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不可能这么萌 第63章

227.旧世界把人变成鬼

　　由于遗体已经被全部搬运完毕，第二十七步兵师也依然担心尼维尔有可能会不讲武德发起突袭，因而哈德良长城防线前的数道铁丝网障碍终究还是被重新拉了起来。

　　上万名法国士兵们围坐在铁丝网之外，红军战士们留在铁丝网内的防御工事里，双方隔着相当远的距离共同享受着属于他们的临时停战条约的最后一天。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双方又会恢复敌人的关系，只不过在这场战争中双方大概不会有发生正面武装冲突的机会了。

　　也正是因为第二十七步兵师进入意大利境内之后一丁点敌对的行为都没来得及干，双方才有余地如此和平而默契地举办这场特殊的联欢会。如果让已经残废的第二十八步兵师来，毫无疑问双方都不可能过去心中的那道坎，实打实的血海深仇可是根本没有办法化解的。

　　神秘的联欢会从中午开始。第二十七步兵师的官兵们借着铁丝网外的弹坑生火做饭，向意大利的革命者们好好地展示了一把法兰西的饮食文化。调防过来的红军指战员们也不甘示弱，他们直接从都灵运来了保护伞公司的“罗马军粮”预制菜，朝“外国友人”们展示着意大利的最新科技与狠活。

　　双方之间虽然隔着铁丝网的距离，但他们彼此之间在短短的时光里培养出的朴素感情毫无疑问不是薄薄的几层铁丝就能阻挡的。红军的指战员们将一些“罗马军粮”从铁丝网内投掷到了第二十七步兵师的队列里，而法军官兵们则是将法棍投向了那些刚刚认识的朋友们。

　　法棍面包在刚刚出炉的时候其实是相当松软的，但法国人一般都会在购买法棍的当天就会把面包吃掉，因为第二天法棍就会由于脱水而近乎于变成所谓的脱壳穿甲弹了。第二十七步兵师翻山越岭来到意大利，后勤部队携带的法棍理所当然全都变成了硬邦邦的面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简直可以算是在朝红军发射军火。

　　如果不是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那些法军士兵身上都穿着军装，红军战士们的堑壕里也都摆满了武器，这幅场面怎么看都像是意大利本地人在招待远道而来的友人。实则其中一方险些就成了伤害意大利人民生命财产的刽子手，而另一方则是从这些侵略者手中保家卫国的战士。

　　但说到底双方之间的敌对关系本来就是希望扼杀世界上所有革命势力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政府，以及想要拿意大利人的生命和财产当军功的法国陆军老爷们给他们强加的。就在几个月前，驻扎在边境上的第二十八步兵师和第二十七步兵师和意大利人民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北方的红军们对法军第二十八步兵师发起的残酷打击归根结底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假如他们露面的时候不是拿着步枪装着刺刀，并且不由分说就直接对都灵的守军采取了敌对行为，约瑟芬也不至于直接要求炮兵同志们给那些家伙来点哈人的大惊喜。

　　第二十七步兵师虽然是被同僚的惨状活生生吓得不敢采取敌对行为的，但他们在一周多的时间里展现出来的默契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价值。对于远程无意识微操的王五而言，双方之间的交流算是让保守派和进攻邪教癫佬掌控的法国陆军里出现了一些属于劳动者的色彩，而这在当事人眼中的表现相对来说要更加单纯一些。

　　和所有被提纯效果影响的人们一样，第二十七步兵师的基层士兵和中下级军官们仿佛忘记了自己身上还穿着大蓝大红的军装，而仅仅只是和铁丝网对面的那些意大利人相同的无产者而已。他们的敌人其实根本不是彼此，而是驱使他们走上相互敌对的战场的那些狗杂种们。

　　在意大利王国时期，是封建地主，实权贵族，资产阶级之类的东西在驱使意大利劳动者从一个个普通人变成屠戮殖民地人民和本族的劳动者不眨眼的刽子手。最终革命者们从物理上消灭了所有的地主，贵族以及资产阶级，将许多走上歧路的劳动者重新体会到了做人的感觉，并且有机会为了更多人的解放而掀上自己的一份力。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军队毫无疑问就是受此时在法国占据绝对主导权的资产阶级所操纵的趁手工具，每一名士兵都在被动地被资本家们转化为人面兽心的邪怪。但是法国没有保护伞公司，罗马共和国经此一役后也没办法轻易再利用保护伞公司的渠道对法国展开渗透了。那么究竟什么时候这些替第三共和国镇守边疆的士兵们也能迎来自己的解放呢？

