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所以,念头通达了,实力增长显著。
当张琪亮的身体状况达到初始标准的1.9,拥有常人近十倍的综合素质时,在监控稀疏、秩序力量薄弱的城中村,以暴烈手段处理恶犬伤人事件,并连坐其主,这对张琪亮而言,依旧冒着相当风险——可能被围殴,可能正好有衙役路过。
所以,念头再次通达,实力再次飞跃。
然而,当他的身体状态已然达到2.3,综合素质已经近二十倍常人标准之后呢?
他做了什么?
他依然在小心翼翼地规避主要的监控区域。
他依然选择在夜色掩护下,前往基础设施落后,执法力量薄弱的边缘地带活动。
他挑选的目标,依然是开车溅水这种,哪怕在普通人看来都只是“没素质”的鸡毛蒜皮。
一个超凡者,居然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偷摸地捏死几只吵醒他的蚊子?
别说什么念头通达了,这他妈的和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力量增长了,心态却还蜷缩在普通人的壳里,甚至因为拥有了力量反而更加害怕失去,更顾忌后果,变得比普通人时更加畏首畏尾!
“念头”如何“通达”?
通达剑经,一往无前,是心念与力量的同步迸发,是斩破一切阻碍本心的枷锁。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力量是有了,心却被自己臆想出来的“风险”、“麻烦”、“后果”捆得比普通人还紧,动弹不得。
2.31……这与其说是增长,不如说是通达剑经的无声嘲讽。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这点微末的增长也会很快消失,甚至可能引来功法的反噬或离去。
……
回到宿舍,同屋的赵哥、强子、小方都已回来。
赵哥正靠在床头就着小桌板刷短视频,强子四仰八叉躺在自己下铺打游戏,外放音效嘈杂,小方则缩在自己床边,低头默默摆弄着一个明显超期服役的破耳机线,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见到张琪亮进门,赵哥抬头笑了笑算是招呼,强子眼皮都没抬,小方则小声叫了句“刘哥”。
“小方,”强子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声音带着惯常的使唤口气,“去,楼下给我买包烟,还是利群。”
小方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脸上有些挣扎,他看了看强子,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刚进来的张琪亮,嘴唇嚅动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可声音还是细弱蚊蚋:“强哥……上、上午那包烟的钱……你好像还没转给我。”
“嗯?”强子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忘了……多大点事儿,等会儿一起转你不就行了?”
“可、可是……”小方更不安了,手指绞着耳机线,“我微信里真没钱了……我明天还得去药店给我妈买点药……”
“操!”强子猛地将手机往床铺上一摔,屏幕光映着他瞬间拉下来的脸,“二十块钱也跟催命似的?你他妈——”
后半截骂骂咧咧的话还没出口,人刚气势汹汹地坐直身体,一只手掌就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力道并不十分粗暴,却重若千钧,硬生生将他刚刚腾起的势头压回了床铺。
“就是,太抠门了,”张琪亮一边稳稳地将强子压回原位,一边接过话头,“咱大气点,自己跑一趟,行吗?”
说到最后“行吗”两个字时,张琪亮加重了语气,同时微微俯身,盯着强子。
强子只觉得肩头那只手像铁钳一样,任凭他如何暗中用力,身体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再看向张琪亮的眼神,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强子的脊背。
他猛地想起中午和晚上工作群里,几个后厨和服务员闲聊时提过的话——“新来的刘伟力气真大”、“干活一个顶俩”、“人也踏实,从来没什么废话”云云……
现在看来,这压在肩上的力道,何止是“力气大”?简直就是非人!
这平静脸上投来的目光,也绝不是什么“没什么废话”,那里面透出的,分明是再敢废话就直接扇你!
