子,但却从来都没有能够与之相匹配的实际能力——也就比意大利王国的军队稍微好一丁点而已。

  这样的部队不仅战斗力极度低下,执行战术的能力极其愚钝,就连指挥他们行军都是一件相当要命的苦差事。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虽然花了半个月时间才通过边境部队的动员令,但执行起来的速度还是相当迅速的,而奥匈帝国的部队就连这样最基本的命令执行起来都非常令人绝望。

  光靠边境上那一个师和两个团的残兵要是敢跨越阿尔卑斯山,哪怕是米兰的武装工人都能把他们就地歼灭。而从奥地利的主要地区调集常备军,这所消耗的时间将会以月来计算。军队也许没有办法忤逆皇帝的命令,但是他们有的是办法来磨洋工——比如躺在铁路上集体罢工。

  而且在罗马的乔利蒂政府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弗朗茨皇帝也没有像法国总理克里蒙梭一样立刻决定要拉意大利王国一把。因为他在犹豫究竟是执行皇储斐迪南的另一个行动计划,还是出兵干涉意大利内政——

  在意大利动乱爆发之前,斐迪南大公恰巧制定了一个针对匈牙利的特别军事行动。他准备调动奥匈帝国的常备军把匈牙利王国的所有刺头全都杀个精光,以釜底抽薪的方式彻底解决奥匈帝国的痼疾。

201.对匈牙利最终解决方案

  跟几年前王五和安德烈娅在瑞士伯尔尼开拓市场时相比,1905年这个时间点其实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多事之秋了。

  在意大利王国突然灭亡之前,在国际上关注度最高的事件毫无疑问就是沙俄与霓虹金在带明帝国建州地区发生的战争。沙俄这个帝国主义最弱一环和日本这个新兴的帝国主义国家在陆地上的每一场大规模战役都对国际局势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发生在五月份的对马海战更是近乎毁灭了沙俄海军,给欧洲地区海军力量投射能力产生了相当大的变化。

  米兰的工人们在七月份凭着一腔热血发动总罢工的时候仅仅只是对自己的生活再也忍无可忍了而已,并没有想过他们其实选中了一个相当巧的时间点。彼时沙俄在日俄战争中已经陷入了陆战海战的全面颓势,凡是在带明有利益相关的列强国家都在忙着趁这次战争的机会重新分一分蛋糕。就连奥匈帝国这样完全不配到亚洲分一杯羹的缝合怪也想要趁机做点什么。

  作为奥匈帝国的继承人,斐迪南大公和弗朗茨老皇帝一样有励精图治的志向,同时他在整顿国家方面也更加的敢想敢干。他不仅敢为了实现自由恋爱和老皇帝硬生生刚到底,在奥匈帝国成立的时候就想过要用多元帝国方案而非二元帝国方案来提前排掉匈牙利王国这颗炸雷,但当时弗朗茨并没有接受这么激进的计划。

  时间进入二十世纪之后,斐迪南大公依然是多元帝国计划的强力支持者,竭尽全力想要在境内斯拉夫人聚居的地区建立一个新王国,从而给境内的斯拉夫民族也争取到主流民族的权利。这样一来匈牙利王国那帮子害群之马就不能仅凭自己的力量在帝国体制里横着走了。

  斐迪南大公因为亲民的形象在民间的风评一直很不错,他要是能给境内斯拉夫人争取到公民权势必会让自己的威望更加水涨船高。弗朗茨老皇帝的统治必将到达终点,等到斐迪南皇储继位的时候,他就能联合奥地利地区和斯拉夫王国的两票对匈牙利王国的一票,把那群脑子有坑的马扎尔人挤出决策圈子去。

  毫无疑问,这个计划一定会遭到匈牙利王国的强力阻击,同时连奥匈帝国南境的塞尔维亚王国也表现出了极大的敌意。照理说斐迪南大公想要给奥匈帝国的斯拉夫人争取权益是好事,但这些年来塞尔维亚王国内部的民族主义情绪极度高涨,让他们觉得斐迪南大公这么做对自己是有害的。