　　目前第二十七步兵师的觉醒程度显然并不支持他们对这个问题给出合适的答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遵循自己内心朴素的情感度过这特别的一天。即便躲在阿尔卑斯山脉掩护后的尼维尔脸都快要绿了，士兵们依然不紧不慢地在短短两天之内就被炮火和鲜血彻底浸透的土地上乐个没完。

　　他们都知道这几天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事情属于特例中的特例，很快这片土地就又要被无穷无尽的炮火覆盖一遍又一遍，不知道最终究竟有多少法国人会毫无意义地埋骨于他乡。未来直到战争结束为止，这片战场上恐怕都不会再次发生交战双方和谐相处的好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场特别的联欢会不仅仅正在巩固第二十七步兵师的思潮，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阿尔卑斯山上那些正在围观的法军士兵们的思想。正如同一周多之前二十七师的先头部队被二十八师的惨状吓晕一样，星星点点的火苗和奇特的思想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悄在干涉军之中散播开来。

　　当夜幕降临，驻扎着干涉军主力的阿尔卑斯山脉上空灯火通明，侵略者们以一种近乎于放肆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对都灵城以及哈德良长城防线形成了包围。但与此同时第二十七师的官兵们也燃起了一个个冲天的篝火，与铁丝网对面红军指战员们同样点燃的篝火遥相呼应，完全驱散了遍布阿尔卑斯山脉的光亮的压迫感。

　　在熊熊烈焰的照耀下，铁丝网内外的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决定将最后的时间放在了歌唱的交流上面去。来自意大利各地的革命者，来自瑞士的保护伞公司员工，以及从沙俄远道而来的布尔什维克都拿出自己所生活的地区的民谣一展歌喉，而同样来自法国五湖四海的士兵们也扯着并不怎么好听的嗓音用各自的俚语唱了起来。

　　音乐所要表达的情感完全可以超越语言障碍的藩篱。不管是意大利语，法语，德语，亦或者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俄语，任何在这天晚上一展歌喉的人都能得到全场——除了阿尔卑斯山上那群坏东西之外的共鸣，背后的真相令人暖心。

　　都灵市的守备部队用照片记录了法军第二十八步兵师首战告负的过程，记录了第二十八师主力一头撞碎在红军防线上的场景，当然也对后来第二十七步兵师与红军指战员们和谐相处的画面记录在了胶片上。而这一天他们的设备更是在连轴转一般地运转，恨不得把一整天二十四小时发生的所有事情统统都记录在胶片上。

　　他们拍下了悠扬的意大利民谣响起时人们沉醉的神情，拍下了法国士兵们用频率各不相同的蛇腹铁丝网敲击出爵士乐的惊人表演，拍下了都灵城防司令约瑟芬踩着小板凳登台高唱她最喜欢的《苏丽珂》的画面，也同样拍下了停战的最后一小时铁丝网内外的人们发起的大合唱。

　　这个提议正来自于第二十七步兵师的士兵们。他们觉得光是一个或者一小群人表演音乐节目还是稍微有点寂寞，希望能够找一个在场所有人都会唱的歌来尽情地合唱一番。等唱完双方也差不多该重回敌对状态了，届时他们便收拾收拾准备分道扬镳。

　　但意大利歌曲与法国歌曲的区别实在太大，更别提在场的还有从瑞士保护伞总公司来的同志，想要找出一个所有人都能唱的歌曲着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经过一段时间的讨论后，铁丝网内外的人们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歌曲——

　　《国际歌》。

　　这首诞生于巴黎公社运动之中的歌曲在法国的工人之中一直都有相当高的传唱度，并且很快被欧洲各国的革命者们翻译成了各不相同的语言。即便所用的语言各不相同，这个旋律所要表达的情感始终都是统一的，蕴含着全世界最广大的劳动人民对自由与解放的美好渴望。

　　数万人一同合唱《国际歌》的景象堪称壮观，而那铿锵有力的歌声更是突破群山的束缚直抵群星。人们将这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们不得不从铁丝网旁的篝火处起身，互相背对着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行进，让短暂的和平重新被战争的肃杀取代。

　　但所有人隐隐能感受到，终有一日双方的道路将会以殊途同归作为结局。而阿尔卑斯山顶端那些高高在上的光芒极有可能见不到那一天了。

228.尼维尔把更多人变成鬼

　　短暂的停战过后，法国第二十七师那些已经被隐匿地种下了“赤色瘟疫”的士兵们根据尼维尔的命令被调回了大后方，跟苦哈哈地赶着骡马朝前线运送物资的后勤部队坐了一桌。哈德良长城防线上的指战员们也已经克服了近乎于大屠杀一般的堑壕战带来的心理冲击，将工事修缮一新准备迎接接下来注定更大规模的进攻。