“行……”识时务是混得开的基本素养,强子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刘、刘哥说得对,多大点事,我自己去买呗……”
肩膀一松,那只手已经移开。
强子连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出宿舍。
嗯……下楼的脚步声,多少带了点情绪。
张琪亮莞尔,身后传来小方感激又带着怯意的声音:“谢……谢谢刘哥。”
“早点休息吧。”张琪亮摆摆手,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开始整理略显单薄的被子。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赵哥手机里隐约传出的搞笑视频声和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刘哥……”一小会后,床沿被轻轻地拍了拍,声音怯生生的。
张琪亮侧过身,探出头。
小方正站在床边,仰着头,手里小心地捧着一个皱巴巴的,打开的透明塑料包。
张琪亮仔细看去,里面装着的一些深褐色、形状不规则的片状物,看起来干巴巴的,卖相实在不怎么样,像是自家晒制的、没什么卖相的番薯干或者木瓜干之类。
“刘哥……你吃这个吗?”小方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吃啊。”张琪亮随手抓了一个,擦都没擦,直接咬了一口。
嗯,很甜。
17 日行一善
清晨五点半,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薄雾如同半透明的纱幔,笼罩着这片位于省府西北边缘,房租低廉的街区。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与天际的鱼肚白交织在一起,在坑洼的水泥路面投下长长的的影子。
街道空旷,只有零星早起的人影——清洁工拖着沉重的清扫车,早餐摊主推着吱呀作响的餐车,一切都是缓慢而困倦的节奏。
张琪亮走出了宿舍楼。
其实从前一天开始,张琪亮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不仅是力量、速度、感官的全面提升,连生理需求都在悄然改变。
他的睡眠质量好得出奇,深度睡眠的时间被极大压缩,两小时的休息就足以让身体和精力恢复到巅峰状态。
普通人起床时的困顿、慵懒,在他身上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澈饱满的清醒。
站在楼下,张琪亮深吸了一口微凉而混杂着尘霾的空气,肺部扩张的幅度远超以往,氧气被高效地输送到身体每个角落。
换成昨天,他不会逛街。
逛街意味着人群、监控、潜在的冲突,和不得不暴露的风险。
他宁愿绕远路,走那些偏僻的巷道。
换成昨天,他也不会在清晨五点半出门。
太早,意味着可能遇到更多需要处理的破事——而那时候的他,心态还蜷缩于害怕麻烦,害怕暴露,害怕那无形的、名为社会规则的网。
果然,吃完早餐,才逛了半小时不到,念头就不通达了。
源头在前方一百米处。
那是一家蜷缩在居民楼一层的店面,招牌陈旧模糊,红底白字早已褪色剥落,依稀能辨出“兴旺废品回收”几个字。
店面很小,门口同样很小的人行道,被各种捆扎好的废纸板、堆积如山的塑料瓶、扭曲生锈的金属件和一堆看不出原型的电器外壳侵占了大半,只留下一条勉强供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个穿着褪色polo衫、挺着微凸肚腩、趿拉着一双廉价塑料拖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店门口。
他嘴里叼着半截香烟,烟雾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袅袅上升。
两个穿着分辨不出原本颜色的工装,浑身灰扑扑的工人,正按照他的指挥,从隔壁一个用蓝色彩钢板违章搭建的、低矮破败的仓库里,将一堆银亮的铝合金型材搬出来。
搬运的方式极其粗暴。
一根长约两米、截面呈方形的铝材,被工人单手抓着中间,随意地抡起,然后“哐当!”一声巨响,砸在一台漆皮斑驳、沾满油泥的农用三轮车车斗里。
车斗的薄钢板被砸得剧烈震颤,发出哀鸣。
接着是一个铝合金窗框,“乒乓!”脆响着落在铝材上,溅起几点火星。
然后是一扇看起来像是旧货市场拆下来的铝合金门板,被两人合力抬起,歪斜着“砰!”一声拍在车斗边缘,整个三轮车都跟着晃了晃。
三轮车显然车况堪忧,柴油发动机没有熄火,一直“轰轰轰”地剧烈喘息,排气管不时喷出一股股浓黑的尾气,在清晨微白的空气中格外扎眼。
突突的噪音与金属撞击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刺破晨霭的蛮响曲。
张琪亮微微蹙眉。
他的听觉如今敏锐异常,这噪音在他耳中不啻于近距离的锣鼓齐鸣,每一个高频撞击音都清晰刺耳。
这也就算了……
毕竟,这纯粹是自己的进化问题。
可更重要的是,张琪亮能“听”到更多——楼上几扇窗户后,传来翻身的窸窣声、压抑的咳嗽、还有被惊醒者不满的嘟囔。
就在这时,正对废品店楼上的一扇窗户“哗啦”一声推开。
一位头发蓬乱,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探出身子。
他的眼下带着浓重的、睡眠不足的青黑色,脸色因愤怒而有些发红,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揉着太阳穴。
“蔡老板!”中年男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明显的疲惫,“这大清早的!六点不到!你又搞这么大动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昨天改试卷到两点!刚躺下没多久!”