  因为大塞尔维亚主义者天天想着要把自己的国境扩张到每一个塞尔维亚人生活的土地上,让全世界所有的塞尔维亚人全都对塞尔维亚王国有归属感。斐迪南大公要是真的提升了境内塞尔维亚人的待遇,那谁还愿意拖家带口地跨越边境跑到塞尔维亚王国过苦日子啊?这大塞尔维亚主义不就破产了吗?

  这在某种程度上其实算是一种以卵击石。因为塞尔维亚王国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奥匈帝国的势力范围之内,在经济上近乎完全被北方那个虚弱的缝合怪控制,在军事上更是还没有和奥匈帝国碰一碰的资格。哈布斯堡再垃圾也好歹是个列强,不是巴尔干的一个连经济独立都做不到的小家伙能碰瓷的。

  大塞尔维亚主义者敢和斐迪南大公对着干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真的非常狂妄,做事从来都不考虑后果。这群极端民族主义疯子为了推行他们不切实际的政策连自家的国王都敢刺杀,外国的皇储在他们看来当然也不是什么值得在乎的对象。如果有必要,他们就算顶着战争的威胁也敢天诛斐迪南大公。

  另一方面就是其他列强也在想方设法撬动奥匈帝国本就越来越不稳固的势力范围,塞尔维亚就是这个很不错的支点。沙俄和法国此时还没有走到一起,但是他们在塞尔维亚问题上不约而同地使用了双管齐下的态度。也就是法国愿意在经济上帮助塞尔维亚摆脱奥匈帝国的经济圈,而沙俄准备以推行泛斯拉夫主义的名义用自己的部队给塞尔维亚撑腰。

  在1905年这个时间点上,法国的经济计划已经算得上是卓有成效,塞尔维亚王国已经在计划用一场贸易战来彻底脱离奥匈帝国的经济圈了。而沙俄的进展显然相当不顺利,他们在远东被东瀛的小矮子一个上勾拳打了满脸血,在欧洲部分又遭遇了革命者持续不断的激烈抵抗,俨然已是分身乏术。

  尼古拉二世整个夏天一边在想办法不让自己在战争中对日本人割地赔款,一边在想办法到处调集军队把欧洲的革命者统统都送到西伯利亚挖土豆,根本就没有精力继续明里暗里给塞尔维亚王国撑腰了。斐迪南大公当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和弗朗茨皇帝表示皇国兴废就在此一举了。

  英法俄三国协约集团此时还没有形成,站在塞尔维亚背后的只有一个抽不出手来的沙俄,所以奥匈帝国必须现在就想办法压死塞尔维亚王国干涉奥匈帝国的妄想。他们有必要立刻把全国的军队都动员起来,找个借口宣称自己要对塞尔维亚发起“惩戒战争”。

  毕竟此时塞尔维亚还是实打实的奥匈帝国的势力范围,这是在1878年的柏林会议上由全体列强见证且承认的,就连法国也不可能公然为塞尔维亚王国站台。如果奥匈帝国铁了心要出兵南下,那么就算是英国这个搅屎棍也没有办法干预。何况塞尔维亚本来就没有英国的利益相关,他们也没有干涉的理由。

  但斐迪南大公陈兵边境并不是真的要发动对塞尔维亚王国的战争,因为他觉得帝国这么大动干戈地对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小弟动手获取不到任何利益,只需要用军事威胁稍微敲打敲打一下那些脑后生反骨的大塞尔维亚主义者就好了。

  他的真正目的是把匈牙利王国的所有部队以战争的名义调集到边境线上,随后趁着匈牙利空虚带领常备军杀一个回马枪,从维也纳一路杀到布达佩斯,把匈牙利王国所有的刺头全都宰了。