　　短短一周时间的相处还不至于让法军第二十七师的官兵们把法军的秘密直接暴露给名义上还是敌人的红军指战员们，但他们就算什么都不说其实也能被动地传达出足够的信息量。光是人员和武器配备山的近乎一成不变的状态，便足以让指战员们发现法国干涉军接下来的打法和第二十八师大概不会有什么区别。

　　实际上就算是让红军指战员们帮法国干涉军的指挥层来想主意，他们也找不到什么破局的好办法。阿尔卑斯山麓到波河平原的地形就决定了任何从山脉向都灵防线俯冲进攻的军队都只能硬碰硬，而山脉崎岖的地形又严重限制了进攻方的炮兵火力，只要结硬寨打呆仗就是防守方最好的应对策略。

　　之所以法国干涉军在过去的历史中能够几次三番地把意大利北方地区当做公共厕所一样进进出出，一方面是过去的意大利北方地区的军队无论在武器还是战斗意志上都难以言说，另一方面也是当时热武器的杀伤力以及杀伤范围都远远比不过当今这个存在水冷式重机枪和各种新式防御工事的时代。

　　在坦克诞生之前，依托这种极端地形构筑的防线永远都是进攻方的噩梦，只能用无穷无尽的人力去填平进攻方与防御方之间宛如天堑般的距离。而且有些时候甚至无论付出多少人力都做不到，除非防御方把自己的子弹打光了。

　　假如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能够早早明白这个道理，把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马奇诺防线提前修建在与阿尔萨斯洛林地区的交接处，随后把节省下来的部队全都安置在比利时边境上高筑墙广积粮，那么小毛奇的施里芬计划恐怕刚一执行就会直接一头撞碎在法国人的防线上……

　　可惜自从拿破仑时代结束之后法国陆军就从来没找对过一次版本答案。在极度强调动员能力和机动能力的普法战争时期他们的部队行进速度慢如蜗牛，在防御能力远大于进攻能力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他们沉迷于进攻，等到了装甲部队的突破能力已经足以撕碎任何防线的时候，他们的军界又成了一战中大展身手的防御学派的天下……

　　尽管除了普法战争之外法国都是战胜者，但他们渐渐从曾经的非洲霸主变成了外强中干的“欧陆第一陆军”，最后又变成了连家门口的阿尔及利亚都保不住的孤家寡人。法兰西高利贷帝国主义一路赢赢赢，最后赢得把自己曾经吃下去的一切都吐出来了。

　　这还是OTL世界线上他们的敌人也犯了相当多致命错误众筹群四⑤⑥壹二柒九四零的结果。那么假如他们的敌人提前感知到了历史的走势，用版本答案来对付他们这些踏入了版本陷阱的家伙，那法国人还能赢得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第二十八师抛下的上万具尸体刚被运送回阿尔卑斯山脉，还没来得及魂归故里，尼维尔就迫不及待地让更多的法兰西男儿把自己的一切都留在了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九月下旬的第一波攻势，法国干涉军司令部派遣来自利摩日森林地区的第二十三步兵师，第二十四步兵师，以及第三十四步兵师分别从第二十八步兵师折戟的北部山口，第二十七步兵师露面的中段山麓以及南方海滨地区的尼斯市同时朝红军的都灵防线发起了全面进攻。

　　从当天的拂晓开始，整个广袤的边境战场上始终都有上万名双方的战士正在浴血拼杀。这个数字看似并不夸张，但哈德良长城防线的存在以及阿尔卑斯山脉的地形将战场宽度限制在一个相当局限的程度。再加上约瑟芬始终都在命令305mm远程重炮重点轰击法军的兵力集结点和投送地点，如此之多的数字已经相当说明问题了。

　　那些蓝衣服红裤子的法国士兵们依然在按照军官们的命令朝哈德良长城防线发起字面意义上的人海冲锋，除此之外他们面对红军的坚固防线也确实没有别的变通办法。整个战场的纵深就只有阿尔卑斯山麓这段高低差极大的倾斜地带，不管是什么花活都实在是用不出来。

　　王五在率领革命军攻城的时候使用过坑道推进的办法来减少伤亡，这在欧洲军事史上其实不算是什么特别惊世骇俗的想法。曾经发明了棱堡这种在热武器刚刚发展出来的年代堪称无敌的防御工事的沃邦，就在很多战斗中表演过使用土工作业来摧毁敌方坚固要塞的手艺。

　　只不过在普法战争之后大多数人都以为进攻是未来的版本答案，土工作业的速度明显要比直接坐着火车拿着枪上了前线就一路冲冲冲要慢得多，因此重要性被稍微降低了一些。等到OTL世界线第一次世界大战发展成血腥而漫长的堑壕战之后，各国就纷纷把老祖宗的活计重新捡了起来，并且发展出了许多前所未有的新花样。