废品店蔡老板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圆滑的笑容,和刚才指挥搬运时判若两人。
“哎哟!王老师!是您啊!”蔡老板声音拔高,透着夸张的歉意,“对不住对不住!您看我这……实在是没办法!收这批铝合金的厂子催得急,早上七点前必须送到城东仓库,过了点人家就不要了!我这小本买卖,耽搁不起啊!”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楼上的王老师拱手作揖,姿态放得很低:“吵着您休息了,真是罪过!王老师您大人有大量,体谅一下,体谅一下哈!我这就让他们小点声,小点声!”
王老师看着他那副样子,胸口起伏了几下,想再说什么,但疲惫和对方看似诚恳的道歉堵住了他的话。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狠狠地瞪了下面一眼,没再说什么,“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力度不小。
两名搬运的工人停下了动作,看向老板,眼神带着询问。
蔡老板脸上的笑容,在窗户关上的瞬间,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鄙夷:“看什么看?快点干啊!磨蹭啥?”
一名工人小声说:“老板,你不是说小点声……”
“小点声?”蔡老板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说说而已……不这么说,他能消停?大早上跟他吵一架,晦气!反正咱们下个月合同到期就搬走了,理他那么多干嘛?抓紧时间,该咋干咋干!厂子那边等不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
但2.45的张琪亮站在几十米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明白了。”两个工人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已习惯。
接下来的动静,就不再需要什么超凡听觉才能捕捉了。
“哐当!”一根更粗的铝合金管被直接扔上了车。
“哗啦啦!”一堆散乱的铝片像倒垃圾一样倾泻而入。
“砰!”又是一扇门板。
噪音变本加厉,仿佛在嘲笑着楼上刚刚关上的窗户,和试图维护自己睡眠权利的王老师。
张琪亮停下脚步。
原本走向葱油饼的路线,稍稍偏转了一个角度,径直朝着轰鸣的三轮车和忙碌的三人。
清晨的微光落在脸上,平光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得像两口深潭,映不出半点波澜。
张琪亮走到三轮车旁,在距离蔡老板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车斗里凌乱的铝合金废料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发动机的轰鸣和尾气的臭味扑面而来。
蔡老板正低头查看一捆铝材,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到一个衣着普通、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脸上立刻习惯性地挂起了笑容——虽然这大清早,一个年轻人来看废品有点奇怪。
“老板,收废料吗?”张琪亮开口。
蔡老板笑容更盛了些:“收啊!我们这儿啥废料都收!钢铁、铜铝、塑料、纸板……你有啥货?”
他快速打量着张琪亮,判断着对方可能有什么“货”,以及价值几何。
张琪亮没有回答有什么货,而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身边那台还在不断震动、嘶吼的三轮车:“废三轮车。”
蔡老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顺着张琪亮的手指看向三轮车——用了几年,可还是能运转、能拉货、吃饭的家伙,怎么就成了“废三轮车”?
两个工人也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年轻人。
“废……三轮车?”蔡老板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地照着生意套路接话,“收,当然收……不过,兄弟,你的车在哪儿?”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到别的三轮车。
“在这儿。”张琪亮说。