  自始至终,匈牙利才一直是斐迪南大公的心头大患,而这个计划便是他的最终解决方案。

202.想睡觉送枕头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相当冒险的计划。等于奥匈帝国的一半对另一半突然发动内战,使用军事手段强行将四分五裂的国家重新聚合成一个整体。

  尽管斐迪南大公早在去年就提出了这方面的想法,但优柔寡断的弗朗茨皇帝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同意或者拒绝。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就是让哈布斯堡能够再次伟大的最后手段,但他也始终念着匈牙利贵族们和自己之间的旧情,不想用这么激烈的手段来把他们置于死地。

  老皇帝弗朗茨在情感问题上一辈子都在不停地出问题,这其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应有的样子。他爱自己的皇太子鲁道夫,但他在自由恋爱问题上活生生逼死了自己的儿子;他爱自己的皇后茜茜公主,但却没能在哈布斯堡窒息的宫廷生活中保护好她,导致皇后常年在外旅游散心,最后死于无政府主义者的随机刺杀。

  他当然也爱现在的皇储斐迪南大公,但是在自由恋爱问题上依然和对方闹到近乎决裂。要不是担心这次再一意孤行可能会又害死一个皇储,弗朗茨可能还是不会妥协;在匈牙利问题上,他更是明知道布达佩斯的那群马扎尔贵族是帝国衰落至此的主要原因之一,却始终不打算彻底解决这个危机。

  因此刚得知斐迪南的特别军事行动计划时,弗朗茨皇帝就表现出了明显的负面态度。他一会表示奥匈帝国擅自在巴尔干采取激进策略可能会让作为盟友的威廉二世为难,一会又担心唐突发动内战可能会让两面三刀的意大利王国趁机打破盟约吃掉奥匈帝国的下蒂罗尔地区。

  前者显然是杞人忧天,微微一笑这个外交鬼才从来不会对奥匈帝国的要求感到为难,他只会做出一系列让维也纳感觉非常为难的离谱行为。德意志帝国确实不会在巴尔干搞事,但是他们会在全世界范围内搞事,最后硬生生把英法俄这三个庞然大物凑在一起。

  至于后者也着实有点太高看意大利王国的侵略性了。乔利蒂自打上台之后就从来没想过对外侵略扩张的事情,意大利陆军也根本没有本事翻越阿尔卑斯山进攻奥匈帝国。毕竟在OTL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经过全面动员的意大利陆军靠着优势兵力愣是打了十二次战役都拿不下意奥边境的伊松佐河。

  从这件事情上就足以看出弗朗茨老皇帝的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对国际局势的阅读能力着实称不上有多么卓越,也难怪几十年前会被俾斯麦众筹群肆五陆壹②⑦⑨四零的七球不落之术耍得晕头转向。

  假如王五和他站在同一个位置,哪怕没有超能力加持也肯定会执行斐迪南大公的特别军事行动,毕竟过了这个节骨眼就再也没有适合用内战解决内部分裂势力的机会了。

  不过王五虽然并不知道远方的斐迪南大公正在酝酿什么军事计划,他在罗马所发出的宣言无意间帮了斐迪南大公一把。

  意大利王国这个主要国家的大动乱一下子就把即将结束的日俄战争的流量抢走了,此时奥匈帝国如果宣称自己要对塞尔维亚王国采取军事行动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全世界想知道的都是列强国家准备怎么对待一个异军突起的革命政权,而不是大人揍小孩的无聊闹剧。

  而且罗马共和国成立后的宣言明显给同盟国体系留下了一份余地,意奥两国的表面盟友关系也许可以继续维持下去。这样一来弗朗茨老皇帝也不需要担心边境的下蒂罗尔地区会不会被夺取了,至少现在罗马共和国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也根本没有余力去对外扩张。