　　法国进攻邪教的信徒好歹有不少高材生出身，肯定了解坑道作业这种简单而古老的手艺，但问题在于这个战场根本就不允许进攻方使用这种办法。

　　阿尔卑斯山麓的高低差使得法国士兵根本不能使用阿布鲁齐战区曾经用过的办法。也就是在炮兵火力掩护下先跃进到合适的地点挖掘能够抵挡枪弹的卧姿掩体，再挖掘成能够基本躲避炮火和弹片的跪姿掩体，最后发展成拥有全面防护效果的站姿掩体，并且将所有人挖掘的掩体连成一片形成进攻堑壕。

　　在山脉这种要命的地形上，法国士兵如果要发掘堑壕，那么直到发展成站姿掩体为止的全过程他们都会暴露在防御方的炮火和枪弹面前。毕竟高低差会使得任何掩体的防御角度都会大幅度减少，卧姿掩体会让法国士兵出现顾头不顾腚的状况，而跪姿掩体也没有办法保证防御方的炮弹不能精准地灌进去。

　　更糟糕的是，阿尔卑斯山的高低差使得山麓的土壤基本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被风和水流搬运到了山脚的波河平原上，根本就没有给法国军队留下多少挖掘掩体的余地。他们的工兵铲只要掘几铲子土就会发现自己撅到光溜溜的岩石上去了，根本实现不了应有的效果。

　　法军第二十八步兵师也正是因为遇到了这种令人绝望的情况，才在两天的时间里始终都持续着“万岁冲锋”，完全没有办法停下来稍微重整一下态势。不仅哈德良长城防线上的指战员们不会给侵略者们这个机会，阿尔卑斯山脉也没有给法国干涉军足够的回旋余地。

　　尼维尔所率领的法国干涉军主力拥有比第二十八步兵师更加充沛的人力，能够从多个方向同时朝哈德良长城防线进攻，同时还有充足的预备队来保证攻势的持续不断。但面对革命者们精心挑选的战场以及处于绝对劣势的火力状况，他所能做到的也着实太少了。

　　在“尼维尔攻势”发动的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法国干涉军夜以继日地对哈德良长城防线发动了漫无止境的持续强袭。每当一个步兵营被打残，新的步兵营就会立刻从阿尔卑斯山口俯冲下来，通过投入更多的人力来掩护溃散的部队撤退，用新的攻势来强行让旧的攻势不至于无功而返。

　　不可否认的是，这持续不断的多方向疯狂进攻确实对哈德良长城防线上的指战员造成了不少的压力——主要是敌人实在太多了杀不过来。火炮的射速是有极限的，机枪的枪管是有极限的，指战员们的精力和后勤补给的效率也是有极限的，在过高的进攻压力下总有一些地方会出现问题。

　　在尼维尔攻势的第三天，哈德良长城防线外的第一道铁丝网路障终于被法国士兵的“爆破筒”炸出了多个突破口，法国干涉军成功进入了每平方米一颗反步兵地雷的雷区。在尼维尔攻势的第十天，法国干涉军靠着人力活生生趟平了两个雷区，把爆破筒放在了最后一道铁丝网防线上。

　　等到第十五天，法国干涉军的先锋军终于杀到了哈德良长城其中一段机枪火力过热的防线前，挺着刺刀高喊着“法兰西万岁”跳进了满是红军指战员的堑壕。虽然最后他们的攻势还是被拿起水管冲锋枪和自行车轻机枪的战士们打成了稀泥，也总算是让干涉军摆脱了只能和敌人远程对射的困境，摧毁都灵绝对防御圈的日子近了——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就是尼维尔所率领的干涉军在短短半个月时间里承受了三万人阵亡，两万人受伤的巨大代价，几乎相当于五个标准的法国常备步兵师遭到了成建制的损失。这对于OLT的凡尔登战场来说也许称不上是什么惊人的数字，但对“和平”时期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来说近乎是损失了十分之一的常备兵力。

229.PIBC损失惨重……

　　法国陆军以及巴黎国民议会里的那些老爷们的目标是三个月之内拿下整个意大利北部，在罗马共和国政权正式被国际社会承认并且重新纳入三国同盟之前狠狠地薅一笔战争赔款。

　　然而如今一个月过去了，法国干涉军算上最开始执行突击任务却近乎被全歼的第二十八步兵师，已经在哈德良长城防线前付出了将近六万人的总伤亡数字。成果却仅仅只是看到了突破第一层防线的曙光，距离摧毁北方红军的防线并拿下都灵城这个前进基地还不知道有多远的距离。

　　对军事稍有了解的人，此时此刻都该明白三个月之内灭亡意大利革命势力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如果说法国陆军第二十七二十八步兵师的首战失利打乱了巴黎总参谋部的计划，那么随后这场付出了巨大代价却没能突破敌军防线的“尼维尔攻势”，就彻底把总参谋部的所有战争计划统统都变成废纸了。

