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这家餐厅原来是预制菜——不对，哪怕剩菜也没这么快啊！陈一鹅一边纳闷一边回答：“……帮我放门口吧。”
“……放窗台可以吗？”对面似乎有点小为难。
“什么窗台？”陈一鹅没听懂：“你确定没送错？我这里的走廊没窗台啊。”
“卧室窗台……蓝色床单这间，床头柜摆了个钱包，还有只烧水壶。”
卧槽！我忘了关房门？？？
陈一鹅一把抓起喷头，对准脑袋胡乱冲了两把，连擦都顾不上擦，拽过浴巾往腰上一裹，光着脚就冲出了浴室。
钱包和烧水壶是浮云，床上的笔记本才是要命的——那是项目组这半个多月的命！
所有代码、文档、配置文件都在里面！要是泄露，老郑能直接从港澳大桥上跳下去！
卧槽！卧槽！卧槽槽槽！！！
冲进卧室，陈一鹅大脑一片空白。
没错，眼前是有位外卖小哥——但是，飘在十一楼的窗外是什么意思？
飘在窗外的小哥指了指窗台，意思相当明显：放这里行么？
陈一鹅呆呆回答：“好的，谢谢。”
小哥轻轻放下，很娴熟地放在推开窗户时不会被碰到的那边。
“祝您用餐愉快。”
然后，小哥转过身，似乎在打量方位。
“等等等等……”陈一鹅飞快喊道。
小哥回过头：“嗯？”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会飞？！！！”
“刷刷手机，你就会知道了。”小哥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你居然会飞！！！”
“大惊小怪，”小哥嫌弃地撇了撇嘴：“你居然不穿裤子呢！！”
“啊？？！！！”陈一鹅这才发现，太过惊讶之下，自己两只手轮流离开了浴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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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一鹅家窗台离开时，张琪亮已经跑……飞了十五分钟，送了20几单。
这个时候，Y市各种社交APP，已经热翻了天。
【快手】
“兄弟们！网上说的是真的！纽约的送餐超人，真的在我们Y市跑黄了么！”
视频里是一个十字路口，手机镜头追着天空某个方向晃动。画面有点糊，但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蓝色身影从一栋写字楼顶掠过，速度快得完全看不清轮廓。
播放量：47万。评论：2300条。
【抖音】
“看看这是什么！飞天咖啡！”
画面里是一杯星巴克，被一只手轻轻放在某栋居民楼的窗台上。拍摄者是个年轻女孩，镜头抖得厉害，背景音是她自己的尖叫：“啊啊啊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配乐是《哥斯拉》主题曲。
点赞：8.6万。评论：1190条。
【微信群】
“1分钟取餐！2分钟送达！3分钟连客厅的垃圾袋都带走了！！！”
下面跟着一张截图，是某个订单的配送记录：
下单时间：10:47
取餐时间：10:48
送达时间：10:50
群消息瞬间99+。
“我.操.我.操.我.操！！！”
“真的假的！！！”
“图是真的，我认识这个女的，她刚在朋友圈发了垃圾袋的照片！！”
“超人帮忙扔垃圾？？？”
“这就是生产力啊同志们！！”
“你管这叫生产力？”
更多的视频在疯狂传播。
有人在街道上拍到那个蓝色身影从头顶掠过，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有人在写字楼窗前拍到他和自己对视的一瞬间，然后消失在玻璃幕墙后面。
有人在阳台上拍到他把外卖轻轻放在隔壁楼某扇窗户的窗台上，还顺手帮人家关上了没关严的窗。
每一个视频下面，评论都在爆炸。
“真的在送外卖！！”
“我刚才还以为是特效，现在我家楼顶刚飞过去！！”
“他送我们这片吗？我也想点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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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分钟。
第四十三单。
窗玻璃后面，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挤在一起，六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哇哇哇！！！”
“啊啊啊啊啊！！！”
“真的是飞过来的！！！”
看着正在轻轻敲打窗户的张琪亮，三个小女孩一起尖叫。
“这么兴奋干嘛，”张琪亮放下奶茶：“你们自己在备注上说，希望放在窗台。”
“哇哇哇！！！”