  保护伞公司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好,而且大动乱的序幕也不是直接由王五等人掀开的,以至于现在所有关注这次事件的列强国家都不知道罗马共和国的性质到底是什么。各国情报机关通过各自的渠道基本搞清楚了参与本次大动乱的具体成员,但这些人的成分实在是太复杂了。

  从北方来看好像是社会党和工团主义者发动的又一次“米兰暴动”,从南方来看好像是十年前的西西里法西斯农民起义的继续,从中间阿布鲁齐大区来看又像是大地主大资本集团的买办在摘桃子。虽然凯申物流的总裁“加布里埃尔·邓南遮”夺取罗马建立了共和国,但他的出身背景好像和共和一点关系都扯不上。

  这也许会对第三共和国干涉军的决策造成严重的迷惑作用,不过对斐迪南大公的计划来说无疑是一个大大的利好。如今所有的障碍全都扫平了,弗朗茨老皇帝所担心的事情全都不存在了,这总该能执行他的特别军事行动计划了吧?

  可弗朗茨依然在犹豫不决。意大利乱起来之后他不仅没有怎么高兴,反倒还担心自己要是不做点什么会不会造成恶劣的影响。毕竟社会主义者普遍厌恶宗教迷信以及靠着迷信大赚特赚的宗教人士,新政权搞不好要在整个亚平宁半岛范围内对天主教徒展开大规模迫害——极度反天主教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就是前车之鉴。

  哈布斯堡家族从宗教战争以来就一直是天主教的壁垒,弗朗茨不管是处于个人的角度,国家的角度,还是帝国内部无数天主教信徒的角度都不能坐看意大利变成又一个法国。而且克里蒙梭政府已经明确表达了要扼杀意大利革命势力的意愿,只不过因为混乱的政局才没能迅速出兵而已,弗朗茨觉得自己也有义务阻止法国的反宗教人士进入意大利之后到处迫害信徒。

  这层出不穷的借口和担忧几乎快要把斐迪南大公搞得蚌埠住了。他感觉自己和弗朗茨老皇帝总是只能鸡同鸭讲,偏偏他还知道皇帝并不是在针对自己。但不管弗朗茨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实际上都是在坐看帝国唯一自救的机会从指缝里流逝。

  而在九月六日,也就是日俄两国正式在美国签署《朴茨茅斯和约》的第二天,维也纳方面接到了来自罗马的明码电报,这也是罗马共和国宣布建立以来的第二条公开发送的电报——

  罗马共和国的临时执政官加布里埃尔·邓南遮和贝妮托·阿尔米卡蕾·安德烈娅·墨索里尼希望能够与哈布斯堡家族洽谈续签三国同盟条约的有关事宜,地点设在两国边境的海滨城市的里雅斯特。

203.东西对进?轮流送头

  这个电报并不是王五或者安德烈娅自作主张发出的,而是基本投入运作的罗马公民大会和那波利前线指挥清剿前朝余孽的二人一同研究决定的。他们做出这样的决策当然是想为己方争取到最有利的国际条件。

  罗马共和国在宣布成立的第一条公告中表示要断绝一切对意大利人民的利益有害的条约,而第二条公告便是宣布罗马共和国认为三国同盟条约对意大利人民是有益的。这在无形之中算是给过去所有和意大利王国确立过协议的政治实体确立了一个标杆,给双方未来的外交活动确立了一个基础。

  毕竟全世界人的性情都是调和折中的。一个新生的革命政权如果一开始就去寻求继承前朝的外交关系,那么其他列强肯定要狠狠地敲他们一笔再说。

  但如果这个革命政权刚一诞生就摆出当年的革命法兰西一样要朝全世界散播革命烈焰的样子,接着又突然呈现出了软化的态度,许多不配和意大利这个列强吊车尾碰一碰的实体就会想办法用热脸来贴他们的冷屁股了。