　　毕竟就算是对战争的前景最悲观的法国防御战术理论家，也根本想不到法国陆军作为欧洲数一数二的强军居然会在意大利这个人尽皆知的列强吊车尾上撞出满脸的血来。意大利人在阿比西尼亚战争中已经丢尽了自己的脸，意大利王国陆军在这次大革命之中近乎一碰就碎的表现也根本就和强军一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能打出这样的战绩？

　　由于此时的信息传媒远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法兰西国内并不知道法国干涉军将近一个月时间的攻势仅仅只是让成千上万的法兰西人白白死在了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毕竟作为东瀛大本营战报的老师，法国政府和军队在报喜不报忧这方面一直都是相当有本事的。

　　法国媒体能够从干涉军司令部手里拿到的资料都是已经被春秋笔法筛选过一遍之后的，而那些诸如“环球观察者报”之类的著名墙头草媒体还会对这些早就已经被扭曲过一遍的信息进一步添油加醋，迎合此时法兰西人民极度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

　　明明法意前线是一片尸山血河，而且法军至今也没能摆脱哈德良长城防线为己方缔造的巨大劣势，但法国的报纸就愣是能够把前线的情况描述得像是取得了一个又一个大捷一样。

　　今天“第二十八师的英勇进攻杀得敌人丢盔弃甲”，明天“总司令尼维尔将军的战术令懦弱的意大利人节节败退”，仿佛用不了多少天他们就能冲到奥匈帝国的里雅斯特把罗马共和国的使团都抓回法兰西游街去了。

　　考虑到法国的环球观察者报曾经在拿破仑回归巴黎的时候制造过著名的乳法笑话，而且在普法战争时期也曾经搞过“后方报纸大捷连连，前线拿皇北狩柏林”的狠活，这样的情况也并不奇怪。

　　众多法兰西小布尔乔亚也没有丝毫怀疑这些国内媒体口中跑火车的疯话。毕竟他们对法国陆军的战斗力极度自信，也对永远在拉大胯的意大利人的虚弱深信不疑，一点也不觉得报纸上描述的情形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法国媒体不清楚前线的情况，法国人民了解不到前线的状况，巴黎的激进党政府以及法军总参谋部可是对尼维尔攻势的久攻不下心知肚明。毕竟法军没有下克上传统，尼维尔的干涉军司令部不可能对巴黎隐瞒前线的状况——最多也就是在细节方面稍微模糊一下而已。

　　半个月时间的尼维尔攻势让法军在阿尔卑斯山麓和波河平原抛下了三万具尸体，整个战场的尸体密度已经到了一个非常骇人的程度，几乎每隔几米就能看到一个扑倒在淤泥和弹坑里的法国士兵。在攻势一刻不停的情况下，干涉军总司令尼维尔当然没有机会清点并收纳法军的尸体，因此可以让参谋们对巴黎上报一个相当模糊的战报——

　　法军在一个月的战事中有六个常备步兵师失去了战斗力，急需更多的后备兵员予以支援。法军已经对敌军的波河防线取得了巨大突破，总司令尼维尔决心将攻势进行到底，一举突破意大利人的防线。请求巴黎方向加大对前线的物资供给，最好能够紧急在阿尔卑斯山脉开辟一条窄轨列车或者汽车的补给线。

　　这个模棱两可的战报上面没有提到任何法国干涉军所遭受的损失的具体数字，但已经朝巴黎方向传达了很多相当危险的信息。目前欧洲一个常规编制的步兵师在承受三分之一的伤亡的时候便已经失去了基本作战能力，虽然狂热的民族主义情绪或者法国特色进攻邪教能够支撑他们在伤亡过半的情况下依然拥有战斗意志，但作战部队的过多损失会让这支部队不再能够被算作战斗力。

　　六个十二营常规步兵师失去了战斗力，意味着法国干涉军至少损失了二十四个步兵营，也就是承受了两万四千人的伤亡。最多甚至有可能是三十六个步兵营，也就是三万六千人的伤亡。无论是哪个数字，这都远远超过了巴黎政府和法军总参谋部对损失的最大预期。

　　毕竟这终究是极度反共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对邻国革命政权发动的“特别军事行动”，而不是一场有正式宣战流程和全国总动员的全面战争。

　　如果不是正式的全面战争，法国陆军打从一开始能用的就只有法国的几十万常备军，而非签发总动员令后的数百万征召兵。并且巴黎也只打算将全国36个步兵师中的十个，也就是法国维希地区以南靠近法意边境的部队拿去找意大利人练练手，更重要的巴黎附近地区的常备军是不打算动的。