“啊啊啊啊啊！”
“祝您用餐愉快。”张琪亮微笑一下。
“等等等等……”
“嗯？”张琪亮回过头。
“可以合个影吗？”终于有个小姑娘反应过来。
张琪亮熟练转身，略微后退，完全悬空的身体全部出现在镜头，抬起右手，比了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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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分钟。
张琪亮飞回物流园站点，掏出手机，点击下线。
已经跑了四十来单，差不多了。
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站点还提供住宿，没必要抢兄弟们的单子。
对了……有些首尾，还是要处理一下。
张琪亮又掏出手机，点开骑手后台，点击客服：
“我的数据，会不会影响周边骑手的算法？”
两秒之后，客服信息飞速刷新：
“尊敬的明先生，您好！我是您的专属客服张志远，目前任职黄了么总部，兼职客服总监。”
“关于您关心的问题，特此向您说明：您的配送数据已在系统层面做独立隔离处理，相关算法模型均为单独计算，支持您在全球范围内自由接单，不会对任何区域其他骑手的正常接单造成任何影响。”
“您给予我们的指导和警醒，我们铭记在心，深刻反省。对于您的包容与谅解，我们表示由衷的感谢。”
“在今后的运营中，我们将恪守本分，坚持底线，竭尽全力为广大骑手工友谋福祉、创收益，做一家不缺德的平台。”
“再次感谢您的垂询，祝您生活愉快！”
“黄了么客服部，24小时为您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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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黄了么总部。
陈觉非飞快地冲进客服总监的办公室。
平日宽敞的套间，此时显得格外拥挤：近十名P8,四五名P9，连同周正毅，通通挤在这里。
“怎么样，”顾不得和任何人打招呼，陈觉非冲进门就大喊：“现在怎么样了？”
客服总监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屏幕，压根没理会陈觉非。
“怎么样了啊！”
“已经按照大家昨晚商量的内容回复。”运营部的李楠回答。
“然后呢？”陈觉非追问。
“不知道……现在才两分钟啊！”
“来了来了！”P9李副总突然大叫。
陈觉非分明看到，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所有的眼睛，全部露出了期盼的神采。
“……明先生说，”张志远抬起头：“把他的打赏按钮关了。”
“……然后呢？”问话的是周正毅——没错，哪怕您是P10，这个节骨眼，也甭想任何人让个显示器旁的空位。
“……然后，明先生又下线了。”
……十几双眼睛里的神采，齐齐暗淡下去。
“不要灰心。”关键时刻，P9李副总开口给大伙打气，“起码，沟通是坦诚的，结果是圆满的。我们已经充分表达了认真反省、端正态度的立场——能够让明先生感受到这一点，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开端。”
“不错。”另一位P9张副总接过话头，“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踏踏实实地做，切实保障骑手、商家和客户的合理利益，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明先生会真正地原谅我们。”
“不原谅也得干！”
比陈觉非来得还晚，应该只来得及听到最后几句话的某位P8，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众人齐齐回头。
“刚才不小心睡着了，”刚进来的P8叹了口气，脸上却看不出太多沮丧，甚至多出了几分血色，“又送了三年外卖。”
众人面面相觑。
那你还挺高兴？
自从被明先生……唔，点化之后，大伙儿不管在梦里被如何折磨，都生不起自我了断的念头——难道逐渐疯掉才是真正的代价？
“刚才那三年，”迎着众人的目光，P8的嘴角，居然久违地多出了一丝笑意，“我享受到了咱们新推出的骑手权益保障计划。”
95 科学规划
坐在站点门口，张琪亮点了支烟。
烟雾刚升起，Y市网监，几十个屏幕前，全员在岗的工作人员同时坐直了身体。
“目标在抽烟了。”
“收到，各频道注意。”
“目标马上就要掏手机了。”
“舆情组准备，密切关注本地所有社交平台、短视频、论坛和微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