  一个准备孤立全世界的革命政权,和一个发动革命后愿意到谈判桌上就利益问题好好说道说道的新政权,当然是后者更讨喜。罗马公民大会的决策说到底是想让新生的罗马共和国不至于刚一诞生就陷入孤立无援的囹圄,表面上他们要利用前朝的外交关系来保持和世界的联系,暗地里其实还是想利用信息差进行误导。

  之所以在正式发功革命行动之前将所有的革命力量分为米兰,阿布鲁齐和西西里三个战区,并且每个战区采取的组织架构和成员组成都各不相同,就是为了让外界的观察者误认为是好几个势力同时发动了意大利革命,而非同一个有形的大手在呼风唤雨。

  光是意大利北方工业区就同时有意大利总工团,意大利社会党和托洛茨卡娅等一众俄国布尔什维克参与组建的工人革命造反总苏维埃三个在政治倾向上存在明显差别的流派。工团主义,改良主义和伊里奇开创的先锋队主义不能说是合作融洽,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西西里法西斯是和十多年前一样由起义农民,无政府主义者残党,苟延残喘的社会党残部,没有组织的城市工人,以及立志为群众而战的黑手党“侠盗”汇聚而成的组织。由于缄默律令的存在,新生的西西里法西斯从来不会大张旗鼓地对外展示自己的意识形态,而是和刚从地狱里回到人间的厉鬼一样专心复仇。

  阿布鲁齐战区的革命军虽然一直都在大张旗鼓地拿意识形态作为武器团结群众并瓦解敌人,但凯申物流的王五是这一两年来在意大利资本家口中人尽皆知吃相难看的大买办和大地主,正式袒露身份的安德烈娅更是在瑞士商界恶名昭彰的保护伞公司的总经理。两个大资本家组织的革命军会是社会主义性质的?谁信啊!

  正所谓亲不亲阶级分。意大利北部由工团主义者,社会主义者和先锋队主义者组成的革命联军成分全是无产阶级,这肯定是红的透彻了,各个帝国主义国家必然要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意大利南方的农民起义军虽然声势浩大,但他们想要实现人人有地种的夙愿未必非要走社会主义这条道路,和法国一样确立共和政体也是可以的——这也恰好可以和动乱前黑手党与狂热共和主义者在南方的活动对应上。

  至于目前进驻罗马的那两个大资本家,各国社会观察家普遍觉得他们比较类似于法国大革命中的拿破仑,或者跨越卢比孔河的凯撒大帝,准备靠着“先入罗马者为王”的形式在共和国里做皇帝。毕竟阿布鲁齐战区的革命行动确实是各地区之中最晚也最没有征兆的,并且也是所有战区之中唯一能够直捣罗马城的地区。

  如果要说王五早就是革命党了,一直策划着想要杀了自己全家然后再杀了资产阶级政府和萨伏伊王朝的全家,那各国的社会观察家们是肯定不会信的。

  毕竟种种情报都表示“加布里埃尔·邓南遮”家庭和睦生活幸福,加入自由党之后也是作为新兴资本集团在国内猛吃乔利蒂政府的福利。除非他脑子有坑,才会主动让自己家破人亡,把自由党里那些和自己有利益联系的老同志杀个精光。

  他分明就是眼看意大利王国的政权实在是维持不下去了,乔利蒂政府绝对不会有机会平息全国的动乱,这才突然发难准备先发制人地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

  考虑到他一直都是个大买办,并且所谓的“临时执政官”的称号也有保护伞公司总经理一份。甚至“加布里埃尔·邓南遮”有可能也仅仅只是一个提线木偶,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跨国资本集团保护伞公司总裁“王五”。

  这些猜测当然和真实情况相去甚远,而罗马公民大会经过商议后普遍决定应该要利用这样的误导把外界引入猜疑的漩涡之中。让那些国际上的观察员认为即使意大利王国的所有残党都被消灭了,新生的罗马共和国在政治上也还是四分五裂的——就像革命法兰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