　　如今战斗才开展了不到一个月，法国干涉军就损失了十个步兵师中的六个，这意味着接下来尼维尔就不得不把原计划中突破都灵之后朝意大利纵深发展的总预备队全都扔到前线去了。如果最后他把总预备队也打光了，那么就算成功突破了都灵防线也没有意义了，毕竟法军不可能还有足够的力量在意大利北方攻城略地。

　　更要命的是，尼维尔在这条战报的最后还朝巴黎方向请求了物资支援。这不太可能是前线已经出现了补给危机，毕竟法军连意大利人的波河防线都还没有突破，补给线还没有拉长到不可接受的地步。更有可能是尼维尔发现法军总参谋部过去在作战计划中准备的补给就算全用上也顶不上前线的消耗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法军后勤部队虽然靠着神圣罗马在阿尔卑斯山区运送补给相当困难，但干涉军的军事行动连第一阶段都还没有结束，前线那些常备步兵师光是自己准备的携行补给都还没消耗完呢。真正要命的是法国干涉军在持续不断的疯狂攻势中不仅损失了过多的兵员，连带着武器装备也全都损失了。

　　和法军第二十七师为第二十八师收尸时的情况一样。如果没有哈德良长城防线上的指战员们默许，法军不可能有时间把阵亡的战友身上的武器装备都收集回去。固然法军家大业大，损失几杆步枪几百发子弹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要是这个数字扩大几万倍可就不一样了。

　　法军迄今为止已经在战场上损失了几万把步枪，以及数百万发根本没来得及击发的子弹。如果算上他们在万岁冲锋期间朝掩体后的红军指战员们胡乱射击浪费的弹药，法国干涉军足足损失了上千万发子弹，在干涉军想出75小姐爆破筒战术应对意大利人的铁丝网之后更是在战场抛下了几万发炮弹。

　　对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任何一场大规模战役来说，这个武器装备的损失数字其实算不上有多么夸张，但在这个时代法国陆军还从来没有承受过如此惊人的损失。而且在法军第二十七师依据君子协定把第二十八师的装备全都转交给北方红军之后，法国陆军遗留在战场上的装备统统都会出现资敌的效果。

　　在法军还没有突破哈德良长城的铁丝网和雷区的时候，红军并不会冒着破坏防御工事的危险离开战壕收集弹药，而在法军摸到红军的第一道战壕之后指战员们便也不再克制了。每当干涉军的进攻部队在密集的炮火下损失殆尽，指战员们都会趁着下一波攻势还没有抵达的时候跳出战壕收集枪支弹药。

　　法国的勒贝尔步枪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也不是不能用。至于被改装成爆破筒的75mm炮弹更是只要把延时引信换一下就能直接装进意大利炮里面打回干涉军身上了。毕竟意大利炮本来就是经过法国授权生产的75小姐，两种火炮全身上下都挑不出来几个不一样的零件。

　　此消彼长之下，尼维尔如果要把自己的攻势进行下去，不仅要得到足够多的炮灰……不，后备兵员，也需要总参谋部把损失的武器弹药补齐。否则接下来干涉军本来就居于劣势的火力会越打越弱，最后说不定好不容易推到哈德良长城防线前的战线又要被反推回来了。

　　六个法国常备步兵师的损失势必会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而更多的后备兵员和武器装备供给势必会给巴黎政府以及法国陆军带来更为严重的经济压力。

　　现在是和平时期，就连德意志帝国这样靠军国主义发家的国家也不会在没有全面战争危机的时候把大量的财政收入放到军费上面，继续支持尼维尔攻势无疑是相当冒险的决策。

　　但激进党政府……又或者说法国总理克里蒙梭没得选。他已经被架到了火上烤，唯一能够让他摆脱困局的就是继续打下去，而且必须得战胜意大利革命势力。

230.在流尽最后一滴非洲人的血之前法国决不投降

　　归根结底，这场特别军事行动就是由试图遏制革命势力的克里蒙梭挑起的，由对意大利武装力量不屑一顾的法国总参谋部执行的。哪怕激进党的喉舌门竭尽全力疯狂洗地，他们也不可能把这一场彻头彻尾的侵略战争像第一次世界大战一样洗成更能够调动法国人民情绪的卫国战争。

　　虽然克里蒙和整个国民议会里除了法国的社会党以外的所有资产阶级政党达成了利益上的一致，才得到了出兵的机会。但他清楚地明白，要是法国干涉军到最后都没能把意大利的革命政权消灭掉，或者至少把对方拉到谈判桌上去割地求和，那么所有在野的资产阶级政党都会毫不犹豫地对克里蒙梭落井下石。

　　毕竟如果法国陆军的军事冒险成功了，大伙就能够把意大利的利益当做蛋糕分掉。要是到头来所有的努力都是全部木大，那么国民议会里的那些老爷们也不可能把已经预定好的分赃Party取消掉，只不过被他们抬到桌上的蛋糕会从意大利革命政权变成现在执政的激进党——反正分谁的蛋糕不是分呢？

　　克里蒙梭的激进党身上可以被分割的利益不仅仅是他们的政治权柄，还有激进党的成员们手里的那些资本。假如对意的军事干涉最终被证明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那么法国人民都会巴不得把激进党的皮全都扒了，这是其他党派趁机吃人血馒头的大好机会。

　　激进党与法国陆军里的那些进攻邪教的疯子可谓同气连枝，再加上干涉军总司令正在竭尽全力地封锁一切可能会让法国人的战斗意志遭到动摇的负面消息，此时巴黎国民议会里的大多数党派也并不知道陆军在前线吃了多么大的亏。不过境外已经开始流传一些对克里蒙梭政府来说很不利的消息了。

　　从第二十八师的先头部队第一次与都灵防线上的指战员们发生摩擦开始，前线的战地记者就一直在通过瑞士保护伞公司总部的渠道把各式各样的消息散播到欧洲各大媒体去。

　　具体内容无外乎就是“残虐无道的高卢蛮族食人魔尝试又一次让罗马人民陷入血与火之中”，“孱弱无能的法国陆军在无产阶级打造的铜墙铁壁前铩羽而归”，“无血无泪的法兰西侵略军指挥官让数以万计的法国劳动者埋骨他乡”，“法国无产者与罗马劳动者在朴素的阶级友谊之下把酒言欢”之类与法国媒体的报道截然相反的黑屁。

　　跟环球观察者报之类照着一点官方公布的模棱两可的消息一通胡编海吹的媒体不同，被保护伞公司收买的媒体所发的每一篇文章都是有图有真相。不管是法军先头部队在巨大的蘑菇云之中落荒而逃，法军第二十八师如同麦子一样被红军的技术兵器收割，成千上万名法军士兵在尼维尔的命令下毫无价值地腐烂于阿尔卑斯山麓，又或者是第二十七师与红军指战员的联欢会，所有的报道统统都有详实的照片作为证明。

　　当然，不仅那些能够接触到其他国家媒体的法国人不相信这些报道，就连德意志帝国这个法兰西的死对头也没有多少人相信这些在他们看来完全就是为了搏眼球的新闻。毕竟法兰西那可是欧陆霸主，怎么可能打一个小小的意大利都能狼狈成这个模样呢？否则岂不是说普法战争的含金量也降低了吗？

　　这个年代的摄影虽然也是个新鲜玩意，但是很多后世PS技术的雏形早就出现了，懂行的人都知道照片这玩意是可以伪造的。最简单的方法甚至不是对着底片做手脚，而是直接找一群演员穿上自己想要的道具摆拍几张，这个年代的黑白照片极低的清晰度足以让所有破绽都变得不可见。

　　但如果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法国陆军却还没有向全世界宣布自己在意大利北方地区取得了突破，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哪怕再难以置信，人们也会开众筹群④⑤⑥一②七玖肆〇始不由自主地思考那些和保护伞公司有关系的媒体会不会并不是在造势，而是真的在如实报道前线的情况。

　　此时全世界的战争紧张度还不算太高，哪怕是疯癫如威廉二世得知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拉了大胯也不会趁机对法国军事冒险，尽管此时三国协约军事集团还远远没有形成。毕竟德意志帝国的经济发展还处于高速上升期，国内的许多矛盾都可以因此得到缓和，还没到他们必须马上用一场全面战争来转移矛盾的程度。

　　但如果法国陆军真的拉了大胯，那德意志帝国在非洲地区和法国争抢殖民地的力度势必会增大许多，也就是所谓的趁他病要他命。而要是这些境外的消息也大规模地传入了法国境内，并且越来越多的法国人相信了那些真到不能再真的黑料，那么一切也都算是完了。

　　所以克里蒙梭就算是明知干涉军在前线的攻势严重受挫，政府在这次军事行动中的投入已经大大地超过了原来的预期，他也还是得拼上老命顶住。如果他此时要求干涉军总司令尼维尔退缩，那么不仅仅是刚刚上任的激进党的仕途会遭到毁灭，法国的外部环境也会迎来始料未及的恶化。

　　和试图以近乎疯狂的攻势来强行撕开哈德良长城防线的尼维尔一样，此时克里蒙梭政府投入的沉没成本已经达到不可接受的程度了，他们必须得把损失的所有东西都从意大利人身上讨回来才行。如果失败就必然是死路一条。

　　这种情况似乎和法国陆军的那些很喜欢赌国运的学生比较像。但法国干涉军在开拔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赌国运的想法，他们和历史上每一支进入意大利北方的干涉军一样觉得自己此行充其量就是个武装散步。谁也没想到打着打着竟然把家底都打进去了，现在打不好甚至还要损害国运。

　　但既然已经被架到高高的火堆上狠狠地烧烤了，克里蒙梭也只能硬着头皮强行把这场他们并不想要的赌国运之战进行下去。面对尼维尔的战报，激进党政府最终还是决定继续扩大战争投入，同时尽可能地通过舆论管控和金钱攻势来拖延前线的僵局被法国舆论得知的时间，最起码得拖延到都灵城被拿下之后。

　　法军总参谋部原定的十个步兵师的兵力已经完全不够用了，必须得想办法把尼维尔攻势造成的巨大人力亏空和装备损失补齐。但他们为了这场军事行动已经把维希以南那些法国相对不重要的地区的驻军全都用上了，要是再调兵就只能从大都会里昂以及法兰西岛大巴黎地区动手了。

　　法国维希以南的地区经济发展远不如巴黎这个法国的绝对核心，当地的民众对于政治生活的参与程度也远远不如巴黎的市民，调动当地驻军不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如果连巴黎附近的驻军都被调到法意前线上去了，那么不管法军总参谋部的行动多么隐秘，激进党政府的信息管制又有多么高效，终究很快就会让法国人民发现不对劲。

　　毕竟法国媒体可是天天能在报纸上宣传一个又一个大捷的，怎么大捷来大捷去，连法国核心地区的常备军也要被调动到前线去了？战报可以骗人，战线可不会骗人，怕不是法国陆军在前线丢了大人，都快要被意大利人反过来越过阿尔卑斯山直插巴黎了！

　　因此法国本土陆军的十个常备步兵师已经是极限了，法军总参谋部绝对不能再抽出哪怕一个师的兵力去支援前线，否则这场战争将会因为后方的动乱而失败。好在法军紧急调动一些预备役的后备兵员去前线填补空缺也还是可以的，而且他们也不是没有别的常备军可以调动——

　　法国本土的陆军虽然只能看着，但殖民地的驻军可以被调到法意边境来嘛。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在非洲地区有极为广阔的殖民地，甚至地中海对面就有一块相当广袤的阿尔及利亚殖民地——或者说海外省。大量的非洲人，阿拉伯人，以及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种族的人都可以被法国秘密征召起来，而后送到法意边境替法国本土的民众流血。

　　固然从法国殖民地征召的军队，在战斗力和作战意志上都远远没有办法和本土那些喊着“法兰西万岁”的口号就敢对着敌人的机枪阵地猛冲的法兰西男儿相提并论，但现在尼维尔攻势本来打的就是一场烂账。法国陆军在冲山跨河撞要塞的情况下时至今日都没有机会真的和红军指战员们公平的对垒一场，再强的军事素养也发挥不出来。

　　与其继续让训练有素的法兰西男儿无谓地死在完全没办法还手的战斗中，倒不如让那些殖民地的二等公民甚至奴仆去填平意大利人的防线。反正法国人有事没事就要在自己的殖民地上搞搞种族清洗，死在法国人自己的枪下和死在意大利人的枪下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如此一来，法国也能顺理成章地把驻扎在殖民地的舰队都调回来，尝试用登陆的方式从战场的其他方向找找突破口。

231.只要殖民军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为了保住激进党好不容易拿到的权柄，以及法国陆军的脸面。总理克里蒙梭与法军总参谋部精诚合作，只用了不到一周时间就从法国殖民地调了十个步兵师投送到阿尔卑斯前线去。

　　这十个师无一例外都是从法国家门口的阿尔及利亚殖民地调来的，毕竟非洲其他地区以及遥远的印度支那殖民军实在是很难在短时间内跨越数千公里的距离来到法意边境。法军总参谋部在此过程中也把保密工作进行到了极致，没有让任何敌对势力发现法军增兵的蛛丝马迹——除了无处不在的带嘤帝国。

　　日不落帝国的巡洋舰每天都会在全世界的所有海域到处游弋，法国地中海舰队的异常动向当然瞒不住英国人的眼睛。而且带嘤帝国当然也猜得到法国人调兵是为了什么——毕竟他们在派遣殖民地军队当炮灰这方面比法国还要专业得多。

　　“看样子法国干涉军与意大利革命势力的战况确实不容乐观，法国人不会是被普法战争打断了脊梁吧？居然能和意大利人五五开？”

　　这便是带嘤帝国皇家海军的水兵们看到法国海军把成千上万的黑人，阿拉伯人，犹太人等等少数族裔装到船上，运往法意边境的尼斯港口时的普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